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唔好怪我第一句就同你講再見。
地標愈拆愈少，政府後知後覺，現在才講保育，七十年歷史的景賢里瓦頂被毀，才急急
立例搶救。
七十五歲的李香琴，是娛樂圈一級老戲骨，理應呵護尊重；亞視大改革，《大城小故事》
草草結束，新陣式無劇給她演，無铫才找她簽約，幸好未為晚也。
十二月八日《歡樂滿東華》，琴姐離開無铫十八年，第一次重返亮相，老人家終於得償
心願。
「我一直恨返無铫，人人都懷疑我不知得罪哪個高層，不讓我回來。」
再見，再次見到紅綠藍三色標誌，李香琴打從心裏興奮。除了回去簽約那天，匆匆上過
八樓藝員部，李香琴從未入過將軍澳電視城，化妝間、服裝間、飯堂在哪裏，她不太清
楚。這天，記者陪她在公司逛一趟，摸清門路，她還開心得帶覑四歲曾孫女一起來，形
容自己像劉姥姥遊大觀園。
西宮沒得坐正，李香琴在粵語片演得多，想不到在亞視十八年，彷彿做細太太，回到無
铫，大有終於坐正，吐一口氣的感覺。
樂易玲
由亞視到無铫，李香琴首先體驗到大細台的分別是效率。
「台慶前樂易玲打電話給我，她說忙完台慶才約我傾，星期一台慶，星期二就有電話，
約我去美麗華酒店，其實我沒有要求，現在又不是恨錢，求其做得開開心心就好。樂
小姐想我在《歡樂滿東華》第一次出鏡，當日有記者會，還帶我行秘密通道去做神秘
嘉賓。」
她擔心未簽約沒保障，藝人經理當場問她身份證號碼，三天後就入無铫簽約，前後不夠
一星期。
她驚歎無铫作風快靚正，在亞視十八年，悶了一肚子氣。
「亞視說十二月尾有二十集處境喜劇給我演，明年三月有部長劇，和陳秀雯合作，我說
好，但一直只有講，沒有人和我傾。楊紹鴻（亞視製作人）現在鬼殺咁嘈，他說：『我
同你講了就是，我好無面呀！』亞視去年已說替陳秀雯開劇，一直沒開，我跟他們簽了
十個騷，白賺了，還要補兩星期有薪假期，你說是不是混亂，我賺到錢也不開心。」
慳皮，又是另一個老問題。「我常常投訴佈景爛，無辦法，沒有錢，木地板翹起了，梁
愛試過絆倒仆低。」
《大城小故事》最後三個月，她拍到發脾氣。「天天沒劇本，入廠只得四張紙，跳來跳
去拍，我不知演什麼，嬲自己做錯感情。當然啦，編劇是ｆreelance，人工低，當然先
寫別的，最後才寫亞視。」
她做了幾十年，還未化，緊張表現不好，後輩都不及她敬業。「我飯也不吃，要讀劇
本，自己做了咁多年，不想ＮＧ，否則後生那些看到不好。」
新亞視時代，兩年拍了四百幾集的劇一下子大結局，琴姐形容是「落雨收柴」。
余寶珠
訪問這天，她喜孜孜的帶覑員工資料表格交回人事部，像小學生到學校報到，順便做職
員證，無铫效率快得驚人，即時拍照、即時做證，十分鐘就有新證掛在胸口，琴姐開心
得捨不得除下來，一直戴覑職員證，和記者坐車到黃埔飲茶，沿路遇到跟她打招呼的觀
眾，就亮一亮證件說：「我返無铫啦。」
有人問她：「為什麼返去？你在亞視大晒，無铫咁多人，幾時輪到你呀？」她不是這麼
想，回去是她的心願，現在終於達成，被安排在《東華》唱歌，她感覺很受尊重。
「根本我恨返無铫，離開了十幾年，人人都懷疑，是否我在亞視《電視風雲》說過一
