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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麗質天生   黃衣少女道:「你可知道那是什麼花﹖」   楚留香搖頭道:「這種花我從來也未曾見過﹖」   黃衣少女得意地一笑,道:「告訴你,那花叫罌粟花那些草葉叫大麻草,是我 師傅自天竺移植過來的,也只有在這燠熱的地方才能生長。」   楚留香暗中吃了一驚,口中卻道:「罌栗大麻﹖這名字倒奇怪得很。」   黃衣少女道:「你中的迷藥,就是從罌粟花和大麻葉中提煉出來的,這種藥吃 得多固然要發瘋,但若吃得恰到好處,簡直可以令人飄飄欲仙,比什麼都舒服。」   楚留香故意駭然道:「吃得多會發瘋麼﹖」   黃衣少女道:「若是吃得多了,不但會發狂,而且眼睛裡還會生出許多幻覺, 會看到一些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絳衣少女也發覺鋒頭已被別人搶走,立刻也搶著道:「再加上他們這時心神已 極為迷亂興奮,所以常常會跳起來和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人打架,直打到自己筋疲力 竭為止。」   她一笑接道:「根本不存在的人,是誰也打不倒的,所以縱是天下第一高手, 若是中了這迷藥,也不過只能多支持片刻而已,遲早還是要倒下去。」   黃衣少女也搶著道:「所以你只要會用這種迷藥,自己就等於也已變成誰也無 法打倒的人,你說這是不是比世上任同武功都厲害得多﹖」   姬冰雁聽得心下駭然,楚留香卻笑道:「但在下此刻眼睛裡,卻只瞧見兩位美 麗而甜蜜的姑娘,並沒有瞧見什麼可怕的敵人……只望兩位姑娘莫要是在下的幻覺 才好。」   絳衣少女吃吃笑道:「這只因你中的迷藥並不多,所以現在只不過是身子發軟 而已。」   黃衣少女道:「這種藥最神奇之處,就是它的效果,竟是隨著所用份量之輕重 而改變的,份量用得多,它就是致命的毒藥,份量用得少,就是快樂的仙丹。」   楚留香長長嘆了口氣,道:「兩位姑娘當真是博學多才……」   突聽一人淡淡接著道:「只可惜她們的話卻說得太多了。」                  口                  口                  口   這語聲雖然十分淡漠,卻是無比的優美,這種清雅的魅力,遠比那種甜蜜嬌媚 的語聲都要大得多。   聽慣了女人撒嬌聲音的楚留香,聽見這聲音,精神頓覺為之一爽,但兩位少女 聽了這聲音,面上卻立刻變得全無絲毫血色。   只見一個修長的白衣人影,隨著語聲緩緩走了進來。   她走路的姿態也沒有什麼特別,但卻令人覺得她風神之美,世上簡直沒有任何 言語所能形容。   她身上穿的是純白色的,一塵不染的輕紗,屋子裡雖然沒有風,但卻也令人覺 得她隨時都會乘風而去。   她面上也蒙著輕紗,雖然沒有人能瞧得見她的臉,卻又令人覺得她必定是天香 國色,絕代無雙。   曲無容的風姿也十分優美,身材也和她差不多,但若令曲無容也穿著她這樣的 紗衣,面上也蒙起輕紗,別人還是一眼就可分辨得出。   只因她那種風姿是沒有人能學得像的,那是上天特別的恩寵,也是無數年經驗 所結成的精粹。   沒有人能有她那麼多奇妙的經驗,所以她看上去永還是高高在上,沒有人能企 及,沒有事能比擬。   楚留香在暗中長長嘆了口氣,道:「石觀音,找終於見著妳了!一個男人能見 到這樣的女人,實在是眼福不淺,但我卻寧願世上沒有妳這個人才好。」   那兩個少女已伏地拜倒,道:「叩見師博。」   石觀音淡淡道:「我對妳們素來是一視同仁的,妳們自己方才也說過,是麼﹖ 」   少女們以首伏地,顫聲道:「這是妳老人家的慈悲。」   石觀音道:「很好。」   她忽然向曲無容招了招手,淡淡道:「妳若不能殺了她們,就讓她們殺死妳吧 !」   她竟用如此淡漠的語聲,來決定別人的生死,別人的生命在她心目中的價值, 簡直連犬芻都不如。   