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東方雲夢譚(卷六)第五章─攀頂越峰‧極限之戰 *
* *
*************************************
認真算一算,孫武記得自己與北宮羅漢約定的時限還有一天多,情形雖然很不妙
,但一切卻還未算絕望,自己仍舊有努力的空間,創造勝利的可能。
不過,這個考量已經被完全破壞。孫武暗暗責怪自己不夠機警,如果多幾分警惕
心的話,剛剛拓拔斬月的話裡自己就該有所警覺,既然異族人的信義只用在親友身上
,自己與北宮羅漢非親非故,他隨時都有可能毀諾翻臉,未必會老老實實等滿五天。
(真是讓我見識到了……非親非故就不必講信用,這些人的說話像放屁一樣。)
不講信用、以大欺小,而且還趁自己睡覺的時候偷襲,北宮羅漢的種種作為,讓
孫武對他失望至極,僅有的一點敬意也化為烏有,然而,對方的刀架在自己頭上,是
不爭的事實,域外異族崇敬實力多過一切,自己若不能做出有力反擊,那不管怎麼大
罵無恥卑鄙,對方也根本不痛不癢。
「沒提防到你會偷襲,是我自己的警覺心不夠,我無話可說,你動手吧!」
氣鼓鼓的說話,孫武其實很不甘心,但事已至此,無論說些什麼都只會惹對方訕
笑。就像北宮羅漢昨天所說的,這就是「惡」,這就是江湖,就是有許多不公平和沒
道理的事,要抗議不平只有靠實力,沒實力的自己說什麼都沒人在意。
只是,預期會斬下的刀沒有落下,北宮羅漢提起了那柄巨型牙刀,冷冷地說話,
「如果要趁你睡著的時候殺你,你根本沒機會醒過來,小畜生,跟著我來,我會給你
最後一戰的機會!使出你這幾天苦練的東西,我要你心服口服死在異族勇士的刀下!
」
「哼,就算心服口服,我也不想死。我不會死的!」
孫武站起身來,與北宮羅漢勇敢對視,說的話雖然孩子氣,卻也適度地表達了意
志。當北宮羅漢轉身離去,孫武望向地上,發現小殤仍在睡覺,好像睡得很熟,絲毫
沒被剛才這些騷動所驚醒,當然,孫武是不相信的。
「小殤,我知道這樣說很笨,妳要笑就笑吧!不過……這一仗我想靠自己的力量
來打,無論結果怎麼樣,請妳不要插手。」
匆匆說完這句話,孫武便跟在北宮羅漢後面離開,躺在地上的小殤沒有動作,只
有輕輕的呼吸聲。
(唔,無孔不入掌的逆轉方式還沒找到,現在只能賭小殤的這個手環法寶了,真
是沒什麼勝算啊……算了,現在想這種東西,只會讓自己更打不下去。)
拋開無謂的想法,孫武提起勇氣,跟著北宮羅漢而行,卻聽見他沉聲道:「你白
天避開狂僧的那幾步,是那個小丫頭教你的萬紫樓武學嗎?扭扭捏捏,娘娘腔的武功
是適合你這種小鬼沒錯,不過等一下我奉勸你還是別拿那些來丟人現眼,不像話的武
功,死也會死得很難看,如果你以為這些歪七扭八的步子能救你一命,那你就大錯特
錯了。」
早上與狂僧動手,孫武閃避重擊時,北宮羅漢在山巔上看得清楚,他與孫武交手
多日,把孫武的武術底子摸得一清二楚,一看原本身形凝重笨拙的孫武突然使出那種
敏捷步伐,去勢詭變,馬上就看穿了孫武的意圖。
孫武聞言,並沒有特別動容,卻對北宮羅漢的異樣反應有些好奇,因為北宮羅漢
口口聲聲說要殺了自己,不會給自己機會,但若真是如此,他剛才一刀直接斬下去就
一了百了,即使他要顧全異族勇士的榮譽,不趁人睡覺偷襲,那也不必告訴自己這個
,只要趁自己施展步法靠近的時候,攔腰揮刀一斬,很輕易就可以把自己幹掉。
(為什麼要做這麼多無謂的事?這就是口是心非嗎?)
