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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醋留香
對金庸的追捧,成了武俠小說發展的最大束縛;而古龍沒有得到一個合理的地位,制約了武俠小說質的飛躍!
金庸的小說更接近于現實世界,古龍的小說更接近于藝術世界;金庸更趨向于現實主義,古龍更趨向于浪漫主義;金庸溢北宋儒雅之氣,古龍放戰國燕趙之風;金庸之長就在于通俗易懂又不失之深刻,可惜金庸的思想始終跳不出傳統的怪圈,沒有上升到全人類的高度,所以他離大師還有一定的火候,古龍的境界要高出金庸,他抓住了很多人類最本質的東西,寫出了自然狀態下的人性,使得他的小說超出了國家民族社會的條條框框,可惜他的表達手法太簡單直接,又偏于怪異離奇,使得古龍的作品得不到普及和世俗的承認;「人情練達即文章,世事洞明皆學問」這句話送
給金庸為佳,「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則是古龍的寫照;金庸講的是一種處世哲學,古龍講的是一種人生哲學,處世哲學放在某個特定的時代某個特定的地域更容易為大眾所接受,人生哲學歷經萬古,超越了時空限制而留下瞬間的永恒;金庸自己停止了對武俠的探索,也許他太害怕突破自我,就好比一個人的武功若是到了巔峰,心里就會產生一種恐懼,生怕別人會趕上他,生怕自己會退步。到了這種時候,他往往會想法子逃避,什么事都不敢去做。結果往往是真的退化到什么事都不會做了;古龍一生都在探索,所以他打破了金庸一統天下的局面,雖然后來
他也在不斷地重復自我,但努力求新求變的決心始終沒有改變,《天涯明月刀》就是一部古龍失敗了的求變之作,然結果在一永遠進取的心靈中只是一個變數,惟有死亡才能把它結束;如果你問金庸他那一部小說最好,廣為人知的答案是《鹿鼎記》,如果設想問古龍相同的問題,雖然我們永遠也不知道這個答案,但我想憑古龍的性情,他一定會說「下一部!」;為追求而追求,永無止境,不問結果乃古龍之真性情,見好就收,樂得自在即金庸聰明之處;雖然他們的選擇是他們的自由,但我們更需要古龍的求索精神是這個時代的呼喚!
可惜長期以來,很多人都把古龍歸類為一代怪俠,認為他之所以成功只在于極端另類,只能引起人們一時的好奇,是武俠之路的一條旁門左道,而不愿意承認是古龍承前啟后的一代大家,這實是武俠的不幸!本來就文學藝術而言,后者是對前者的進步,然而由于幾千年的中國傳統,主流的看法剛好本末倒置,認為前者才是正統文學,后者接近于荒誕不經。為什么會造成這種局面呢?我想根本還是在于中國長期對小說這種文學形式的偏見和片面的理解。不僅僅是武俠小說,就小說本身來說還是受正統思想歧視的,以前稱小說為「小說家言,不值一提」,所謂小說,就是在
一個虛構的環境出現一些虛構的人發生一些虛構的事,盡管以上三要素不乏取材于真人真事真環境,但嚴格地說依然是虛構的,而不能把它等同于史書記錄片。因為小說在寫成的同時不免要摻入作者的主觀意志,《三國》的褒蜀貶魏就是一個例子,然而事實上二國并無正邪之分。而且小說不能都是準史書,只會寫準史書的小說家永遠無法突破自己,只會看準史書的讀者永遠讀不懂小說。
據我看,如果說現實主義「現實」二字是先驗,功利,思辨,批判……那么浪漫主義這個「浪漫」指的就是理想,完美,冒險,開拓……前者讓我們明白身處何方,使我們站穩了腳跟,后者激勵我們不斷向前,去把夢想變成現實,如果說現實主義是一條游弋大海的千里巨鯤,那么浪漫主義就使它化成搏擊長空的九天大鵬;如果說現實主義是對現實社會的反映和批判,那么浪漫主義就是對理型社會的遐想(烏托邦)與鞭笞(反烏托邦);現實主義的真是生活中的真,浪漫主義的真是夢境中的真。現實主義的真我們可以看得到,浪漫主義的真我們只有感受到。
現在又讓我們回到最初的話題——金古之爭。中國文學這個浪漫主義的跛子走進武俠小說這一領域看來也僅止于金庸了,走到古龍這一步已經是步步噤若寒蟬。記得哪位名人對金庸的代表作《射雕英雄傳》的最高評價是反映了宋末元初的社會背景,以此類推,他們用高倍放大鏡也找不出古龍書中究竟又反映了哪一個朝代,最后只好推卷長嘆,古龍確實有才,可惜走偏鋒了,而古龍反映的永恒的人性在他們看來無異是另類張揚。放眼世界,貝多芬在技藝上打破音樂的和諧性,在表現手法上把自己的主觀意志傾注于他的作品之中,終結了古典音樂的時代,而開啟了浪漫音樂的先
河,他本人也得到了「樂圣」這個恰如其分的稱號。莫奈以一幅《日出印象》宣布了油畫寫實主義的結束,吹響了印象主義的號角。回到中國,金庸以最后兩部小說《笑傲江湖》和《鹿鼎記》結束了武俠現實主義寫法的時代,但至《鹿鼎記》之后斷然封筆,使得武俠新的曙光一瞬即逝,值得慶幸的是,古龍的到來重新揭開了武俠浪漫主義的序幕,但古龍英年早逝,再加上我們的古龍還在「怪異」與「另類」中苦苦掙扎,久久不能被正名,反觀金庸的風光無限,難道古龍真的要象凡高那樣歷經百年之后才能被世人發現他的價值,時不待我,武俠——也許真的走到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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