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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件者: YoUnG.bbs@www.hre.ntou.edu.tw <YoUnG.bbs@www.hre.ntou.edu.tw> 收件者: jlboy@es.co.nz <jlboy@es.co.nz> 主旨: ◇ 三少爺的劍~第二十九章 患難相共 日期: 1998年6月17日 PM 10:42 作者: fang (浩渺之鷹) 站內: emprisenovel 標題: 三少爺的劍~第二十九章 患難相共 時間: Thu Jun 4 13:05:04 1998 第二十九章 患難相共 華少坤撿色果然變了,厲聲道︰「我為什麼睡不著?為什麼要消愁解悶?」 竹葉青道︰「因為華先生是個君子。」 他的笑忽然變得充滿譏誚︰「隻可惜又不是真正的君子。」 華少坤的手已抖,顯然在強忍著怒氣。 竹葉青道︰「今晨那一戰,是誰勝誰負,你知道得當然比誰都清楚。」 華少坤的手抖得更厲害,忽然拿起了桌上的半樽酒, 一口氣喝了下去。 竹葉青道︰「你若是真正的君子,就該當著你妻子的面承認你自己輸了。」 他冷笑︰「可是你不敢。」 華少坤用力握緊雙拳,道︰「說下去。」 竹葉青道︰「你若也像我一樣,也是個不折不扎的小人, 就不會將這種事放在心上了,隻可惜你又不是真正的小人, 所以你心裡纔會覺得羞愧痛苦,覺得自己對不起謝曉峰。」 他冷冷的接著道︰「所以現在若有人問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就不妨告訴他,你不但是個偽君子,還是個懦夫。」 華少坤盯著他, 一步步走過來︰「不錯,我是個懦夫,但是我一樣可以殺人 」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含糊嘶啞,收縮的瞳孔忽然擴散。 然後他就倒了下去。 仇二喫驚的看著他,想動,卻沒有動。 竹葉青道︰「你想不通他為什麼會倒下?」 仇二道︰「他醉了?」 竹葉青道︰「他已是個老人,體力已衰弱,又喝得太快, 可是酒裡若沒有迷藥,還是醉不倒他的。」 仇二變色道︰「迷藥?」 竹葉青淡淡道︰「這裡的迷藥雖然又濃又苦,但若混在陳年的竹葉青裡, 就不太容易分辨得出,我也試驗了很多次纔成功。」 仇二忽然怒吼,想撲過來,卻撞翻了桌子。 竹葉青微笑道;「其實你早該想到的,像我這樣的小人, 怎麼會將這樣的好酒留給別人享受!」 仇二倒下地上,想扶著桌子站起來,剛起來又倒下。 竹葉青道;「其實我還得感謝你,華少坤本是個很謹慎的人, 若不是看見你喝過那樽酒,他也不會喝的,卻不如你隻不過因為喝得太慢, 所以藥纔遲遲沒有發作。」 仇二隻覺得他的聲音漸漸遙遠,人也漸漸遙遠, 然後就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了。 紫鈴忽然嘆了口氣,苦笑道︰「我本來以為你的野心隻不過是想拚倒大老板, 取而代之,現在 現在連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心裡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竹葉青笑了笑,道︰「你永遠不會知道的。」 