孫武的疑惑沒有持續很久,當他隨著北宮羅漢來到決鬥地點,那些困惑都變成了
驚愕與焦急。
在一個特別清出來的石子地上,擺設了奇怪的儀器,周圍插著十餘根火把,火光
受到奇異能量的影響,或青或紅,無風自動,而在這些怪異佈置的中心,放著一塊被
冰凍起來的大水晶,裡面正是被封印起來的雯雯。
透過水晶,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在小女孩心口的部位,有一道異樣的紅光在閃爍
,乍明乍滅,雖然還很模糊,但卻可以感覺得出,紅光正以極為緩慢的速度,增加著
光度與熱度。這種現象所代表的,就是能量的不安定化,封存於雯雯體內的佛血舍利
越來越壓制不下,排斥效應變得更強,再不處理,很快就會危及性命。
「雯雯……」
孫武急著跨前一步,卻看到北宮羅漢阻擋在前,像是一座巨石像似的擋住他去路
。
「我再問你一次,如果這個小雜種交給你,你要怎麼處理佛血舍利?」
「這種時候誰還管佛血舍利啊!一顆珠子而已,再怎麼寶貴,會有人命重要嗎?
請你讓開,我要帶我朋友去找醫生,再不救她,她真的會死的!」
「嘿,你所謂的醫生,就是慈航靜殿的那群賊禿嗎?這我不能容許,因為舍利落
在哪一個中土狗的手上,都會對我們造成威脅,更何況本來我們就對舍利志在必得,
除了把舍利帶回國去,我不接受其他的任何結果。」
北宮羅漢再次揚起了牙刀,彷彿象牙般的巨刃,像是在咧嘴嘲笑般指向敵人,「
小子,用盡你的力氣,放馬過來,無論你想做什麼,今晚都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如果說之前孫武還會想抗議些什麼,這次他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了。和異族人相處
至今,孫武摸清了一個很大的原則,就是一切都要有實力作後盾,與其花時間浪費唇
舌,不如把時間花在增強實力上,而自己已經沒有什麼時間了。
「好,那麼……就請你指教了。」
緩緩吸一口氣,孫武用手遮口,悄悄把一枚糖球似的丹藥吃下去。也許小殤早就
料到今晚會有這個變局,所以剛剛入睡之前,先把這枚丹藥交給自己,說是能夠短暫
回復體力,讓自己在有需要的時候服用,現在正好能夠派上用場。
(原先戰術全是兵行險著,時間拖長對我不利,必須要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十
招之內不能有個了結,後果……嗯,大概不是一隻手、一條腿能了帳的。)
暗自評估狀況,孫武掌心滿是汗水,摸了摸腰側的傷口,希望腰側與腿上的兩處
傷口不要因動作而破裂,否則就更減低勝算。
而在孫武、北宮羅漢的察覺範圍外,香菱也悄然到來。孫武與小殤並肩入眠時,
她沒有來打擾,但北宮羅漢一有異動,身為貼身使婢的她立刻有所驚覺,展開輕功,
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戰場外圍旁觀。
(嘖,本以為還能拖一天的,現在就動手根本毫無勝算……)
北宮羅漢提早發難,香菱覺得不會是無故之舉,當她抬頭朝四周凝望一遍,儘管
黑暗的夜空沒有什麼異狀,但大氣中所隱藏的肅殺之感,卻讓她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敵人來了,正在接近中,實力不明,但應該不弱……原來如此,難怪北宮羅漢
焦急了,是想趕在敵人到來之前取珠吧?但為何還要找這小少爺打一場?直接劈人取
珠不是快得多嗎?)
腦裡瞬間閃過七、八個念頭,香菱仍在思索問題,但只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
就是自己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孫武出事,假若只是單純落敗,那也就算了,如果北宮羅
漢有加害之意,那麼即使自己會提早暴露身分,也得被迫出手救援。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如果那位小少爺有個什麼萬一,不只是鐵血騎團要血債血
償,就連萬紫樓都要陪葬呢!)
