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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雲夢譚(卷十五)第一章─石人獨眼‧江山挑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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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慈航靜殿所引發的一場風波,驚天動地,雖然主戰場發生在慈航本院,但所掀
起的波濤震盪,卻吞噬了整個中土。
無論朝野,慈航子弟在這場風波中陷入十分困難的掙扎局面。孫武的一番話,只
有慈航本院中的子弟曉得,尚未來得及流傳出去,外頭的慈航子弟則仍因為官方說法
感到極度憂心,尤其是有關慈航靜殿勾結外族,暗中製造毀滅性武器,圖謀不軌的種
種傳聞。
朝廷與慈航靜殿之間的鬥爭,這些年來從未停歇過,所有人都知道雙方的衝突隨
時會爆發,現在預期中的戰局提早到來,所有慈航子弟都苦惱萬分。當朝廷軍隊正式
進攻慈航靜殿的消息一傳出,整個江湖也因此陷入大亂……
只是,並不是中土每個角落都充滿了肅殺之氣,在距離慈航本院數千里外的一處
河岸,周圍盡是岩石群山,山上覆蓋著稀疏樹木、大量青苔,倒映得河水一片青色,
連帶河岸邊的幾十間瓦舍,也都添了些許雅緻氣氛。
河面上幾艘漁船,緩緩而行,船上漁翁撒網下河,趁著黑夜撈捕,一切都是那麼
安靜平和,看上去就是一副恬靜漁村的寫照,只有河左岸的一排野營,十幾個帳篷橫
豎錯落搭著,在這一片漁村景色中顯得突兀。
帳篷看來都不算新,甚至有些還非常髒亂,應該是長年累月搭架在這裡的;出入
的人穿著古怪,雖然算不上奇裝異服,但看起來很像是什麼奇特宗教團體的信徒在此
聚會,更為甚者,這些人的眼神都飄忽呆滯,動作中少了一種生人氣味,很像會走路
的活殭屍。
這樣的一群人,與漁村環境格格不入,就連河上操舟的漁夫們,都用一種嫌忌目
光往他們看去,又是搖頭,又是小心地與他們保持距離。
如此奇特的場面之所以出現,只因為這座小漁村並不平凡,至少……四十多年前
的某一天,正是因為起源於此的一聲巨響,才為太平軍國的騷亂揭開序幕。
這件事情漁村裡的老人家都知道,更曉得當初那件事發生的地點,就在村子北面
的那片山壁,儘管那裏已經被泥塵、青苔所遮蔽,看上去僅能隱約見到一些怪異的突
起物,但每個老人家都曉得,在那些青苔與泥土底下,存在著一個曾經撼動整個中土
大地的顯赫傳說,哪怕是在太平軍國已覆滅的此刻,都還有些仍醉心往日榮光的太平
殘黨,在這裡紮營長駐,等待「奇蹟」的發生,希望傳說能夠再一次甦醒。
不過對於他們的這份期待,這座小村的漁人們很明顯地是不以為然,就連朝廷都
抱持同樣看法,更把他們看作是一群沒有威脅性、荒謬滑稽的妄想之士,若非如此,
太平軍的任何殘黨餘孽,都會被斬草除根,怎能容得了他們在此悼念太平軍國最後的
餘暉。
或許是出自無聊,剛撒好網的漁夫們聊天對話,看著河岸邊的帳棚,說起了那個
他們早已談論過多次的話題。
「喂!那些太平軍的鳥人,每天眼巴巴地望山,你覺得那個東西真的會再動起來
嗎?」
「不可能吧?如果那東西還能夠醒過來,當初又怎麼會莫名其妙地睡下去?這些
年來連動都沒有動過?」
「你這比喻不恰當啊!既然你說它是睡下去,那早晚有一天它就會再醒過來啊!