囗 囗 囗 謝鳳凰從噩夢中醒來,連被單都已被她的冷汗濕透了。 她夢見她的丈夫回來了,血淋淋站在她床頭,血淋淋的壓在她身上, 壓得她氣都透不出,醒來時跟前卻隻有一片黑暗。 他丈夫為她點起的燈已滅了。 囗 囗 囗 屋子裡沒有燃燈,謝曉峰一個人靜靜的坐在黑暗裡, 坐在他們喫飯時總要特地為公主留下的位子上。 她一生下來就應該是個公主,你若看見她,也一定會喜歡她的,我們都以她為榮。 炊火早已熄滅,連灰都已冷透。狹小的廚房裡,已永遠不會再有昔日的溫暖, 那種可以讓人一直暖入心底的肉湯香氣,也永遠不會再嗅得到了。 但是他的確在這裡得到過他從來未曾得到過的滿足和安慰。 我叫阿吉,沒有用的珂吉。 今天我們的公主回家喫飯,我們大家都有肉喫,每個人都可以分到一塊, 好大好大的一塊。 肉捧上來時,每個人眼睛裡都發出了光,比劍光遠亮。 劍光閃動,劍氣縱橫,鮮血飛濺,仇人倒下。 我就是謝家的三少爺,我就是謝曉峰。 天下無雙的謝曉峰。 究竟是誰比較快樂? 是阿吉? 還是謝曉峰? 囗 囗 囗 門悄悄的被推開,一個纖弱而苗條的人影,悄悄的走了進來。 這是她的家,這裡的每樣東西她都很熟悉,就算看不見,也能感覺得到。 現在她又回來了。 帶她回來的,是個胖胖的陌生人,卻有一身比燕子還輕靈的功夫, 伏在他身上,就像是在騰雲駕霧。 她不認得這個人。 她跟他來,隻因為他說有入在這裡等她,隻因為等她的這個人就是謝曉峰。 囗 囗 囗 阿吉慢慢的站起來,輕輕道;「坐。」 一這是他們為她留的位子,她回來,就應該還給她。 他還記得他第一次看見她坐在這張椅子上,她烏黑柔軟的頭發長長披下來, 態度溫柔而高貴,就像是一位真的公主。 那時他就希望自己以前從末看過她,就希望她是一位真的公主。 ––你總不能讓謝家的後代娶一個妓女做妻子。 ––妓女,婊子。 他又想起他第一次看見她時,想起了他的手按在她小腹上 感覺到的那種熱力, 想起了她倒在地上,腰肢扭動時的那種表情。 ––我纔十五,隻不過看起來比別人要大些。 小弟遠是個孩子。 ––沒有人願意做那種事的,可是每個人都要生活, 都要喫飯。 ––她是她母親和哥哥心目中的唯一希望,她要讓他們有肉喫。 但是小弟纔十五歲,小弟是謝家的骨肉。 囗 囗 囗 娃娃已坐下來,像一位真的公主般坐下來,明亮的眠睛在黑暗中發著光。 謝曉峰遲疑著,終於道︰「我見過你大哥。」 娃娃道︰「我知道。」 謝曉峰道︰「他受的傷已沒事了,現在也絕不會有人再去找他。」 娃娃道︰「我知道。」 謝曉峰道;「我怕你不方便,所以請那位謝掌櫃去接你。」 娃娃道︰「我知道。」 她忽然笑了笑;「我也知道你為什 要我來!」 謝曉峰道︰「你知道!」 娃娃道︰「你要我來,隻因為你不要我嫁給小弟。」 她還在笑。 她的笑容在黑暗中看來,真是說不出的悲傷,說不出的淒涼。 她慢慢的接著道︰「因為你覺得我配不上他, 你對我好,照顧我,隻不過是同情我,可憐我,但是你心裡還是看不起我的。」 謝曉峰道︰「我 」 娃娃打斷了他的話,道︰「你用不著解釋,我心裡也很明白, 你真正喜歡的,還是那位慕容夫人,因為她天生就是做夫人的命, 因為她用不著出賣自己去養她的家,用不著做婊子。」 她的淚已流下,忽然放聲大哭︰「可是你有沒有想到,婊子也是人, 也希望能有個好的歸宿,也希望有人真正的愛她。」 謝撓峰的心在刺痛,她說的每句話,都像是尖針般刺入了他的心。 