沒有發出聲音,香菱手腕微抖,一隻鮮豔的紅色羽毛輕輕落在指縫間,雖然此處
與孫武相隔遙遠,但只要一羽在手,不管碰到什麼緊急危機,她都有信心能夠及時制
止。
一場戰鬥,就在這樣的情形下展開。面對不動如山的北宮羅漢,孫武調勻呼吸後
,率先發動搶攻,腳下一起步,幾天以來的特訓成果立刻顯現出來,雖然說不上身形
如電,但比起之前的速度,現在卻明顯提高了兩、三成,腳下踩著精巧神妙的步子,
忽焉在左、忽焉在右,像是一頭狩獵中的小野豹。
身法快了不少,但看在北宮羅漢眼中,這等小技倆卻不值一哂,反而更增添了他
的怒意。
「愚不可及的小鬼,告訴你說這招沒用了,你是沒聽見嗎?」
憤怒的聲音如雷重吼,北宮羅漢這次不再只是迫發刀氣,而是擎手一舉,雪亮的
巨型牙刀轟斬而下,斬擊威力猶如怒濤拍岸,瘋狂襲向孫武。毫無花俏的一刀,純以
壓倒性的剛力而發,不但直攻敵人,更將他前後左右的退路盡皆封死,如無意外,北
宮羅漢預備這一刀就將少年四分五裂,而這一點,孫武自己比誰都明白。
(開始了,一切就賭在這一招了!)
要命的關頭,孫武猛一咬牙,左腳往前一跨,猛烈劇痛從左腿竄上腦部,比預期
中更為嚴重,但也就在這間不容髮的一刻,北宮羅漢的豪刀重重斬上了孫武身軀。
一刀得手,北宮羅漢有著少許驚愕,雖說他本來就認為孫武不可能接得下,但預
料的東西一旦成實,巨陽武神的義子喪命於自己手中,仍是有著心理上的衝擊,只是
這時間很短暫,因為從手上的細微感覺,北宮羅漢已經確認自己一刀擊空,沒有命中
實處。
(殘像?)
北宮羅漢看得很清楚,自己的一刀明明貫穿了孫武身體,但手上卻完全沒有命中
實體的感覺,腦裡唯一想得到的答案,就只有高速移動所造成的殘像,方自一愣,頸
部微微一麻,只見孫武不知何時已來到自己左側,手臂所帶的木環上,赫然多出一個
袖箭的發射機關,遙遙射中自己一箭。
頸部是個要命的位置,但袖箭上無毒,北宮羅漢真氣護體硬逾鐵石,這記暗器連
一點小小刮傷都做不到,反而更引來敵人憤怒攻擊。
「只會玩弄小花招的臭小子!你以為這樣就能成功嗎?」
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小技倆,但當北宮羅漢再次揮刀落空時,他才明白孫武這幾
天所鍛鍊的,不只是一些詭奇的步法,肯定還包括了萬紫樓獨門運氣口訣,否則單憑
那些步法,怎麼樣都做不到這等分身化影的效果。
「哼!學了些萬紫樓的鬼把戲,就以為能幫得了你嗎?看你能把自己的死亡時間
延後多久!」
北宮羅漢怒喝聲中,巨大的雪白牙刀連環斬出,雖然沒有變身獸化,但一刀接著
一刀的兇猛攻勢,每一刀彷彿都具開天闢地之威,一記斬空,樹木粉碎、岩石崩裂,
連大地都被斬出好大的一個坑陷,轉眼之間,兩人決鬥的戰場就被破壞殆盡,除了以
雯雯為中心的結界陣還保存完好,餘下地方滿目瘡痍,毀壞得不成樣子。
萬紫樓的身法確實有獨得之秘,孫武仗著身化殘像之助,又多避了北宮羅漢兩刀
,但這也已經是極限,對北宮羅漢這種一流高手,要在這種程度的殘像化影中找出孫
武真實位置,並非難事,而孫武始終無法在這段時間內搶近敵人身邊,發動決勝的一
擊,單憑袖箭擾敵,情形已越來越是危險。
(糟了,快要拖不下去了,他周身的刀氣太強,就算能躲開他的攻擊,還是搶不
近他身邊啊!)
