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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東方雲夢譚(卷二十四)第七章─父債子還‧血債血償           * *                                   * *************************************   隨著龜茲王后的身分被揭開,拓拔小月頓時明白了許多以前不解的事,尤其是那 場瘟疫爆發後,一些與父親交往甚密的多年好友,卻不願意站出來為父親證明清白, 語氣中還頗帶質疑,自己過去不解,現在卻全懂了。   「就算信得過阿古布拉王,也信不過他老婆,姍拉朵是百分百有能力、有企圖製 造危險東西的人,更何況……他們夫妻之間的事,外人哪可能清楚,搞不好多年來他 們一直暗中有聯繫,要真是共謀什麼,那也不足為奇。」   納蘭元蝶輕描淡寫地做出結論,拓拔小月聽得刺耳,卻無法反駁。   回想到父親離開之前的話,他說「阿默茲狼是白虎一族開發出的生物兵器,但還 沒有到能夠付諸實用的程度,太平之亂的末期,生體素材與資料落入某人手裡,在開 發接近完成的時候出了意外,失控的阿默茲狼逃了出去,釀成第一次魔狼之禍」,自 己當時聽完,震驚的同時,第一個浮現腦中的念頭就是:製造阿默茲狼的場所極可能 是生物研究所。   現在看來,這個想法沒有錯,而且進行這研究的人就是母親姍拉朵,她可能是意 外得到這個生物兵器的資料,嘗試製造,但出了意外,魔狼竄逃,釀成巨禍,造成域 外無數傷亡,更連帶造成一個後果。   拓拔小月以前常常想不通一個問題,父親的個性看似溫和,其實是非常有主見、 堅毅沉穩的人,絕不可能為了酬庸,隨隨便便把女兒許配給人,哪怕是再大的恩惠都 一樣,所以,與其說父親是為了感恩,就這麼決定了自己的婚姻,倒不如說是答應了 一宗無奈的勒索。   可是,這個想法的問題更大。父親為人外和內剛,自己跟隨父親一路走來,不知 看他面對多少強橫威逼,最後都被他一一化解,從沒有屈服過,若說有誰能向他勒索 什麼,那實在不可思議,這一點自己始終想不通,最後只好認定,域外無數百姓的幸 福,關係太過重大,父親不得不讓步屈服。   現在,自己知道那個答案了,魔狼之禍若是由母親惹出,那父親與自己就同樣負 有責任,必須要負責解決魔狼,父親也是因為這樣,才答應那筆交易的。   「妳在想什麼?心不在焉的,我剛剛問妳的話,妳好像沒有聽到。」   「沒什麼,一點私事而已。」   拓拔小月匆忙回答了納蘭元蝶,又望向妃憐袖,她慢步朝這邊過來,好像發現了 什麼。   「我問了一下研究所人員,尤其是年長一輩的老所員,我想……這座生物研究所 ,應該是阿古布拉王為姍拉朵夫人所建,專門供她研究之用。」   妃憐袖說出這個事實,卻也略下了一些話。姍拉朵的過去如何固然是重點,但姍 拉朵目前的下落更是重要,只不過自己不曉得該不該點醒拓拔小月,那個一直沒露臉 的疤面大俠,正是她的親生母親,這種事……之前倒還沒有什麼,一旦知道真相,連 自己也同受震驚,反而不好說出口了。   情勢發展至此,一切已經很清楚,姑且不論這場波及整個域外的大瘟疫,背後誰 是始作俑者,打從它與龜茲牽連上的那一天起,就註定阿古布拉王無可辯駁、有口難 言,因為知道龜茲王后秘密的人雖然不多,卻非沒有,這些人信任阿古布拉王,卻怎 麼也不會相信姍拉朵,他們沒有跳出來言明此事,已經是仁至義盡,而猜疑與壓力就 在這種情形下逐漸累積,現在……已經是要爆開來的時候了。   