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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雲夢譚(卷五)第七章─飛鴿錦書‧中山遺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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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香菱聰慧機智,卻也沒料到會有這樣的變化,原本的預料中,當拓拔斬月與
孫武一言不合,大家就要翻臉動手。
如果那種場面上演,香菱最想看到的東西就是小殤的能力底限,因為到目前為止
,她從沒看過小殤參與戰鬥的樣子。如果說「九龍神火罩」是防禦的極限,那麼小殤
的攻擊手段會是什麼?這點很耐人尋味。
鐵血騎團的戰鬥主力是團長拓拔斬月、左統領北宮羅漢、右統領宇文龜鶴,一旦
正面戰鬥,香菱自忖僅能敵住一個,若是變成以一敵二,那就必敗無疑。幸好,奇襲
、逃走,不等於正面作戰,再加上一打起來自己可以發射信號,聯絡幫手到來,雖然
估計無法全身而退,但要成功逃逸應當不成問題。
可是,事情怎麼會搞到現在這樣子?
「唉……」
香菱端著一個小木盆,輕輕嘆了口氣,遙遙望向臺階末端的山巔。為了要在月圓
之夜取出舍利,宇文龜鶴在山巔上安置儀器、排列陣形,開始儲存所需要的能量,至
於目前成為舍利容器的雯雯,則被拘禁在山巔上。
北宮羅漢親自在山巔上把守,防止有人來劫走舍利,而孫武則必須在這五天裡不
斷嘗試闖關,若是打敗北宮羅漢,就有資格與鐵血騎團重新談條件,否則……就是等
著接收一具膛開肚破的女孩屍體。
就是因為這樣,從今天一早開始,調息完畢的少年就開始闖關,表現出的鬥志雖
然強盛,但結果卻沒什麼出人意料的變化。
(北宮刀魔是域外數一數二的高手,他全力鼓催發出的絕招,就連我也不敵,這
個小少爺僅有五天不到,哪有可能扭轉乾坤呢?)
孫武的資質與努力都是上佳之材,再加上背後眾多明師指導,經過歲月淬鍊後,
別說勝過北宮羅漢,就算媲美一皇三宗都不足為奇,但那起碼是十年,甚至十五年後
的事,目前的他,連接下北宮羅漢隨意發的一刀都做不到。
端著盛水的木盆,香菱踩著階梯慢慢上山,預備把毛巾帶給苦戰中的少年,目光
瞥見旁邊的一角,小殤正與幾名鐵血騎士坐在一起,好像聊得非常開心。
身分是孫武的妹妹,同樣是巨陽武神撫育長大的孩子,小殤搖身一變,也成了鐵
血騎團的貴賓,就連被沒收的香囊腰包,都還給了她。
來自域外異族的鐵血騎士,對中土人士有著根深蒂固的仇恨,所以香菱盡量避免
與他們接近,省得造成不必要的刺激,但小殤卻不同,換上了之前的那套老虎裝,頭
上多了一對耳朵,身後還有一條會搖動的尾巴,很容易就打進異族人的陣營裡。
「妳……妳是小殤小姐嗎?」
「對,這是我獸化之後的樣子,其實……其實我有異族血統的。」
「啊?妳是我們失散多年的族人嗎?」
「何止,各位大哥哥,我是你們失散多年的姊妹啊!」
不可否認,天使面孔時的小殤,純真的汪汪大眼非常有媚惑人心的力量,就連香
菱自己都曾經被迷惑一時,所以也就難怪這些異族人通通上當,把她當作善良天使般
親熱對待。
(這、這樣子也行嗎?可是,離鄉萬里,見不到家人親友,整天都只有仇恨與殺
伐,這麼大的心理壓力,他們也需要紓解,小殤小姐……她這樣算是趁虛而入吧!)