」
「好好好,我不和你爭,你說它會醒就會醒,要不要你直接去把它叫醒啊?」
只是一句普通的笑語,這些年來早已無數次被提過,誰也沒有真的把這當回事,
但這個看似不可能的玩笑話,卻因為東邊天空的一道閃光,而有了變化。
「碰」的一聲,一道火焰似的絢爛光華,在東邊天空乍然亮起,粲然生光,麗而
奪目,頓時吸引了人們的注意力。
「咦?有人在放煙火?」
漁夫們生出了這樣的想法,但他們一生中卻沒有見過這樣的煙火,不但有十多種
顏色燦爛放光,而且還在空中快速變化,彷彿是以某種特殊的規律在傳遞著什麼訊息
,書寫著一種他們所看不懂的符文。
一朵接著一朵的煙火在天上炸開,五顏六色,紅的、綠的、黃的……交相盛放,
哪怕是逢年過節官府舉行的慶典,都不曾放過這麼好看的煙火,但奇怪的是,看到這
些煙火,沒有人覺得歡欣振奮,相反的,每個人都面面相覷,覺得一定是有什麼事要
發生了。
「喂!這煙火來得好怪,你們覺得這會不會是……」
有人這麼不安地問著,而答案很快便呈現出來,又是一聲巨響,幾乎震聾了在場
每個漁人的耳朵,但這一次……聲音並非來自天空,而是伴隨著土石炸裂之聲,一起
從村子北面的山壁傳出。
轟隆!
爆炸聲響一下接著一下,不僅衝擊著每個人的聽覺,同時也震山撼地,隨著山壁
上的土石、青苔簌簌滑落,劇烈震波也傳到了河面上,掀起驚人的波浪,將幾艘漁船
全數掀翻,船上的人們也紛紛落水。
水勢一下子變得湍急,即使水性再好,漁夫們也要努力才能求取生存,但比起河
岸上的毀滅性傷害,在猛浪中竭力求生的他們,已經是非常幸運了。
隨著山石大量崩落,岩壁上隱約綻放出一道赤紅色的邪異光芒,似乎是被埋藏於
山壁內的物體,因為少掉了遮蔽之物,正慢慢地顯露出來。
崩落的岩石,順著山形砸下,環繞包覆在山壁中的村落首當其衝,被從天而降的
土石流砸中。與人同高的沉重落石,像是砸破紙張一樣,在轟然聲中打穿屋瓦,房舍
就好像一件不牢靠的小玩具,瞬間四分五裂,崩散轟倒,裡面的人們更是連慘叫哀號
的機會都沒有,就和屋子同一命運,慘死其中。
大量的死傷在瞬間出現,只是滿天煙塵覆蓋了鮮血,還沒有傳散出來。與之比較
,在河岸邊紮立帳篷的太平殘黨則是躲過一劫,日夜期盼有這一幕發生的他們,非但
沒有受傷,反而如夢初醒,空洞的目光閃過狂喜,動作變得迅捷靈活,趕緊招呼左右
同伴,一起往崩落中的北方山壁趕去。
「醒了!那頭怪物醒了啊!」
猶自在怒濤河面上掙扎求生的漁夫群中,傳出了這樣的呼叫聲,而山壁中不住閃
動的血紅厲芒,也變得越來越清晰。接著,一道土黃色的光芒,從山壁內緩緩朝外綻
放,朦朦朧朧的土色光芒,看上去極為渾厚、溫暖,所經之處,崩落中的岩石全數軟
化,被光芒牢牢吸附,不再往下崩塌。
山崩頓止,周遭出現了得來不易的片刻安寧,但這無聲的一刻卻不長久,山壁內
的紅芒再次盛放強光,與土黃色的渾厚光罩爭輝,沒過多久,赤烈的紅芒便突破了土
黃光輝,將整片山壁映得一片赤紅,緊接著,便是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響。
轟隆!
