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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雲夢譚(卷七)第七章─西天有客傳雷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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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了周邊城市,再行進一天之後,四人終於到了慈航靜殿的本院,開始上山。
為了避免麻煩,孫武等人都還是易容化妝,沒有露出真面目。這一路上因為皇子
身分所引來的麻煩,實在是太多了,孫武不想在這件事上頭節外生枝,所以貼上了大
鬍子,想裝成中年人,但又因為身高不對,改扮完的樣子非常詭異,香菱看在眼裡,
想勸他改回本來面目,又覺得不好意思提。
「香菱,我這樣子還可以吧?貼個鬍子就夠了,應該不用另外裝駝背吧?」
「嗯,您要裝也是可以的,但我們不等袁少主了嗎?」
袁晨鋒曾經允諾過,會在眾人拜山之前趕來相助,但截至目前仍沒出現,顯是發
生了某種變數。孫武沒有任何不快,因為以袁晨鋒的狀況,恐怕是整日奔波忙碌,意
外狀況不斷,如果臨時有什麼事無法趕來,那也是情理之中。
「袁少俠雖然沒趕到,不過我們是前來求醫,並非生事,苦茶方丈乃是武林中德
高望重的慈祥長者,與我又有些淵源,由我來領路也是一樣。」
妃憐袖伸手遙指山門,光明正大的坦率態度,讓孫武有一種被閃亮光源刺痛眼睛
的感覺,畢竟,自己前來慈航靜殿的真實目的,不是求醫,而是求寶,甚至搞不好還
會變成奪寶或盜寶,想起來實在很心虛。
「一個女人眼睛看不見東西,還可以替人領路嗎?這會不會領著領著就上黃泉路
了?」
小殤說的話,還是一點也不客氣,但是一面說話,一面卻搖搖晃晃,漲紅著臉,
彷彿醉態可掬的模樣,看起來實在很可愛,讓人沒法對她發脾氣。
「少爺,小殤小姐喝醉了嗎?」
「有可能喔!我記得小殤的酒量不好,以前隨便喝幾杯就會醉了,後來就沒有再
碰……咦?她什麼時候又喝酒了?」
孫武疑惑地抓著頭,所表現出來的遲鈍過人,讓身旁的香菱暗暗嘆了口氣。
如果是單純的酒醉,那倒是還好,但小殤過去幾個時辰內一滴酒也沒碰到,而且
說得實際一點,小殤的「醉」已經有好幾天了。
梁山泊的那封飛鴿傳書,是一個很明顯的時間分隔點,在那之後,小殤的身體狀
況明顯有著問題,特別是在每次使用完法寶後,她就像是亂了線的懸絲傀儡,彷彿失
去平衡感,身體搖搖晃晃,走起路來也是一下歪向這邊、一下歪向那邊,看來就像喝
醉了一樣。
這麼明顯的事,香菱不相信孫武會沒看到,事實上孫武也是看到了,只是他視若
無睹,覺得這是小殤為了吸引注意力而作的怪異舉動,沒多加留意,好比說此刻,孫
武正用著一種不以為然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青梅竹馬。
「勇往直前!即使出了什麼問題,也沒什麼好怕的,我們這裡有三個一流高手,
最多就是殺他個血流成河,砍下他慈航靜殿每個賊禿的狗頭就是了!」
「小、小殤,我們現在正站在人家山門口,賊禿兩個字不要說得太大聲,那兩個
大和尚已經在瞪我們了。」