香菱搖搖頭,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微笑著端盆走上山,一轉過彎,恰好就看到少
年的身影在半空中飛翔。
「哦,輕功進步得真快。」
看得清楚一點,原來不是飛翔,是被北宮羅漢打得飛了起來,重重撞凹在後方的
一塊岩石上。
「啊!少爺!」
香菱捧著水盆趕過去,沾著溫水的熱毛巾剛好能夠擦在少年滿是泥塵的臉上,讓
他稍事歇息。
日正當空,時間已經接近正午,從日出前到現在,孫武已經反覆嘗試了上千次,
但都是同樣的結果,別說是與北宮羅漢過招,根本是才一靠近到他身前兩尺範圍,就
被北宮羅漢破空而發的刀氣給打飛。金鐘罩護體,孫武不至於像普通人一樣被刀氣分
屍,但是被打飛半空,重跌在地的滋味也不好受。
兩人之間本來就有實力差距,孫武敗在拓拔斬月手上的內傷未癒,差距就拉得更
大。當日孫武配合妃憐袖的指點,能夠利用種種情勢取巧,與北宮羅漢相對峙,可是
這次硬碰硬地拼起來,毫無花巧,雙方差距也就明顯暴露。
「可惡,總是闖不過去……」
孫武的拳頭握得緊緊,為了所面對的困局緊皺眉頭。連續挫折下,少年現在的樣
子絕不好看,儘管外表傷勢不重,不過也開始出現淤腫,嘴角破裂,右眼也老大一塊
烏青,這都是千餘下連續碰撞的結果,還不計越益嚴重的內傷,讓他只要一坐下,就
有鮮血從他鼻子溢出。
「少爺,你休息個一天吧!這樣子硬挨下去,就算金鐘罩再強也會解體降關,那
時候你要闖關就更難了,還有……如果內臟破裂,會很難醫……」
「香菱,妳說話吞吞吐吐的,是不是因為說謊話讓妳很難受?如果妳想說我這樣
很蠢,一點都不可能成功,那妳就直接說吧!我不會受到打擊的。和我在一起的時候
,妳不用掩藏自己,想說什麼就直接說。」
「呃!少爺,怎麼你……」
香菱著實吃了一驚,本想問孫武為何變得如此機敏,卻看到他咧著沾上血跡的嘴
笑了笑,遞回了被弄髒的毛巾,笑道:「不要替我擔心,也不要放棄希望,我不覺得
自己做的事是毫無意義。」
笑得非常開朗,彷彿與天上閃耀的明日相互照映,香菱不由得一呆,跟著就看到
少年重新振作起來,朝著北宮羅漢的方向疾衝過去。
兩相比較,北宮羅漢縱使盤膝坐在大石上,魁梧的巨影仍有若高山般偉岸,背著
陽光,形成龐大的陰影壓著地面,而朝他疾衝過去的孫武,就像是一隻不知死活的小
貓,挑戰不可能的事。
「北宮羅漢,我又來了!」
「哼!不知死活的小鬼!」
仍是與先前一樣,北宮羅漢隨意一抬手,無比剛猛的刀氣透發,破空擊向已弱的
孫武,再次上演已重複過千餘遍的畫面,少年的身軀離地而起,在半空中滾跌飛翔,
重重摔墜在十尺外的巨岩上。
「碰!」
巨響聲中,石屑紛飛散落,孫武也跟著跌下來,但好像為了不讓香菱擔心,他甫
一落地,馬上穩穩站起,沒等香菱說話,立刻又疾衝出去。
「再來吧!」
「煩死人的傢伙!」
重複的情形一再上演,在旁觀看的香菱只能搖頭,暗嘆這或許就是初生之犢不畏
虎的寫照。
就她這邊來看,孫武的戰鬥是百分百的愚行,除了讓本身傷勢嚴重之外,沒有其
他效果,反倒是北宮羅漢,雖然只是迫發刀氣,凌空傷敵,但刀氣忽而直進、忽而迂