這次不再是什麼山石崩落,而是整片山壁在瞬間被巨大力量給打裂,轟飛出去,
碎散成無數大小岩石,遮天蔽日地灑落,看似壯觀,卻是一場恐怖的災難,不但將附
近地面瘋狂蹂躪,千瘡百孔,就連那些以狂喜心情朝這邊奔來的太平殘黨都未能倖免
,在驚愕不已的哀號中,被落石砸個正著,全軍覆沒,徒然增添了地上的血印。
世上的高手再強,終究是血肉之軀,除非憑藉法寶輔助,不然也不可能有這種天
崩地裂的破壞力,而此刻一擊開山的力量,若以法寶的威能來估算,已經是超級法寶
的範圍。好不容易才從河面游攀到岸上的漁民們,不曉得什麼東西是超級法寶,卻都
十分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在這座小漁村內,確實存在著一個超級凶器。
滿天碎石如雨落下的畫面中,出現了一隻巨大的拳頭,就是這隻拳頭,一擊將厚
實山壁打穿,而當能夠形成束縛的障礙物全部消失後,這隻拳頭緩緩移動,帶出了拳
頭之後的巨大手臂。
咚!
彷彿千百張皮鼓同時敲擊的悶響,來自一記沉重的步伐,令大地為之動搖。一個
小山般的巨大黑影,遮天蓋地,緩慢地站立起來,彷彿是一個將要吞食天地的惡魔,
迎著浩瀚蒼穹,張開它巨碩的一雙手臂,緊接著,便是一聲震驚百里的嚎叫!
相隔四十餘年,這吼聲再次響徹周圍山區,而聽在年長的漁人耳中,這聲音卻是
如此熟悉,他們的思緒不由得隨著時光飛逝,回到許多年前的那個晚上,同樣也是這
樣的一聲大吼,讓當時鬧得天下沸沸揚揚的那個傳言成真,並在之後的數天裡,為燒
遍整個中土大地的烽火傳說揭開序幕。
「……石……石人……動了啊……」
漁夫們的呻吟之聲,在這巨大的吼聲中,有如螻蟻嘆息般渺小,迅速被遮掩下去
,引不起絲毫注意。
邪異的紅光,來自巨大形體的頂端,就像是一隻眼睛……巨人的獨眼!
紅光迅速在地面上掃過,滿目瘡痍的慘狀、掙扎上岸的人們,這些都沒有能夠引
起紅光的注意。不久,紅光移向東方,跨越層層山脈,獨眼巨人的目光望向數百里外
一座城市,邁開它遼闊的步伐,筆直朝東方行去……
巨大石人出現,所造成的劇烈震撼,即將席捲整個中土大地,不過這個震撼所造
成的波動,還沒有傳到慈航靜殿去。
目前的慈航靜殿,仍舊處於熊熊烽火之中,這場由武滄瀾、銀劫聯手策劃的大火
,燒得正如預期中的那般熾烈,儘管在點火的實行階段碰到了些困難,計畫沒有能精
準地照章實施,但以目前來看,朝廷方面仍是穩穩地佔了上風。
整個慈航本院,被烽火分割成無數個小戰場,每一個小戰場裡頭,都有人在進行
屬於自己的戰鬥,無論他的對手是朝廷精兵、慈航僧侶,抑或只是恐怖的變種植物。
而在這些戰鬥中,最吸引人們注意的,便是主帥級數的戰鬥,因為無論整體戰局
如何變化,只要能在戰場上打倒敵人主帥,一切就有逆轉的希望,尤其朝廷那一方更
是如此,若是能打倒皇帝武滄瀾,又或是他的頭號心腹銀劫,那麼無論朝廷軍隊佔有
多少優勢,都會被逼得退兵,這一點……至少慈航靜殿的眾高僧是如此相信,因為如
果連這個最後希望都失去,他們還有什麼理由認為慈航靜殿能在今夜倖存呢?
單以個人武力而論,一皇的排名猶在三宗之上,這不僅是對帝皇權威的推崇,也
是無數場生死血鬥所累積的實績,說得更明白一點,根本沒有人看好苦茶方丈能夠敵
得過武滄瀾,如果不是還有最後的壓箱寶「如來神掌」,現在大家就可以準備收拾散
夥了。
可是,不久之前,一道燦爛血光閃過天際,當中隱隱還有火焰飛騰,使得地面輕
輕晃動,這正是神掌中「佛動山河」一式的運行徵兆,眾高僧都是識貨之人,見到這
片佛光閃動,無不心中揣揣,擔憂苦茶方丈那邊的勝負狀況,更是不解苦茶方丈與武
滄瀾何時打到天上去了。
事實上,這個想法與事實有些許偏差,苦茶方丈沒有上天,這一式動搖山河的魔
掌也非苦茶方丈所發,而是攀上巨大藤蔓的孫武,賭上了自己的意志與實力,豁力一
擊的結果。
(……成、成功了!)