「怕什麼?告訴那兩個賊禿,朝廷的皇子來了,如果他們不馬上打開大門跪著迎
接你,你家皇帝老子就會派十幾艘戰艦剷平慈航靜殿。」
這個不好笑的玩笑,讓孫武笑不出來,更決定不多浪費時間,現在就上門拜山,
求見苦茶方丈,然後隨機應變。
只不過,這個想法很快就遇到問題,孫武現在是超級通緝犯,即使報上名字,也
只會引發大騷動,還不用進去,就要先打起來了。
都已經到了慈航靜殿的大門口,卻碰上這種問題,委實令孫武氣結,正想請妃憐
袖過來交涉,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迅速由遠而近。
來的並不是一、兩匹馬,而是為數龐大的一隊人馬,約莫二十多騎,全都穿著軍
官服色,居然是朝廷官兵。孫武吃了一驚,立刻想掉頭躲避,可是小殤與香菱從旁拉
住他袖子,一下遲疑,那隊軍官已經來到山門口,來不及躲避,孫武只得略低下頭,
又裝出一副駝背的樣子,希望能夠瞞過官兵的眼光。
那隊軍官到了山門口,個個趾高氣昂,瞥見孫武一行人,頓時大笑出聲,少年還
以為什麼地方露出破綻,一場戰鬥難免,哪知那隊官兵卻笑得前仰後翻。
「這人怎麼長得這麼奇怪?」
「是啊,老老的臉,小小的身體,還有個駝背,到底是什麼生物?」
「哈哈哈,我知道,他是個……駝背的侏儒!」
這些嘲笑真是讓人怒火中燒,孫武這才發現自己的易容有大缺失,不過,這個荒
唐的改扮也有意外效果,官兵們笑完之後,只以為這群人都是普通香客,沒看出他們
身上的偽裝,逕自對山門口的知客僧說話,表示等一會兒有大人物來到,要他們速速
做好準備。
這些軍官好像也是出身慈航靜殿,和這些知客僧是同輩舊識,言語之間甚是熟稔
,但說到寺中的長輩,頗是帶著鄙夷與輕蔑,讓孫武覺得很奇怪。
(好怪喔!前幾天晚上的那批人是這樣,今天的這些人也是這樣,難道慈航靜殿
上下兩代人之間處得很糟嗎?還有,怎麼年輕一輩的慈航靜殿子弟,全都還俗從軍了
?這是怎麼搞的?)
連串疑問還得不到答案,後頭的大隊人馬又到了,這次香菱讓眾人退避到一旁,
因為靠近過來的人馬中,有一部份穿著御前侍衛的服色,很有可能會認出孫武,而這
批人的來頭顯然不小,浩浩蕩蕩的數百人馬,不但有輕裝騎兵隨護,腰配光束武器,
甚至還有一批人腳踩著浮空的磁板,尾端噴火,凌空翱翔而來,讓孫武看了連忙向小
殤耳語。
「小殤小殤,這些人也有磁航浮板耶!我還以為那是妳的專……」
話還沒說完,就遭到了抗議,小殤的聲音乍聽之下好像心情不錯,不過少年卻聽
出了裡頭被小看的怒意。
「那種拖鞋不像拖鞋、滑板不像滑板的東西,最多不過離地四尺,時速不超過百
里,這麼沒用的破爛貨色,怎麼能與我的浮板相比?」
身為法寶開發師,小殤很有自己的小小尊嚴,這番話孫武不敢反駁,就連香菱也
聽得直發笑。
那批人馬也在山門前與知客僧發生爭執,因為慈航靜殿的規矩,不准人們持用法
寶入山,倘若只是受過基因改造的馬匹倒也罷了,但要連磁航浮板之類的法寶也放行
,這就壞了規矩,知客僧人為此竭力阻攔,可是幾名知客僧人面對數百人馬,渺小的
聲音根本起不了作用。
慈航靜殿是當世大派,這裡又是慈航靜殿的老巢,只要招呼一聲,馬上就可以召
集大批僧人,畢竟千百年來,幾乎每日都有狂徒上門挑釁生事,知客僧對這類衝突早
已司空見慣。然而,如果要比人多,對方卻有著朝廷作後盾,一看知客僧人百般阻攔
,御前侍衛們馬上站出來,表示自己身負皇命,慈航靜殿膽敢阻攔天子御令,莫非是
有反叛之心,意圖不軌?