當初策劃的戰術,是藉著殘像化影的技巧接下北宮羅漢兩刀,閃電搶近他身邊發
出一掌,但孫武練習時間太短,又受到腳上傷勢所累,步法效果不如預期;北宮羅漢
一旦認真出刀,與坐著迫發刀氣的威力相差懸殊,特別是在他霸道攻勢之餘,周身仍
有強橫刀氣環繞,如旋風、如飆火,逼得孫武靠近不過去,只有招架之功。
而這樣的一幕,看在香菱眼中,雖然一點都不意外,卻也暗叫糟糕,因為萬紫樓
的殘像身法,看似簡單,卻是一種對肉體負荷極重的武技,孫武初學乍練,再多使用
幾次,恐怕在被敵人砍殺之前,身體會先承受不住。
(再兩刀!撐過第一刀是極限,第二刀就會把他砍殺!)
香菱做出了這樣的判斷,緊扣著羽毛的右手慢慢揚起,強勁真氣急灌入羽毛中,
預備出手。同一時間,北宮羅漢的刀砍空一記,但砍空的刀卻像長了眼睛,順勢斬向
右邊一處空曠所在,未卜先知地斬在孫武現身的地方,剎那之間,牙刀距離孫武不過
數吋,凜冽勁風讓他面上皮肉都皺摺起來。
(就是現在!)
右手一緊,紅色羽毛要破空而去的剎那,香菱身後傳來一聲輕咳,她心中為之一
震,赤羽回藏袖中,這一記救援竟沒能發出,暗叫不好之餘,已驚出了一身冷汗,看
見巨型牙刀掃中孫武,唯一反應就是閉上眼睛,不忍看他被劈得支離破碎、血肉橫飛
的慘烈下場。
但事實卻與香菱所想的不一樣,下一刻,戰場內金光大盛,孫武全身被燦爛金芒
籠罩,皮膚被染上了一層黃金光芒,彷彿化作一座堅固的銅像,硬生生闖向這一刀威
力最強的鋒口。
金鐘罩第六關!
連續多日的頻繁戰鬥,孫武降關瓦解,只餘第四關的護身勁,這點北宮羅漢一眼
就看了出來,但卻沒料到在特殊藥物的輔助下,孫武能夠短暫回復最強力量,在最關
鍵的時刻,重新運起第六關金鐘勁,硬接他未獸化的一刀。
一聲刺耳的金屬撞響後,孫武赫然撐過了這一記劈斬,還趁著一刀甫過,新力未
生的空檔,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衝向北宮羅漢。腳下才動,便是奇痛攻心,連續運用高
速步法踢擊地面的苦果已開始浮現,但這時哪能顧到這許多,孫武全速衝向敵人。
巨型牙刀的驚人尺寸這時反成為阻礙,當孫武已闖到相當範圍內,牙刀已無作用
,而單純迫發護身刀氣,卻破不了第六關金鐘勁,北宮羅漢怒極棄刀,雙臂揮斬橫掃
,儼然就是一雙鋒銳無匹的絕世神兵。
「小子,別太天真了!一個真正的刀客,就算手中無刀也能殺人!」
手臂即是刀,北宮羅漢的手臂粗如石凳,灌滿真氣之後,殊不遜於任何神兵,而
揮動之間只有更加靈活,但在他砍上孫武身體之前,孫武卻突然腳下一蹬,離地躍起
。
「想故計重施!你黔驢技窮啦!死吧!」
當孫武躍至半空,北宮羅漢本想雙臂合擊,將無處可躲的少年攔腰斬斷,但在那
短短的一瞬間,他抬頭仰視的剎那,不知是否因為天上月光影響,北宮羅漢赫然看到
幻覺。
「兩、兩個人?」
不可思議的變化,躍身於空的孫武,分化為兩個身影,亦左亦右,北宮羅漢呆了
片刻才驚醒過來,不假思索,手刀猛斬向左邊的孫武,鼓動全力所掀起的風壓,甚至
凝聚成一道旋風直射數十尺高,但這威力無儔的一刀,卻終究擊了個空,只打中一個
消失不見的幻影。
同一時間,避過北宮羅漢全力一擊的孫武,降落在地上。在腳踏到實地的一瞬,
劇痛險些讓他站不穩腳,滾倒在地上,總算腦中意志清醒,腳底一緊穩穩踏住地面,
扭腰回身,手掌化柔放軟,抬肩施力,一掌就打在北宮羅漢的後腰。
(老天,讓我這一掌成功吧!)
