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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雲夢譚(卷二)第五章─可憐紅顏珠淚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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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是誰曾經這樣對孫武說過,可能是村長老爹,可能是胡伯伯或李叔叔,也
可能是很多年沒見的洛叔叔,孫武已經記不得了,但是那句話卻讓他記得深刻。
「習武者最重要的修行,在於心的鍛鍊。這種鍛鍊的目的,可以詮釋為武德,但
也有許多不同的解釋,總之,最後的定義都是要習武者能夠把持得住自己、認清楚自
己是誰,無論在什麼情形下,隨時保有一顆清醒的心。」
孫武很重視這番話,因為當時說這些話的人也提醒過他,如果心的鍛鍊沒有做好
,自身的見識格局狹隘,那麼不管再怎麼苦練,成就都將十分有限,頂多是一個強一
點的嘍囉,永無希望成為真正的強人!
從結果來看,自己還真是失敗得很徹底,有一點微薄的修為就沾沾自喜,又被太
過輕易的勝利給沖昏頭,差一點忘記自己是誰,真是丟臉到家。這一次是自己運氣不
錯,及早發現這一點,不然自己很可能在慘痛失敗中得到教訓,付出的代價將非常可
怕。
枉費自己平時總是要求自律、自省,結果一離開梁山泊就得意忘形,這麼容易就
墮落了下去,想起來真是汗顏,背後冷汗不禁涔涔而下,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恐懼。
「因為一點點小成就就得意忘形,這點確實不好;但如果因為一點點小挫折就灰
心喪志,把自己弄成一條落敗狗,這也不是小武應該做的事。」
沒有嘲弄,沒有諷刺,雖然不是那種天使般的脆嫩嗓音,可是小殤卻難得地正經
起來,很認真地鼓勵同伴。
「金鐘罩練上第六關以後,護身勁始能夠凝於體外,真正有和一流武技比鬥的資
格,被視為步入高手的開始,所以慈航靜殿從不輕易放出金鐘罩第六關以上的秘笈。
如果是普通人,大概三十歲以後才會碰到這個問題,但你提早了這個過程……」
聲音平板得像是沒有半點情緒起伏,小殤道:「一件事情的兩面,端靠你怎樣去
看待。金鐘罩第六關是高手的開始,如果小武你只注意到『高手』兩字,可能很快就
會被人砍死,但是你注意到『開始』這兩個字了,這是你很好的優點,只要你能一直
保持這樣的清醒,你很快就會有與新一代年輕高手競爭的能耐。」
「我才不敢這樣想咧!那個寶姑娘的武功很厲害,光是那根羽毛射來射去的,就
已經殺掉兩個鐵血騎士了,金鐘罩是超級偏重防守的武技,我頂多是挨打的功夫比她
強,哪有辦法與她競爭呢?」
「這個問題,鳳姊知道你早晚會問,但你能夠在被人打成殘廢以前問,還算運氣
不錯,這也是你的優點之一吧!」
「……我不想把運氣當成是優點,算了,告訴我姊姊說過什麼吧!」
「鳳姊說,遇到瓶頸與疑惑的時候,就回想你這麼多年來受過的訓練,所有的答
案,都已經藏在你鍛鍊的過程裡了。」
小殤轉達的這段話,讓孫武有了一些聯想,姊姊應該是要自己相信刻苦鍛鍊所得
的實力,畢竟自己的苦心付出不容忽視,只要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實戰中應該可以
發揮更強威力的。
這是孫武所找到的答案,不曾修練武功的小殤也沒能力評判對或錯,只是看孫武
漸漸回復精神的表情,滿意地點了點頭。
「萬紫樓的《鳳凰寶典》,是馳名天下的絕世武功,足以和兩大聖宗最頂尖的絕
學較量,但是那個寶姑娘年紀尚輕,正常情形下,不可能有本事一擊就破去第六關金