這種誣賴構陷的技倆,孫武看得多了,幾乎每個官差都會用這一招,不過這一招
卻也總是有用,知客僧聽到這個威脅,原本堅持的氣勢登時怯了,這時山中另有僧人
趕來,傳達方丈口諭放行。
大隊人馬呼嘯而過,結束了這場短暫的騷動,孫武發現那支隊伍的成員很雜,不
但有隸屬地方軍的騎兵部隊、地方官員、御前侍衛,甚至還有一些穿著奇裝異服的域
外人士,照理說,域外民族與大武王朝互為死敵,中土境內不該有域外人士光明正大
地活動,不過那幾個人卻好像被奉為上賓,這實在很古怪。
再加上這些人明知慈航靜殿不許攜帶法寶入山,卻故意駕駛法寶直闖山門,擺明
是來者不善,今天慈航靜殿肯定有一場風波。
「小武先生……」
由於孫武的堅持,妃憐袖改了「孫少俠」這個稱呼,但這名閉眼修行的大美女,
又似乎對於和人親近感到不適,所以就變成這個不倫不類的怪稱呼。
「慈航靜殿今天想必不方便接待來客,我們改天再上門造訪吧!」
孫武也同意這個提案,但轉念一想,自己大老遠跑來慈航靜殿求取寶貝,與苦茶
方丈非親非故,對方根本沒有理由答應自己;慈航靜殿今日既然有難,己方若能夠幫
到點忙,交涉時也才比較有立場說話,沒理由在這種時候掉頭走。
「妃小姐,抱歉,不過我想進去看一看。」
當孫武決定要入山看看,一切就變得非常簡單,之前會遇到困難,只因為要照慈
航靜殿的規矩來作,不過一旦決定不守規矩,事情就變了個樣。
指著香菱,小殤道:「妳,等一下站到前面去,對那幾個光頭和尚掀起裙子,露
出大腿。這些禿賊外表正經,其實都是積壓過度的潛在心理病患,一看到女人就會變
成色中餓鬼,妳等他們撲上來以後,再把他們打昏,我們就趁機偷溜進去。」
妃憐袖尚未習慣小殤的行事風格,聞言大吃一驚;孫武則是忙不迭地喝阻小殤的
計劃,不能讓這傷風敗俗的一幕出現。
「有什麼傷風敗俗的?她是萬紫樓的精英,脫衣服是家常便飯,早就習慣了,你
身為她主子,應該誇她敬業,為什麼說她傷風敗俗?」
「我不是說她傷風敗俗,是說妳啊!小殤,妳的很多想法實在是……」
孫武氣急敗壞地與小殤爭辯,但已經熟知小殤思維模式的香菱,卻微微一笑,道
:「沒問題的,脫衣服的工作我很拿手!反正這項工作目前只能由我來作,就交給我
來辦好了,妃小姐是客人,小殤小姐……大概還要等個十年、八年,才能……」
一句話還沒說完,山門口的幾名知客僧一陣悶哼,全部都昏死倒地,香菱的話輕
易獲得效果,不但孫武目瞪口呆,就是妃憐袖都佩服這小女孩的說幹就幹,異常辣手
。
「囉唆什麼?你不是說不可以露大腿?現在不用露了你也生氣!」
「……我說不可以露大腿,並不是說妳可以隨便對人射毒針,這樣子做是犯法的
。」
「通緝犯哪有資格對人講法律?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怪我破壞了你看女人大
腿的機會!」
小殤推了孫武肩膀一下,露出一副知己的曖昧表情,低聲笑道:「不要傷心嘛!
