精華區beta Gulong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第三十四章 極樂之星   姬冰雁冷冷道:「你如何救他﹖你救得了他麼﹖」   胡鐵花因準備躍起而緊張的肌肉,立刻鬆下來了,他呆了半晌,還未說話,第 四個也已倒下了。   楚留香沉聲道:「這四個人若只是脫力而倒,還不至於死,就只怕……」   胡鐵花道:「無論他們會不會死,咱們至少先得去瞧瞧。」   姬冰雁道:「現在不能去。」   胡鐵花道:「為什麼﹖」   他撇了撇嘴道:「難道這四個人也是裝出來的﹖」   這四人自然不會是在行詐,因為這樣子誰也裝不出。   胡鐵花這次已看準了,心裡有十分的把握,只等著姬冰雁如何回答。   姬冰雁道:「這四人自然不會是無緣無故發瘋的,是麼﹖」   胡鐵花道:「這當然是有人在害他們。」   姬冰雁道:「害他們的人也自然不會沒有原因,是麼﹖」   胡鐵花道:「不錯,說不定就是要搶他們保的鏢。」   姬冰雁道:「既是如此,他們現在既已倒下,那些人難道會不來收穫戰果,你 我此刻若是出去,豈非就變成了那些人的對象。」   胡鐵花道:「但現在一眼瞧出去,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難道那些人真的能隱形 ……」   話未說完,忽然覺得有一片黑影從頭上掠過。   接著,急風驟響,一隻鷹急飛而來,在那邊倒下來的人馬上空打了個盤旋,雙 翼一束,流星般自空中俯衝而下,從馬背上啣起了個箱子,再次飛起,兩隻大翅搧 了搧,碧空中就只剩下一個黑點。這隻鷹來得快,去得更快,胡鐵花還未弄清這是 怎麼回事,牠已飛得連影子都瞧不見了。   楚留香嘆道:「好周密的計劃,好厲害的手段,竟連一個人也未出手,就將彭 門七虎所保的一箱紅貨劫走了。」   胡鐵花道:「你認為那箱子裡是珠寶﹖」   楚留香苦笑道:「不是珠寶,難道還是肥肉﹖」   胡鐵花道:「若是肥肉,倒還合理些,否則這隻鷹就算是那些人派來的,牠難 道還能認得出箱子裡是珠寶麼﹖」   楚留香搖頭嘆道:「箱子上自然已做上能令那隻鷹認得出的標誌,那隻鷹自然 是他們早就訓練好的,這點你都想不到﹖」   胡鐵花呆了呆,苦笑道:「看來我的呆病已越來越重了。」   姬冰雁道:「這些人既已得手,便不致再來,你要瞧,現在可以去了。」                  囗                  囗                  囗   四個人中已死了三個,只有那最後倒下的大鬍子,胸膛還有些跳動,但也已十 分微弱,隨時都可能停止。   胡鐵花扳開他的嘴,將剩下的半壺酒都灌了下去,這顆已將完全停止的心,才 開始又跳動了起來。   胡鐵花趕緊道:「你是不是彭一虎﹖你們究竟遇見了什麼事﹖」   那人張開眼睛,胡鐵花只覺得他眼睛裡仍滿是驚恐之色,楚留香卻已發現他瞳 孔至少已奇異的放大了一倍。   他喘息著,掙扎著,似乎要站起,卻連手指也不能動一動,他全身上下已不再 有絲毫力氣。   胡鐵花擦著頭上的汗,大聲道:「說話呀,你還能不能說話﹖」   這人喉結上下滾動著,終於從那已乾裂的嘴唇中,吐出了一絲聲音,卻已不像 是人類說話的聲音。   那只是一種幾乎無聲的嘶喊,絕望的嘶喊:「惡魔……魔鬼,成千成百個魔鬼 ……殺……殺!」   胡鐵花汗越流越多了,大聲道:「這那裡有惡魔﹖惡魔在那裡﹖」   這人眼睛空虛地瞪著前方,嘶聲道:「你休想搶得走﹖你……你……」   他忽然從胡鐵花懷裡跳出來,向前衝了出去,但只衝出兩步,便撲地倒下,永 遠不能動了。   胡鐵花的酒,激發了他身體裡最後一絲潛力。   現在,他連這最後一絲力量也用完。   小潘整個人都軟在地上,顫聲道:「他瞧見了,他瞧見了那隱形的惡魔,就在 這裡,逃命……咱們再不趕快逃命,只怕就遲了。」   胡鐵花雖然明知他在胡說八道,卻也不禁打了個冷戰,再看石駝那麻石般的臉 上,竟也開始流下了汗珠。   