鐘罩,所以有很大的可能是她使用了某種法寶,讓羽毛射擊的殺傷力激增,才會給你
這種壓力與錯覺。」
孫武沒想到這種可能性,被小殤一點醒,回想起自己重拳與赤羽對撼的瞬間,還
真有點那種不尋常的感覺,對方有很大可能性使用了法寶。
想到這一點,孫武不禁苦笑,站了起來。
「……外頭的世界果然臥虎藏龍,有著各式各樣的強人呢!我是應該要有警惕,
重新開始鍛鍊自己,因為仔細想一想,別說寶姑娘了,我就連小殤也打不過啊!」
這句話有一半是認真的,姑且不論血穴魔戒那樣的強力法寶,就算是小殤的揮拳
攻擊,配合上她自製的神秘法寶,那種穿透威力近乎無堅不摧,孫武明明已經運起金
鐘罩護身,但每次都還是被小殤冷不防地閃電一拳打中小腹,痛徹心肺,滾倒地上,
幾乎快把胃裡的東西全都吐出來。
「我不會和你打的啦!我……討厭打架。」
孫武聞言差點笑出聲來,但仔細回想,可能真的是這樣也說不定。小殤下手殺人
從不心軟,但以她個性,應該很討厭糾纏不清的鬥毆打架,要出手就是單方面的壓倒
性屠殺,絕不會與敵人你一拳、我一拳地打個沒完。
想到這裡,孫武一時興起,做了一個許久沒做的動作,伸手到小殤的耳畔,撩起
香香的髮絲,摩擦著她白嫩細滑的臉蛋與頸項。
「……幹什麼啦……把手拿開啦……這樣子很噁心耶!」
小殤露出厭煩的表情,要孫武把手移開,可是後者卻笑嘻嘻地充耳不聞。
每個人的身體,都存在著一些特別敏感或脆弱的地方,孫武是這樣,就連小殤也
不例外。從小一起長大,小殤固然知道孫武的每一個弱點,孫武當然也曉得小殤一些
不為人知的習性,好比說現在這個動作。
儘管小殤的表情看來像是非常厭惡,但她卻沒有把頭轉開,也沒有把孫武的手拍
掉,而是放任他在自己的頸項上游移撫摸,過沒多久,小殤輕輕閉上眼睛,用臉頰貼
著孫武溫暖的掌心,去感受那個溫度,像是很舒服般,隨著孫武的動作慢慢搖頭。
每次小殤露出這樣的表情,孫武就覺得自己好像在逗弄貓兒,因為貓兒也喜歡飼
主這麼抓著脖子,而小殤半閉上眼睛,似睡非睡的表情,像是正在享受一個美夢,非
常幸福的樣子,就與一頭慵懶的貓兒毫無二異,總讓孫武看得想笑出聲來。
小殤的這個喜好與反應完全是在偶然之下發現的,不過孫武很喜歡她這個表情。
純以美觀程度而言,擺出一副純潔天使模樣的小殤,美得令每個看到她的人,無分男
女,都只想逗著她玩,對她愛憐不已,就連早已知道真相的梁山泊鄉民們,有時候都
仍會被迷住,但孫武看慣了這副偽裝面孔,再美的笑靨於他都是虛假,沒有半分感覺
。
不過,小殤本來就是個美人胚子,就算不刻意擺出天使面孔,只要她卸除緊繃的
心防,回歸她這年紀女孩該有的自然,就會是一個很好看的小美人。
熟睡中的小殤,應該是完全卸除心防的時候,但是就連孫武都沒有機會看到小殤
的睡臉。小殤的自我防衛之強烈,就算是露宿荒郊,也一定是最晚才睡,最早醒來,
絕不讓自己沒防備的姿態露在旁人眼中。
所以,也只有這種時候,孫武才能看到一個表情完全和緩下來的小殤,靜靜的、
柔柔的,彷彿是一隻被馴服的慵懶貓兒,那種享受幸福的表情,就連孫武自己也被感
染,整顆心都平和了下來。
可是這美好的一刻卻不長久,因為外頭突然響起了奏樂聲,雖然不是很大聲,但
卻足以打斷這一刻的氣氛。
小殤睜開眼睛,儘管沒有說什麼,也沒有揮開孫武的手,可是頸部的肌肉卻一下
子變得很僵硬,讓孫武知道自己該停下了。
「我……我去外頭看一看。」
覺得有點尷尬,孫武鬆開了手,把握這個尷尬的藉口,急急忙忙離開房間到外頭
去。
戶外的天色正是夕陽西下,黃昏時分是「天上人間」一個較為清淡的營業時間,
除了正在陪客的姑娘外,所有姑娘全都被奏樂聲給召喚出來,集合在「天上人間」裡
一個較為清靜的院落,人人手持清香,好像在祭拜什麼似的。
孫武所在的位置是五樓,居高臨下,只見遠處香煙裊裊,隱約傳來樂曲歌舞聲,
這也讓他覺得奇怪,因為如果是祭拜死者,應該是肅穆誦經,為何會演奏這種輕佻的
音樂呢?
