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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東方雲夢譚(卷七)第四章─起弄翻雲覆雨手               * *                                   * *************************************   孫武心中不禁發出嘆息,卻看到妃憐袖凝神細讀牆上的文字,輕唸出聲。   「吞我銀兩,賣你器官……欠債不還,棺材先買好……路飛揚,你他媽的雜碎… …」   明明是髒話,但被妃憐袖清脆的嗓音逐字唸出來,聽起來就如樂聲般悅耳,也讓 孫武為之啼笑皆非。   「咦,妃小姐,妳的眼睛……看得到這些字嗎?我以為妳目不視物呢!」   「我確實看不見這些字,不過還是有方法去讀。這事暫且不提,孫少俠,你的那 位長輩是姓洛還是姓路?這所宅院的主人似乎是姓路啊!」   「這個……那應該是姓路吧!」   孫武非常尷尬,但確實說不出肯定答案,自己記不得洛叔叔的姓名,就連姓都只 是記得讀音,沒看他寫過,究竟是姓洛還是姓路,還真是不敢斷然回答。   (奇怪,我怎麼會這麼荒唐?名字不記得,居然連路叔叔的姓都記錯了?以前好 像還沒有那麼糟糕啊?為什麼……我年紀越大,就越記不得他的事了呢?)   少年暗罵自己糊塗,但又覺得迷惘,而小殤則像看透了這份心思一樣,淡淡補上 一句:「很正常啊,事情隔得越久,記憶就越模糊,難道你的記憶會越老越清晰嗎? 」   「唔,倒也沒錯……」   被小殤這麼一說,孫武隨即釋懷,而去打探消息的香菱也回來了,帶來的線索正 如眾人所預期,這間老實米行已是連傳三代的數十年老店,三代店主都姓路,而本代 店主是個叫做路飛揚的中年人。   路飛揚自幼好武,成年後便到處拜師習藝,漂泊四方,據說曾經在慈航靜殿習武 ,太平之亂時還加入軍伍,上陣作戰。後來,他回歸故鄉,接掌了祖傳的米行生意, 剛開始的時候,還算做得不錯,米店生意極好,價格也公道,但自從路飛揚練功走火 入魔,家裡開始有些不三不四的江湖人物進出,引誘他染上了惡習後,情況就改變了 。   色、賭、毒三樣東西,男人只要碰了一樣,這輩子就等於毀掉一半。路飛揚三樣 都碰,放浪形骸,一個好好的有為青年像是變了個人,沒過多久就把家產敗得乾乾淨 淨,連米行都停止營業,苟延殘喘幾年後,受不了追債的一再催逼,他在某個晚上逃 逸失蹤,再也沒有回來,而那些放高利貸的追不到人,便把矛頭指向四方鄰居,令左 鄰右舍不堪其擾,一聽香菱問起路飛揚,什麼污言穢語都罵了出口。   「路叔叔……怎麼變成這樣了?」   孫武記憶中的路飛揚,斯文仁厚而不失幽默,就像個年長的大哥哥,實在很難想 像,多年不見,會墮落到這種地步。看這冷清殘破的宅院,還有那些不堪入目的威嚇 留字,這根本就是家破人亡了。   「難道……」   一個念頭在孫武腦中冒出,他連忙向香菱追問確認,想了解路飛揚練功走火入魔 的時間。   「這個……剛剛並沒有問得很清楚,不過照那些人的說法,大概時間應該是…… 」   香菱說了時間,孫武心中一加換算,發現那正是路飛揚絕跡於梁山泊以後的日子 ,而他忍不住開始想,路飛揚該不會是在梁山泊求愛被拒,受到太大的打擊,所以回 家之後,練功走火入魔,從此心智失常,放浪形骸,自暴自棄,踏上了不歸路呢?   (不妙啊!姊姊,如果真是這樣,妳就是罪人了……可是,還是很說不過去!姊 姊又不是什麼美女,求愛不遂也沒有這麼大的打擊吧?)   