一掌擊出,孫武的手腕微微發熱,套在手腕上的木環赫然生出光亮,正是「無孔
不入掌」發動的先兆。
(不、不是要脫人衣服,不是這種啦!)
逆轉無孔不入掌的戰術失敗,孫武驚得魂飛魄散,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周圍突然
靜了下來,所有進行中的一切被放慢了速度,而自己的精神千百倍地集中起來,清楚
感覺到附近的許多細小事物,包括自己轟發出去的這一掌,每一個細微的真氣流動,
全都感應得清清楚楚。
這一掌的真氣,確實已經打入北宮羅漢體內,而且正要往外爆發,碎裂衣衫,這
是已經確定的方向,不能改變、無法回頭,但是當孫武的感應隨著真氣而延伸,卻意
外發現北宮羅漢體內除了他本身的充沛內力,還另外蘊藏著一股很熟悉的力量,強大
而熟悉,與孫武自己的力量同出一源,剎那之間相互呼應,跟著,就像是被打出缺口
的堤防,潰堤怒江一下子奔流出來。
「喀啦」、「喀啦」的連續幾聲悶響後,孫武眼前所出現的,是一幕非常可怕的
景象,北宮羅漢張口嚎叫,眼、耳、口、鼻之中都噴射出刺眼的金光,彷彿他的五臟
六腑都成了發光體,正從他全身毛孔將那爆發性的能量釋放出來。
手掌貼在北宮羅漢腰側的孫武,陡覺一股大力襲來,整個人被硬生生拋甩出去,
重重跌落出數尺外,心下暗自駭然,那股力量如此強大,連被波及到的自己都可以跌
出這麼遠,那正面受到衝擊的北宮羅漢豈不是……
這場戰鬥的經過,全都看在香菱眼中,儘管孫武還有些搞不清楚,但香菱卻曉得
北宮羅漢出了什麼問題,當北宮羅漢的巨碩軀體彷彿失去意識般頹然而倒,香菱點了
點頭,喃喃自語。
「果然是這樣,白天的戰鬥不是平分秋色,而是兩敗俱傷。狂僧與刀魔都是主攻
型的武者,這兩個人惡鬥在一起,根本沒有可能雙方全身而退。」
所以,當時的狂僧與北宮羅漢都已身負嚴重內傷,只是各自竭力鎮壓,不讓入體
敵勁爆發,而重傷的狂僧見到拓拔斬月、宇文龜鶴聯袂出現,以為袁晨鋒已為他們所
殺,心下更驚,自然是逃之夭夭。
北宮羅漢如果好好調息一晚,應該可以將體內金鐘勁驅出大半,減輕傷勢,事實
上,即使與孫武一戰,照正常情形來說,孫武也沒有實力威脅到他,只不過連串的鬼
使神差,在少年的努力下召喚來奇蹟,令孫武把這個強過自己許多倍的絕頂刀客擊倒
。
「真是不可思議,居然真的贏了,照理說是不可能的……」
「這個世界確實有很多不可能的事,但只要妳肯跨越那條極限,賭上一切去幹,
有時候不可能就會變成可能。」
「所以,小殤小姐妳剛才不讓我出手救人,是為了想再相信他一次,賭上他的極
限,看看他能做到哪裡嗎?」
「救人?妳在說什麼東西啊?我聽不懂,妳剛剛手上有抓什麼嗎?我看沒有啊!