「呃,怎麼搞的?妓院也拜神嗎?」
不自覺地,孫武這麼說了一句,卻沒料到背後傳來一個含著笑意的清脆女聲,回
答了他的問題。
「不是拜神,而是拜一位大恩人。」
回過頭,一身素裳的香菱正站在身後不遠,微笑地看著自己。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偷看的。」
「呵,沒有關係,你現在是萬紫樓的貴賓,一切請不要太拘束,有什麼需要直接
告訴我就好了。」
香菱語笑嫣然,絲毫沒有剛才離去時的怪異表情,讓孫武得以寬心不少,但因為
仍感到尷尬,孫武另外找點話題,問起了祭拜的對象。
「萬紫樓旗下的每一個產業,都有個小院落供奉著一個靈位,祭拜的對象就是大
恩人西門朱玉。」
「西門朱玉?這個人我好像聽過,但是沒有什麼印象,是什麼樣的人啊?」
「這個嘛……西門大恩人生前是一個大淫賊!」
「什麼?淫賊?」
這答案令孫武目瞪口呆,過去只聽過忠臣烈士被人們敬仰,死後立碑或是蓋廟,
從沒聽過淫賊也會被人們這樣紀念。
「淫賊……我沒聽錯,真的是……」
「你聽錯啦!」
「喔,對嘛,我就說怎麼可能會有人紀念一個淫……」
「西門大恩人不是淫賊,而是大淫賊,一生採花不計其數,自稱生平無大志,唯
一志願就是與天下所有美女同床共枕!」
居然真的是一個淫賊!孫武怎樣都想不到會有這種事,在自己的了解中,所謂的
淫賊就是用各種軟硬手段壞女孩子清白、令女孩子痛不欲生的惡人。這樣的可惡東西
,就算被抓去活活宰掉都是應該的,為什麼還會被這樣子紀念,甚至闢室膜拜呢?
(啊,對喔!這裡的女孩子都是……嗯,也許是因為這樣才拜淫賊吧!)
孫武腦中浮現了一個想法,他想要掩飾起來,但旁邊的香菱已經先笑出聲。
「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吧?這裡是妓院,所有姑娘都是妓女,妓女拜淫賊,適得其
所,再合理也不過了,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輕笑著說話,香菱的聲音聽來仍是親切悅耳,但平時太過熟悉嘲諷語氣的孫武,
敏銳地把握到香菱的絃外之音,發現自己可能見樹不見林,被一些盲點給遮蔽了視野
,沒有看到真正的事實,所以才會被這樣暗諷回來。
為了表示歉意,孫武立刻深深一鞠躬,很坦率地認真致歉。這個表現看在香菱眼
中,確實帶來不小的訝異。
「有什麼不對嗎?香菱小姐。」
「孫少爺真是很難得呢!在萬紫樓……很少見到男人會真心地向姑娘道歉,這點
你與西門大恩人一樣,把我們當成人看,而不是某些花錢買來的玩物。」
「那個西門朱玉,對姑娘們很好嗎?」
「不只是好而已,在那個時代的很多姑娘心中,西門大恩人是最理想的夢中情郎
,甚至是生命的寄託。」
香菱站到孫武身旁,微風輕輕拂過髮梢,水嫩的臉蛋在夕陽下染上一層暈紅,專
注的神情,在孫武眼中是說不出的好看。
「在太平之亂時代,他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英俊多金,風流倜儻,最重要是他
能夠理解每個姑娘的心情,給予我們所要的尊重。雖然他每到一個地方都留下數不清
的艷事傳說,但不曉得有多少女兒家期盼與他相好,更期望他會在夜晚偷香進來呢!