孫武用力搖頭,覺得難以置信,目前找不到路飛揚,這個問題也難有解答。被這 麼一耽擱,已經超過了趕路的時間,必須要找地方住宿休憩,孫武本身也不想太快離 開平陽,便與眾人商議,很快得到了找客店暫棲的結論。   「住什麼地方都好,就是不住萬紫樓的相關產業。」   談到住宿要求,孫武提出的就是這個。自從搞清楚妓院的意思後,孫武就對萬紫 樓避而遠之,雖然香菱說萬紫樓的客店品質最好,不過孫武還是堅持拒絕,最後選了 一個尚算平價的旅店進住。   眾人歇息之後,孫武照著習慣,在自己房裡練功,可是心裡記掛著路飛揚的處境 ,怎麼樣都靜不下來,忍不住外出走動,四處看看,但才一踏出房門,就遇到正在外 頭守候的香菱。   「少爺,天晚了,請多添一件外袍吧!」   「香菱,妳……妳一直等在外頭嗎?」   「一個稱職的貼身使婢,固然是要隨侍在側,不過也要懂得保留空間的道理,如 果我那麼緊迫盯人,少爺你一定會受不了吧?我是在房裡聽見你要出來,這才拿著袍 子過來的。」   「喔……謝謝。」   孫武依言披上了外袍,環顧四周,沒看見小殤,一問香菱才知道小殤進房間後就 沒有出來,屋裡頻頻傳出金鐵敲擊之聲,隔著紙窗往裡看,卻看到一些很奇怪、很巨 大的黑影。   少年像是想到了什麼,表情有些擔憂,想要過去看看,但卻拿不定主意,這情形 落在香菱眼中,立刻就明白他的心思。   「少爺是在擔心小殤小姐的身體嗎?不如我去請她吧?」   「不,不用了,小殤大概在忙她自己的研究與改造吧!她做危險事情的時候,從 來不會挑地方的,隨隨便便去打擾,搞不好一開門就引發大爆炸了。」   「這麼危險?少爺你還真是了解小殤小姐啊!」   「那當然,你以為她每次炸到的都是誰?我又是怎麼在短短時間內,能將金鐘罩 練到第六關的?」   聽出了這句話所蘊藏的東西,香菱知道自己不該笑,但卻又忍不住笑了出來。孫 武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香菱馬上收起笑容,與孫武同行,沒多久就到了老實 米行。   空無一人的大宅院裡,已經沒有半點生氣,就算只是站在大門外老遠觀望,少年 都嗅得出裡頭荒破的氣息,心下不禁惻然。   「少爺,香菱這麼說可能很不適當,但富豪之家乍起乍落,這種事在現今的世道 實屬平常,我們光在這裡感嘆,意義不大,還是設法尋找你的那位叔叔比較實際。」   「妳說得有道理,不過,該怎麼找呢?」   只要動用萬紫樓在平陽城的情報網,找個市井小民易如反掌,但這話香菱自然說 不出口,改為建議委託袁晨鋒,利用同盟會的勢力去找人。   「嗯,又要拜託袁兄了,對他真是不好意思。」   可以的話,孫武並不想麻煩袁晨鋒,但找人這種事需要當地組織協助,並不是武 功高就好辦事,看來是非得找袁晨鋒協助了。不過,就算把人找到,自己能幫的恐怕 也非常有限,路叔叔的家業破產,自己又沒有錢,難道把他找來吃頓飯,大家說聲再 見後就走人了嗎?   「咦,香菱,像路叔叔這樣的情形,他破產了,那老實米行裡的人會怎麼樣?」   「這個……如果本來是自由身的約聘工,頂多就是薪餉拿不到,不會有什麼太大 的傷害,不過,那些簽了賣身契的奴婢,還有業主的家人,都會被視為資產的一部份 ,重新官賣,而賣身所得的錢,會交給債權人清償債務。」   「啊,路叔叔的家人會被賣掉?那……會被賣到哪裡去?」   「哪邊來買,就賣到哪去。這是沒有得選的,男人可能被賣到山區礦場,或是做 其他的苦力粗活,至於女性,姿色差一些的被買去做僕婦,長得漂亮一點的……多半 被娼門出高價買走,就算是三歲小孩,也有被買去早早培養的。」   