姬冰雁蹲在一具屍身旁,已仔細觀察了許久。   此刻他才緩緩站起,卻久久沒有說話。   楚留香道:「你已查出了他們的死因﹖」   姬冰雁緩緩道:「脫力,飢渴,似乎還中了一種奇怪的毒,那毒性有些像大麻 。罌栗,不致令人喪命,卻可使人發狂。」   楚留香沉思道:「害他們的人,也許就是害我們的,用的也是同樣的方法,先 令他們沒有水喝,一個快乾死的人,眼睛裡時常會生出幻象。」   姬冰雁道:「海市蜃樓就是其中之一種。」   楚留香道:「但他們在此之前,還中了一種毒,所以在他們眼中生出的幻象, 是好像有成千成百個惡魔在向他們攻擊,他們就拚命逃,等到逃不了時,就拚命抵 抗,直到他們將最後一絲力氣都用光為止。」   胡鐵花道:「咱們……咱們若是一直沒有水喝,也會變成他們這樣子麼﹖」   楚留香和姬冰雁都沒有回答這句話。   胡鐵花瞧了瞧他們,又瞧了瞧地上的死屍,也說不出話來了。   放眼望去,只有黃沙,無邊無際,無窮無盡的黃沙,沒有水,沒有生命,也沒 有希望。                  囗                  囗                  囗   酷熱的白天終於過去了。   他們將人和馬的屍體,都抬入了那沙坑,用沙將屍體掩埋起來,然後,他們就 坐在岩石上,等著星光升起。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有說話的心情。   『現在,咱們該怎麼辦﹖再到那裡去找水﹖』   這句話在胡鐵花嘴裡打了好幾次轉,卻沒有說出來,因為他知道縱然說出來, 也未見得有人能回答。   飢渴,疲倦……各種致命的感覺,都已隨著夜色而來。   小潘想吃乾糧,卻被姬冰雁打落了。   『不能吃東西,吃了東西,渴得更難受。』。   胡鐵花揉著胸膛,忽然笑道:「方才我拖著那彭一虎時,只覺得他肩頭上像是 多出來一塊,又圓又硬,就好像個雞蛋,你們說奇怪不奇怪。」   他這是在沒有話找話說,他自己也知道這話無聊得很。   姬冰雁霍然站起來,走到石駝身旁,握著了石駝的手,兩人就這樣手握手,對 面坐了很久,誰也沒有動。   石駝的臉色在逐漸沈重的夜色中,著來更可怕。   胡鐵花忍不住道:「你看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楚留香道:「他們在談話。」   胡鐵花奇道:「談話﹖」   楚留香道:「要想和一個又龑又啞又瞎的人談話,自然只有用奇特的方法,他 們也許是彼此在對方的掌心打手式,以傳達思想。」   胡鐵花嘆道:「到底你還是個鬼靈精,什麼都知道。」   楚留香苦笑道:「我只希望能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只見姬冰雁終於走了回來,神情更是沉重。   他在楚留香身旁坐了下來,又等了很久,忽然道:「現在害我們的人,就是以 前害石駝的那個人。」   胡鐵花一驚,楚留香卻悠然道:「這點,昨天晚上我已想到了。」   胡鐵花大聲道:「這人究竟是誰﹖」   姬冰雁嘆了口氣,道:「石駝死也不肯說出這人的名字,據我所知,這人不但 武功強得可怕,而且手下至少有幾百個甘心為他死的人。」   胡鐵花道:「他武功高我不怕,他手下多我也不怕,但他這種鬼鬼祟祟的毒計 ,可實在令我受不了。」   他跳了起來,大吼道:「現在我非但連他將要怎麼樣對付我都不知道,而且也 不知道他長得是什麼模樣,我若這樣被他害死了,可有點冤枉。」   姬冰雁冷冷道:「你若能沉住氣,也許不會死的。」   楚留香頹然坐了下來,抱著頭道:「看來我也快發瘋了,你們莫理我。」   姬冰雁黯然半晌,沉聲道:「現在我們最大的困難不是水,而是這個人,有石 駝和我在,水必定可以找到的,但這個人……」   他嘆了囗氣,接道:「這個人既已看上了我們,就絕對不會放手,現在的局面 是,不是我們毀了他,就是他毀了我們。」   楚留香道:「我們難道不能先避開他,找到黑珍珠後,再來找他。」   