」
這段話聽得孫武更是一頭霧水。三更半夜潛入女性香閨,這算是什麼尊重?為何
這樣子反而更得到女性青睞?這道理不但解釋不過去,其中心態更是讓人難以索解。
「很難懂嗎?現在對孫武少爺說這些,確實是難以明白,但相信以後有一天你能
夠理解的。」
香菱嘆道:「外面關於西門大恩人的傳言很多,其中也有頗多不盡不實之處,時
隔十多年了,真相也不容易還原,但只有一點是千真萬確的,那就是西門大恩人生前
從沒強迫過任何女孩子做她們不願意做的事。」
雖然還是不解,但既然是兩廂情願,並非強迫威逼,孫武就不好說什麼了。不過
,回想到太平軍國時代,有志男兒無不挺身而出,對抗外族侵略,為整個中土大地犧
牲奮鬥,幹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這個西門朱玉生在那樣的時期,卻只做一名採花
偷香的淫賊,不思進取,孫武實在對這樣的人沒有好感。
「孫武少爺是堂堂男子漢,當然會這麼想,可是在我們女性來說,比起一個遙遠
的絕世英雄,我們更喜歡一個可以陪在身邊,常常見到、常常說話,不用擔心他一出
去就從此永別的男人。」
這一點,就讓孫武更是無言以對了,他能夠理解這樣的心情,但自己的價值觀又
很難接受,或許這就是男女之間的不同,又或許……這就是自己為何還被人當作是孩
子看的理由吧!
香菱並不是來這裡聊天的,簡單寒暄之後,她告訴孫武約莫一個小時後,寶姑娘
會預備接見他,問他整件事的詳細情形。
「孫武少爺真是幸運,單是你今晚可以見寶姑娘一面,說出去不知道羨煞多少江
湖少俠呢!」
「我來這裡只是為了送東西,見什麼人並沒有差別,如果香菱小姐願意代勞,就
請妳替我把這東西交給寶姑娘吧!」
孫武說到這裡,越來越覺得自己站在這裡很荒唐。也許那位寶姑娘當真美若天仙
、艷冠群芳,江湖上所有男人都想要一親芳澤,但自己根本不是為了美色而來,更感
受不到見她一面有什麼好榮幸或驕傲的。
事實上,這個寶姑娘不但行事詭秘,莫名其妙對自己重手出擊,而且姿態之高,
簡直讓人難以忍受,自己已經明言是來送重要東西,她還擺出許多架子,遲遲不肯接
見,驕縱無禮之至。這樣的女人,就算是長得再美,孫武也不覺得自己會為她所傾倒
,與其忍著不快的感覺求見,還不如把東西交給香菱,早點離開這裡好了。
但這要求卻被香菱再次婉拒,從她為難的表情,孫武才突然意識到,或許香菱這
個貼身婢女並不是自己所想像的「心腹」,甚至與寶姑娘的關係也不親密,所以才不
敢擅自替寶姑娘領取東西。
孫武用眼神向香菱求證,香菱並沒有給予明白的答案,只是有些無奈地回答,寶
姑娘的性子有些急,御下也素來嚴厲,自己如果觸犯了她定下的規矩,後果將會極為
嚴重。
「這……原來是這樣啊!」
孫武頗受震驚,感覺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秘密,假如那些仰慕寶姑娘
的少俠,知道這女子其實個性驕縱暴躁,那想必會讓很多人夢想破滅吧!「那,香菱
小姐,妳在這裡待得並不開心了?」
一句話出口,孫武驚覺到這不是自己該問的事,但香菱卻不以為忤,略帶幾分苦
笑地回答。
「如果能夠好好做人,有誰願意寄身煙花呢?但我是不能選擇的。三歲的時候,
我就被家裡賣到萬紫樓,後來幸運被挑選成寶姑娘的貼身侍女,侍奉寶姑娘,無論她
待我怎樣,可是比起那些凍死、餓死路邊的女孩,我已經非常幸福,也應該知足了。