旋,有時候甚至是先潛入地下,再爆發傷敵,運用之間的巧妙簡直是一種藝術,讓她
也為之讚嘆。
至於孫武,儘管勇氣與意志可嘉,行為卻沒什麼意義。那不是衝不衝得過去的問
題,而是讓他衝過去了又能如何?目前是北宮羅漢根本不願也不屑與這晚輩動手,所
以才迫發刀氣把人打飛,若是真的讓孫武近身格鬥,認真的北宮羅漢隨意一招便可將
他收拾,孫武只會敗得更快、更慘。
(賭約是賭打倒北宮羅漢,不是貼近北宮羅漢啊!這樣子盲目衝上去,就算衝到
他身邊,又能做什麼呢?雙方的武功差得太多,根本不可能在五天之內拉近,如果有
五年的時間,或許還可以考慮一下……)
主子只會逞血氣之勇,身為奴婢的香菱就只好多動腦,但思前想後,香菱就是找
不到辦法,如何不著痕跡地暗助孫武,在合理的範圍內取巧勝過北宮羅漢。
(妃憐袖能做到的事,我卻做不到,這豈不是代表我遜她一籌呢?唉,不能這樣
比,她只是要設計幫人接刀,我卻是要想辦法逆轉勝負,兩個任務的難度差太遠了。
)
腦裡思潮如湧,卻是沒有一個良好的方案,再看到孫武一次又一次被打回來,香
菱嘆了口氣,端著木盆走下山階,預備再捧乾淨的水上來。
在下山的途中,香菱與拓拔斬月錯身而過。對於這個鐵血騎團的少年團長,香菱
刻意露出害怕的樣子,頭低低地走過去,減低暴露身份的機率,而拓拔斬月對這小婢
女也毫不在意,看也不看一眼,直直地走過去。
對於拓拔斬月、鐵血騎團的行動,香菱也覺得透著詭異。佛血舍利被他們所奪的
事,恐怕已轟傳江湖,無論是黑白兩道或是朝廷軍隊,現在都應該在瘋狂搜索著鐵血
騎團的下落,若是找到,一場大規模的圍毆戰鬥勢難避免,鐵血騎團雖強,但失去了
機動優勢,以寡擊眾,那就大勢去矣。
連串的不解,在傍晚的時候,因為一個意外的變化,更讓香菱備感困惑。
和不斷辛苦奮戰的孫武相比,小殤無疑太悠閒了點,甚至還在鐵血騎團中大受歡
迎。如果從身上背負的血債來看,鐵血騎團裡的每個人,都是滿手鮮血的極惡狂徒,
可是換一個角度,極惡狂徒也是人,也一樣有人的感情、人的脆弱,假若拋開種族仇
恨、立場,他們其實只是一群離鄉背井的孤寂漢子。
懷著某種目的,這群漢子做出犧牲,離開故鄉,辭別親人,萬里迢迢進入中土,
孤寂心情無可排遣,就更加深了民族仇恨的發洩,下手時務必砍死、斬碎這些害自己
不得不離鄉的中土人。然而,小殤的存在與表現,把這些漢子內心最脆弱的一面引導
出來。
一個又一個,不是想起了家鄉的母親與姊妹,就是想起了新婚不久便分別的妻子
,又或是應該同樣歲數的女兒。久違的鄉愁、解不開的親情,域外人士的情感素來率
性奔放,又有烈酒助興,沒幾下子就邊說話邊哭了起來。
看一個男子漢掉眼淚,那畫面並不怎麼樣,可是幾十個彪形大漢圍在一起,彷彿
狼群般縱聲長嘯,悲嚎若哭,這就確實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淒涼。
作為伺候孫武的貼身婢女,香菱受到禮貌卻冷漠的對待,這點她並不覺得有什麼
不妥,不過在她某次經過小殤身邊的時候,被一顆不起眼的小石頭砸中,跟著便看到
小殤帶有揶揄意味的嘲弄眼神,一閃而逝,似是在笑說她只有這點能力。