今晚我們退一間房,你和她擠睡在一間,還怕沒有機會看她大腿嗎?」
這真是讓人百口莫辯的指控,特別是當聽見這話的香菱,不但不躲避孫武的目光
,還笑著對他眨了眨眼,少年更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了。
既然已經擺平了守門人,接下來要潛入進去就不是什麼問題,不但孫武進去,就
連原本應該被拒諸門外的三女也一起潛入。
從進山門到慈航靜殿本院的一里半路,本該有許多僧人巡邏,不過由於今天寺中
出了大事,巡邏僧人少了許多,給孫武等人很大的方便。就算如此,偶爾遇到巡邏的
僧人走來,孫武還是選擇躲避,以免正面撞上,多生事端。
但在這躲躲藏藏的過程中,孫武也發現了一件很不尋常的事。香菱身有武功,縱
躍跑跳並無阻礙,小殤沒有武功在身,許多地方躍不上去,需要孫武提攜,甚至直接
揹著她跑步,這些都算是很正常的事,可是理應是眾人之中武功最高的妃憐袖,在跑
步攀爬的表現上並不比小殤好。
之前眾人一起行動,多數時候都是坐車,或是擠在一起搭磁航浮板,沒有什麼激
烈動作,妃憐袖的這個問題並不明顯,可是現在潛入慈航靜殿,躲避巡邏人員,孫武
立刻發現妃憐袖的步履、動作,就像不會武功的普通女子一般笨重,體力也不甚好,
幾個斜坡一爬,就開始嬌喘噓噓。
「妃小姐,怎麼了嗎?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唔,抱歉,今早起來就有點不適。其實最近幾天的身體都不太好,拖累了
大家,真是不好意思。」
妃憐袖的回答,孫武微感釋然,覺得女孩子的身體遠比男人嬌弱,而且月事來的
時候,又會影響身體狀況,妃憐袖會不舒服,可能就是為了這個。不過,當眾人最後
要翻越一堵土牆的時候,妃憐袖的笨拙動作,讓孫武昇起了一個很荒唐的念頭。
(難、難怪那天晚上去老實米行的時候,妃小姐不肯和我們一起去。進入老實米
行要翻牆,她……她翻不過去!)
不管再怎麼不舒服,除非修練的功法特異,不然對身體的影響應該有限,但妃憐
袖爬牆的動作,明顯連最基本的輕功都沒練過,要不是小殤及時取出如意金剛圈,讓
眾人穿牆而過,四人可能就因為妃憐袖的緣故,要被耽擱在這裡了。
穿越層層阻礙後,眾人終於抵達了本院。
初次見到慈航靜殿本院的孫武,著實有些吃驚,因為山下城鎮所修繕的佛寺,每
一間都是華麗氣派、雕樑畫棟,看來彷彿圖畫中的極樂世界,但理應比那些佛寺更豪
華千倍的本院,看來卻是異常樸素,雖然還維持住名門大派的起碼威儀,但整座素淨
古樸的寺院,除了遍植菩提外,就沒有多餘的裝飾修繕,更看不見顯目的金銀之色,
看久了,會感受到這座寺院濃濃的歷史氣息,但乍看之下,實在是一間不怎麼樣的古
剎。
短暫的震驚後,眾人面臨要如何進入的問題,但此刻本院正殿群僧雲集,高手全
在裡頭,憑四人的本事想潛入進去,那是癡人說夢,本來計劃應該到此中斷,不過法
寶開發師的特有技術,卻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當孫武在想該怎麼靠近,小殤側著頭考慮了一下,從腰間行囊中取出一面鏡子,
手掌一抹,鏡面立刻浮現出畫面,從背景與人物來看,就是正殿中的景象。
孫武道:「小殤,妳……妳又亂放竊聽蟲,我們才剛剛來耶!妳是什麼時候放的
啊?」
小殤道:「囉唆死了,竊聽蟲本來就跟著我移動,我走到哪裡,竊聽蟲就自動到
哪裡,這有什麼好叫的?」
香菱早就對小殤層出不窮的奇異法寶見怪不怪,可是慈航靜殿內此刻高手雲集,
竊聽蟲能夠無聲無息潛入進去,不被發現,這可非常了不起。
「有什麼好奇怪的?妳武功這麼好,現在我們身邊也有竊聽蟲,妳又發現了嗎?