他忍不住走過去,輕撫她的柔發,想說幾句安慰她的話,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已痛哭般撲倒在他懷裡。 對她說來,能夠被他抱在懷裡,就已經是她最大的安慰。 他也知道,他怎麼忍心將她推開。 忽然間,「砰」的一聲響,門被用力撞開, 一個臉色慘白的少年,忽然出現在門外,眼睛裡充滿了悲傷和痛苦,充滿了恨。 囗 囗 囗 誰知道仇恨有多大的力量,可以讓人做出多麼可怕的事來? 誰知道真正的悲傷是什麼滋味? 也許小弟已知道。也許謝鳳凰也知道。 囗 囗 囗 華少坤的尸體,是一個時辰前在六角亭裡被人發現的。 他的咽喉已被割斷,衣服上、手上、蒼白的須發上都是血。他身旁還有把血刀。 沒有人能形容出謝鳳凰看到她丈夫尸身時的悲傷,痛苦,和憤怒。 在那一瞬間,她就像是忽然叟成了隻瘋狂的野獸,得把自己整個人都撕裂, 裂成片片,再用火燒,再用刀切,燒成粉末,切成濃血。 七、八隻有力的手按住了她,直到一個時辰後,她纔總算漸潮平靜。 可是她還在不停的流淚。 二十年患難相共的夫妻,二十年休戚相關,深入骨髓的感情。 ––現在他已是個老人,你們為什麼還要他死? 死得這麼慘! 她的悲傷忽然變作仇恨,忽然冷冷道;「你們放開我,讓我坐起來。」 囗 囗 囗 天雖然已快亮了,桌上還燃著燈,燈光照在慕容秋荻臉上,她的臉色也是慘白的。 謝鳳凰已在她對面坐下,淚已乾了,眼睛裡隻剩下仇恨。 真正的悲傷可以令人瘋狂,真正的仇恨卻能令人冷靜。 她冷冷的看著跳躍的燈火,忽然道:「我錯了,你也錯了!」 慕容秋荻道︰「你為什麼錯了?,」 謝鳳凰道;「因為我們都已看出, 今晨那一戰, 敗的並不是謝曉峰,而是華少坤,可是我們都沒有說出來。」 慕容秋荻不能否認。 謝曉峰的挪柄劍,隻是真正被震飛的,又怎麼會恰巧落在謝鳳凰手裡。 他借別人的一震之力,還能將那柄劍送到謝鳳凰手裡, 這種力量和技巧用得多麼巧妙? 謝鳳凰道︰「謝曉峰本來不但可以擊敗他,還可以殺了他, 可是謝曉峰沒有這麼做,所以現在殺他的人,也絕不會是謝曉峰。」 慕容秋荻也不能否認。 謝鳳凰盯著她,道︰「所以我想問你,除了謝曉峰外, 這裡還有什麼人能一劍割斷他的咽喉?」 慕容秋荻瀋思著,過了很久很久纔回答︰「隻有一個人。」 謝鳳凰道︰「誰?」 慕容秋荻道︰「就是他,他自己。」 謝鳳凰用力握住自己的手,指甲刺入掌心︰「難道你說他是自殺的?」 慕容秋荻道︰「嗯。」 謝鳳凰忽又用力搖頭,大聲道︰「不會,絕不會,為了我他絕不會這麼做。」 慕容秋荻嘆了口氣,道︰「他這麼做,也許就是為了你。」 她接著又道︰「因為他看得出你也知道真正敗的是他, 你不忍說出來,他自己也沒有勇氣說出來,這種羞侮和痛苦, 一直在折磨著他,像他那麼剛烈的人,怎麼能忍受?」 謝鳳凰垂下頭,黯然道;「可是 」 慕容秋荻道︰「可是如果沒有謝曉峰,他就不會死!」 她自己是女人,當然很了解女人。 女人們在自己悲傷憤怒無處發洩時,往往會遷怒到別人頭上。 謝鳳凰果然立刻又抬起頭,道;「謝曉峰也知道他的脾氣, 也許早就算準了他會走上這條路,所以纔故意那樣做。」 慕容秋荻輕輕的嘆了口氣,道︰「那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謝鳳凰又盯著跳躍的火焰看了很久,忽然道︰ 「我聽說隻有你知道謝境峰劍法中的破綻。」 慕容秋荻苦笑道︰「我的確知道,可是知道了又有什麼用?」 