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Kmovie (香港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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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新聞] 陳德森:我沒有風格,我只有調
時間Thu Dec 10 15:21:12 2009
很多人問我什麼風格,我都告訴他們,我沒有風格,我只有調。我不覺得電影是作者的,
它是全體的
■本刊記者/余楠(發自香港)
拍完《十月圍城》之後,陳德森的白頭發比以前多了,他笑稱“十年一戰,一戰白頭”。
歷經十年堅持,《十月圍城》終於問世。
在陳德森的創作觀裏,電影分兩種:一種是“話題”電影,好像他的《童夢奇緣》,劉德
華一天變老,就是話題;另一種是“值得”的電影,比如他的動作片《神偷諜影》、《紫
雨風暴》、《特務迷城》,還有這次的《十月圍城》,觀眾看完走出影院後,會覺得票錢
值得。——其實更值得玩味的是陳德森置身的立場:只有站在觀眾那一邊想問題的人,才
會覺得電影要麼“話題”,要麼“值得”。
《新世紀週刊》VS 陳德森
說“圍城”
片子最後一個小時,果真“六十分鐘打戲無喘息”嗎?
對。那六十分鐘是講孫中山從上岸到碼頭,再去辦事,再回碼頭離開。我就想一口氣給觀
眾看看怎麼保護孫中山,其實設計就是每個人保護一段路,從碼頭到皇后大道,再到史丹
利街,到百花街,到《中國日報》,再回到樓梯街,一個英雄保護一段。這個我也是自己
想做的一個新的嘗試。你看不管好萊塢、歐洲還是香港,所有動作片都有一個模式:開場
一個大打,15分鐘後來個小打,中段再來一個大打,從中段到結尾,兩個小打,最後高潮
。我就想在《十月圍城》裏,打破這樣一個模式。
你跟動作指導董瑋是一個拿獎眾多的經典組合,除了六十分鐘打戲不停,這次有沒有給觀
眾別的驚喜?
我跟董瑋合作很愉快,有很多導演不喜歡設計動作,說難聽點,有人是拍文戲的,他真的
是不懂,可是我就很喜歡設計動作。其實我一直在做的一件事,就是不能為了打而打。拍
特效,我們比不過老外。我們的動作指導去國外拍了這麼多年,老外也學會了我們的動作
。可是中國人的功夫類型,還有這些功夫裏面的情感,他學不來。所以我就要用不同的動
作去加入每個人的背景。
每一個人,我給他的背景都很不一樣。像李宇春演的打女,她是戲子,我就把京劇裏的那
些程式給她設計進去。甄子丹那個角色,受英國員警的訓練,要拳拳到肉,置對方于死地
。巴特爾演的是孔武有力的少林武僧,以一打十。黎明那個是功夫世家,文武兼備,打起
來就很飄逸。謝霆鋒,拉黃包車,街頭長大,隨手拿起個東西,就是武器,每個都不一樣
。反派也是,一隊暗殺小組,不能只有一個人厲害,我找了三個在現實裏就是冠軍的人。
一個是越南華僑,他打遍美國的比賽,又回到泰國打泰拳,在臺上一分鐘就把對方撂倒。
另外一個是《葉問》前傳的男主角,他自由搏擊
拿了三屆冠軍,另外一個是《葉問》裏面演哥哥的那個演員,他是少林出來的,學少林拳
。片子裏的每一個人,我背後都有設計。
十年至今很多投資人在《十月圍城》這裏望而卻步,就是你執意要建城。你為什麼這麼做
?
其實就是為了最後那六十分鐘的打戲。如果不計代價,單純就是說要這些景來拍攝,其實
馬來西亞有一點,香港有一點,廣州有一點。但是我怎麼可能這裏拍拍,那裏拍拍。十三
個演員的檔期,我如果遷就演員,就要不停地飛。我的景已經花到了4000多萬,我再帶著
劇組六百人到處走,不可能。香港有景,但不能拍動作,旁邊不是商場就是地鐵。
很多投資人都希望你在影視城完成拍攝,但是你還是拒絕了,一直等到現在。
這是一個發生在香港的故事,你說我怎麼能就在上海拍?《十月圍城》不是那種混的電影
,我混不過去,我也覺得在騙觀眾,所以我就有點堅持。有個美國的投資人,一直就希望
我把這個故事改在美國,因為孫中山在三藩的確被暗殺過一次,你查查歷史。每一件事,
只要有要求,就不會太容易,就只有堅持。大雨一過,太陽肯定就會出來,我後面還有很
多戲還是很難拍,但我還是會去做。
據說你把編劇快逼瘋了?
那是玩笑,不過我們的確給編劇壓力很大。有人問我自己改到第幾稿,不誇張地說,兩千
稿也有了。那個編劇是當時我跟陳可辛兩個人一起跟他談,兩個導演跟他聊,他左腦右腦
要一起用,很容易撞車,那個過程是蠻折騰的。
笑談演員
《十月圍城》的演員陣容很有意思,你為什麼選擇巴特爾這樣一個職業籃球運動員來參演
?
