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正傳-李國麟
2009/11/28
李國麟開車載記者入西貢,駕得很穩,他年輕時愛飛車,做過汽車特技人。
「一班死飛仔,膽正命平之嘛。」他對自己年輕時所為,頗感不滿。他現在穩穩陣陣,鍾
意做住家男人,扭開《宮心計》才是奸到出汁的馬元贄大將軍,那是演技。
到了布袋澳碼頭,拍釣魚照片,其實他不懂,一邊和旁邊的釣魚客閒談,一邊學他們姿勢
,拋魚絲、拉魚竿,也是演技。
演技要從生活中提煉,李國麟經歷不少,年輕時放浪過,到處留情,結果弄至鬧上法庭,
被指騙財騙色,避走馬來西亞數年,好聽點說﹕「栽在女人手上。」難聽點說﹕「一塌糊
塗,烏喱單刀。」
兩句都是李國麟自己說的,他今年五十五歲,有妻有女,不能再失去,罵自己罵得那麼狠
,是對天下阿飛的警惕。
廿八歲結婚無註冊
李國麟現任太太,是他的前任女友,即是說,他們中間分過手。
「她嫌我花弗,飛了我。」
他二十歲無線訓練班畢業,花醩入大觀園,學壞了。
「識鰦一班電影武師,帶我去夜店,細路仔突然見識到花花世界,亂晒籠,見到老行尊,
桌上放枝藍帶,不同女朋友拖出去,覺得呢個世界幾美好,咁容易鮋?」
他形容當時自己「鍾意溝女,用情不專」,女友(即現在太太)受不了,要求分手。
「我對她很好,問題是我沒有安全感給她,call我又不覆機,總之有鱓古怪。」
廿八歲那年,他突然結婚,人人以為他收心養性,其實不然。
「有個同居女友,她媽媽和我媽媽飲茶,命令我們結婚,就聽母命派帖擺酒,但沒有註冊
,維持了幾年,合不來又分開了。
「我是一隻雄蜂,到處去留情,當女人是玩物,但到頭來一頭空,最後栽在一個女人手上
。」
這一次難忘經歷,李國麟說是一生最大挫折,當年報紙港聞版亦有報道。
失而復得的愛情
「惹了好大麻煩,九○年有個女友,本來很好,和我家人一起住。後來漸漸出問題,當時
我拍《同居三人組》,劇中有個女友張鳳妮,她呷醋,我們關係變差,家人也受影響,要
分開了,她要求分手費,否則向傳媒爆料。」
事情後來鬧至肢體衝突,報警上庭,還連累父親。
「用了幾萬元請律師,原來是好事,在法庭上誰是誰非,法官看得出,當場無罪釋放,安
樂晒,自此無事,但困擾了幾年。」
那幾年,他為了避開烽頭火勢,賣樓搬屋,離開無線,去了馬來西亞拍影帶,直至李添勝
九五年重拍《神鵰俠侶》,才請他回巢無線。
當年嫌他花心的舊女友,一直有聯絡,他回港重新安頓,竟意外找回一段失而復得的愛情
。
「她安慰我,我們重新交往,她發覺我生性了,九七年結婚,兜兜轉轉,還是覺得你最好
。」他說,以往的情史,太太全部知道。「我沒有秘密。當日是我負她,她飛我是應該的
,今時今日她肯信我,我應該對她更好,她知道我顧家,說我唯一缺點是花弗,但我告訴
她,我不算爛滾,只是爛玩,現在這個缺點也沒有了。」
他四十六歲生女,算是高齡父親。
「我現在大個仔,成熟了,雖然遲鰦。」記者未聽過五十幾歲男人說自己「大個仔」,李
國麟就是這麼有趣。
警署中長大
經歷令人成長,也令演員成熟,他演馬元贄大將軍,每個眼神都有力,演技是在經歷中提
煉出來的。
「我一個經歷,幫我有一百個念頭。當日我俾人搞到雞毛鴨血,嬲到想殺人,就是演戲訓
練,戲中要你去殺人,如果你沒有仇恨、恐懼,你怎演?但我有經驗,見過好多恐怖事情
,演起戲來令人覺得真。」
李國麟的成長環境,品流並不簡單,父親是警察,自小住在灣仔二號差館旁的宿舍。
「我住二樓,在騎樓望出去,就是警署,對於部隊生活很熟悉,每天看他們演習。六七年
暴動,我親眼看到差館變為堡壘,兩邊堆滿沙包,警察拉暴徒、被圍攻、穿血衣、被人打
,我好驚,剛剛小學畢業,就要面對社會動盪,周街菠蘿,家人好憂心,很多傷亡,好像
生活在戰場。」
家人是警務人員,這種感覺更強烈。
「最記得一份英文報紙《The Star》,有一幅相,一個洋幫辦在電車軌執炸彈時炸中,斷
手斷腳死掉,好震撼,我剪起放在抽屜,keep了十年。」
他自小仰慕警察,中學畢業後想考警隊,父親反對。
「他說危險,執法者分分鐘不小心犯法,爸爸常說做警察,即是踏了一隻腳入監房,只想
我讀好書,做銀行,但我沒興趣。」
渾渾噩噩如臨記
十八歲,沒有人生目標,當時他的puppy love女同學想做明星,一行五人去考無線訓練班
,只得他一個獲取錄。
「其實我渾渾噩噩,不知做什麼,King Sir教戲劇理論,我有鬼心機聽咩。畢業後幾年,
做好多飛仔甲乙,和臨記差不多,那時電視尺度寬鬆,要講好多黑語,無形中學壞了。」
同班同學杜琪峰、潘嘉德(《女人唔易做》監製),目標清晰,很快就轉做幕後,努力爬
上高位。
「還有一個賴水清,過台灣跟楊佩佩,後來在內地做製作人,好成功,幕前死剩我一個。
我以前諗,由幕前轉幕後,少好多錢,我眷戀幕前,吃喝玩樂,他他條條,要我轉做PA?