姬冰雁一字字道:「沒有人能避開他的,在這件事沒有了結之前,我們什麼事 都休想做,何況,他也許就是黑珍珠找來對付你的。」   楚留香長長吸了一口氣,沉思半晌,忽然一笑,道:「既是如此,咱們就和他 拚一拚吧,也用不著就怕了他,再厲害的對手,咱們也遇見過,是麼﹖」   胡鐵花霍然抬起頭來,拍掌笑道:「這才像是楚留香應該說的話,這簡直是我 兩天來聽到的第一句人話。」   姬冰雁皺眉道:「只不過該如何……」   他忽然頓住語聲,楚留香和胡鐵花也不出聲了。   三個人雖然都坐著不動,卻像是三柄出了鞘的刀,全身都充滿了危險,隨時都 能要別人的命。   他們在這種情況時,聰明的人,最好莫要惹他們。                  囗                  囗                  囗   有人來了。   二十多條人影,四面八方地擁了過來,他們的腳步輕得像貓,踏在沙子上,沒 有發出聲音。   但這又怎能瞞得過胡鐵花、姬冰雁和楚留香。   他們三個人很快地交換了個眼色,立刻一致決定:「以靜制動,靜觀待變。」   雖然沒有說話,但這三個昔日也不知道曾經並肩作戰多少次的老戰友,行動間 自然有一種非人能及的默契。   於是他們垂下頭,像是在打瞌睡。   二十多條人影很快就將他們包圍在中間,他們卻像是絲毫也沒有覺察,這二十 多人反而覺得有些奇怪了。   這些人都穿若緊身黑衣,頭上包著黑巾,每個人行動都矯健得很,顯然沒有一 個不是危險人物。   這些人也在交換著手式。   然後一個人忽然沉聲道:「各位若是聰明的話,最好坐著莫要動,連手都莫要 抬起來,我不想嚇你們,但你們只要動一動,立刻就沒有命。」   他語聲說得很緩慢,像是不願驚嚇到別人,但這卻是最厲害的手段,老江湖都 深知只有用這種囗氣最能嚇得住人。   楚留香。姬冰雁和胡鐵花自然都沒有動,石駝更不會動,只有小潘是真的被嚇 得不敢動了。   黑暗中,隱約可以瞧見這些人每個人手裡都有件東西發著黑黝黝的光,這自然 就是那要命的暗器。   說話的人大步走了出來,又道:「很好,你們都很識相,現在,把東西拿出來 吧!」   楚留香這才抬起頭,吃吃道:「東西都在駝背上,大王爺要什麼,只管拿吧! 」   這人冷笑道:「你不必裝傻,你自然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楚留香道:「我……我實在不知道。」   這人怨道:「你再裝傻。」   他順手一掌向楚留香摑了過去,楚留香順著他手掌就倒下,但打人的人,反而 怔住了。   他這一掌已明明打著了對方,卻又像是打空了,明明已打到對方的臉,手掌上 卻連一點著力的地方都沒有。   胡鐵花瞧著他吃驚的樣子,心裡又好氣,又好笑:「你竟想能打得到楚留香, 你若真打到他,早已沒命了。」   這黑衣人心裡也已知道有些不對,語氣也緩和下來笑道:「我們這批人的任務 ,只是要得到這件東西,東西到手,任務就完成,我們立刻就走,絕不傷害你們。 」   他笑了笑,道:「你著,我們若要殺死你們,豈非早就可以下手了。」   楚留香也知道他說的不假,這些人的任務必定是分開的,他們只負責對付『彭 門七虎』,沒有得到命令之前,就絕不敢傷害別人他知道自己這幾人現在決不會有 危險,於是心裡就更放心了。   黑衣人等了半晌,沒有看到反應,就又接著道:「所以,只要你們把那東西交 出來,我非但保證不傷你們毫髮,不拿你們任何東西,而且……而且還可以送給你 們一壺水。」   他說這句話時顯然已下了很大的決心,這已不是威脅,而是妥協,是誘惑,這 『東西』顯然很重要。   他們若得不到這『東西』,回去顯然要受到致命的懲罰。   『水』的誘惑實在不小,楚留香、姬冰雁和胡鐵花若是知道這『東西』,說不 定真的會和這人交換的。   只可惜他們真的不知道。   胡鐵花嘆了口氣,道:「你到底要的是什麼﹖只要說出來,我一定給你,現在 無論要我拿多少珍貴的東西來換壺水,我都願意。」   