竊聽蟲當初設計的目標水準,是專門針對皇宮大內而製,如果連慈航靜殿都侵入不了
,那我的設計豈不是完全失敗?」
小殤淡淡地說著,被指為武功很好的香菱則是臉頰發紅,暗道得罪這小妖精果然
棘手,這麼快就遭到反擊,不過她說得也沒錯,以自己的武功,居然察覺不到附近有
竊聽蟲在活動,以此推測,慈航靜殿之內除了苦茶方丈,恐怕沒有幾個人能夠發現竊
聽蟲的存在。
香菱側頭望向妃憐袖,這名五感敏銳遠超常人的謫凡仙子,正自皺眉傾耳聆聽,
似乎對竊聽蟲的存在有所發現,但另外一方面,妃憐袖雖然聽得見聲音,卻對小殤手
中鏡面所播放的影像一無所知,當孫武指著畫面提出問題,妃憐袖全然答不上來,這
情形落在香菱眼中,登時有所領悟。
(原來如此,她雙目不能視物,是靠超敏感的聽覺、嗅覺、觸覺在腦中構成立體
畫面,但來自畫面轉播的影像並無氣味,又是大氣波動所無法反映的完全平面,她能
感知的只剩下聽覺,就看不到鏡子裡的事物了。)
在香菱心中,妃憐袖與自己齊名,早就是多年來的假想宿敵,但自己一直在外公
開活動,妃憐袖卻深自潛藏,半點資料都不洩漏,對於自己非常吃虧,現在正好利用
機會一一探索。
妃憐袖的感知能力有其限度,這對香菱而言,確實是非常寶貴的資料,不過除了
缺點之外,她更希望了解妃憐袖的優點所在,因為直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機會看到妃
憐袖正式出手,無法評估妃憐袖的武功強弱。
(唔,怎樣能讓她出手一次呢?很不容易啊!這個仙子擺明一副不理人間事的樣
子,要讓她出手戰鬥,除非是事情逼上門了……唉,想不出來,但如果是那個小妖精
的話,一定能想出一些陰損的主意。)
香菱將目光望向小殤,而小殤和孫武的目光,則全都集中在那面鏡子上,就連「
看」不見鏡中畫面的妃憐袖,都專心地傾聽,想要了解慈航靜殿內所發生的風波。
鏡面中,地方官員宣讀來自中央的公文,表示朝廷近年來與域外番邦修好,禮敬
佛門高僧,特別請來德高望重的呼倫法王來京說法講經,法王仰慕中土佛門的文采禪
機,特別派遣座下門徒來慈航靜殿交流,希望能夠相互切磋。
一輪官樣文章說完,正殿內的高僧們議論紛紛,顯然那個呼倫法王來頭不小,而
這場所謂的討教,也不是表面上看來的那麼單純。最後,坐在中央蓮花蒲團上的老僧
開口說話。
「佛門之理傳自域外,而呼倫法王馳名異域,每年登壇說法,惠人無數,乃我佛
門中的大德高僧,敝門山僧能夠有幸與之講經論道,實是難得的法緣,今由慈濟、佛
光兩院接待遠來貴賓,望貴客在此盤桓數月,惠我闔寺僧眾。」
說話的老僧,一張圓圓的大臉,笑咪咪的甚是和藹可親,雖然穿著華麗的袈裟,
卻露出一個圓滾滾的大肚子,坐姿也說不上端正,歪歪斜斜的,頗有幾分寫意自在、
玩世不恭的味道,如果不是妃憐袖點頭確認,孫武還真不敢相信這個看來腦滿腸肥的
僧人,就是慈航靜殿的掌門方丈:苦茶大師。
苦茶方丈說話的聲音渾厚,語氣卻很謙和,聽起來讓人很有好感,而他渾然不以
呼倫法王未親自來到、只遣派弟子前來為忤,表示會將來訪的番僧當作貴賓款待,雙
方研討佛法數月,再護送他們回京師。
呼倫法王派遣過來的三名弟子,身穿露肩的袈裟,黑膚卷髮,身材高大,卻不通
中土語言,聽翻譯人員把話轉譯過後,嘰哩咕嚕地說了一通,再由翻譯人員轉成中文
。
「方丈,這位……呃,坦尼斯大師表示,慈航靜殿的四大護寺神功,就連他們在
域外都有聽聞,這次專程而來,不是要講經論道,而是希望向慈航靜殿討教四大神功
。」