句：『無铫不讓我回去，不知得罪哪個高層。』」
除了這件小事，應該不會有人記仇十幾年，她百思不得其解。
「個個離開無铫，都可以回去，曾志偉在亞視都鬧過無铫啦。」
唯一解釋是，外界認為她與亞視前老闆林百欣的太太熟稔，既是戲友也是雀友。
「誤會了，我和林太完全沒有關係，她喜歡我和她一起出入，觀眾叫我琴姐，看到旁邊
是林太，會跟她打招呼，她高興。選亞姐，她拉我和林伯一起坐勞斯萊斯，因為我唱粵
曲，她又唱粵曲，有一次在廣州即席教她唱《分飛燕》，一次那麼多。後來漸漸多人陪
她，我已很少和她應酬，最近很少見了。」
梁淑怡
事實是，她八九年過檔亞視，是為了還梁淑怡一個人情債。當年梁在佳視挖角，跟李香
琴已談好條件，第二天早上簽約，無铫知道後，即日找她回去挽留。
「五個高層對住我，不簽走不出大班房，我想去洗手間，他們又跟覑去，驚我走。我只
好打給梁淑怡：『我不能簽佳視了，你將來叫我，我一定歸隊。』」
當時電視掀起風雲，李香琴獲加薪百分之一百。
「我說，我回去問神，那位高層也信佛，他說：『不用問，神也贊成。』唯有簽吧。」
她後來的確感謝神保佑，佳視不出一年後倒閉，她留在無铫拍了一大堆經典劇，《網中
人》、《親情》、《流氓大亨》。
到梁淑怡入主亞視時，向琴姐招手，她沒有理由再推了。
「臨走時，李沛權說：『我都知你去還人情，好啦，兩年後回來吧。』誰知李沛權也過
埋亞視，我要等十八年才返到無铫。」
琴姐和亞視，如一對怨侶，回憶總是苦澀的。
「《他來自潮州》有一場戲，我做一個女孩子的救命恩人，她結婚，我竟然不去飲，監
製說原因是我爆騷，我說：『我不計你騷，我一定要拍這場戲。』這樣很無癮，不重視
劇本，只計住錢。後來拍完《再見艷陽天》，我沒有續約，林太問為什麼不簽琴姐，林
伯話：『她花了我百幾萬。』嘩，我一年拍三年的騷，你當然覺得我貴。」
十二金釵
琴姐自覺最近行好運，雙喜臨門，獨白的《三千年後》在CASH頒獎禮得到最佳另類歌曲
獎，她和關淑怡上台領獎，她想起自己十六歲入劇團唱粵曲，從未拿過音樂獎項，那晚
第一次得獎，激動得哭了。
「遇到陳志雲，他說：『無铫旺你呀。』」
收錄在陳輝陽監製的唱片《十二金釵眾生花》中的《三千年後》，陳慧寫的獨白詞，李
香琴淡淡的讀出，「再見，唔好怪我一開始就同你講再見。」別人讚她一開口就是戲，
淒苦蒼涼，其實她不完全明白。
「唱片收錄的只是試音，試了兩次，陳輝陽說我一講出來，就襯晒他的音樂，我都唔知
他的音樂是怎樣，我講時未聽過。」
試完音，陳輝陽想她在兩場藝術節現場講。「我問他有幾多錢，他說什麼自資製作，我
不識，大家都是藝術家，給二千太少，五千吧，兩次現場、一次錄音，總共收一萬五千
元，他驚我不去，立即到銀行提款機拿一萬元給我。」
想不到藝術節的反應熱烈，歌曲一派台又上榜，她成了新的文化偶像。
「出來謝幕，掌聲多到呀，觀眾鬼殺咁嘈叫『琴姐』，那是年輕人文化。有一天，我返
亞視化妝間，有個女仔等了我兩日，她說要多謝我；陳輝陽告訴我，徐子珊將我把聲放
在電話當鈴聲。」
其實，琴姐不知道誰是徐子珊。
「我去澳門坐船遇到一個女孩子，做珠寶的，她說聽了會哭，我都服了她們。」
