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是海

其實自己比起海來差很多，但是我覺得在面前有一些東西，比如說，有驕傲，有人家對你的喜愛，有很多快樂的事情，也有別人很討一ㄢ你、很反感你、惡你，甚至讓你覺得很不愉快的事情；有時候會有寵、會有辱，我一直記得那個范仲一ㄢ在岳陽樓記裡面寫：「把酒臨風，寵辱皆忘。」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有那樣的生活的感受。那麼，海水其實就是這樣，有時候你看到它的外在好像波濤洶湧，很大的波瀾，但是今天有人告訴你，潛水潛到海底的時候，發現底下反而很平靜，當然我沒有潛過水；而有時候，海水表面似乎非常非常平靜，但是在底下醞釀著很大的波瀾，那麼那個
時候，我想如果一個人可以在得到備受恩惠的時候、受到喜愛的時候，能夠雖然表面好像很大的波瀾在起伏；就像，比如說我出了專輯、拍了電影，也被很多朋友喜愛，那個時候我不能說，
因為人家喜愛我，就甚至忘掉我自己應該是什麼樣子，我希望能夠像海水一樣是滿平靜的。反過來，當我教了一年的書，大家都說：「啊！好可惜，他應該來拍拍戲。」那麼甚至有很多人說：「他好像不拍戲了，已經徹底退出了，就是回去要教書了。」那麼彷彿是很平靜，但我依然也知道，我自己作為一個從事藝術創作的人，依然在心裡還是有很多的感受和願望。那麼，包括到學校去教書，
我在給學生排練的時候，我也會在底下，他演得好，我也會哭；他演得好笑，我也會笑.........。

成長過程中最不願意的改變，我其實有個最大的不願意改變的事情，就是，我小的時候，就坐在我家的那個窗口，那時候我喜歡畫畫，我在學校上那個美術組；我就總坐在窗口，因為我總覺得跑到公園，或者是有風景的地方去寫生啊，是一件很害、很害怕的事情，因為不管你畫得多麼醜、多麼差，都會有人站在旁邊圍觀、在後面看你畫得好不好。那我很擔心，後面會猛竄出一個畫家說：「啊！畫得好難看。」於是我就躲在窗口，在那畫。窗外是一個帶飛的房子，上面還有個小閣樓，然後對面還有兩棵楊樹，迎風搖擺。

我覺得我的窗口像一個攝影機的取景器，那麼，風景在不斷地變化。有一天，我又坐在窗口，那時候我讀大學了，是個夏天，然後蟬在外面不停地叫，我也覺得很難睡、睡個午覺。就坐在窗口，這時候下起了小小的雨，雨打在紗窗上面；我忽然抬起頭，我發現我很久很久沒有看窗外。我經意地發現那兩棵楊樹已經不在了，那個帶飛簷的房子也不在了；面前是一堵灰色的磚牆，那我才想起來：「啊!已經這邊的房子拆掉了又重蓋過了，過了很多年了。我其實最不想改變的事就是長大，我希望自己能夠像兒時坐在窗口，去看到夕陽西下的那些楊樹葉被夕陽照得彷彿有點變成金色ꨊ滿F那一間，我覺得是我回憶起來最快樂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