好辛苦鎹。如果我當日像他們轉做幕後,可能是另一番光景。」
幸好,雖然大家走上不同的路,到底是識於微時,杜琪峰和李國麟年輕時常一起去disco
跳舞,去新世界酒店七樓飲酒,杜琪峰結婚,李國麟做伴郎。
「他很早結婚,老婆是我們訓練班同學。」杜琪峰成名後,杜太非常低調,新聞界也不太
清楚她是什麼人,李國麟揭開這個謎。「她叫做黃寶玲,有一排在無線綜藝科做幕後,婚
後做家庭主婦,她幫到老公好多,是一個賢內助,我成日同杜琪峰講笑﹕『你不要在外面
搞搞震,我懐同你死過,你起起跌跌咁多次,太太陪你捱,你現在環境比較好,不可以拋
棄糟糠。』」
杜李現在仍間中聚舊,在阿杜家中飲紅酒食雪茄,杜琪峰拍《神探》,也留了個小角色給
李國麟,三十五年來友誼不變。
特技人賣命
性格決定命運,李國麟吊兒郎當,不渴望走紅,有一段時間,他搞汽車特技,不是希望賺
錢,只是但求過癮。
「死醩仔獱車,一定鍾意飛來飛去,鍊車鬥車是常事,現在諗番,其實不知所謂。那時港
產片開始需要特技,一班死飛仔搞間公司,接job做,其實是一班烏合之眾,膽正命平之
嘛。」
他做主位替身的次數不多,主要是做「蛇仔」幫手指揮。
「有一次,幫劉德華做替身,在黃金商場獱住架mini仔撞玻璃出街,他說﹕『阿窿(李國
麟花名),你不可以有事,有事我不做這行。』我聽到好感動,大家都有顆赤子之心。」
就是這顆赤子之心,令他對特技人生涯失去興趣。「我看覑一個手足在西環拍飛車落海出
意外,救回來吐血,嚇到我。其實是我幼稚,以為特技人是神,想不到其實只是血肉之軀
,老闆給錢你,要買起你條命咁滯。」
退出特技界之後,他繼續在幕前載浮載沉,好聽點說是「綠葉王」,難聽點說是「茄呢啡
」。
「弟弟已經由銀行後生,升到經理,我仍一事無成,有時收工都不知自己做過乜,午夜夢
迴會打自己。如果轉行,可以做什麼呢?唯有俾心機做,小角色都要做好佢。」
出街都要檢點鱓
幸運的是,近年無線劇本較多刻劃老角,令一班資深演員備受注目,如《宮心計》的一班
尚宮、太后,還李國麟、張國強等幾位將軍。
「我跟太太說﹕『我好驚呀,街上個個叫我馬將軍,突然好似變了好多人的target,出街
都要檢點鱓,食煙彈煙灰都要彈好鱓,我好耐未見過這樣的情景,早排拍《王老虎搶親》
,幕後幕前都讚得好犀利,但出街後反應一般,可能片種問題,鬧劇留不住觀眾的心,《
宮心計》有話題。
「別人讚我演得好,聲又變,樣又變,眼又變,做戲當然是這樣,這個角色要這樣做,我
又做到,我搵到一個適合的tone去演繹,係咁簡單。你問我做得好不好,我說不太好,很
多位可以更好,我稱職而已,還有三十巴仙進步空間,人懐唔理你咁多﹕『你廢話啦,總
之你奸得好睇,你奸到出汁,你幾時死呀?』咁囉。」
記者不覺得李國麟妄自菲薄,只覺得他直腸直肚,他甚至批評《宮心計》劇本犯駁。
「我自己作為演員,也一邊演,一邊覺得不合情理,古時臣子咁樣『倔』個皇帝,眼都可
能被挖掉。」
假如無線是個大皇宮,李國麟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重臣。
「今次因為工作,引起好多回響,下次可能給我一個毫無發揮空間的角色,一切都不是必
然的,我們要這樣提自己。我見得多,成與敗不是那麼簡單,我覺得自己最成功的是,這
份工我打了三十幾年,養了我三十幾年,生活愈來愈改進,街上阿婆也說睇住我老,這一
點是最值得開心的。」
戰戰兢兢
人怕出名豬怕肥,李國麟習慣幾十年沒有名氣,現在突然受注意,麻煩也可能隨之而來,
好像黎耀祥曾有兩段婚姻,他早已公開承認,也可以變成「賤男」封面,李國麟情史那麼
豐富,受攻擊的機會更大,他性格老實,也恐怕不知哪日被翻舊帳。
「我現在做事戰戰兢兢,不可以俾人有話柄,說你為老不尊,對住公司的細路女,唔好口
花花,人懐會當你老淫蟲,要好警惕,要好醒目,你一唔識諗,就係傻仔。」
當日的阿飛,如何避免變成老飛,是一種學問。
「望女人是男人本能。我們見到一個唔靚的女人,會望;見到一個靚的女人,望完會再望
,我不是非禮她,是欣賞她,但我們做藝人,就不可以,記者可以寫你,獱筆那個可能望
得仲多,總之今日target是你,就要小心。」
就這樣,電視城今後有一個目不斜視的李國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