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味人生 伍衛國 (明報週刊215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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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衛國近期空閒，高爾夫球打得頗密，這天到赤?角球場打波，飛機在不遠處頻密升降，
他優哉游哉揮桿。
「這裏易打，一個鐘頭打得完。」他打算第二天北上觀瀾湖再過球癮，那兒可以玩大半天
。
五十七歲，有規律運動，不用密密接劇，算是上了岸的鑽石單身族吧。
「古裝武打辛苦，清裝要剃頭，都不要預我了。」《五味人生》是民初，造型接近時裝，
才過到他那關。
中午點菜，他吃大蝦泰國粉，雖然信佛茹素，但不是絕對戒肉。
「我是健康素食者。」邊談邊吃，幾隻蝦已入了他肚裏。
駐顏養生，伍小生果然名不虛傳。
溫室長大
湮遠的公仔箱時代，觀眾愛看文藝腔的郎情妾意，伍衛國包辦大部分文弱書生角色，但他
入娛樂圈前其實想踢足球，偶像是南華球星「牛屎」黃志強。
「他的名字和你一樣。」他跟記者開玩笑。
結果他沒做牛屎第二，考入無铫第二期訓練班，因為相貌俊美，未畢業就擔正男主角，還
有機會唱《田園春夢》，是第一代兼唱主題曲的小生，比林峰早了三十年。
文藝小生擔演文學巨著《紅夢樓》，「面如敷粉脣若施脂」的賈寶玉多為女演員反串，前
有凌波，後有林青霞，而伍衛國是唯一演過兩次賈寶玉的男演員，即使張國榮，也只能演
成風月版的《紅樓春上春》。
「電視台一開劇，黃曼梨就跟我說：『非你莫屬了。』」
寶二爺在脂粉叢中被溺愛，伍衛國也差不多，小時候住蘇屋鸷，雖然家貧，但因為是幼子
，到親戚家裏吃飯，母親也為他帶備私人碗筷。
他第一次在無铫配的林黛玉是汪明荃，第二次在佳視配毛舜筠，兩位現在仍是姐級，可見
電視圈世事循環。
「汪明荃較有病態美，毛舜筠那時還肥嘟嘟，不像黛玉，其實原本選角是毛舜筠的姊姊，
她不演，才由妹妹頂上。」
由「兩任」賈寶玉品評林黛玉，的確權威。
公司執笠也好彩
他和一眾花旦卿卿我我，周潤發還在跑龍套，但出道太順利，接下來就有挫折，伍小生和
公司扭加薪，被周梁淑怡雪藏一年。
「我和TVB簽了三年，第二年表現好，加了人工，到了第三年沒有加，我當然不開心，我
咁紅，那麼多觀眾，為什麼我賺得不及別人多，我也要買車買樓，要爭取合理待遇，和公
司談不來，他們就雪我，可能我在溫室長大，受不住氣，但雪藏一年也沒遇過經濟困難，
從來不用憂柴憂米，可說是福份。」
東家唔打打西家，伍衛國一離開無铫，佳視就招手，月薪由一千二百加到五千，個個月爆
騷爆到一萬，有錢買樓。
未幾佳視倒閉，本來是不幸，但他仍說自己好彩。
「拍到天光四點鐘，我趕覑去登台，收工行到出門口，那時報紙風聲都好緊，說董事局有
問題，我心血來潮返locker拿走護照機票，第二天公司就執笠鎖閘，員工都不可以取回私
人物品，我就走得成去新加坡賺錢，你說我是否好彩？在飛機上，我對住個天笑。」
電視令他意興闌珊，他一心到台灣拍電影，打算轉型當大銀幕明星，況且他十六歲考電懋
已被取錄，但因父親反對沒入行，拍戲只是走回當初沒走的舊路。
方逸華封利市
他演慣文藝小生，拍電影卻遇上轉型困難。
「去到台灣，興咩呢？黃加達最紅，大大隻隻，除衫露出一身肌肉那種打仔功夫片。我人
生路不熟，寶島歌王青山帶我過去，劉文正的經理人夏玉順幫我接戲，他教我：『別人問
你，你話你識打。』我話：『大哥！我不懂騙人，我可以做什麼角色呢？岳華那些古龍武
俠片就得。』」
結果台灣發展不成，邵氏打給他，又是另一個好彩，一年簽三部戲，第一部和傅聲拍楚原
的《絕代雙驕》，當然是演溫文瀟灑的花無缺，第二部《梁天來》。
「七十年代男生個個留長髮，遮住耳仔，好珍惜頭髮，我肯剃頭拍清裝，已經好大犧牲。
拍完了，突然打來叫我補一個鏡頭，要我重新剃頭，我直頭在化妝間喊呀，覺得好委屈，
方逸華當我細路仔，封一封利市給我。你說我當時性格怎樣？對頭髮好緊張，溫拿年代，
留長髮有型呀嘛，見到耳仔都不想。」
第三部戲發生問題，只拍了一個佈景，就停拍了。
「黃家禧（方逸華助手）打來，叫我和戴良純拍另一部，那時合約已滿，收了首期，最後
兩期我都不追究，我話：『拍都得，重新再簽合約俾錢啦。』但他不是這樣想，想用這部