「這麼慘啊?」   孫武想到路叔叔的家人可能被拍賣為奴,委實替他難過,但想到這裡,心中突然 一驚,因為香菱所說的事,很可能就是她自己的寫照,她不也是從小就被賣入萬紫樓 了嗎?   「香菱,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問這……」   孫武伸手出去,本來是想握著香菱的手說話,但一手探出,卻碰到她細得出奇的 腰肢,想到寬大衣衫之下,那細如擺柳的小蠻腰,不禁更是憐惜,手掌像是害怕弄痛 佳人似的輕輕放在柳腰上,才剛想要說話,少女柔若無骨的香軀已順著方向倚靠過來 ,髮絲垂落在少年肩上,清新的香氣直竄鼻端。   「……自從跟著少爺一起旅行,香菱就很開心,每一天都過得像夢一樣。」   溫言軟語,馨香陣陣,孫武心頭一陣火熱,既覺得榮耀,心裡又感動歡喜。能夠 被一個這麼美麗的溫柔少女衷心信任,這點真是自己的榮幸,不過回想起來,自己似 乎從沒給香菱什麼好處,和自己在一起後,整天不是打就是殺,而且還是被人追殺的 時候多、砍人的時候少,所謂每天都過得像夢一樣,該不會是惡夢吧?   兩人短短的溫馨時光,被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給打斷,只見十名手持禪杖的僧侶大 步走過,看來不像是集體化緣募捐,倒像是保安巡邏。   孫武大奇,香菱這才貼在他耳邊輕聲解釋,表示平陽城距離慈航靜殿本院極近, 是慈航靜殿的勢力範圍,現在時局混亂,寺中僧侶為了確保周圍城市平安,特別組成 巡邏隊伍,協防附近幾個大城市的治安。   「呃,原來這些大和尚都是好人啊!如果慈航靜殿的勢力再大一點,就能有更多 人受到照顧了。」   「是否好人很難說,是條好財路倒是沒錯。」   香菱說,慈航靜殿派僧侶下來巡防,是一舉數得的方法,不但能確保勢力範圍內 的安全,還可以藉機訓練新生代子弟兵,畢竟這裡距離本院很近,出了什麼事都能派 高手在第一時間馳援,不至於發生無法控制的傷害,換句話說,也就是在可控制的情 況內,讓負責巡防的低輩子弟有機會磨練。   「……除了這些無形好處,還有實質的酬勞入袋,附近幾個城市都要支付保安費 用給慈航靜殿。能夠拿別人的錢來訓練自家年輕子弟,慈航靜殿做的這樁生意是有得 吃又有得拿,穩賺不賠的。」   「保安費用?這和黑社會收保護費有什麼差別?」   「價碼上是差不多,慈航靜殿標榜高品質保安,不肯廉價收費,不過,慈航靜殿 到底是名門大派,一切制度化,不會像一些地方幫派收了錢以後不認人,還常常反過 來勒索業主。」   孫武聞言後想想,也覺得確實如此,慈航靜殿這麼大的門派,平日花用肯定不少 ,不可能整天做慈善事業,還是需要相當收入來維持運作,對地方百姓而言,如果一 筆錢終歸要花出去,至少花在慈航靜殿身上比較信得過。   「這種世道啊……連和尚都要當保安。」   孫武搖了搖頭,卻看到那群正在巡邏的和尚,好像接到了什麼訊息,匆匆忙忙離 去。   「是地方上出了事,這些和尚去幫忙處理。平陽城裡沒聽說有什麼惡勢力,多半 是有人吃了飯不付錢,或者酒店裡有醉客鬧事吧!」   慈航靜殿協助城內保安,和尚本是忌酒色而遠之,但朝廷律法並不禁止娼妓與酒 家,擔起城內保安工作的僧侶團也只得一併處理。基本上,凡是有人喝醉了在妓館內 鬧事,都盡可能由保安團內的俗家子弟料理,可是偶爾也會碰到人手不足的情形,這 些大和尚仍只得硬著頭皮踏進妓館。   