我想這個團隊站在一起的時候有點特別。你想,這樣一群無名英雄,應該來自五湖四海,
當然應該是各種不同的人,所以我自己覺得很好玩。巴特爾來演也很特別,他的角色是一
個少林武僧。以前只是想讓他來打,但是他來了之後,大家就很喜歡他,所以後來這個角
色就有點中和的作用。《十月圍城》這個戲整體上是悲壯,巴特爾這個角色有幽默感,帶
點喜感,他可以中和一下整體的味道。
選擇李宇春也很大膽,當初不覺得太冒險嗎?
其實打女方紅這個角色我們一直沒選到,當時我們一邊寫劇本,一邊就在選演員,劇本沒
完成,演員就沒法談。我們製作組有一次在想演員的時候,正好在網上看到了李宇春的一
段演出視頻,哇,這個人年紀不大,但是在舞臺上很有魅力。她的這個角色就是一個戲子
,角色的脾氣跟她也很貼,可能是一個嘗試吧。
你看到她這次的演出,你對她從前的一些印象肯定會改觀。這個女孩子太聰明了,很有上
進心。她是個歌手,在臺上只是跳舞,從來沒打過,但是結果她一學就上手。一個從來沒
有打過的,在我這個戲裏能打得那麼俐落,真的很厲害。她自己非常用功,私底下打得全
身酸痛,手都抬不起來,休息了三天才好。
從今年開始,我們香港有最佳新人獎,我覺得李宇春和巴特爾一定都會進去,假如我沒有
猜錯的話,不信你到時候去看。
你曾說過你對曾志偉有些內疚,這是為什麼?
十年前他就在我的演員陣容裏,不過當時他的角色是現在王學圻演的這個富商。後來陳可
辛就跟我說,這四五年曾志偉給人感覺掌門人的印象太深了,你叫他演那麼嚴肅的香港富
商是有點問題的,如果他的形象觀眾不接受,整個戲就很難搞。不是他演技不好,是怕他
反效果。陳可辛不好意思跟他直接說,他們倆人情同父子,感情很深,我說沒關係,我去
坦白。後來我去找他,我說志偉不要介意,反正你幫我的忙。他也覺得這個劇本很棒,他
說《十月圍城》是他這麼多年來看過的最棒的劇本之一。
據說梁家輝也跟曾志偉一樣,等這個戲等了十年。
對,那時候他還年輕,練得一身肌肉,準備演現在胡軍這個反派角色,就是清廷派來的殺
手統領,他自己非常喜歡這個角色。後來《十月圍城》再開始拍時,我跟梁家輝說,現在
大家都老了,我也不想你受傷,你演文戲吧,幫我演《中國日報》報社社長,這是個很重
要的角色,串聯整個戲的。他說,啊,我等你十年了,我就是為了演殺手那個角色啊。我
說就是因為等了十年,所以我投桃報李,還要你演,你的角色是革命党的香港領袖。除了
孫中山,就是他這個角色是真實的。梁家輝書卷氣很重,我覺得很合適。
平衡這些演員,你覺得困難嗎?
倒也還好,其實我們六七個義士的線是獨立的,就是用王學圻演的富商李玉堂去串這些人
,所以他們看完劇本後,就覺得是在挑戰自己,沒有去想別人。挑戰之後再看別人,覺得
別人也都很好。《十月圍城》不是人物傳記,所以不存在什麼爭風吃醋。你像霆鋒,他那
麼用功,也不計較,有的時候他就是做個背景站在那裏,因為他覺得別人的戲都很好看。
入行以來壓力最大的一回
《十月圍城》在你心中裝了十年,這個故事最打動你的是什麼?
我最喜歡的故事就是革命、愛國、為國犧牲,但是這些拍得太多了。我最喜歡的就是這是
一群小人物,完全的無名英雄,其實他們很了不起。就像我們《十月圍城》,現在你們知
道陳可辛、黃建新或者陳德森,但是還有好多無名英雄,沒有他們,我們“革命”也不能
成功。我再去挖掘這些人物的故事,就發現在愛國的大前提下還埋藏著有很多私人情感。
你看《十月圍城》裏,王學圻是愛國的,梁家輝是愛國的,但是其他的人,只是為了證實
自己,死得有意義。有的為了報恩,有的為了下一代,為了親情、愛情、友情,都不是為
了愛國。我覺得這樣寫,觀眾會多一個層面看這個事情,所以我是主旋律商業片不假,但
我也有別的情感在走,這是我最喜歡的。
你入行至今三十三年,是資深的導演,為什麼會覺得壓力這麼大,甚至病倒?