「尊使,請回告這位異族大師,敝寺僧侶修練武藝,只為強身健體,並不是要恃
之逞勇比武,如果他們遠道而來,是為了比鬥中外武技孰優孰劣,那麼敝寺就不能接
待了。」
翻譯官員將話轉達後,又是一陣嘰哩咕嚕的外語交談,再次轉譯過來的時候,語
氣就強硬許多,已經不再是討教,而是很明白的向慈航靜殿挑戰,不僅如此,那名黑
膚番僧還在翻譯官員說話的時候,重重往前一踏,落腳處附近的堅硬方磚應聲而碎,
表現十足的威嚇力。
在座的全都是慈航靜殿高手人物,一腳踏碎方磚,這等雕蟲小技每個人都不放在
眼裡,眼見這番僧憑這點本事就敢上慈航靜殿挑釁,不禁啞然失笑,然而,當那番僧
雙目微閉,腳下幾百片碎磚石像是被細線拉扯,忽上忽下,如海波般舞動,慈航靜殿
的僧侶們便面露訝色,曉得這番僧身負不凡神通,是有所恃而來。
翻譯官員把話說完後,更推波助瀾,加上自己的意見,表示異族僧侶上慈航靜殿
討教武藝,此事關乎全中土民族的顏面,如若慈航靜殿怯戰,則中土民族顏面掃地,
往後更在異族人面前抬不起頭來,如果事情真的變成如此,不只慈航靜殿將受千夫所
指,就連皇上也會為此盛怒。
說話的口氣嚴重,不過苦茶方丈卻淡淡地表示,出家人閉門修行,明心見性,不
榮不辱,只要問心無愧,世間毀譽於一介山僧又有何干?如果朝廷當真想要宣揚國威
,一顯中土武學的正宗地位,那麼當今天子神功無敵,只要他親自出手,中土武學便
無人能敵,難道有人敢質疑天子所用的中土武學不是正宗嗎?
一番話侃侃而談,整個慈航靜殿的士氣都被提振起來,不只正殿內的僧侶,就連
在外竊聽的孫武都為之眉飛色舞,覺得這是出世以來第一次看到有人無懼朝廷壓力,
甚至面對武滄瀾都能嚴詞相拒。
不過,這種反應顯然在對方預期內,那個黑膚卷髮的番僧又是一陣咕嚕說話後,
翻譯官員表示,如果慈航靜殿自知不敵,不願派人出戰,那也無所謂,呼倫法王會敬
重慈航靜殿的先人創業不易,只是後輩無能,學不到先人的真正本領,不敢出戰,但
既然慈航靜殿這一輩人如此無能,那不如把四大神功的秘笈交出,由呼倫法王代為鑽
研,參透其中奧秘後,再來轉授慈航靜殿僧侶。
言語雖然說得還算客氣有禮,但言下之意,竟是要恃強索取四大神功的秘笈,此
言一出,人人臉上色變,較沉不住氣的僧人甚至出口斥責,大罵番僧癡心妄想,就憑
這幾個人,居然想挫傷慈航靜殿的威名,甚至還貪圖慈航靜殿的不傳秘笈。
情形到這裡,已經非常明顯,倘若只有這幾名番僧,倒還不算難辦,問題是這幾
名番僧與朝廷官員同來,擺明是背後有朝廷撐腰,甚至整件事背後有著當今天子的支
持,如果應對失當,朝廷的政治力隨時都會介入,後果極其嚴重。
「……我慈航靜殿闔寺僧眾閉門修行,從不妄染俗事鬥爭,自問是奉公守法,實
不明白朝廷為何一再欺逼上門。事既至此,如果敝寺再不自保,就是愧對先人了。」
一直笑咪咪的苦茶方丈,首度露出了遺憾的沉重表情,選擇派人應戰。照規矩,
上門討教的番僧有三人,慈航靜殿也應該派出三名僧侶應戰,雖然不曉得敵方實力如
何,但隨便挑選三位武藝精湛的高僧應戰,起碼有七成勝算。然而,這三名番僧看來
甚是年輕,如果派長老耆宿出戰,必定落得以大欺小的罵名,若派年紀相若的低輩子
弟,敵方乃是有備而來,勝算卻又不高,一時之間,倒頗費思量。
最後,苦茶方丈點了點頭,向身旁的僧侶說了幾個名字,預備點召那幾個年輕弟
子出來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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