(呵……別隨便撩撥我啊!小殤小姐,我不是每種挑釁都會當沒看到的。)
眼看一整天將要過去,橫豎孫武那邊自己幫不上忙,如果能夠打入敵人圈子,對
於做事也會方便許多,基於這些考量,香菱決定開始有所行動,回應小殤的挑釁。
來到聚集的人群外,香菱拾起了一把放在地上的馬頭琴,這是域外異族的特有樂
器,琴桿上端雕馬頭,兩面蒙上馬皮,兩軸張著兩根馬尾製做的琴弦,用馬尾弓拉奏
;香菱左手按弦,右手持弓,慢慢地拉奏起來。
悠揚的樂聲,在寂靜的山林裡剎時間劃破夜空,馬頭琴的音色柔和圓潤,當那悠
長遼闊的旋律、具有濃郁民族風格的曲調,流洩傳達到鐵血騎士們的耳中,這些本來
正在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的粗豪漢子,全都停下了動作,就連本來正激鬥不休的山巔
上,也都忽然靜了下來。
萬紫樓原本就教導旗下的姑娘要精通音律,還要兼修多種樂器,而心靈指巧的香
菱更是其中翹楚,一法通、萬法通,非但擅長中土所流行的多種樂器,就連域外異族
的樂器她也能精能通,在此刻大派用場。
馬頭琴的樂聲悠揚中,少女輕啟朱唇,用異族語唱出動聽的域外歌謠,一曲思鄉
之後,跟著的一曲讚嘆域外遼闊風光,冷月黃沙、鐵騎奔馳、高山雪水、綠洲天堂的
種種景象,全都是在域外流傳甚廣的民族小曲,在打動人心之餘,也有效地爭取到人
們的好感,當連續幾首小曲唱奏完畢,香菱的身邊已圍了一堆人。
接下來的事就更簡單了,本來萬紫樓所栽培出的女子就最懂得察言觀色,投其所
好,假如是面對一群女性,香菱還會覺得棘手,但當面前的生物換做是男人,別說是
一群心防剛被打開的異族漢子,就算是一批雄性野獸,香菱都有辦法控制得服服貼貼
。
幾句簡單的說話,表示自己的祖父母均是域外人士,太平軍國之亂時進入中土,
隨著兵敗,整個家族被打為奴籍,自己也因此被賣入萬紫樓。半真半假的說話,再高
明的測謊者都很難分辨,卻有效地讓鐵血騎士將香菱看做自己人,彼此的話題一開,
氣氛與之前便大有不同。
與小殤的漫無目的不同,香菱藉著攀談機會,不著痕跡地想摸出很多事。其中,
與孫武訂親的那個對象,尤其引起香菱的關注,因為一枚金鎖片不該有兩門親事,其
中必定有一個是說謊的。
「……團長大人的妹妹,很漂亮嗎?」
「呃……團長的妹妹?誰啊?……哦哦哦,是說小月公主啊!當然漂亮啦!她是
我們域外公認的第一美人呢!」
「小月……公主?」
出乎意料的頭銜,讓香菱為之一驚,表面上不動聲色,卻驚覺鐵血騎團的組成份
子可能不如想像中簡單,背後更藏有重大秘密。
但在下一輪談話開始之前,人群之中多了一名不速之客。身上沒有酒氣,這個自
稱滴酒不沾的高瘦老者,突然出現在人群裡,與香菱談話,稱讚她的主子義勇兼備,
大有英俠之氣,是這時代很難得的好青年。
香菱謙遜以對,心中不敢大意,因為當鐵血騎團多數都是徒負武勇、欠缺智謀之
人,右統領宇文龜鶴可能就是這裡的智囊,自己在摸不清楚他的用意前,絕對不能掉
以輕心。
「……孫少俠與北宮對峙的過程,我也看到了,哎呀,真是慘啊!那種戰鬥方法
