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VB多了一顆閃爍的星星，那便是收視率甚理想【九五至尊】穿梭古今的雍正皇帝江華。
藝人行有如江湖行，演了十七年才得到一個大受歡迎的角色，甚至有影迷把他當作真正
的皇帝，跪著跟他要簽名，但是江華並沒有飄飄然，「無論是我喜歡或者不喜歡的角色
，我都會盡力做到最好，這就是我的個性。」
江華出身於ATV，「在ATV我是一哥，公司給我的紅包上寫了『光芒四射』幾個字，六、七
年前TVB請我過檔，我抱著很大的希望去，以為可以大展拳腳，怎知第一部劇便派我演
『唐三藏』，結果紅了『孫悟空』張衛健，連『豬八戒』都紅了；第二部是【苗翠花】，
紅了關詠荷。」
「我初時想，怎麼不是派我演風流倜儻或者浪子的角色，我像和尚嗎？雖然行內人都說
我演得好，有些觀眾還以為我是真正的和尚，我抱著很不開心的心情去拍【西遊記】
和【七姊妹】，後者我演寫【客途秋恨】的開戲師父，失意前和失意後的繆蓮仙，觀眾
對我都沒什麼迴響。有一回上午間節目，觀眾打電話來問：『江華以前是不是演戲的？
他很懂得演戲啊。』」
這個前ATV一哥可啼笑皆非了，竟然有人不識他。「我在TVB學會了不自以為是，演員是
很無奈的，沒有選擇的權利，只能等著讓人派角色，我真的很失望。」「不可以推角色
的嗎？」那是明知故問。江華說：「第一，初到新環境不好說不拍；第二，珍姐
（曾勵珍）跟我說：『拍啦，你信我啦』我就是為了信她。我答應人家的事一定會盡力
而為的。」
「那時我才知道，ATV和TVB是兩幫人看的，是兩個不同的世界，我必須把從前抹掉，
還能說：我是一哥嗎？」鼓勵還是有的，他演了金庸名著【碧血劍】裡的「金蛇郎君」
，一個金庸寫的出場少而全書最令人難忘的悲劇人物。「可是『碧血劍』涉及『五毒教』
，內地對『＊＊＊＊功』(fa lun gong)（fanyuyi 注）又十分敏感，所以拍好了都遲遲
沒播映。那天我在公司停車場，一向少碰面行政部的陳寶珠跟我擦身而過，然後她再回
頭跟我說：你的『金蛇郎君』演得很好。珍姐亦讚過我的『繆蓮仙』演得好，可是觀眾
仍是沒有迴響，直到【九五至尊】才有迴響」
去見心理醫生
七年的茫茫等待很熬人，他曾想過放棄，幸好接觸到佛學，看了【佛學與人生】，
始知世事無常，每一秒都在變，人生其實是苦，佛學是很積極的，如何能滅苦呢？
「在『理工學院』教『孫子兵法』的老師對我說：『佛法並非叫你去拜神，去許願的。』
潘校長亦引用愛因斯坦的話：『如果世上能有一種宗教可以解釋宇宙之謎，那便是佛教』
」
學佛對江華的影響很大，我們交換了一些禪子心得，令我甘心情願去學佛的，便是一位
禪師對我說：「我們都有很多痛苦，佛並非一種宗教，亦非一種哲學，而是一條人生
道路。」江華說：「人是很奇怪的，有時盯一聲有所頓悟，諸法無常，我們要珍惜當
下，不要執著，自私。人每每是想希望好的東西都是屬於自己的和親人的，所以生了
貪、嗔、癡。」
「【九五至尊】為什麼收視率那麼好？我不知道。我自己的看法是，非我一個人的功
勞，而是整體的功勞，要是說我做了什麼，我只能說什麼戲我都努力去演，這就是我。
在世間，機關算盡都沒有用，無心插柳卻會成蔭，當然那得自己下過功夫。今天我以平
常心去看一切，人平靜了許多。人是永遠不知足的，永遠想得到多一點，上了一個高峰
又想上另一個高峰，卻不懂得珍惜當下，自己已經擁有的不去看，老是跟別人比較。如
今，我不再跟別人比較，也不再執著了。」
在演第一集「唐三藏」之時，他的心絞絞扭扭的，他按著胸口說：「像讓一些東西壓著
