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 年》
——BY:沒有月光
第六章
瑪奇:陌生的黑暗
看看你的旅團,庫洛洛。瑪奇心中說。你的旅團,在你離開後不到一天,就分裂了。
對面的芬克斯和飛坦依然是氣沖沖的樣子。她想,如果現在哪怕她稍微動一下,她
就會被他們取下腦袋吧?
這短短的幾十個小時,在瑪奇看來,簡直就像是夢一樣的不真實。殘酷的預言詩,
像死神的鐮刀一樣高高懸在每個人的頭頂上。僅僅只是一次小小的遭遇戰,僅僅只是一
個小小的陷阱,旅團就失去了主軸,失去了旅團所賴以為生的團結。從飯店開始,直到
基地,氣氛都是那樣冰冷地一觸即發。怎麼啦?她憤怒地想,本來我們都是可以為團長
為旅團為彼此付出一切的人,現在卻像幾世的仇敵一樣怒視著對方,眼中滿是不信任和
殺氣。
在她的記憶中,這樣的情景,這樣令她無法思考、無法呼吸的情況,似乎還從來沒
有過。她的表情是冷酷的,話語是無情的,但在她內心深處,一種她從來不曾體驗過的
名叫“恐懼“的東西,正在像深海中的怪獸般慢慢伸展開觸角,用無盡的陰影佔據她的
全部。
我害怕。瑪奇想。我害怕,庫洛洛。我不怕被芬克斯和飛坦殺死,我也不怕派克諾
妲被脅迫,可是我怕旅團從此四分五裂。你說過失去頭部的蜘蛛仍然可以行動,可是那
樣的蜘蛛遲早是會滅亡的。我怕,庫洛洛。
我怕會就此失去你。
瑪奇相信派克諾妲的能力,她也認為鏈子殺手會是遵守諾言的人。可是不知道為什
麼,瑪奇仍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莫名其妙的心慌意亂。在那種焦慮帶來的幻覺中,
她似乎預感到自己將要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了……
不,這次一定不會真的。那只是幻覺。瑪奇幾乎是憤怒地想。什麼第六感,為什麼
對於倒楣的事總是有那樣準確的感覺?如果是真的,那我就詛咒我自己。一輩子。
氣氛依然僵持。瑪奇希望稍微放鬆一下。她環顧四周。信長還沒有醒來,依然以可
笑的樣子躺在地上。佛蘭克林坐在陰影處,一言不發,可她分明聽到了那顆一向沈穩跳
動著的心所發出的不規律的交織著憤怒和擔憂的聲音。小滴在看書,俠客在沈思著什
麼。可是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他們會馬上跳起來的。
諷刺啊。瑪奇苦澀地想。蜘蛛也有一天會被逼到走投無路啊。最可笑的是,把旅團
放在一觸即發的火線上的,卻恰好是旅團的中堅。這究竟是團長的失誤呢,還是我們原
本心中就少了點什麼?
少了點什麼……
西索呢?!
瑪奇猛然一驚。好像從回來就一直沒有感覺到他的存在?!
她慌忙抬頭。西索依然安靜地坐在最邊遠的地方。就像他從來不參與旅團的任何帶
個人情感色彩的交流一樣,這次他仍是像個旁觀者一樣靜靜地看著這場充滿火藥味和不
祥徵兆的團員內訌。一切都沒有變。
不……
瑪奇現在好像模糊地知道了一點自己那無謂的心慌意亂是為了什麼了。西索。他沒
有看著自己。沒有向自己無意味地微笑。因為沒有平日那已經習慣的注視,她才會覺得
疑惑,覺得像失去了什麼了似的嗎……?