根本不可能有希望的,也虧他還像頭小蠻牛似的往前衝。」
實話實說,每個人的結論都是一樣,但香菱不解的是,在鐵血騎團的決策階層裡
,團長拓拔斬月對於殺人取舍利一事,猶豫不決,遲疑難斷;左統領北宮羅漢是不惜
一切取出舍利的堅定激進派;右統領宇文龜鶴卻是力主用舍利交換某些重大好處,彷
彿那個對他們很重要的佛血舍利,變成了一個碰不得的燙手山芋。
宇文龜鶴的態度為何會如此?是因為巨陽武神的壓力太大?還是有什麼其他理由
?這點香菱非常想要知道。
「……其實,妳家主子就算能衝到北宮的身邊,也沒有實質意義的,妳知道為什
麼嗎?看,妳果然不知道吧!因為金鐘罩雖然號稱攻守兼備,但在真正高手的眼中,
這門武技卻沒什麼威脅性,理由是……」
宇文龜鶴要說的東西,香菱當然不會不知道。
金鐘罩攻守兼備,實質上是一門偏重防守的武技,雖然說應戰時幾乎立於不敗之
地,佔了不小的便宜,但是過於穩重的結果,也就導致了一個要命的麻煩:那就是沒
有可以孤注一擲的攻擊手段。
香菱並不喜歡在戰鬥中孤注一擲,但實戰經驗豐富的她卻不能否認,很多戰鬥裡
頭,往往就是靠著那集中全身力量爆發的最後一擊,攻破敵人要害,瞬間逆轉勝敗,
就像是持小斧砍大樹,雖然斧頭小,但只要夠銳利,又命中大樹最脆弱的那一點,看
似不可思議的戰果就可以被締造出來。
這種小小的利斧,通常是某種強力攻招,或是更具神效的武技,一言以蔽之,通
稱為「必殺技」。
「剛入江湖的一般少年,常常迷惑於必殺技的威力,忽略根本,結果一招半式闖
江湖,還沒機會用必殺技,就被敵人殺死,但孫少俠的情形不一樣,純以實戰性而言
,他……太穩了。」
用實際一點的比喻方式,如果讓孫武衝到身邊來,香菱完全不會擔心,因為他唯
一的攻擊手段,就是直直的正拳出擊。金鐘罩的武學特性,就算是在攻擊的時候,也
還留了五成力量防守,就算孫武拼了命地想要打倒敵人,他也不會使用那種瞬間凝聚
全身力量於一擊的爆發武技,所以,敵人大可硬挨他數擊,趁機逃開或反擊。
若非如此,孫武與北宮羅漢的戰鬥,儘管實力懸殊,但還是可以靠種種戰術設計
,嘗試行險取勝。
(說得沒錯,他確實欠缺了那種會讓人發寒的攻擊性絕學,無孔不入掌目前擾敵
的意義大過實質,威脅不到敵人什麼,這……這是傳授他武功的人,太過愛他、太過
保護他的結果。)
香菱暗暗認同了這一點,卻聽到宇文龜鶴道:「其實,孫少俠既然會用無孔不入
掌,那麼隨心所欲神功想必有相當根底,如果他能使用天仙三劍之類的武技,那這場
比試就有希望了。」
聞言,香菱心中劇震,暗叫「原來如此」,昔日西門朱玉的「天仙之劍」名動江
湖,甚至可以說從無敗績,與陸雲樵的五絕神劍齊名,宇文龜鶴身為鐵血騎團的參謀
,趁著這個機會,想要摸清孫武的底子,這點絲毫不足為奇,甚至可以說,連拓拔斬
月都在覬覦西門朱玉的神功遺傳。
(拓拔斬月為了無孔不入掌找上門來,這應該不是單一事件,難怪他們會甘冒奇
險,平白無故給我們五天的時間……)
香菱正在思索,突然聽見一陣腳步聲從山巔上飛快跑下來,抬頭一看,只見孫武
大步急奔,快速朝這邊靠近,手卻指著天上,好像發現了什麼奇特事物。
(難道是……天子龍舟?)