，很痛，吸不進氣似的，得去見心理醫生，醫生教我放開懷抱，『你太不開心了。』」
「醫生說了你便好了嗎？」我問。「當然不是，仍然繼續痛，憋著去演，我是不管喜不
喜歡都會盡力而為的。」江華重申。
「干藝術，你得堅持，隨眾而行的大路易走，但我寧可走孤獨的路，非常辛苦。我當演
戲是一種藝術，不是工廠操作。閱歷很重要，雖然說青春無敵，但青春會隨年月消失，
可是你一刻未躺下，上天都不能把你的智能取去，新入行的小妹妹小弟弟們是需要有
經驗的藝人帶領的。你今天笑人是『老餅』，你可能連做『老餅』的機會都沒有。」
跟孩子一同成長
江華的太太是歌星麥潔文，他們有一個九歲的兒子和七歲的女兒。「我教小朋友一定要
有禮貌，禮貌就是禮貌、實力就是實力、知識就是知識，我不喜歡只有金錢沒有親情
的風氣，有些父母從來不跟子女溝通，只給他們大量金錢，我見過有錢的孩子長大了
連爸爸膊豢轄幸宦映瑳」有感情的。」
「你從小至大窮過沒有？」我問。江華笑道：「我一直都是窮的了，現在仍是窮。爸爸
在我八歲時便去世了，我生在一九六二年，媽媽拿手錶帶、塑料花回家做，我也幫著做
。我是街童來的，哪兒有什麼玩具，新年有雙新鞋子穿已經挺開心的了，我倒覺得我那
時代比現在好，人要自強不息，現今的少年不知道錢是怎麼樣掙回來的，擁有什麼都覺
得理所當然，那時候我們有豬油撈飯吃已經覺得是恩賜。人是要做工的，我明白人生苦
樂，人情冷暖，那是沒得看化的，我的成長過程讓我學到的愈來愈多。」
談起小朋友，江華的情緒起伏比談什麼都要大，「我告訴小朋友，你們的責任便是要起
床上學，爸爸為了要賺錢養你們，才睡了兩個小時都得起床工作了。」「說一次便行了？
」我問。「當然不是，要時時溝通的。」江華說：「人生其實是苦的，不過，當你當它
是快樂時便快樂了，當你不開心時，人家講一句話你都會不開心的。我喜歡寧靜的生活，
跟孩子們一同成長，已經是一種金錢買不到的幸福。」
「我沒日沒夜的拍戲，一回家首先便是到孩子們的房間，我以為他們睡著了，不會知道
爸爸進過來的，原來孩子是知道的，我給兒子蓋被，兒子問：『爸爸你放工啦？』我忍
不住眼淚奪眶而出，那一刻讓我感到怎麼捱苦都是值得的，我只有時間回家洗個澡又得開
工去了，孩子是知道的。」江華忍著半個哽咽。
「後來我們搬去了『加州花園』，兒子才六歲，在空地上騎腳踏車，我剛好出去工作，
兒子說：『Daddy，沒什麼，我想你陪我騎腳踏車而已。』然後他眼紅紅地自己騎著去了
。我忘不了他的眼神，一個六歲的小朋友怎能有這樣的眼神？裡面包括了爸爸我很有感情
，但是我知道你要返工，我很無奈。我是演員，我明白他的眼神，我的偶像便是我的兒子
。也許在一場戲中我會用他的眼神，演員就是要記住所有見過的影像，儲蓄起來有如中藥
店的抽屜那樣，拉開什麼有什麼。」
一個有十年經驗過檔TVB的演員，等了七年才「上位」，顯然是個不大懂得「上位」的人
。我問他：「TVB這個大家庭那麼複雜，步步難走吧？」江華答道：「我這個人就是這樣
的了，承諾了的事情一定去做，低著頭去苦幹，人家說我笨，不懂得討好奉承，我生出來
就是這種性格，雖然社會磨掉到了我一些稜角，但是學人去討好奉承亦未必得著所想要的
，我的路是走得辛苦一點，但都已一把年紀了，聽人講不如聽自己。我相信做人要問心無
愧，所謂得不到的是否自己真正鍾意的呢？營營役役為什麼？我只是很鍾意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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