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老 學習快樂 杜汶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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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汶澤戒了肉，戒了煙，戒了酒。
這個下午專訪期間，杜太田蕊妮打來電話。「果皮在廚櫃最入一格，紅色蓋子便是，落果
皮便不用落薑，果皮要浸腍，但又不能浸太久……」只聽杜汶澤隔着聽筒指導老婆。
清得有點不可思議，正如這煲湯有蓮藕、紅蘿蔔、腰果、豆，就是沒一點肉。
杜汶澤說：「少了選擇，便容易好食。」
住過加多利山，買過海濱豪宅，他曾有很多選擇，現租住元朗偏遠小屋，業主叫過他買，
他坦言買不起，正因為少了選擇，便容易住得滿足。
他自言曾經是個心理不平衡的擦鞋仔，現在追尋心理平衡，刻不容緩。
排隊
事業起落大，證明我未夠實力，做到藍籌自然起落細啲。
杜汶澤簽了英皇，演戲以外，還做起監製來，據說擅長低成本製作云云。
做電影監製，我像夜更的士，日頭做便利店，夜晚開的士，好在我鍾意揸車。
長遠計值得做，對做演員有利，因為知道彼此難處在哪裡。
如果我全職做監製，走的路便很不同。現時電影流行五個字，叫「有冇大陸 o架」，一個
導演向老細或監製 sell故事，劈頭第一句就會被打斷問：「咪住，有冇大陸 o架？」通
常要有，才可以說下去。
這跟我們一向的理念很不同，以前故事有趣就有得 sell，現在首先要有大陸元素。
而我監製的，正是買少見少的純香港獨立製作，例如《前度》。
合拍片我會做，但有能力仍想做純本地製作——好在我不是全職，全拍片成功機會和收支
平衡機會都比較大。
香港電影總有一日玩完，大家可以放心，我繼續做落去，一定會輸，一定唔會贏。
《花田囍事》因為是合拍，所以少了本地化笑料，我老婆田蕊妮有份做，我很清楚。
本地製作有自由特性，但會一路式微，我是不會有能力扭轉的，但既然輸硬，我點解咁快
投降？做到有一日，人家叫我收工，才收。
怎樣經營下去？唯有拍平啲，靠導演同演員收平啲，於是話我擅長低成本製作，其實仲有
人拍得平過我。
行內有一種監製叫「開到」，開到戲就得，我慶幸我不是全職，除了開到，還可以多啲自
己嘢。
合拍片會用大陸工作人員，香港的就快無得撈。這班香港工作人員不理你是杜琪峯抑或杜
汶澤，都交足貨。香港電影的死亡是我們創作人害的，不關他們事，我想他們有工開。
你會話理掂自己先啦，我就是自覺理得掂，便幫吓人。
細監製做細電影，大監製做大電影，我都想拍《十月圍城》，但現在顯而易見是排隊制度
，例如陳可辛，以前他 UFO拍過很多出色的本地製作，於是至今他有資格監製《十月圍城
》。
現在不做細監製，將來更無機會做大監製，睇吓排唔排到隊啦，假如中途沒被人淘汰的話
。
擦鞋
第三次訪問杜汶澤，感覺他不像從前的口沒遮攔，每條問題都深思熟慮過才回答，對當事
人是好事，對有心借題發揮的記者不是好事。
以前我不相信排隊，我只會打尖。
我沒留意自己是不是謙卑了，但的確不像以前容易得罪人。
有人因為宗教，有人因為伴侶，有人因為工作，但始終有一日會因為年紀而改變，我只是
老了而已。
謙卑與擦鞋很不同。擦鞋是想從他人身上獲得好處，如果對方一路不給你，你袋裡便多了
張欠單，人家沒簽名畫押的，只是你覺得他欠了你。
瀟灑的，氹到人開心轉過頭走咗去，你無想過他欠你，便少了樣牽掛。
我從前是個心理不平衡的擦鞋仔，後來我發現所有擦鞋仔都是心理不平衡。一個人怎麼會
同時擦鞋又激動的呢？就是因為有太多未得到。
飲酒是為了擦鞋，我識得有個人每逢要擦鞋便飲酒，所謂酒後吐真言是呃細路的，飲酒可
以壯膽量，同時減低羞恥之心，所以每逢傾生意和溝女都少不了它。
我開始有點累，想自己快樂，先放下鞋刷吧。
是《壹週刊》令我覺悟，那次報導我眾叛親離，欠債纍纍，當下令我有 hard feeling，
但也令我想到，先不理人怎樣寫，問題在於有讀者信。一個人會令人相信他眾叛親離、欠
債纍纍，就要先檢討吓自己。
事業起落大，證明我未夠實力，做到藍籌自然起落細啲。
元朗
杜汶澤○二年憑《無間道》演傻強彈出，娶了同是藝人的田蕊妮，全盛期住加多利山，又
購入海濱豪宅，現時租住元朗偏遠地區，生活由繁入簡。
無諗過買樓了，現在住元朗住得很自在。老婆幾乎天天要返將軍澳電視城，我問過她搬近
啲好唔好，她說反而喜歡每日放工有遠離工作的感覺。
後生仔喜歡住市中心，什麼事情都可以觸碰，穿花蝴蝶一樣，但我老了——你說我四十歲
未到便認老？老是學的，早學好過遲學。
如果睇樓市準，我應該搬了入海濱南岸自住，五百幾呎，現在仍供緊樓，快不快樂？升值
是戶口結存，並非快樂指數，我寧願住元朗，住大啲。
加多利山有加多利山的好，元朗有元朗的好，價錢當然是元朗平啲，加多利山對我壓力大
咗啲，使少啲會開心啲。
元朗的業主叫我買下來，坦白講，現階段我買不起，租就輕鬆得多。
汽車更不在意了，只求代步，因為近年愛上攝影，少玩一部車，夠買很多相機鏡頭了。原
來唔玩車，玩乜都得。
這兩年，與太太思想一致了，以前無咁齊心，現在宗教信仰和飲食習慣都一樣。她選擇了
不再做少奶奶，每日返 TVB，很勞碌，也很開心。
旨意 TVB的收入分擔經濟壓力就慘了，它是分擔我氹老婆的時間，讓她少了胡思亂想。難
得撞啱一日大家都得閒，便會很開心，煮餐飯、煲吓湯，珍惜相聚的時間。如果日日都咁
閒，感情反而好難維繫。
以前我成日飲醉酒，驕傲得不可一世，我高調，因為想人人知我開心。
開心其實是不用四圍唱的，現在我低調，因為我滿足。
坦白講，現階段我買不起，租就輕鬆得多。
迎娶田蕊妮時，極大陣仗，正如他說，慌死人唔知佢開心。
食飯
因為監製和主演過《依莎貝拉》，杜汶澤與梁洛施有點交情，早前曾飯聚一次。
他說，談什麼不便透露，但總之不會怕所屬公司英皇不高興。
「我打工就是為了食飯，如果連食餐飯都驚，那不做也罷。」
不做擦鞋仔，杜汶澤畢竟是有態度的 ——抑或，他想擦更貴重的鞋？
撰文：余家強
攝影：吳永泰
髮型： Mike@P.O.P
化妝： Coco W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