這一驚非同小可,香菱第一時間站了起來,下意識地提氣運勁,做好了戰鬥準備
,但在孫武所指的方向,那個橫飛過天上的東西,卻不是一座龐然巨艦,而是一隻很
像鴿子的東西,正朝這個方向俯衝下來。
由金屬所製造的奇異鴿子,香菱認出是小殤所用的法寶傳信鴿,而一旁的宇文龜
鶴也認了出來。
「喔!好精細的傳信鴿,小小的體積卻有這等速度,製造手藝很了得啊!」
同行識同行,宇文龜鶴的讚嘆中透露出一絲訊息,香菱發現這個老人可能是法寶
方面的專才人士,甚至是另一個法寶開發師,心裡再次有了警戒。
而金屬信鴿最後是降落在小殤的肩膀上,快步急奔的孫武也在這時候趕到,確認
這是否就是多日前派送回梁山泊的信鴿,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信鴿靈活地在小殤肩頭蹦跳,被小殤輕輕拍了拍後,吐出一個鈕扣似的小圓碟,
孫武不曉得這個小圓碟有什麼作用,但是有一件事情他急著先做。
「小殤,信鴿往返老家需要時間,我趕著問問題,妳先幫我把這封信送出去。」
「不保證有回音,也不保證回程時間喔,搞不好信鴿再回來,已經是三個月後的
事了。」
「所以才要妳馬上把信發出去啊!」
小殤把孫武剛剛寫好的字條塞進信鴿嘴裡,將信鴿放出,看著它振翅一路飛向天
際,直至消失無蹤,這才來處理那個金屬小圓碟。
聽說是來自孫武老家的東西,宇文龜鶴和一眾鐵血騎士都表現得很好奇,問說這
會不會是巨陽武神捎來的音信,就連拓拔斬月都無聲無息地到來,站在人群的最外圍
,窺看內中究竟。
「不可能啦!信鴿是送信給姊姊,不是送給老爹,所以回信的也只有我姊姊,看
不到老爹的啦!」
孫武簡單解釋,剛才他在山上就是看到了信鴿遠遠飛來,所以才放棄戰鬥,先來
小殤這邊看看信鴿的訊息。
那枚金屬小圓碟,赫然是某種儲存聲音與立體影像的法寶,經過小殤簡單的操作
後,一陣震耳的大笑聲陡然傳出。
「哈哈哈哈~~」
像是一頭豪邁的年老獅子,縱然已經垂垂老矣,但豪爽笑聲仍氣壯山河,震得人
耳朵生疼。
對孫武和小殤來說,這個笑聲很熟悉,可是在鐵血騎團而言,這卻是傳說中的笑
聲,許多人瞬間就變了臉色,然而,這聲大笑卻在中途生出了變化。
「哈哈哈啊……咳……咳咳咳……」
一陣急促的咳嗽聲,中斷了那聲長笑,整個聲音的氣勢也一下子衰弱下去,變成
了連串咳嗽聲,聽起來更顯得蒼老,好像身染重病似的感覺。
光是聽這聲音,孫武就大驚失色,因為自己記憶中的老爹總是精神健旺,體力充
沛尤勝少年,從沒見他有病有痛過,怎麼自己離鄉不久,他就生病了呢?
而在連串的咳嗽聲暫告終結後,小殤放在地上的那枚小圓碟陡然大亮,往上釋放
出一道光束,扇狀散開,跟著光幕中慢慢浮現出模糊的影像。
「……給聆聽這片留言的人……這可能……是我中山一夫最後的留聲了……」
不祥意味的說話中,伴隨著輕輕的咳嗽聲,接著畫面才清晰起來,出現了少年所
熟悉的那個人影。
「老爹!」
在少年驚叫聲中出現的,是一個斜斜坐臥在床上的老人,面容憔悴,臉色蒼白,
看起來就是一副身染重病、行將就木的枯槁模樣;摘去了飛行員帽與護目鏡,老人額
頭上纏了一條代表重病病患的白巾,白色的被褥蓋到胸口,好像很吃力似的睜開眼睛
,對著畫面中心的方向,努力地抬起他顫抖的手。
「……小武……你聽得見老爹的聲音嗎?你是不是在那裡啊?你走了之後,老爹
我……咳咳……生病了。」
連串激烈的咳嗽,打斷了老人的說話,狂咳了好半晌後,才再度開口。
「不是什麼大病,只是一點小小風寒,咳咳,老爹我身體很好,沒有什麼問題,
你千萬不要擔心,也不要因為這樣就回來看老爹……」
話說到一半,又被一陣咳嗽聲給打斷,儘管口口聲聲說沒事,但任誰也看得出來
,病成這樣絕非小小風寒,而是非常嚴重的大病。
除了負責播放的小殤,其餘在場的所有人,看到這樣的一幕,都感到一絲惻然,
特別是鐵血騎團的團員,看到那位傳說中武功強到不像人類的巨陽武神,竟然已是那
麼一副衰老醜態,任誰都會覺得難以接受。
不過,如果要說到這幕畫面的影響效果,那麼誰也比不上孫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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