曲無容緩緩走出來,面上竟也是毫無表情,冷冷道:「妳們還不站起來動手﹖ 」   楚留香忍不住道:「她們只不過說了兩句話,夫人就要她們的命,不覺太狠心 了麼﹖」   石觀音淡淡道:「我對她們一視同仁,這就是場公平的搏鬥,怎麼能算是狠心 呢﹖」   她說的話還是那麼平淡,卻又令人永遠不能辯駁。   楚留香揉了揉鼻子,苦笑道:「無論如何,還是求夫人饒了她們吧!」   石觀音道:「你可知她們自己為何不來求我﹖」   那兩個少女果然已站了起來,果然沒有再說一句話,身子雖在發抖,但已在準 備動手了。   楚留香嘆了口氣,遠未說話。   石觀音已緩緩接著道:「這只因她們知道我說出的話,是永無更改的。」   楚留香嘆道:「如此說來,她們豈非為我而死﹖」   石觀音淡淡道:「這你倒用不著難受,我要她們死,並非因為她們說出了那秘 密。我若不願你聽到這秘密,早就可封住她們的嘴了。」   楚留香嘆道:「不錯,一個反正快要死了的人,無論聽到什麼秘密,都沒有關 係的。」   石觀音道:「正是如此。」   楚留香道:「既是如此,夫人為同又要她們死﹖」   石觀音冷冷道:「並不是我要她們死,而是她們自己找死。」   楚留香愕然道:「她們自己找死﹖」   石觀音再不答話,姬冰雁卻暗暗忖道:「你怎的忽然變呆了﹖她既已看上了你 ,這些傻丫頭卻要先來打你的主意,不是自己在找死麼﹖」                  口                  口                  口   這時黃衣女和絳衣女已雙雙猝然一著擊出。   她們的功力並不深厚,所以楚留香早已看出她們入門未久,但這一招擊出,卻 是奇詭迅急,出人意外。   要知道她們這場搏鬥,既非為了錢財,也非為了名譽,乃是為了自己的性命, 她們又怎會不拚命。   只見絳衣少女十指尖尖,竟好像已變成一雙餓狼的爪子,咬牙切齒,向曲無容 咽喉攫了過去。   黃衣女更是連眼睛都紅了,右拳如刀,拚命切向曲無容的胸協,左拳緊握得指 節都發了白,一拳擊向曲無容的丹田下腹。            這一拳一掌看來雖沒有什麼變化   但出手的部位,卻奇詭已極,簡直令人猜不透她拳掌是從那裡打出來的。   楚留香暗暗嘆道:「石觀音的武功,果然是奇詭神妙,在這種人手裡使出來, 卻有這般威力,她自己使出,那還得了。」   只見曲無容身形閃動,堪堪避開了這兩人三招。   她武功雖比對方高出很多,但似也不願和這種拚命的招式硬拆硬拚,是以避而 不迎,守而不攻:那兩個少女的招式卻是一招比一招緊,一招比一招怪,連楚留香 這樣的人,都未瞧出她們的招式來歷。   這種招式竟和天下各門各派的招式完全不相同,絳衣女所使的招式,看來有些 似鷹爪功,卻又有些似擒拿手,再仔細一看,卻又彷彿是蒙古的摔跤手法,但卻又 沒有那麼強橫霸道。   黃衣女所使的掌法,看來用的有些像內家掌法中『截、切、劈』三字訣,但出 手後卻又完全不同了。   那手法竟是在『斬』,但中土武林中,無論那一門那一派的掌法,也沒有用這 『斬』字一訣只有用刀時,才有『斬』字訣。   楚留香暗驚忖道:「瞧她們的手法,石觀音的武功莫非傳自異邦不成﹖」   這時雙方已拆了數十沼,曲無容竟仍未著力進擊。   石觀音突然冷冷道:「無容,你的心幾時開始變軟了的:,難道還捨不得下手 麼﹖」   話未說完,曲無容已反手一掌擊出。   這一招擊出,和那兩個少女已大是不同了:黃衣少女那敢硬接她這一掌,腰肢 一擰,翻身錯步,自她左肩外滑過,滑到她身後,掌緣直斬背脊。   這一著她腳步輕靈,身法自然,兩人身形交錯時所踏的步法,又快又準,一踏 到曲無容身後,掌緣已反斬而出,有如水到渠成,絲毫也沒有生硬勉強之處,單以 這一著而論,實已隱然有名家風範。   要知武功出手,最難得的便是『妙造自然』四字,否則招式奇詭,使出時卻帶 了三分勉強,也算不了高手。   這面容平庸,言語乏味的少女,竟突然使出這一著高招來,楚留香見了,卻不 禁在暗中喝采。   石觀音也在微微點頭,道:「能使出這一招來,妳二年武功,總算還沒有白學 。」   