孫武絕不會忘記剛才那一瞬間,自己掌下的感覺,就在那一刻,自己確實感受到
掌勁的最前端,接觸到了敵人的身體,於是自己豁盡全力發勁,掌勁毫無保留地直轟
而去,在敵人體內全面爆發。
過去銀劫一直都是以非常雲淡風輕的閒適姿態,出現在人們面前,彷彿一切事物
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無論發生什麼事,在他眼中,都不過是意料中的芝麻小事。這樣
的表情,看在敵人的眼中,誠然是一件恐怖的事,然而,這問題終於也得到改變,當
孫武將這一記重掌印至銀劫身上,勁道爆發的那一瞬間,他確實看見銀劫的眼神發生
變化,一聲代表痛楚的喊叫,也從銀色的面具下發出。
這個時間並不算長,因為「魔動山河」的掌勁,開始在銀劫的體內全面爆發,連
同他本身的力量,一起迸炸開來。這股爆炸的力量非同小可,不但銀劫瞬間被炸得飛
跌出去,像是一件高空垃圾般被拋出,然後迅速下墜,就連孫武都受到反震波及,被
一股巨力直甩出去。
戰鬥的地點不是平地,而是高空之上的巨大藤蔓,孫武被這一震,與銀劫同樣結
果,從藤蔓上摔墜出去。
(糟糕!從這裡摔下去,金鐘罩……)
答案很明顯,縱使把金鍾勁催上第六關,從這等高處往下摔砸,結果就是變成一
團摔扁的「金鐘」,孫武竭力想抓住一根藤蔓分支,穩住身子,還好一隻手掌及時伸
來,將他的手拉住,否則整個人就要這麼筆直地摔落下去。
「任兄!多謝。」
「好小子!你真他媽的有一套,銀劫那賤賊被你給打倒了!」
任徜徉披頭散髮,模樣看起來極為狼狽,嘴角血跡未乾,代表著戰鬥中所受的傷
勢不輕,但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神光,著實為了孫武的戰績歡喜不已。
「你知不知道?這十幾年來,那個變態沒有被人這樣打過,你剛剛那一掌如果被
人看到,不曉得多少人會拍手叫好!」
「有……有這麼誇張?」
孫武喘氣說著,想想也是不難理解,銀劫堪稱是仇家遍天下,要是給人知道他今
天吃了如此大虧,那些仇家一定會額手慶幸。
不過,自己沒有多少時間去在意這種問題,適才奮力一擊,鼓催得太盡,現在從
手腕到胸口都在發痛,運使神掌所造成的反噬,隱約有發作的徵兆,必須要儘快覓地
調息,但卻有一件事令孫武深感不解……
(奇怪?怎麼傷勢沒有發作?換做是以前,這樣子和人硬幹一掌,真氣早就炸得
亂七八糟,傷到躺下去了……)
孫武困惑不解,但任徜徉卻看出了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笑著提供了答案。
「怎麼啦?奇怪自己的傷勢沒爆發?」
「是啊,這……怪怪的……」
「有什麼好怪的?你好像很希望自己受重傷一樣……老實告訴你吧!你現在的狀
況,全都在和尚師父的預計之中。」
任徜徉對孫武解釋,之前孫武運功會受傷,主要是因為牽動舍利邪能,遭到反噬
,所以才會傷得如此厲害,如果只是單純催運神掌,其實只會大耗元氣,並不會造成
如此大的肉體傷害。
「神掌怎麼說也是佛門武學,如果動不動就讓修練者骨斷筋折,這種殺性奇大的
武功哪算得上佛門絕學?」
「呃……可是,每次任兄你用神掌的時候,你的敵人都是粉身碎骨,這樣難道不
算殺性奇大?」
孫武其實只是隨口問問,但任徜徉聽了之後,反應卻是異常的大:「你這傢伙真
是婆媽的可以,他媽的聽了連我都有火,佛家都有降妖除魔之說,對那些妖魔鬼怪我
出手就是在超渡他們,渡的越乾淨,越是功德無量,你這傢伙到底懂不懂啊?算了,
我看你一臉就是不懂的樣子,真奇怪你這種做事情畏首畏尾的傢伙,怎麼會是西門大
俠的傳人,老天爺真是超沒眼。」
「這……這種解釋會不會太硬了?幫人超度就不算殺生?那武滄瀾幫我們大家超
度,往生極樂,我們豈不是還要謝謝他?」
「不能這樣比喻啦!壞人就是壞人,不管他心存慈悲還是什麼的,都是壞人啦!