「不好!」   拓拔小月聽了妃憐袖的話,心念一轉,想到了敵人的策略。原本知道生物研究所 有問題,甚至可能在偷偷研究魔狼時,拓拔小月就想到敵人可能會公佈這個事實,讓 龜茲陷入危機,父親也是因為無法證明清白,這才不得不避走他處。   但隨著了解更多,拓拔小月這才明白,敵人所掌握的秘密不只如此,將要公佈出 來的東西也許更為狠辣。如果只是公佈研究所中密藏魔狼,拓拔小月還可以嘗試應付 ,憑著龜茲多年來建立的形象與公信,未必不能取得子民信任,畢竟龜茲研究魔狼本 就不是為了一己野心,這是再真實也不過的。   可惜,事情遠比這樣要麻煩,如果心眼宗要抖出來的秘密,是龜茲王后的身分, 那真是什麼都不用說了,光是姍拉朵的大名,就是陰謀與不祥的鐵証,沒有人會相信 龜茲王室的清白,更別說巴伐斯夫的血債,讓姍拉朵變成了域外仇家最多的人,光是 那些復仇者的憤怒,就足以吞沒龜茲。   「公主殿下,妳預備怎麼辦?搶先一步公佈真相嗎?」納蘭元蝶道:「這次狀況 不同於前回,就算妳搶先公佈事實,也取信不了人了。」   「這我明白,但……不公佈,又能怎樣?祈禱敵人注重隱私,不會拿這點出來說 事當武器嗎?又不是我們這邊提心吊膽,敵人就會鬆手放我們一馬的。」   「有道理,所以妳的決定如何?回去就開發布會,將這個秘密公諸域外?」   「……我不知道。」   拓拔小月的聲音聽來很無力,儘管外表看來沉著鎮定,但拓拔小月的心裡其實已 亂成一片,方寸盡失,突如其來的連串驚愕,把她所熟悉的世界攪得天翻地覆,一時 間根本適應不過來,更別說想出處理辦法了。   最後,拓拔小月只能提議,眾人先回到王都,再謀對策,自己趁這段時間好好冷 靜一下,想出點辦法來。   妃憐袖與納蘭元蝶均無異議,她們很清楚拓拔小月需要思考的時間,事實上,她 們也很佩服拓拔小月的冷靜與堅強,自嘆不如,就連納蘭元蝶都明白,換作是自己碰 到這些事,此刻多半已經精神崩潰,別說什麼籌謀對策了。   思考,變成三人在歸途中盡力完成的工作,儘管困難,卻是非要做到不可的,而 這份努力最終收到了成果,當王城的城壁出現在拓拔小月視線中,而她腦海裡仍舊一 片混亂時,妃憐袖忽然說了一聲「不妥」。   拓拔小月道:「怎麼了?有什麼地方不對?」   「當初本派中人告訴我,那些叛徒對龜茲志在必得,我聽了之後一直在想理由, 為何心眼宗會這麼執著龜茲?這個答案如今仍是未知,但……心眼宗目前所做的一切 ,除了奪取龜茲的控制權外,很明顯地還包括一個目的,就是逼走阿古布拉王。」   妃憐袖道:「如果單純只是要奪取龜茲,以心眼宗在域外的勢力,大可直接訴諸 武力。憑藉目前的軍力與魔狼群,傾全力一戰,龜茲必難抵擋,即使阿古布拉王武功 再高,獨木也難撐大廈,心眼宗不必如此費事,等待、籌謀多年,花上這許多工夫。 」   拓拔小月道:「所以心眼宗營造出這種局面,逼我父王離開,但這樣又有什麼意 義呢?」   「我也不知道,目前想不出可能的答案,勉強要說的話,有沒有可能是有某樣東 西、某個地方,是由阿古布拉王所獨力守護,不擊敗他就沒法取得?阿古布拉王的武 功之高,本派高手對上他能穩操勝券的,縱有也是寥寥數人,最理想的狀況,就是逼 得他自行離去,否則縱使奪下龜茲,也還是取不得那件東西。」   妃憐袖的話裡還藏著另一個意義,河洛劍派的高手甚多,如果再搭配法寶,要敗 下阿古布拉王便沒那麼難,可是擊敗了阿古布拉王之後,馬上就要面對更大的挑戰, 甚至可以說是致命危機。   