但等她這句話說完時,黃衣少女卻已倒在地上。   原來黃衣少女一掌切出時,曲無容左掌依舊劃向絳衣少女的脈門,逼她撤招後 退,右掌卻突然自膀下穿過,到了背後,五指微曲,變掌為抓,黃衣一掌斬下,正 好被她一把扣住,倒像是自己送上門被她抓住似的。   只聽『喀嚓』一聲,她手臂已被摔斷,慘呼倒地。   楚留香竟也忍不住大聲喝采,道:「高!高極了……」   廷坷舌仁守『旺曲無容反手這一抓,天下武林中無論是誰見了,都要忍不住喝 采的,這一著手掌要從協下穿出,本是極困難,極勉強的手法,但曲無容輕描淡寫 的使出來,一條手臂竟像是沒有骨頭似的,轉折自如,絲毫也不帶斧鑿痕跡,一點 紅目光閃動,冷漠的面上竟現出了光采。那絳衣少女面上卻變了顏色,忽然狂呼一 聲,樸了過去,出手雖不精妙,但其勢卻足懾人。曲無容微一縱身,輕輕躍過,一 掌直斬而下:頭頂上本是絳衣少女防護最嚴密之處,誰知曲無容一掌斬下,還是斬 上了她頭頂,原來曲無容看準了她撤招變式的那一剎那,雙掌交錯的那一隙間,運 掌斬下,時間部位拿捏得之準,竟準確得不差毫厘。她竟以絳衣少女所用的手法殺 了黃衣女,又以黃衣少女所用的手法殺了絳衣女,而且在舉手投足間,便已奏功, 看來她若是願意,黃衣女和絳衣女一著還沒有出手時,她已可毀了她們的。一點紅 和姬冰雁相顧之下,卻不禁為之動容,只有楚留香微微皺起了眉頭,像是在思索著 什麼。他只覺曲無容用的這一著實在熟悉得很,但想遍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功,也想 不起這麼一著來。只見曲無容神情冷淡,面上毫無表情,就像是什麼也沒有做過, 緩緩走到石觀音前,躬身道:「您老人家還有何吩咐﹖」   石觀音卻沉默了許久許久,忽然格格一笑,道:「許久未見你出手,想不到你 武功已精進如此,倒也難得。」   曲無容俯首道:「這並非弟子武功有何精進,只不過是她兩人平時太不用功了 。」   石觀音淡淡笑道:「連名滿天下的楚香帥都為你喝采了,你還客氣什麼﹖」   曲無容道:「這也是您老人家教誨有方。」   石觀音又沉默了許久,忽又一笑,道:「你口口聲聲稱我為「老人家」,難道 我已很老了麼﹖』   曲無容垂下頭,不敢說話。   石觀音嘆了口氣,道:「不錯,我真的已很老了,已經該死了,用不著再過幾 年,你就可以來殺我,是麼﹖」   曲無容道:「弟子不敢。」   石觀音道:「你有什麼不敢的,以你現在的武功而論,就連長係紅也接不了你 三百招,再過幾年,你要殺我還不是舉手之勞麼﹖」   曲無容沉默了許久,突然自袖中抽出一柄和長孫紅同樣的銀刀,一刀切下了自 己的右腕。   鮮血,箭一般射了出來。   曲無容卻仍是面無表情,緩緩道:「現在師博您……您總該相信……相信弟子 了吧﹖」   話未說完,眼淚已流下面頰,面頰卻已蒼白得全無絲毫血色,終於緩緩倒了下 去,暈倒在地上。   楚留香、姬冰雁嘆了口氣,閉起眼睛,不忍再瞧,一點紅卻睜大了眼睛,瞪著 石觀音。   石觀音悠然道:「這傻丫頭自己砍下了手,你為什麼瞪著我!難道是認為我在 逼她﹖」   一點紅道:「哼!」   石觀音笑道:「想不到殺人如麻的中原一點紅,今日竟也動了惻隱之心,難道 是對我這傻丫頭有了意麼﹖」   一點紅一字字道:「我只對你有意,有意殺你。」   石觀音笑道:「只可惜你永遠無法完成這願望了。」   她再也不理一點紅,轉過頭道:「楚香帥,你還走得麼﹖」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夫人若要我走,我就算走不動,也能走得動了。」   石觀音道:「既是如此,就請香帥移駕隨我來吧!」   她盈盈走出門,忽又回首向一點紅笑道:「你身上可帶得有刀傷藥麼﹖」   一點紅瞪著她不說話。   石觀音道:「殺人的人,總該提防被人殺,身上想必帶得有刀傷藥的,你既對 我這傻丫頭有意,為何不為她敷敷藥,照顧照顧她﹖」   楚留香微笑道:「不錯,她現在既已永遠強不過你了,你留著她總還有用的。 」   石觀音笑道:「楚香帥果然是善體人意,這也就難怪有那麼多女子為你傾倒不 已了。」                  