黑衣人瞪著眼,道:「你真的不知道﹖」   胡鐵花道:「誰知道這見鬼的東西是什麼,誰就是王八羔子。」   楚留香暗暗好笑道:「這小子竟到這時還不忘罵人。」   黑衣人卻一點也不知道別人已將他罵做王八羔子,沉下了臉,道:「你們難道 真沒有從死屍上搜出東西來﹖」   胡鐵花叫道:「哎喲!老天,我們就是再混蛋,也不會想偷死人的東西呀!」   他這話可又將對方罵了,而且罵人不帶髒字。   黑衣人這次總算聽懂了這等於就是在罵他混蛋,怒道:「你還不認,好,來人 搜。」   胡鐵花全身立刻繃緊,立刻就要發作。   但楚留香卻又拉住了他,淡淡道:「讓他們搜吧,反正他們什麼也搜不出來的 。」   這時黑暗中又竄出幾個黑衣人,將他們全身都搜了一遍,胡鐵花強忍著怒氣, 不懂楚留香為何要如此忍耐。   姬冰雁卻懂的:「楚留香現在也犯了老毛病,又動了好奇心,不瞧個究竟,弄 個明白,他怎麼捨得出手。」                  囗                  囗                  囗   無論在那裡,無論對付麼人,不到萬不得已時,楚留香是絕不願出手的,他並 不是個喜歡打架的人。   黑衣人們搜完了人,又搜駱駝,他們自然沒有搜出那『東西』來,其中有個人 想了想,忽然道:「說不定那東西還在彭家七虎的身上。」   於是他們竟將已埋在地下的屍體都挖出,他們用刀將屍體的衣服挑起,胡鐵花 咬緊牙,扭轉了頭。   只聽一人道:「這些人身上也沒有。」   為首那黑衣人已有些慌張,跺腳道:「不可能沒有的,再找,若是找不出,回 去該如何交代﹖」   黑衣人的眼中都露出驚慌恐懼之色,再找,還是找不到,他們越來越著急,幾 乎忘了再監視楚留香等人。   姬加雁目光閃動,忽然緩緩道:「你們要找的究竟是什麼!說出來也許我們能 幫些忙的。」   那黑衣人早已急慌了,脫口道:「極樂之星。」   胡鐵花忍不住問道:「這極樂之星又是什麼﹖」   那黑衣人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彭家七虎這次保的一批紅貨中,有件最 殄貴的,就叫做極樂之星。」   胡鐵花失望地嘆了囗氣,道:「我還當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原來只不過是件 珠寶而已。」   無論多珍貴的珠寶,在他們眼中都算不了什麼的。   那黑衣人道:「我們受命而來,按照計劃奪到了那箱紅貨,誰知道那『極樂之 星』竟不在箱子裡……」他情急之下,什麼都說了出來。   姬冰雁忽然道:「我若知道這極樂之星在那裡,你們肯用水來交換﹖」   黑衣人又驚,又急。又喜,大聲道:「當然。」   姬冰雁悠悠道:「你們真的有水麼﹖」   黑衣人道:「自然有的。」   姬冰雁道:「在那裡﹖拿來瞧瞧。」   黑衣人變色道:「你難道還信不過我﹖」   姬冰雁想了想,道:「好,我就相信你這一次,先把極樂之星拿給你,但是水 ……」   黑衣人大喜道:「只要你拿出極樂之星來,水絕不成問題。」   胡鐵花在旁邊瞧得真是滿肚子奇怪,他既不懂姬冰雁怎會如此輕易就相信了別 人,更不懂姬冰雁如何能拿出那極樂之星來。   他們根本連極樂之星的影子都沒有瞧見過。   只見姬冰雁已回頭走過來,臉上竟像是很有把握的樣子,再瞧楚留香,也是面 帶微笑,一點也不著急。   胡鐵花忍不住迎了上去,悄悄道:「你真的知道極樂之星在那裡﹖」   姬冰雁緩緩道:「方才你抱著彭一虎時,只覺得他肩頭上多出來又圓又硬的一 塊,是麼﹖」 -- ‧ ● ‧ ‧ ‧ ‧ ‧ ‧ ● ‧ ︿︿ ∩∩ ◢◣ ‧ ‧ ( ミ) ◢█◣ ● ( ミ)◢██◣ ‧ 我是 忙中有閒 苦中有樂 ▔▔ ████████ 意中有人 腹中有書Belladona ※ 來源:‧國立藝術學院關豆門站 bbs.nia.edu.tw‧[FROM: shaowen.mc.nt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