」
香菱說得輕描淡寫,可是從她的眼神,孫武就知道不是那樣,因為在那眼神中,
孫武看到了強烈的悲傷與無奈,還有一股極力掩飾的痛恨,隨著半滴令人心痛的眼淚
,慢慢地滑過臉龐,孫武一時間不禁看得呆了。
「啊,對不起,我和您說了這些沒意義的話,真是抱歉。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孫
武少爺是不是可以準備一下,與我一起去見寶姑娘了呢?」
從短暫的失神狀態中清醒,香菱回復禮貌的微笑,請孫武隨她一同前往,而在她
伸手出來的時候,夕陽最後一抹餘光,讓孫武看見她手臂上有多道青腫淤痕,傷痕很
新,看得出是被藤條一類的細韌物體所打過。「這、這些傷痕都是……」
「啊!對不起。」
香菱急忙用袖子掩住手上傷痕,向孫武彎腰一禮,搶著轉身離去,孫武看著她的
背影,一生首次對某個女孩產生憐惜的情感。
(香菱姑娘她……好可憐啊!)
生而為人,卻不能像個人一樣抬頭挺胸地活著,從幼年起就被賣身為奴,過著低
人一等的日子,這實在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孫武同情香菱,但在這件事情上頭,他又不能做些什麼,正覺得無奈,不知何時
到來的小殤已出現在他面前,像是很不以為然似的對他搖頭。
「生而為奴,並不算可悲,也不算可憐。」
「呃……妳又知道我想什麼了。」
「年少無知,這才是真正可悲和可憐!」
小殤的話裡好像有什麼絃外之音,孫武一時間難以索解,事實上也由不得他慢慢
思索,因為邀請他去面見的使者很快便到來,孫武和小殤終於得以見到那個姍姍來遲
的寶姑娘。
萬紫樓應該是一個相當有財勢的組織,否則外頭那麼多的百姓生活僅在溫飽邊緣
,這裡不會裝修得如此富麗堂皇,大部分的姑娘都穿著綾羅綢緞,滿身珠光寶氣,而
寶姑娘所在的院落,更是金碧輝煌,連院子裡頭裝飾的樹木都是用金子打造,掛上白
銀樹葉,一陣清風吹來,滿院金枝銀葉發出豪華的「沙沙」聲,耀眼光芒粲然生輝。
孫武只覺得自己眼前全是金色、銀色的閃光,眼花撩亂的程度,好像早上首次見
到河洛劍術一樣。
「哇,這個……真是有錢啊!」
對於這幕誇張的奢華畫面,孫武恰如其分地表達了自己的震驚,但小殤卻像什麼
都沒見到一樣,看也不看地邁步穿過,淡淡問了同伴一句。
「喜歡啊?我可以做一份給你啊!」
聽來非常有吸引力的一句話,孫武卻不敢接下去,因為小殤的技術再厲害也不可
能無中生有,要提煉出這些金銀,就需要原料,根據過去的經驗,那些原料都是一些
讓人問都不敢問的東西,最好不要自討沒趣。
但有一件事讓孫武很在意,他覺得小殤應該也已經發現了。這座豪華院落雖然是
金碧輝煌,但在滿院的金枝銀葉中,卻隱藏著不尋常的肅殺氣息,彷彿周圍隱藏著什
麼伏兵,正在虎視眈眈一樣。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是我的錯覺嗎?還是等一下真的會碰到危險?但沒有理
由啊!我們只是負責送東西而已……)
懷著這樣不安的心情,孫武和小殤進了會客廳,在那裡終於見到了寶姑娘。
開門後看見的,是一條長長的紅色地毯,末端延伸進一道珍珠簾幕,整張簾幕都
是由小指頭大的珍珠串組而成,單單只是這張簾幕,就已經是價值千金的昂貴物品。