口                  口                  口   一點紅真的為曲無容敷了藥,平時他殺人也不費力,如今卻連做這麼點事,也 覺得吃力得很。   姬冰雁長嘆道:「罌栗花……罌栗花……想不到如此美麗的鮮花,竟是穿腸蝕 骨的毒藥,竟能在人不知不覺間,將骨髓都吸了去。」   一點紅冷冷道:「我卻想不到他竟真的跟著石觀音走了。」   姬冰雁道:「你認為他很沒有骨氣﹖」   一點紅道:「哼!」   姬冰雁道:「如果是你,就算殺了你也不會跟石觀音走的,是麼﹖」   一點紅道:「哼!」   姬冰雁嘆了口氣,道:「像你這種人,永遠也不會瞭解楚留香的,不過我可以 告訴你,世上水遠沒有一個人能強迫他做他不願做的事。」   一點紅不說話了。   姬冰雁又道:「我還可以告訴你,也看來雖像是很隨便,但這一生卻也從未做 過一件令朋友覺得丟人的事,你能交著這樣的朋友,實在是天大的運氣。」   突聽曲無容呻吟一聲,已悠悠醒了過來。   她在昏迷時雖是滿面痛苦之色,但一醒過來,面上立刻又變得冷冷淡淡,全無 任何表情。   一點紅道:「你……你遠疼不疼﹖」   對一個重傷的人,這句話說得雖然還是嫌太冷太硬了些,但已是一點紅平生所 說的最溫柔的一句話了。   誰知曲無容卻比他更冷,道:「我疼不疼與你何干﹖走遠些!」   一點紅默然半晌,果然遠遠走開。   曲無容掙扎著要站起來,忽然瞧見自己臂下紮著的白布,厲聲道:「這是你包 紮的﹖」   一點紅道:「是。」   曲無容道:「誰叫你來多事﹖」   一點紅道:「沒有人。」   曲無容忽然將紮著的白布全部扯了下來,又將斷腕上的藥全擦乾淨,這時她傷 口未合,鮮血又湧出。   她雖然疼得滿頭冷汗,但面上仍是冷冷淡淡,將白布重重拋在地上,瞪著一點 紅道:「我的事,從來用不著別人管的。」   說完了話,再也不望一點紅一眼,掙扎著奔了出去。   姬冰雁嘆道:「如此倔強的女人,倒也少見得很。」   一點紅默然半晌,冷冷道:「她很好。」   姬冰雁道:「很好﹖有什麼地方好﹖」   一點紅還是冷冷道:「她很好。」   姬冰唯道:「無論如何,你對她總是一番好意,她就是不領情,也不該加此兇 狠的。」   一點紅閉起眼睛,再也不開腔了。   姬冰雁瞧了也半晌,終於笑了笑,暗道:「這兩人若能配在一起,倒真是天生 的一對。」                  口                  口                  口   沒有粧台,沒有繡被,沒有錦帳流蘇,也沒有任何華貴的陳設,庸俗的珍玩, 眩目的珠寶。   這屋子的精雅,正加天生麗質,若添脂粉,反而污了顏色。   楚留香坐在這裡,只覺說不出的舒服,簡直平生也沒有到過這麼舒服的屋宇, 他心裡不禁暗暗嘆息。   無論如何,石觀音這個人真是不俗。   楚留香現在只想瞧瞧石觀音的容貌,現在他還想像不出這奇女子的容貌究竟有 多麼美麗。   但等到他瞧見她時,他還是想像不出。   石觀音的美麗,竟已是令人不能想像的,因為她的美麗,已全部佔據了人們的 想像力。   有很多人都常用『星眸』來形容女子的美目,但星光又怎及她這雙眼睛的明亮 與溫柔。   有很多人都常用『春山』來形容美女的眉,但縱是霧裡矇矓的春山,也不及她 秀眉的婉約。   楚留香忍不住長長嘆息起來。   石觀音微笑道:「香帥豈非總是要見我一面﹖如今既然見著,為何嘆息﹖」   她語聲本就優美動人,如今見了她的面,再聽到她如此柔美的語聲,更令人心 神俱醉。 -- ‧ ● ‧ ‧ ‧ ‧ ‧ ‧ ● ‧ ︿︿ ∩∩ ◢◣ ‧ ‧ ( ミ) ◢█◣ ● ( ミ)◢██◣ ‧ 我是 忙中有閒 苦中有樂 ▔▔ ████████ 意中有人 腹中有書Belladona ※ 來源:‧國立藝術學院關豆門站 bbs.nia.edu.tw‧[FROM: shaowen.mc.nt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