阿古布拉王敗死,必然伴隨心眼宗舉事,域外局面大變,中土王朝不可能視若無 睹,以武滄瀾的霸氣作風,大有可能御駕親征,屆時心眼宗就要對上武滄瀾的強勢壓 境。阿古布拉王絕非弱者,要將他殺敗,任何高手都不可能不付出代價,若以負傷之 軀對上武滄瀾,別說取勝,怎麼保命逃生都是問題,所以最好能設計逼走阿古布拉王 。   事情的演變往往出人意料,心眼宗不可能料到中土的變局,也因此,當中土忽起 變亂,烽煙席捲大地,武滄瀾面對各地起義,無暇再顧及域外,心眼宗立刻發動所有 佈局,將多年的準備一次用上,務必要在中土亂局平定之前,奪取龜茲大權。   「這個猜測有些一廂情願,但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有什麼別的可能……」   妃憐袖的話說完,納蘭元蝶忽然插上一句:「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復仇?或是什麼 情感上的理由?」   「復仇?」   「阿古布拉王與河洛劍派淵源甚深,會不會是當初發生過什麼,河洛劍派非要逼 得他身敗名裂,所以才做出這許多無謂的舉動?」   「這個……不是沒有可能,但籌謀多年的大計,卻混入太多個人情感的干擾因素 ,這樣好像很……」   「哼哼,很荒唐、很不能理解對吧?妳能說這種天真的話,真是一種運氣啊!將 來妳就知道,這世上多數的領導人和長官都是這種德性……」   妃憐袖不是沒有脾氣的人,被嘲弄也會覺得不開心,不過納蘭元蝶的這番話,她 不曉得該不該當成諷刺來聽,因為聽起來……很像是納蘭元蝶對自我職場生涯的感嘆 。   拓拔小月維持沉默,沒有對兩人的想法表示些什麼,但妃憐袖從她的心跳、呼吸 聲中得知,她在聽了自己的推斷後,確實是有想到些什麼的。   「對了,公主殿下,有件事情尚未請教。」納蘭元蝶道:「曾經聽妳說,妳可能 有個兄弟,這句話可以說得詳細一點嗎?」   「問得好,我正巧也想問妳,大武王朝沒有我的身家資料嗎?照理說,你們應該 有我的完整資料啊!」   「大家目前在一條船上,我真的有詳細資料就不會問廢話了,軍部那邊的記錄, 對你們父女兩人都查得很失敗,一堆不詳,連阿古布拉王與河洛劍派的關係都沒查出 來,剩下的就更不用指望了。」   納蘭元蝶道:「當初,軍部在域外的情報人員集體叛變,倒戈向心眼宗,這對我 們的情報蒐集傷害很大,一直沒能再建立起有效的情報管道……當然,也不排除其實 有建立起來,只是我的層級低,沒資格接觸到第一手資料……畢竟我們那邊的頭頭堅 持奉行欺敵必先欺己的基本思想。」   聽這句話,拓拔小月便知納蘭元蝶的難處,一個人如果做事的時候,又要提防敵 人,又要被長官掣肘,那確實是很辛苦的事。   「關於我的兄弟……我也不是很清楚,甚至不肯定是不是有這個人,只是小時候 約略聽人提起,龜茲其實是有王子的,而且……本來如果那個人在的話,龜茲的繼承 人無疑就是他。」   「只是聽人提過?妳沒有任何印象嗎?巴伐斯夫事件後,姍拉朵就潛逃中土,如 果妳真有兄弟,那個人一定是妳哥哥,不管他是死了還是跟著一起跑了,妳小時候都 應該看過的。」   「我回想過很多次,確實沒有什麼印象,那時候年紀太小了,我連母親的樣子都 記不得,更別說其他人了。我也問過父親,他每次都笑著不說話……」   拓拔小月說著,雙眼忽然張大,想起了一事:「我想起來了,以前有一次我問他 ,他的回答很怪,問我記不記得小時候,有一個金髮的男孩抱過我,還說將來有一天 ,當我碰到危險時,會出現金髮的王子來救援……」   納蘭元蝶驚道:「妳父親把話說得很明白了啊!