不,這太荒唐了。她驚奇地看著那分明是一樣卻又完全不一樣的西索。她想得到什
麼?一個安慰?一個微笑?不,只要他的眼神就足夠了。讓我知道“西索“還在這裏。
就那樣像平常一樣看我就足夠了。讓我看到你帶著嘲諷的眼神,那麼,我就可以確定一
切還是正常的。
似乎是感覺到了瑪奇的目光,那個西索抬起了頭。兩人正好四目相對。
瑪奇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眼睛。一種陌生的黑暗。
陌生得好像可以把一切吞噬的黑暗……
本來,對於所有的黑暗,她都以為自己是再熟悉不過的。
她記得那是在一次成功盜取了某個國家的地下皇陵的寶藏後的事。現在想起來她仍
然對窩金一肚子氣。為了阻斷追兵來路而施展威力的窩金結果把一切都搞得一塌糊塗,
猛然倒下的宮殿將大家分散得不知所蹤。她在一片黑暗中費力地摸索了將近5個小時依
然沒有找到出去的路,而且麻煩的是還好像闖到更深處的地宮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她“碰巧”遇見了西索。眼睛習慣了更深一點的黑暗後,她看清西
索坐在地上,兩腿分開,一副輕鬆愜意的樣子。他告訴自己周圍的路已經堵死了。最好
的辦法還是在這裏坐等救援。瑪奇為必須承認他的正確而氣惱,但她最後還是接受他的
建議坐了下來。背後的牆壁陰暗潮濕,對面坐著自己厭惡的男人。在此後很長一段時間
裏,瑪奇都認為那是她一輩子最糟的際遇。她唯一的收穫,就是從此她不再對暗夜中的
孤獨感到畏懼;而在那時,她幾乎是以為自己是要被沒有盡頭的黑暗絞殺了。
依舊是一片死寂。過了多長時間了?瑪奇迷迷糊糊地想,一天?二天?還是已經一
個星期了?
她和西索就這樣面對面坐著。彼此都不發一言。周遭的黑暗是那樣濃重,好像就要
向她壓下來似的。可是她知道西索在那兒,看著自己。他的目光,那冰藍色的目光,好
像可以穿透黑暗一樣,仍是牢牢地停留在她身上。
瑪奇現在已經沒有厭惡的力氣了。在那些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的幻境中,她好像總是
夢見很小時候的自己。小小的女孩子,在無盡的黑暗中哭泣著奔跑,沒有人來安慰,沒
有人來擁抱,只有孤獨和恐怖與自己為伴。她莫名地驚慌,呼喊著自己從沒有謀面的媽
媽的名字,呼喊著庫洛洛,呼喊著派克諾妲,呼喊著夥伴們,但是沒有回應。無論多少
次,把瑪奇從幻覺中拉回現實的,總是西索的目光。他看著她,好像在提醒著彼此的存
在。
我們都還活著……
都還在看著對方呢……
被大家救出來已經是一個星期後的事了。為了救他們,幻影旅團可以說是大動干
戈,在佔據廢墟的戰鬥中,他們幾乎消滅了將近這個國家的4分之一的軍隊。當瑪奇見到
第一縷透進黑暗中的陽光時,已經麻木得連站都懶得站起來了。而西索卻抖抖身上的灰
塵一下子就跳了起來,瞇著眼睛快樂地說了一句:“恩~~真是好天氣呢~~~~”
然後他就像一條狗一樣睡死過去了。
知道西索一星期沒有合過眼的瑪奇並沒有太多的觸動。因為西索,她從此對所有的
黑暗都有了熟悉的感覺,這令她覺得氣憤。而更令她難以忍受的是,沒有人相信他們在
那漫長的一個星期裏,僅僅只是用沈默來為彼此打發時間而已。
直到很久以後她才想到在那種黑暗中兩個人“偶然”相遇的幾率之小,再仔細想
想,那時兩個人所在的周遭的確有人為破壞阻礙的痕跡。她帶著疑問去質詢西索,西索
看著她笑,然後說:“這個嘛~~~我的確是在找你來著~~可是能找到,真的是巧遇呢★”
找?怎麼找?他怎麼知道自己在哪裡?
“我感受不到你的氣◆不過呢,我聞到了你的氣味◆”
氣味?
西索搖著手指說:“你身上有香味呢★我知道你愛用那種類型的香料熏衣服★所以
一嗅就知道了◆”
她的幽香,正如他的目光,穿透了黑暗。
在那龐大的地下廢墟中,他們是憑著怎樣一種奇異的直覺找到對方的?而在找到彼
此後,又是怎樣一種比黑暗更深的隔閡,讓他們在那僅有兩人獨處的絕望境界中,卻整
整一個星期裏對彼此連一句話都沒有說?僅僅用對方的目光就支撐了常人難以支援的那
樣漫長而痛苦的時間,這究竟是他們悲哀的默契,還是兩人幸運的不幸?
被打斷了回憶的瑪奇抬起頭來。派克諾妲已經回來了。看著派克諾妲那毅然決然目
光的瑪奇已預感到了不幸的到來,但有一件事,她卻沒有預感到,而且也無法預感到。
那就是,在那之後,她將永遠對黑暗感到陌生。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熟悉了黑暗,
而實際上她長久以來熟悉的,其實只是那穿透了黑暗的某個已經離開了的人的目光而
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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