」
「你……你這樣說,才真是曲解佛理,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孫武反駁任徜徉,但也大致弄懂了任徜徉的意思。之前自己的力量未足,每次運
使神掌,必然會牽動舍利能量,讓狂暴化的舍利能量傷害肉體,但隨著自己的長進,
力量漸增,如今自己已漸有能力獨發神掌,再加上不久前苦茶方丈輸來的真氣,仍有
部份存在體內,幾個理由加起來,自己才能成功發出一掌而未受嚴重傷害。
「可喜可賀啊!小子,才多久而已,你就已經有這進度了,這樣下去,再不用多
久,你就能憑自己的力量出掌了。」
任徜徉的話中,隱隱帶著感慨的意味,似是感佩孫武的天資聰穎,孫武聽出了這
層意思,但卻自知這與天資沒有什麼關係,自己從小就修練神掌的基本功,至今已逾
十年,風雨不輟,修練時間算起來還長過任徜徉,現在這點成績根本就不值得奇怪。
「不過,任兄,銀劫他真的被打倒了嗎?」
孫武看到銀劫中掌後自藤蔓上摔落,但照個人力量來估算,銀劫總不可能這麼狼
狽地活活摔死,如果這樣就能殺死他,這麼多年來,銀劫早死過上千百次了。
「怎麼了?你對殺人有顧忌嗎?」任徜徉看破孫武的心思,微微一笑,隨即搖頭
道:「神掌雖然厲害,但銀劫與一皇三宗那級數的怪物相去不遠,都是走過太平軍國
時代的怪物,這一掌是殺他不死的,至於他摔下去會不會死……嘿嘿,我想我們沒有
那麼好運氣吧?」
任徜徉說著,走到腳下藤蔓的邊緣,偏側往下看去,皺起眉頭,似乎發現了什麼
。
孫武連忙站起,跟著他來到藤蔓邊緣,往下一看,只見下方的血色濃霧中,隱約
見到冰藍色的氣芒閃動,不曉得是什麼東西,但光芒越來越亮,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
運作。
「任兄,這……是青龍令嗎?」
「法寶那一類的事,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吧!那傢伙畢竟有超級法寶在手,單單
一式神掌,殺他不死,只能讓他重創,真是讓人不甘心!」
「不,這點我想必須修正:若是出自苦茶之手,重創是沒話說,但單單是你們兩
個小輩,沒花什麼代價就說要重創,這讓我有些難以接受。」
一句話從兩人身後悠然傳來,孫武與任徜徉大驚,曉得最要命的狀況已經發生。
任徜徉的江湖經驗老到,一發現事情不妙,並未立即回身,而是先揮掌後擊,同時以
高速向旁滑開,拉開距離,伺機反擊。
任徜徉的反應奇速,但孫武腦裡卻閃過另一個念頭,銀劫這等老謀深算之人,會
選在這時候現身出聲,甚至還在底下釋放強光,引開自己與任徜徉的注意,那肯定是
做好了反撲的準備,普通的應對方法多半無效,自己要爭取的,應該是一絲機會,最
好的方法就是……
孫武心念一閃,當任徜徉斜身滑開時,他卻向前搶奔兩步,縱身一跳,從巨大藤
蔓上一躍而下。
主動躍下,孫武這次是有備而為,一開始就看準了落點,想要先脫離敵人的攻擊
範圍,再行反擊。這個緊急反應比任徜徉要高明得多,所以當銀劫指勁疾吐,轟在任
徜徉背心,令他一口鮮血噴出,傷勢加劇時,轟向孫武的一指卻落了空,只是轟在藤
蔓上,激起一片綠色黏液。