金髮的王子……妳怎麼會聽不懂 ?」   「年紀太小了,他那時候常常拿我開玩笑,還說我個性好強,猶勝男兒,將來騎 白馬的王子都去救美麗公主,我只有騎黑豬的份……我哪可能把他說的每個王子玩笑 都當真?後來年紀漸長,這些玩笑話就都忘光了。」   拓拔小月給納蘭元蝶的回答,讓妃憐袖開始思索一個問題。如果拓拔小月有兄長 ,人會在哪裡?這個人不可能已經死了,死了的話不需要這麼保密,直接宣告於世就 成,哪用得著這麼遮遮掩掩?所以最可能的解釋就是,這個人確實有,而且當年與姍 拉朵一起離開域外,目前也還在人世。   不過,姍拉朵到了中土以後,立刻就受到苦茶方丈的庇護,藏匿於慈航靜殿之中 ,這麼多年來不離慈航靜殿禁區,可從沒聽說她身邊還帶了個兒子……當然,如果不 是今天揭發了秘密,妃憐袖甚至不知道姍拉朵結過婚,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即使親 眼看到證據,還是覺得難以置信,阿古布拉王豪俠仁義,是大地上少見的英雄人物, 怎麼會如此沒有眼光,與姍拉朵結為夫妻?   「該、該不會……」   妃憐袖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雖然自己不認識什麼符合資格的金髮王子,但域外 人士在中土活動,易容改扮本就是正常,要說頂著一頭金髮到處跑,那絕對是找死, 恐怕走不了幾步路,就被前仆後繼的挑戰者給打死了,所以,龜茲王子如果在中土長 大,肯定不會是本來面目。   那麼……妃憐袖的腦中浮現了一個人名,或許龜茲的金髮王子就是……儘管這件 事想起來很荒唐,那個人的氣質怎麼都與王子扯不上關係,但姍拉朵是王后這種事, 本身就已經超越合理界線了。   就在這樣的氣氛中,三人所乘的浮空車回到王城。距離魔狼群退走未久,城壁上 猶自留下各式傷痕與缺口,工匠們正傾全力補強修築,要搶在敵人再次來襲之前,修 復城牆,武器也放在預定位置,為此,大量的工匠聚集在城牆各處,這是早就預見的 景象。   但除了工匠們,拓拔小月還看到一堆莫名其妙的人圍在城門口,蜂擁叫囂,看來 怒氣還不小,不知所為何事,心裡暗叫一聲不好。   當浮空車靠近,城門口的人見到拓拔小月,登時就像炸了鍋似的,大批人馬發狂 衝來,聲勢狠惡,拓拔小月一時間不曉得該怎麼是好,要回頭跑固然不妥,要拔刀開 始斬人更是不對,就這麼一下遲疑,這麼一大批人全都殺到眼前來了。   幸好,王家騎士看到公主回來,連忙策騎來援,將一眾鼓譟中的暴民分隔開來, 讓拓拔小月三人駕車入城。   「怎麼回事?為什麼外頭亂成這樣?」   一到安全地方,拓拔小月立刻向王家騎士提出質問,但素來忠心耿耿的王家騎士 們,這次卻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面面相覷,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拓拔小月見狀,一顆心筆直往下沉去,敵人的攻勢確實是部署已久,一波緊接著 一波,不留給自己半點喘息機會,才剛把父親逼走,新一波攻勢馬上到來,而且還是 最要命的那一種。   「不要有什麼顧忌,如今父王不在,支撐龜茲就要靠我們自己,無論發生了什麼 事,我的心都與龜茲同在,你們或許信不過別人,難道也不相信我嗎?」   拓拔小月看著眼前的王家騎士們,目光從他們臉上一個個看過去,大多數的騎士 團員都較她年長,但也有些成員沒大她幾歲。