」
小殤裝聾作啞,香菱也不打算把話說得太清楚。事實上,有一件事讓香菱非常介
意,就是孫武跳躍起來的那一瞬間,由於距離相隔有點遠,再加上小殤的出現讓自己
分神,自己沒能看得清楚,不明白北宮羅漢的手刀為何揮空,要不然,那記手刀應該
可以準確將孫武砍殺的。
(難道……不,這種事情不可能,鳳凰七絕的進化條件是……)
當香菱為著腦裡的想法驚疑不定,另一邊的孫武已經清醒過來,看見北宮羅漢倒
在地上,想到自己的戰鬥目的,連忙跑向旁邊的封印陣,但才一抬腳,剎時間痛徹心
肺,低頭一看,兩腳都腫得像什麼一樣,左腿鮮血淋漓,彷彿每個毛孔都在滲血,傷
得尤其嚴重,這全都是剛才使用殘像技巧的後果。
「痛,真的好痛啊……」
贏得勝利後,似乎不是抱腿叫痛的適當時機,因為當孫武抬起頭,那個一度倒下
的巨碩身影,又再一次攔阻在他的眼前。
「小子,你不是要打倒我嗎?我還沒倒下,你真以為自己贏了嗎?」
全身是血,更兼無數皮肉外翻的傷疤,北宮羅漢的模樣猙獰可怖,像極了一頭血
戰之後的瀕死野獸,但無論傷勢怎重,只要他站在那裡,就有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像個不敗、不倒的戰神般睨視著少年。
「你、你明明倒下了,倒了又不認輸,哪有這麼過分的!」
孫武不想坐以待斃,趁著兩個人距離還很近,又是一掌擊出,但當這一掌打在北
宮羅漢身上,孫武才知道現在的自己有多虛弱,剛剛那一輪奮戰,幾乎已經耗光了真
氣,而小殤的丹藥效力已過,自己別說是打倒敵人,就連這一記推掌都推得萬分吃力
。
然而,就是這麼輕描淡寫的一掌,北宮羅漢居然承受不住,巨碩身軀仰天翻倒了
下去。看到這一幕,再看看敵人身上那些幾乎見骨的傷口,孫武為之一呆,這才明白
對方究竟傷重到怎樣的一個程度。
「你……你別再死撐了,你傷得那麼重,輸了就直接認輸嘛!輸給小孩子會很丟
臉嗎?」
不想被北宮羅漢絆住,孫武吃力地站起來,想要先把雯雯從結界陣中抱出,但腳
才剛抬,一隻大手卻從後頭伸來,緊緊抓住他的腳。
「……不……不讓你去……佛血舍利……不能交給你……」
孫武低頭一看,北宮羅漢邊說話邊噴著血沫,傷勢重得無以復加,但自己連續掙
扎幾次,都沒法擺脫他的手掌,顯示他爭取佛血舍利的堅決意志。
這時,孫武突然有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以自己與北宮羅漢的實力差,該是自己
倒在地上,用盡力氣抓著他的腳,不讓他去傷害雯雯才對,為什麼情形會倒過來,變
成現在這樣呢?
「你再不設法療傷,連人都要沒命了,還搶佛血舍利幹什麼?一顆珠子而已,會
比你的命更重要嗎?」
「……舍利……是救國的希望,我不能給你……我要……保護龜茲、守護我的族
人,那個小雜種今晚一定要死,我要……用舍利來救國……」
北宮羅漢斷斷續續的說話,讓孫武欽佩他的意志,卻也更為之光火。
「你這個人怎麼死都不覺悟啊!都說了是一顆珠子嘛,會比人命更重要嗎?你為
了救你的國家,就要把雯雯開膛剖腹,這樣子傷害無辜,你覺得自己做對了嗎?雯雯
作錯了什麼?你、你這沒良心,沒血沒淚的畜生!」
開口罵人「畜生」,孫武真的很氣憤,但北宮羅漢聞言,重傷的他卻只是一陣狂
笑。
「哈哈哈哈~~」
笑聲中滿載悲愴,彷彿是狼群在雪夜對月悲嘯,有著訴不盡的無奈與悲傷,孫武
心頭陣陣寒意,卻聽見北宮羅漢在悲笑聲中說出一句。
「……你說……我沒血沒淚?但如果我告訴你,那個女孩是我的女兒呢?」
「什、什麼?」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5.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