「好傢伙,我又失算了……看來世上真是有天敵存在啊!」
銀劫的一聲讚嘆,並沒有讓孫武高興起來,因為往下躍去的他,腳還沒踏穩,就
聽到身旁傳來一聲大吼,一頭張牙舞爪的奇形木獸從旁衝出,形式狠惡,重重一爪就
朝他當頭揮來。
孫武腳下尚未踏穩,正是金鐘罩最弱的一刻,不願硬接,連忙躍起,避開木獸的
一擊,只聽得一聲巨響,足足一尺粗的巨大藤蔓,被木獸的一爪給打斷,黏液噴灑,
被切斷的藤蔓筆直往下落去,讓孫武驚於木獸之威,更慶幸自己的選擇正確。
然而,當一股巨大吸力拉扯半空中的他,這選擇就沒什麼好慶幸了,孫武躍起之
時自然是又看準了目標,但大武王朝的首席謀略家卻不會再次出手無功,左手一推,
冰寒至極的冷風颳起,將孫武扯了回去。
孫武試圖運勁抵抗,但身在半空,金鐘勁的威能大打折扣,竟被寒氣透體而入,
覺得整個身體如墜冰窖,什麼真氣都運不起來,手腳一僵,便被人像扯皮球般拉回上
層藤蔓。
「唔!」
這一摔著實不輕,儘管巨大藤蔓質地不算太硬,但孫武還是周身疼痛,更糟糕的
是四肢被寒氣入侵,僵硬如木,沒法動彈,只能引導真氣慢慢化解寒勁。
「金鐘罩雖是慈航靜殿四大神功之一,但易學難精,又有地形限制的不利因子,
所以向來為一流高手所不取,殿下自幼將時間浪費在這門武學上,不能不說是一種遺
憾,現在應該也有深刻體悟了吧?」
語氣一派悠然,但是當孫武努力轉動脖子,看清楚銀劫此刻的模樣,便曉得銀劫
的狀況也沒有比自己好到哪兒去。
那張銀色的面具,此刻出現了明顯的裂痕,左上角更有部分崩落,露出了額角染
血的髮絲,嘴邊更是一片赤紅,這都顯示銀劫中掌之後,大量嘔血,受了不輕的內傷
。
血跡並不是只存在於嘴邊、額上,銀劫的藍袍被鮮血染紅了大半,尤其集中在左
半邊;左手袖子斷去了半截,露出半截手臂,上頭浮凸起一條條血筋,交錯盤結,彷
彿是種盤據在手臂上的猙獰惡獸,襯著那過度蒼白的皮膚,這些血筋分外顯得可怖。
「殿下的魔掌確實厲害,如果不是因為當年曾看過天妖出掌,暗自模擬過以青龍
令拆掌破招,這一記恐怕就要奪臣下的命了,近十年來,能讓臣下感受到瀕死邊緣滋
味的,殿下您該算是頭一個了。」
銀劫注意到孫武的眼神,淡然道:「神掌之中,佛光初現、佛動山河兩式的運作
,都與大地能量有關,佛動山河催運時,地脈能量會竄行於地表,打入人體時,則是
主攻人體經脈,碎筋斷脈,無可救治。」
既然是「無可救治」,孫武倒很好奇銀劫是如何自救的,但從自己所看到的東西
,結論並不難找,恐怕是銀劫在掌勁將要破體而出前,拚著大損元氣的風險,啟動青
龍令異能,將體內掌勁轉移卸出,但掌勁雖然脫離經脈,卻帶著大量鮮血離體,這個
傷害著實不小,也因此銀劫的臉上才會毫無血色,腳下步伐亦顯虛浮。
這樣看來,一記神掌的威力,並不足以對銀劫造成致命傷,但此刻孫武卻沒有再
發一掌的能耐。
(……真厲害,能夠憑肉體與修為硬挨一記神掌,這個人和普通的法寶使者不一
樣,不是只有手中的法寶厲害,自身的武功也很高啊,我……我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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