孫武對這類熱鬧不感興趣,眼看一群大和尚快步離去,也拉著香菱往反方向繞路 回客店,哪想到越是不想碰的事,越是會主動送上門來,孫武還沒踏進客店,就聽到 裡頭有人高聲喧嘩,吵得十分厲害。   從那些夾雜著粗話的言語聽來,情況遠比酒醉糾紛嚴重得多,不但有人醉酒,而 且還強搶來櫃檯的侍女陪酒調戲,儘管客店老闆一再哀求表示,自己只是普通客店, 不作特種服務,但鬧事的人卻視若無睹,囂張地冷笑諷刺。   (搞什麼鬼?這麼狂妄?這不是慈航靜殿的地盤嗎?)   遙遙朝店門口看進去,孫武心中一驚,見到幾個身穿武官服色的漢子,正與僧侶 隊相互對峙,巧合的是,兩方人馬居然都是光頭。   普天之下,哪來那麼多的光頭?孫武馬上懷疑這兩邊系出同門,而這合理懷疑很 快得到確認,因為僧侶隊的十名大和尚都低著頭,用相當不合理的謙卑姿態,稱呼那 幾名武官為師弟。   一方的低姿態,就換來另一方的趾高氣昂,儘管僧侶隊的態度極低,但卻沒能取 得那幾名武官的尊重,他們吃著酒肉,無視懷中女性的哭叫,當眾撕扯她們的衣服, 還冷笑嘲弄師兄們的迂腐與食古不化。   種種醜態,孫武看了勃然大怒,卻又留意到那些僧侶眼中亦是寫滿怒意,於是決 定再等一下,希望能夠由這些僧侶自行清理門戶,否則自己就不得不介入旁人的家務 事了。   (……不過,看起來很奇怪,慈航靜殿也有派系之爭嗎?這些人怎麼看都像是兩 派人,是故意找碴來的。)   孫武越看越覺得自己猜得沒錯,而且慈航靜殿恐怕還下過嚴令,讓門下子弟避免 類似衝突,因為那些武官不只出言不遜,甚至還動手挑釁,一名武官伸掌推向和尚領 隊,那人不閃不避,硬接了一掌,口頌佛號,請師弟們顧全師門顏面,不要做出有傷 師門名譽的事。   「憑什麼?叫你一聲師兄,你還真以為自己有什麼了不起嗎?區區金鐘罩第五關 ,你回家吃奶去吧!」   這句話聽在孫武耳中,實在是說不出的刺痛,如果自己不是在雲路天梯中遭逢奇 遇,現在也不過是金鐘罩第五關,這句話等若把自己也罵進去了。   但那武官並不是空口說說白話就算了,一句話說完,跟著就一掌推出,打在那個 身具第五關金鐘罩修為的和尚身上。出掌不算快,看來也不算重,但孫武看著那一掌 的去向,卻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而在這一掌命中的前一刻,武官突然變掌為指, 猛戳在和尚的左腕,那名和尚的金鐘罩竟沒能發揮抗擊作用,臉上露出很痛苦的表情 。   (怎麼了?他那一指?)   同為金鐘罩的修練者,孫武對這情形極為訝異,瞪大眼睛,卻見到和尚的左腕隱 約結了一層白霜,那一指顯然是種相當陰損的寒勁,而那名武官一指得手,立刻再變 指為掌,喝了聲「試試老子的金剛掌」,一掌疾拍出去,將和尚打得離地飛起,穿出 門簾,墜向門後的櫃檯,只聽見「嘩啦」一聲,木製櫃檯似乎被整個砸碎了。   「哼!這些不成器的傢伙,慈航靜殿同門鬩牆,卻用了河洛劍派的棉裡針指。」   香菱注視著內裡發生的一切,低聲道:「中指處凝寒結霜,這份內力修為相當不 錯,我相信他們沒有這個能耐,如果不是學了什麼旁門左道的功夫,就是暗藏特種法 寶在身。」   孫武聞言點了點頭,雖然還不是很懂,但卻隱約感覺得到,這些出自慈航靜殿的 武官,是刻意學了能剋制本派武功的技法,回來挑釁生事的。   這個猜測應該沒有錯,因為僧侶們看到領隊師兄被打飛出去,頓時群情激憤,與 武官們激烈口角;那群武官語帶譏諷,說是在慈航靜殿修業時,受到師兄們的百般欺 壓,傳授武藝時候又刻意藏私,不教真正的上乘武功,整日只練基本功,現在他們武 藝有成,就要回來討這一口惡氣。   