時間太緊,這是所有導演最怕的問題。你比如《投名狀》沒有說鐵定哪一天上,但是我們
這個鐵定12月18號上,這個很狠的。我真的面對不了,拍不完。當時我們因為梅雨季節,
已經耽擱了一個多月,演員的檔期已經定了,人家不可能不接戲啊,拍完我這個清朝戲要
養頭髮的。我的心就急了,就沒辦法睡。半夜我吃到第三顆安眠藥的時候,也只能睡四個
小時。天亮後我腦袋要自己醒過來,但是藥力還在,到片場整個人就很飄,這個戲是絕對
不能飄的。但是沒有精神,你又沒辦法創作。所以我壓力太大了,我必須完全抽離一下。
果然我回到香港以後,吃一粒藥就可以睡。一個禮拜以後,陳可辛就打電話說,你能回來
嗎?軍心有點散漫了。其實沒有我也可以拍下去,可是這個組是我的一個團隊,我一走,
他們就沒底了。他們也知道我壓抑,有壓力,他們也相信陳可辛、劉偉強,只是因為我們
畢竟是一個團隊。
假如陳可辛不一直打電話希望你回來,後果會怎樣?
可能會休息更久,也可能也就這樣放棄了。太累了,你不知道那個累到什麼程度,我每天
的夢裏還在現場,半夜裏大喊“CUT”,沒有離開過。本來6 月份要關機的,但是我一看
,起碼還要一個月才能拍完。後來我還是回來了,我覺得還是要把它完成,就算不是一個
十年大夢,這麼做好像對我整個團隊,對陳可辛,對黃建新,沒有一個交代,道德上是說
不過去的,我過不了自己的那一關,所以我就回來了。
你自己也說“這樣的十年,我的人生中不會再有”。
你說一個人一生有幾個十年?七八個,可能五六個,你不知道。大家這麼相信這個戲,為
什麼?這個真不是個人魅力,是因為全是香港最好的一幫人,黃嶽泰(攝影指導)、麥國強
(美術指導)、董瑋(動作指導)、吳裏璐(服裝指導),這些都是全香港最受尊重的同行,一
起來做,得益的是觀眾。
我是做演員出身的,但是我臉皮不夠厚,我總是想躲到機器後面去,有時候我做演員,會
跟大家有爭執,有時我從演員角度去看導演,我就會覺得,啊,為什麼他那麼討厭?其實
所有的藝術都是人的藝術,你要讓所有人相信你做的事情是對的,一條心,非常難。有人
問拿破崙,為什麼你百戰百勝?他就叫一個兵進來,說齊步走,那個兵就走,走到窗戶跟
前,他沒有喊停,那個兵就掉下去了。我經常去講課,我一直跟人說,我是普羅大眾那一
派,我說我不覺得電影是作者論,它是全體的。
繼續做夢
很多導演之所以選擇拍電影,就是因為希望實現作者電影,為什麼你恰好相反?
很多人問我什麼風格,我都告訴他們,我沒有風格,我只有調。《童夢奇緣》要夢幻,這
就是調。電影好不好看沒有定義的。你要讓觀眾進戲院,就是值不值得的問題,就是他為
什麼要花錢去看。
每一個戲都會有它的問題,但是我覺得,我對得起觀眾,我對不對得起影展啊、影評人啊
,對不起,不關我的事。我是為人民服務的,我要你開心,可能我嚇到你半死,我可能要
你哭到半死,可能要你笑到肚皮撐破,我就是要你在那兩個小時裏“忘憂”。當然,前提
是我要自己喜歡,自己感動。我不想拿獎,拿獎是別人給你的,也是想不來的,你為拿獎
去拍戲,那是放屁。可能我不懂吧,但是我自己沒有這麼想過。
你曾說你做電影有一個原則,就是要這個故事放在哪里都能懂。
對,昆汀‧塔倫蒂諾在飛機上看完《紫雨風暴》,一下飛機就給我打電話。美國人後來就
買走版權,要拍,如果不是“9‧11”,我們當時和寰亞就已經去美國拍了。《童夢奇緣
》,在非洲也能拍,一個小男孩,一個巫師。《十月圍城》也是,換成美國三藩市,也能
做。
但是我還是堅持《十月圍城》要在中國拍,要建1905年的香港中環。陳可辛是華僑,所以
他愛國的那種感受肯定跟我們不一樣。我也希望能夠在白種人那裏,北美、歐洲那裏,爭
取到他們對港片的一些信心。
以你自己為例,你有沒想過為什麼你們對港片的感情這麼深?
其實真的不是別的,我只會做這個。我曾經把自己的樓賣掉,去炒股,結果我的股票現在
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你去問陳可辛,他炒股有沒有贏過,他也是輸,我們都不懂
生意是怎麼回事。拍電影也是我唯一能做的工作,我辛辛苦苦賺了一層樓,結果去炒股,
全部輸掉。因為我們做這個事是很理想化的,電影就是做夢,做生意、買股票不能做夢。
我們搞別的,做別的東西都死得很慘,我們這群人又不能做生意,但是又喜歡拍片啊,票
房啊這些痛苦的折騰。我覺得這種生活還不錯,也不是那麼富裕。觀眾去戲院也是尋夢,
那你做個好夢、精彩的夢,就和他分享,所以我還是繼續做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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