正如皇后碼頭，天天在中環上班的人覺得只不過是一個石屎涼亭，想不到一班年輕人愛
到要拚命保缳。
「最尾可以再講傷感一點，鬼知他拿試音來出碟，又不叫我錄過。」琴姐也是完美主義
者，但歌迷說不刻意才好，她又很受落。
奸妃
李香琴的戲已滲入血中，因為十幾歲已開始有經歷。她自小迷任劍輝，幾歲開始學戲，
中二輟學，全身投入粵曲世界，十六歲隨劇團走埠，由梅香做起。十七歲那年，她在越
南登台，與小生蕭仲坤結婚生女。
「我細個好曳，在越南有了孩子，我不敢講，又不敢返來，消息傳到父母耳中，爸爸很
疼我，薄責幾句，就說醜婦終須見家翁，我生了ＢＢ才回來擺酒。」
年輕結婚總較難維繫，她幾年後離婚，事業卻愈做愈好。她第一部演反派的影片是《鴦
鴛江遺恨》，自此未演過正派，尤其演奸妃、西宮最深入民心。
「我成日俾人鬧，開車上大觀片場，路邊有人擺地攤賣菜賣魚，我開車一面說唔該借
借，那些人都罵：『奸妃，不要壓到我的菜，否則斬死你。』遇到對頭車，別人一定
不讓路，還罵我：『抵你有今日。』」
但她演的奸妃戲大多賣座，而且一定要死，有一、兩部破例不死的，反而票房不好。
奸妃在現實中一直保持單身，唯一的緋聞男友是譚炳文，因為做過銀幕情侶，又一起開
過電影公司，原本有錢一起賺，後來顧慮到有人呷醋，要分開不同一晚做《歡樂今宵》。
事隔多年，老朋友就是老朋友。琴姐一面參觀電視城，一面不忘打電話給阿炳—譚炳文
現在在無铫配音組上班，對話接通了，她又叫曾孫女來講兩句：「叫炳伯伯啦。」
李香琴有一女、兩個男孫、一個曾孫女。女兒拍過戲，但紅不起來；男孫想過入娛樂
圈，最後亦作罷；現在這位四歲曾孫女Ｃandy，琴姐說她有演戲細胞，是隔兩代遺傳，
雖然未看過曾祖母的奸妃戲，但懂得睜眉凸眼扮奸險，曾孫女叫她做「太太」（太疖的
疊字），李香琴的獨門奸妃眼，也因此有了名堂，叫做「太太眼」。
記得
年輕一輩自認喜歡看琴姐，很少將《狂潮》、《奮鬥》這些長劇掛在口邊，最常提到的
戲名是《家有囍事》，翻看率最高的港產片。
李香琴關海山演老人癡呆的老爸老媽，終日對覑電視，沒電視看時，就喊﹕「慘無人道
呀！」這個ｇag現在仍為人津津樂道。
說起老人癡呆，琴姐也承認現在記性也有毛病，有一次到九龍城看中醫，約好司機半小
時後來接她，但看完醫生執了藥就跳上的士，要司機在診所外等兩小時。
「天賜我好天分，記劇本、記曲詞不會退化，在亞視時，助導讚我最少NG，背對白一字
不漏。」
除了記性好，李香琴另一優點是守信。在茶樓才知她不吃牛肉，只因當年和周星馳拍《
他來自江湖》，吳孟達希望劇集收視好，勸她、萬梓良、星仔一起戒牛。
「後來部劇收視真係好勁，不過，他們一個二個都食番牛肉，只有我戒到今時今日。」
一諾千金，是上一輩人的優點，她說過的，她不會失憶。
撰文：王志強
攝影：張保祿
～摘自２０３９期電子明周～
http://www.mingpaoweekly.com/htm/2039/a10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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