身為貼身婢女的香菱不知到了何處,六名面生的侍女分別站在珠簾兩旁,每一個
也是千中選一的美貌少女,儘管都是穿著侍女服色,可是所用的料子卻是高貴絲綢,
佩帶的飾物也全是一品珠寶,看來華貴之至。明明是婢女之身,卻比王公貴族家的千
金小姐更具貴氣。
眼中所閃爍的神采、進退之間的儀態與動作,孫武肯定這些婢女受過很好的教養
,絕不是那種徒具美色、腦中空空的膚淺之人,而且從她們腰間所佩的兵器來看,這
六名侍女個個武功不弱,只怕還猶勝早上那群河洛劍客幾分。
國色天香、允文允武,這樣的婢女價值何止萬金;每一個婢女都是由主人調教而
出,婢女已是如此,她們的主人更是讓人增添無數想像,尚未見面,就已經由衷讚嘆
她的卓越手段。
這樣一名女性,此刻正坐在珍珠簾幕之後。透過晶瑩剔透的珍珠,孫武運足目力
,從簾幕間隙中看去,只見一個婀娜多姿的美妙倩影,端坐在一張潔白的象牙床上,
臉上戴著面紗似的東西,一雙如天空般深邃的眼眸正朝自己這邊看來。
「我是萬紫樓的副樓主羽寶簪,貴客遠來,怠慢之處請多包含。」
悠揚的聲音,光是輕輕說話,就像演奏樂器般好聽,讓孫武肯定這聲音的主人,
必然是個具有傾國之姿的天仙美人,而自己終於知道她的名字了。
「孫武少俠仗義援手,從鐵血騎團一班凶人手中取得重寶,真是萬幸,不知道能
不能請你把事發經過再說一遍呢?」
不但聲音好聽,言語也很客氣,並不如想像中的那樣驕橫無禮,孫武感到些許的
困惑,但仍是沒有遲疑地把整件事作個交代。
小殤使用法寶誤殺鐵血騎士的事,孫武隻字不提,其餘細節早已對香菱說過,重
說一次當然也不是什麼問題。在聆聽完孫武的奇遇經過後,寶姑娘問起孫武的師承來
歷,孫武覺得與其支支吾吾地回答,不如直接表明不能透露。聽到這句話,簾幕後的
寶姑娘說話為之一頓,卻沒有特別說什麼,跟著,就是孫武把那面透鏡交出。
透鏡交給侍女,再由侍女穿過簾幕交給主人。看著那面透鏡消失在簾幕之後,孫
武覺得如釋重負,卻又想問那面透鏡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唔,孫少俠似乎對這面透鏡有點疑惑。你這麼辛苦送來這面鏡子,是有權利知
道真相的,其實……這面鏡子可以說是一個圖書館,它裡頭存在著肉眼所看不到的訊
息庫,透過特殊的設備讀取,才能讀出裡頭所蘊藏的訊息。」
悠揚好聽的聲音緩緩傳來,解釋了孫武的疑問。孫武並沒有打算追問下去,因為
再問下去,就會涉及到自己不該知曉的秘密,侵犯別人隱私,但寶姑娘卻似乎沒有這
層顧忌,繼續說話。
「這些訊息非常重要,為了運送中的安全起見,有一位朋友秘密派人把東西送給
我,既然都說是秘密,照理說是不可以讓人知道的,孫少俠誤打誤撞,讓這件事情見
了光,請問妾身該怎麼辦才好呢?」
沒頭沒腦的一問,孫武當然不可能知道,但語氣中一絲不友善的感覺,卻讓孫武
暗叫不妙,想起了許多江湖故事之中,對於防範秘密洩漏的那些至理名言。
(啊!該不會……只有死人才是不會洩密的人!不會真是這一句吧?)
答案顯然是肯定的!
就在孫武為著腦中想到的東西而震驚、警戒心略失的瞬間,一道血紅赤羽穿透珍
珠簾幕飆射而來,直直釘向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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