代替前一部，那時我年輕，硬頸不肯，方小姐打來，那時他們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
她跟我說：『黃家禧細路哥唔識?。』我夠細路哥咯！
「我那時性格好直，沒考慮別人鍾唔鍾意，我係咁，沒轉圜餘地。回頭想，可能是失敗，
但我不理。」
爛尾易容
因他當時是搶手貨，麗的又打電話來，大展拳腳要拍武俠片，伍衛國終於第一次拍打戲，
是《天蠶變》的傅玉書。
「做戲都是摹倣，程小東做武指，教我舞刀弄劍，搞到我出來好似識打功夫。」
後來到台灣拍電視劇，演古龍遺作《邊城浪子》的傅紅雪，那時古龍剛去世，劇組還勞師
動眾去拜祭古龍，結果又遇上爛尾。
「火燒影棚，沒錢出糧，齣劇拍極拍唔完，尾期收不足，我已經不跟你計較，過了合約時
間，我就回來香港，他們託人請我過去埋尾，好，我給他們七天時間，每天收日薪，其餘
算了，算係咁啦，最後還是拍不完，主角要易容，找了另一個演員代替我。這個傅紅雪認
真多災多難，我在佳視最後一部也是演傅紅雪（《風雷第一刀》），拍到執笠，我拍了好
多戲，但沒播過。」
文藝小生終於成功轉型做武俠小生，亦在那時候，他愛上騎馬。
「還申請上水馬會會籍，天天去騎馬，不聞過馬糧味不安樂，變了馬癡。那時身輕，一百
三十磅，早上墮一次馬，下午墮一次馬，也不怕死。現在一百六十至七十磅，不成了，對
上一次騎馬，已是十多年前，一跌下來，我就大叫：『咪住咪住！』」
好勝好強，硬頸爽直，是他年輕時的性格。
「我第一部車，Ford Ascot 1600cc，唔識死同人去鍊車，我現在開車不知幾規矩。這個
世界很多事情未試過會好奇，試過不外如是。」
瀟灑風流
包括拍拖？伍衛國一直單身，以前緋聞豐富，遠有薰妮、李影、張淑儀、圈外混血模特兒
，都已成歷史。
「一鲻醒就好多花邊新聞，不過那時傳媒和現在是兩回事，就算寫戀情，也不會傷害你，
現在的字眼，你看到會『纒』一聲，為什麼不寫瀟灑風流？要寫到淫賤鹹蟲那樣呢？」
他曾被雜誌拍下在卡拉ＯＫ會所外和一位女子擁吻，字眼當然超乎他接受程度。
「去年戒酒了，我是一個不懂自制的人，譬如某種食物好吃，我會吃不停，這是我的性格
缺點，酒也是，既然一喝就容易喝到醉，不如戒掉吧。」
有沒有戒掉愛情？他之前兩個女朋友，葉玉卿和劉曉慶，都是娛樂圈的奇女子，剛烈如酒
。他和葉玉卿一起時，女的尋求事業突破，目標不同分開了；和劉曉慶一起，在北京共同
生活五年，又是因為女朋友工作野心太大，即使想過結婚，最後還是因為步伐不同分開。
千帆盡過，賈寶玉最後出家，伍衛國信佛食齋，兩者像有緣份般牽引覑。
「現在我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表面看到的事物，不一定就是你眼所見。名利、婚姻
、家庭都是，結婚生子，也不一定開心快樂。」
世事如棋
伍衛國入行三十七年，演戲對他來說，已沒什麼刺激感，現在仍難忘的反而是復出作《超
級靚聲演鬥廳》，做司儀。
「好有新鮮感，那個節目我做得好亢奮。」
YouTube有一條片，叫做「伍衛國走音」，就是因為他太亢奮，叫到走音。
「我沒有玩電腦，不過我都知，點擊率好高，真實嘛。
「那時我壓力好大，中午沒心情吃飯，瘦了好多，人人話我fit，一做完《演鬥廳》，拍
《歲月風雲》，六個月，我愈拍愈開心，心廣體胖，兩個月後，按之前尺碼造的西裝，全
部不合身，因為拍劇太輕鬆，肥番。」
之後拍的《銀樓金粉》、《五味人生》，類型相似，他駕輕就熟。
「《演鬥廳》有一次蝦碌，本來要介紹下一個出場唱歌，腦海一片空白，只有十秒，邊個
唱？唱什麼歌？全部不記得，見到佈景板有個輪盤，就急急講：『大AL《賭仔自嘆》。』
原來錯了，是李思哲唱《世事如棋》，佈景上不是輪盤，是棋盤，
回來唯有兜：『真係世事如棋局局新，《賭仔自嘆》變成《世事如棋》。」
亂兜也兜出一句雋語，果然是舊時代的小生，無論如何總有幾滴墨水。
Lawrence
伍衛國洋名Lawrence，他的球袋上掛覑這樣的名牌，記者和他一起走到綠茵球場拍照，突
然一位中年男子叫他﹕「伍衛國！我是你的小學同學XXX呀！」
某些五十後的中年人真懂得享受，星期一中午都跑到高爾夫球場舒展筋骨，多年沒見的舊
同學，竟然在高級會所重遇。
「五十年沒見了。」舊同學說。
「六十年都有啦。」伍衛國一貫風趣。
當然，伍衛國看來只像四十尾，而他的同學看來就是不折不扣的五十尾，心境年輕的
Lawrence，回到電視城仍要襯跨年代的米雪、江美儀、羅敏莊，始終是一個不老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