謝鳳凰道︰「為什麼沒有用?」 慕容秋荻道︰「因為我的力量不夠,出手也不夠快, 雖然明明知道他的破綻在那裡,等我一招發出時,已來不及了。」 她嘆息著,又道︰「這就像我雖然明明看見有隻麻雀在樹上, 等我去捉時,麻雀已飛走。」 謝鳳凰道︰「可是你至少已知道捉麻雀的法子。」 慕容秋荻道︰「嗯。」 謝鳳凰道︰「你有沒有告訴過別人?」 慕容秋荻道︰「隻告訴過一個人,因為隻有他那柄劍,或許能對付謝曉峰。」 謝鳳凰道;「這個人是誰?」 慕容秋荻道︰「燕十三。」 囗 囗 囗 小弟已轉身衝了出去,連一個字都沒有說,就轉身衝了出去。 他已親眼看見他們擁抱在一起,還有什麼話好說? ––就算親眼看見的事,也未必就是真的。 他還不了解這句話,也不想聽人解釋,隻想一個人走得遠遠的,越遠越好。 因為他自覺受了欺騙,受了傷害,縱然他對娃娃並沒有感情, 但是她也不該背叛她,謝曉峰更不該。 謝曉峰了解這種感覺。 他也曾受過欺騙,受過傷害,也曾是個倔強而衝動的熱血少年。 他立刻追了出去。他知道謝掌櫃一定會照顧娃娃的,他自己一定要照顧小弟。 隻有他能從這少年倔強冷琵的外表下,看出他內心深處那一份脆弱的情感。 他一定要保護他,不讓他再受到任何傷害。 囗 囗 囗 小弟明知他跟在身後,卻沒有回頭。 他不想再見這個人,可是他也知道, 謝曉峰若是決心想跟住一個人,無論誰都休想甩脫。 謝曉峰沒有開口。 因為他也知道,這少年若是決心不想聽人解釋,無論他說什麼都沒有用。 天已經亮了,日色漸高。 他們從陋巷走入鬧市,從鬧市而走入荒郊,已從荒郊走上大道。 道上的過客大都行色匆匆。 現在秋收已過,正是人們結算這一年盈虧利息的時候。 有些人正急著要將他們的收獲帶回去和家人分享。 有些人帶回去的,卻隻有滿心疲勞,和一身債務。 謝曉峰忍不住在心裡問自己。 ––這一年我是否已努力耕耘過?有什麼收獲? ––這一年是我虧負了別人,還是別人虧負了我? 有些人的帳,本就是誰都沒法子算得清的。 囗 囗 囗 正午。 他們又走了另一個城市,走上了熱鬧的花衙。 不同的城市,同樣的人,同樣在為著名利和生活奔波。同樣要被恩怨情仇所苦。 謝曉峰在心裡嘆了口氣,抬起頭,纔發現小弟已停下來,冷冷的看著他。 他走過去,還沒有開口,小弟忽然問︰「你一再跟著我, 是不是因為你已決心準備要好好照顧我?」 他停下來的地方 就在「狀元樓」的金字召牌下, 一轉身就可以看見裡面那和氣生財的胖掌框,正在對著他們鞠躬微笑。 囗 囗 囗 「八執炒四葷四素,先來八個小碟子下酒, 再來六品大菜,蝦子烏參,燕窩魚翅,全雞全鴨, 一樣都不能少。」 這就是小弟點的菜。 胖掌櫃微笑鞠躬︰「不是小人誇囗,這地方除了小號外, 別家還真沒法子在倉促間辦得出這樣一桌菜來。」 小弟道︰「隻要菜做得好,上得快,賞錢絕不會少。」 胖掌櫃道︰「卻不知還有幾位客人?幾時纔能到?」 小弟道︰「沒有別的客人了。」 胖掌櫃道︰「隻有你們兩位,能用得了這麼多的菜。」 小弟道︰「隻要我高興,喫不了我就算倒在陰溝裡去,也跟你沒關繫。」 -- ;33;46m※ 乘坐消波塊從4;46m [pc11.dorm1.hfu.edu.tw] ;33;46m漂流至此的Post 0m -- ※ 來源:‧國立藝術學院關豆門站 bbs.nia.edu.tw‧[FROM: shaowen.mc.nt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