不管是哪一種,這些騎士都是從她小時 候開始,就與她一起練武、騎馬的同伴,彼此間的情感羈絆,比什麼都要深厚,拓拔 小月認為,即使別人不了解自己,但這些人……無論在什麼樣的情形下,都會是自己 的夥伴。   果然,這些夥伴沒有辜負自己的期待,當自己表態後,他們也隨即表示支持,不 再迴避自己的目光,而是回以鼓勵的眼神。   「殿下,剛剛外頭傳來了消息,也不知道是誰在外放話說……已故的王后是…… 是那個巴伐斯夫的罪人姍拉朵‧伊凱爾,我們沒有人相信,也力斥謠言,但聽說…… 外頭部族有人取得了證據,鐵證如山,我們……」   簡單的話就說到這裡,拓拔小月看著騎士們的眼睛,感受到他們的疑問,但值得 感謝的一點,就是他們並非在問此事的真假,而是想問他們共同支持的領導人,眼下 該怎麼辦?   這時,聽到公主殿下已經回城,龜茲的文武重臣紛紛趕來,看見拓拔小月站在王 家騎士的面前,氣氛凝重,所有人聰明地保持沉默,自行找到位置,靜靜地站在公主 殿下的身前,在表達支持之意的同時,也靜待公主的開口。   當然,不是整個龜茲都如此團結,在一個由眾人所組成的團體中,一定會出現不 同的聲音,更何況以姍拉朵在域外的仇家之多,縱然是在龜茲,也存在著誓要報此血 仇的苦主後人,他們沒有理由要支持拓拔小月,相反的,他們要拓拔小月先為這筆血 債來償點利息。   只是,龜茲從來就不是純理想化的和平組織,能在域外屹立不搖多年,若是沒有 雷霆霹靂的重手段,怎可能建國延續至今?騎士團員在等待拓拔小月說話的時候,王 家騎士的兩名統領遲遲未有現身,他們早已率眾埋伏,當有可疑人物出來要有所行動 的時候,他們便搶先一步。   北宮羅漢、宇文龜鶴,這兩人所代表的武力,龜茲境內幾乎無可匹敵,又是突然 間以雷霆之勢發動狙擊,所有想要來復仇或鬧場的阻礙者,甚至連吭一聲的機會也沒 有,就被一一制服擒下。   周圍陷入一片寂靜,只餘下數百個人,目不轉睛地盯著最中央的美麗小公主,等 待她開口說話。在這樣的沉靜壓力下,終於,拓拔小月的聲音響起。   「根據我剛剛才得知的事實,我想……外頭所傳佈的那個消息,是真的沒有錯, 我父王也是因為這件事,不得不離開王城。」   一句話打破先前的沉默,卻也讓全場像轟雷炸開一樣,即使心裡有了準備,但實 際聽到這個結論,衝擊還是比預期的要大,眾人一時間議論紛紛,其中還有不少單純 的亂吼亂叫,毫無意義,卻也都是情緒緊繃的發洩。   拓拔小月靜靜地看著眼前眾人,保持沉默,現在不是自己說話的時候。承認事實 ,是自己站在這裡必須做的事,打從一開始,自己就沒想過要否認,眼前紙已包不住 火,再想遮蓋事實,只會落入敵人的算計,萬劫不復,因此自己第一件要做的事,就 是把真相交代,重新建立起人們的信任。   幸好,眼前的這陣喧鬧沒有持續很久,因為會出現在這裡的人,心裡都早就做了 選擇,有了自己的答案,來這裡不是為了質疑什麼,只是想知道現在的這位領導人, 要如何力挽狂瀾,守護龜茲,所以……短暫的喧囂很快平靜下來,人們的目光集中在 拓拔小月身上,等待她的答案。   拓拔小月的目光平移,心裡充滿感動,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多人在此 時仍支持自己,龜茲建國以來,父親和自己所付出的努力沒有白費,那些付出就在這 一刻得到回報,當然,現在就高興未免嫌早了,因為很可能整個龜茲願意信任自己的 人都已集中在此,外頭的臣民……尤其是氣昏頭的那些,才不會與自己講什麼感情、 道義,要是自己掉以輕心,出去立刻會被亂石砸死。   