相對於這個指控,僧侶們則是辯稱修練慈航靜殿武學,奠定基礎的功夫最重要, 萬丈高樓平地起,不先從每日的挑水與紮馬步練起,根本練不成上乘武學,就算勉強 練成了,那也是根基不穩,會造成極大的隱憂與凶險。   理所當然,這些話沒有人聽得進去,反而更激增了年輕武官們的怒氣,因為這分 明是指責他們的練功方法有誤,如果真是有誤,剛剛又為何能把「練功正確」的師兄 打飛出去?既然自己沒錯,那就是這些師兄食古不化、至死不悟,全都是些無藥可救 的老頑固。   其實兩邊人馬的平均年齡差距頂多十歲,但爭吵起來卻是劍拔弩張,個個臉紅脖 子粗,眼看情緒失控的雙方就要動手,門簾後方卻突然一聲爆響,像是木頭炸開的聲 音,跟著便是一道黑影掠出,眾人看得清楚,正是剛才被大力金剛掌打飛出去的那個 和尚。   和尚來勢奇快,凌空撲向武官一方,剛剛那名率先動手的武官出掌相迎,但才與 黑影一接觸,就發出一聲慘叫,他那修為不精的大力金剛掌,從指節、手腕、手肘, 被震得吋吋碎斷,痛嚎著倒了下去。   「好傢伙!真的對官爺動手,你們這群和尚想造反嗎?」   官家身分,是這群武官最大的護身符,也是僧侶們對這群師弟百般忍讓的理由, 因此一見到同伴被師兄打倒,這群武官馬上亮出官家身分自保。   然而,那名出手教訓不良師弟的和尚,卻立即倒了下去,半天爬不起來,眾人這 才看得明白,他不是主動飛撲,根本是被人拋擲出來,剛剛那一下,是那名武官打在 他身上,被內勁反激,這才搞得手腕粉碎。   純憑內力反激,就能碎人腕骨,這等功力自然不是那和尚所有,而是來自扔他出 來的那人身上。突然有高人插手此事,在場眾人都極為震驚,尤其是那群年輕武官, 他們事先已經做過調查,確信慈航靜殿的長老與高手都在本院,不會隨便下山,這才 敢到此耀武揚威,現在變局忽生,每個人都是一臉不安的樣子。   如果真是慈航靜殿的長老或高手到來,官家身分仍有保護作用,但打破沉默而來 的那個聲音,卻是異常的年輕,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外面的那群禿驢!你們到底在幹什麼?他媽的,一群賊禿和小賊禿,你們愛打 就打死算了嘛!沒事打斷公子爺的浪漫時光,是不是全都活膩了?」   怒氣沖沖,一個十八、九歲的青年從門簾後昂首走出,相貌俊朗,左眼雖然有一 道暗紅色傷疤,但黑色長髮披肩飄揚,看上去說不出的瀟灑自在,從他掀簾現身的那 一刻起,所有人都覺得眼前一亮,窄小的廳堂似乎一下子明亮了起來。   只是,這個俊美青年卻沒有與其出色外貌相稱的華服,不但精赤著上身,甚至還 邊走邊繫著褲帶,好像連褲子都是剛剛穿上。   孫武遙遙注視著他,腦裡生出了許多疑問。   (這……這個人在幹什麼?他剛才是不是沒穿褲子?他不穿褲子是在做什麼?)   令人錯愕的問題,卻看到門簾之後有一個嬌小的身影匆匆閃過,孫武依稀認出那 是早先在大廳端盤子的侍女,而她滿臉通紅,衣衫不整,但看來眼中滿是喜悅,和大 廳內幾名受辱的驚惶女性截然不同。   孫武沒有純潔到看不出發生了什麼事,見狀大吃一驚,但更吃驚的事卻連接而來 ,因為匆匆跑過的女子不只一人,而是跑過一個又一個,總共跑了三個女孩子離開, 讓孫武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三個人?他們藏在哪裡?都在那個櫃檯裡面嗎?那就有四個人了,怎麼塞得下 ?)   孫武覺得訝異,但側眼望向香菱,卻發現她失去平時的冷靜,臉色相當難看,甚 至連手也在微微顫抖,似乎相當的憤怒。   (為什麼氣成這樣?香菱她和這個放蕩的男人有仇嗎?)   孫武才在覺得奇怪時,那群武官已經認出了來人,紛紛出言叫罵。   「任徜徉,你這個無恥的大淫蟲,到這裡來做什麼?」   「你身上背了那麼多案子,朝廷正在通緝你,你以為你跑得掉嗎?」   居然也是個通緝犯,這一點讓孫武覺得有點親切感,不過除了那些武官,旁邊那 群大和尚竟也表現得群情激憤,斥責任徜徉陣前脫逃,害得師門損兵折將,造成巨大 傷亡。   「什麼陣前脫逃?你們平時在寺裡是吃齋還是吃屎?說出的話這麼臭。老傢伙們 和我約好了嗎?事前約也不約,突然放個煙火就要我去工作,也沒問我願不願意去, 怎麼?他們叫我去我就去,我需要那麼聽話嗎?鐵血騎團全是一群蠻子,又不是美女 團,這種差使公子爺一點興趣也沒有!」   輕狂的態度,自然引起兩邊人馬的不快,反倒是孫武有點好奇,意外慈航靜殿中 居然有這樣的人物。   可是,兩邊人馬不快歸不快,但是面對這個人,竟然是誰也不敢率先動手,似乎 都期望另一方先出手,教訓這個狂妄之至的年輕人。   但僵持到了最後,卻是任徜徉先有了動作。原來是因為那幾名被扯破衣裳的少女 ,啼哭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跟著更引起了他的憤怒。   「是什麼人讓這幾位小姐掉眼淚的?」   一聲怒吼,震得房頂屋瓦掀動,人人耳鳴如雷,最難得的,就是這並非鼓勁吼出 ,而是純出於一股激憤,這不禁讓孫武對他大生好感。   任徜徉怒吼同時,身形一閃,已來到那幾名少女身前。其中一名少女仍被一個武 官摟在懷中,見來了援助,開始掙扎,那名武官這類事情早做多了,遇到反抗,就想 動手施暴,但一雙獅子般的威嚴眼神卻瞪著他。   「任徜徉,你……你想怎麼樣……」   「結巴什麼?有人問你話了嗎?幹你娘!」   怒吼聲伴隨著一記巴掌同來,重重摑在那個武官的臉上,在巴掌聲響中,清脆的 骨碎聲響起,眾人親眼目睹一幕奇觀,那名武官的腦袋硬生生向後轉了幾圈,脖子扭 成了麻花似的,當場斃命,失去生命的腦袋軟軟垂向一邊。   被他強摟著的那名少女,見狀失聲驚叫,可是尖叫聲卻半途止住,強勢而不失溫 柔的一吻,打斷了這聲尖叫,周圍眾人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名少女由驚嚇而 漸漸冷靜下來,最後這一吻結束時,已是滿面的歡喜與嬌羞,用崇拜眼神凝視著那張 俊美的迷人臉龐。   「真是不好意思,驚嚇到美麗的小姐了,我致上誠摯的歉意,騷擾妳的惡人已經 得到了懲罰,相信他以後不會再來煩妳了。」   情深款款地柔聲說完,還在少女的指尖上一吻,無懈可擊的完美形象,讓那名少 女的眼睛沒有半秒離開過他身上,就連遠遠觀望的孫武都嘆為觀止,只是不曉得為什 麼身旁的香菱還是氣呼呼。   解決了女性的問題,接著就是處理男人之間的問題,當任徜徉將那名少女輕輕扶 到一旁,一眾武官也將他團團圍住,準備向他討個公道,問他當眾殺官是否意圖謀反 。   扶著少女坐下後,再度抬起頭的任徜徉,這時卻完全變了一個表情,英銳之氣, 猶如一把出鞘之劍。   「……男人之間的問題,可以用這種藉口解決嗎?一切還是用實力來擺平,看看 誰的拳頭大,這是你們最喜歡的做法吧?那還等什麼?關門吧,放狗的時間到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12.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