「有關於我母親的一切,我也是這幾個小時內剛剛得知,所知的內容並不完整, 因此關於巴伐斯夫的血案,我無法回答什麼,但有幾件事情,現在可以告訴大家…… 」   拓拔小月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來平靜一些,緩緩道:「阿默茲狼, 也就是我們所稱的魔狼,其源流出自古老的白虎一族,是人工造出的生物兵器,後來 在太平軍國時期……」   把阿古布拉王告知的東西、生物研究所內發現的訊息,還有自己所想出的結論, 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拓拔小月讓面前的這批同伴了解一切。從他們的表情看來,拓 拔小月知道他們受的震驚絕不會比自己要少,這個不讓人意外,只希望他們不會被這 些震驚給擊倒。   「……因此,除了巴伐斯夫事件,當年的第一次魔狼之禍,也是龜茲的責任,這 就是我們要面對的事實。」   拓拔小月的話說完,底下的人沒有再亂成一團,相反的,有些腦筋靈活,動得夠 快的文臣,已經把拓拔小月給出的訊息清楚分析,釐清脈絡了。   「殿下,第一次魔狼之禍是我國的責任,那麼……目前的這一次呢?還有,一直 以來困擾我國的瘟疫醜聞,是否……」   「我無法說不是,但根據我的調查,近年來生物研究所裡頭不曾走私或運出魔狼 ,也沒有任何證據顯示這場疫病是我國造成,如果問我的個人判斷,我認為這兩件事 都不是我們幹的。」   拓拔小月肯定的回答,讓事情有了結論,一眾文臣武將在思索應變策略的同時, 也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   「……殿下,您必須要明白,就算此次魔狼禍端、瘟疫疾病與我國無關,就算我 們全體都支持您,但等眼前事告一段落,您……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巴伐斯夫事件、第一次魔狼之禍,這兩件事的責任太大,即使旁事都與拓拔小月 無關,單單就這兩件事,已足夠讓拓拔小月付出沉重代價,不可能大家握握手就當沒 發生過。   「我明白,這一點……我很清楚了。」   拓拔小月回答得很快,甚至可以說……快得讓人心疼。雖然這兩件事發生的時候 ,她完全沒參與其過程,但她很明白,自己之所以站在這裡,就是被留下來承擔責任 的。   「我之所以要和大家說明這些,不是想脫罪或逃避責任,只是想要和各位一起弄 清楚整個狀況,應付野心份子的陰謀,不要讓我們多年來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毀掉。 只要龜茲能保住,待此事告一段落,我會交出龜茲的統治權,給各位一個交代,該面 對的東西,我不會躲也不會逃……」   這一次,一眾臣民沒有高呼擁戴,也沒有拍手鼓掌,因為他們都已看得很清楚, 若是眼前的亂局應付不過,龜茲自然是沒有生路,但即使能應付過去,結果也沒什麼 好高興的,這位受他們衷心擁戴的公主殿下,勢必要負起她的責任,而導致一個悲慘 的結局,想到這一點,沒有人還振奮得起來。   「那麼,如果各位都已經了解狀況,以下就是我的緊急命令……」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63.126.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