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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東方雲夢譚(卷十一)第七章─轉世輪迴‧百年星霜            * *                                   * *************************************   孫武突然將這個想法說出口,連他自己也覺得吃驚,但當理智稍稍冷靜,他便發 現自己這麼問並非沒有道理。   萬佛城的破商店中,莫妲芭突然出現,出手闊綽,身帶大筆金錢,這只能說明她 出身不凡,並不能證明什麼。但當她從自己懷中離奇消失,孫武就心覺有異,懷疑這 個小女孩很不尋常,畢竟她能這樣不知不覺地消失,也就能這樣不知不覺地給自己一 掌,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   慈航靜殿的藏經閣,絕對是武林中前五大戒備森嚴之地,不是隨便可以侵入的。 小殤和路飛揚能夠來去自如,似若兒戲,一半正顯示他們的非凡之能,一半也是因為 他們太熟知慈航靜殿的地下通道,那是千百年來反覆興建與廢棄的累積古蹟,迄今慈 航僧侶們也只拿得出最新版的地道圖,卻拿不出最完整的地道全圖,甚至還想央請兩 人畫一幅出來。   如今,莫妲芭又神出鬼沒地潛進來,如入無人之境,讓把守藏經閣的眾武僧顏面 掃地,這事看似荒唐,其實正顯示莫妲芭的非凡本事。一件法寶再神妙,如果沒有適 格、適合的操縱者,那就形同廢物,小殤所使用的許多法寶,一旦脫離小殤之手,其 他人用起來肯定不是那麼回事,莫妲芭可以靠法寶掩護潛入藏經閣,這件事沒有表面 上這麼單純,她本身的才能佔了重要因素,換句話說,她看來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孫武曾與任徜徉聯手鬥過呼倫法王一派,知道若是憑實力硬闖,哪怕是四尊者聯 手都近不了藏經閣,恐怕非得呼倫法王親自出馬,才有本事闖藏經閣索經,那為何理 應由呼倫法王上陣的重頭戲,竟然扔給一個小女孩來作?   回看莫妲芭,這女孩一副傻呼呼的樣子,看起來與她的實際年齡一樣天真可愛, 絕非作偽,這種狀況又該怎麼解釋呢?   一個幾乎已被遺忘的故事,瞬間在孫武的腦中閃過,那是幼時聽老爹說過的域外 軼聞,據說在域外有某些宗教,其領袖人物並非選出,也非繼承,而是透過不斷的輪 迴轉生來反覆繼位,每一次圓寂後,門下弟子就必須依照其生前指示,尋找其轉世體 ,找到後便奉之為主。   當孫武想起香菱說過,呼倫法王的實際年紀沒人曉得,幾個情報來源也眾說紛紜 ,沒一個定案後,他腦中的思路就連貫成一線,肯定了原先的想法,再次把問題問出 口。   「莫妲芭,妳……妳就是呼倫法王吧?」   這句話問了出來,孫武還有點後悔,哪知道莫妲芭用力地一點頭,彷彿孫武只是 在問性別身分而已地承認了。   「是啊!我是第十三代的,小哥哥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啊?人家沒有穿那種禮服出 來啊?」   此言一出,震驚的反而是在場其他人。相較大多數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香菱 和小殤倒是在短暫驚愣後,分別以敲手、點頭表露出恍然之情,慢孫武一步想通了問 題癥結,並且開始短暫交談。   「喂,萬紫樓調查員都是幹什麼吃的?有時間去查人家的年齡,怎麼連這麼重要 的事都沒查出來?」   「地方太遠了,域外的情勢很複雜,有些時候傳回來的情報會失真,整理情報的 人一個失誤,就會……不過是有點奇怪,轉世活佛我有聽說過,但沒聽說轉世到女孩 身上的。」   香菱皺眉說道,而這個說法得到了小殤的認同,側過頭思索片刻,最後拍掌出聲 。   「那答案只有一個,這個小妞……是人妖。」小殤笑了笑,在香菱肩上一拍,「 恭喜妳了,專業人員,這是妳看了最興奮的東西吧?」   「我不負責這塊專業的……」   在香菱與小殤的簡短談話中,孫武也向莫妲芭提出同樣的疑問,但莫妲芭卻側過 頭,攤著手,說自己和門人都不曉得為什麼這一世的法王會是女生,過去從沒發生過 這種事。   「呃,妳也不知道嗎?那……十三世輪迴,你不是有快千年的記憶了?」   「應該有吧,不過那些老徒弟都說,莫妲芭的靈竅還沒開,所以沒辦法真正取回 以前的記憶,現在每天只有一個鐘頭會回復記憶,但記憶回復的時候,莫妲芭也會失 去意識,什麼都不知道唷!」   「一天回復記憶一個鐘頭?什麼時候?白天還是晚上?」   「有時候是白天,有時候是晚上,莫妲芭也不知道,反正一天一個鐘頭,說來就 來了。」   聽完莫妲芭的話,孫武終於明白了狀況,無怪近年來呼倫法王極少見人,原來是 因為本代法王轉生女身,開千古未有之奇,就連前代法王的門下弟子都被嚇慌手腳, 不知該如何是好,唯有將此事秘而不宣。   而莫妲芭這個法王也是問題多多,如果照她所言,一天之中只有一個小時靈竅自 開,貫通十三世的知識與經驗,那也就代表真正的呼倫法王只有那時才覺醒,一天裡 頭的其他時間,她只是一個純樸天真的鄉下女孩,需要旁人的保護。   昨日山道上一戰後,呼倫法王一行人沒有持續上山,而是掉頭撤回,背後的理由 恐怕就是那一個小時被耗去,呼倫法王回復成普通的鄉下女孩,門人不敢繼續上山, 怕在接下來的戰鬥中露出馬腳,唯有打道回府。至於剛才在涼亭中發生的戰鬥……現 在想來,法王門人那邊恐怕比自己更害怕。   「莫妲芭,妳跑到這裡來,妳那邊的人知道嗎?」   「他們都不曉得啊!出發前我聽他們說什麼靈竅遲遲沒通,既不能延期,也不能 等到晚上才來慈航靜殿拜山,一切只好隨機應變,我聽完就自己跑來了,他們可能還 以為我坐在那輛車裡吧!嘻嘻。」   莫妲芭伸伸小舌頭,笑得很可愛,不過孫武卻有些同情她的門人,那些人現在想 必為了法王失蹤而陣腳大亂。   事情既然到了這一步,孫武覺得有一件事是要先弄清楚的,那就是莫妲芭的來意 。   「妳……妳萬里迢迢跑到這裡來,真的是為了……」   「嗯,就是為了要拿書啊!小哥哥,《洗髓經》在你手裡嗎?你是方丈,把書借 給人家看嘛!」   女孩一下子爬在少年的身上,像小貓一樣用鼻端輕碰他面頰,彷彿撒嬌似的柔哼 出聲,孫武脖子一癢,還不曉得該怎麼回答,莫妲芭的身體忽然騰空而起,被人拎住 衣領給揪了起來。   「少爺,這位小姐先由我來接待,我想你應該有些東西要討論,其他的事就稍後 再議吧!」   香菱及時出手,把莫妲芭給拎住,孫武正想問是什麼事需要討論,這才發現十數 步外有幾十雙眼睛看著自己。   慈航靜殿各堂各院首座!   現在才發現是晚了點,孫武突然想到,自己剛才和莫妲芭的談話內容,應該都是 一等一的機密,似乎不太適合給這麼多人聽到。這些秘密如果洩漏,對慈航靜殿似乎 沒什麼,可是對於莫妲芭那邊……   想想果真是不妙,而之後的半個小時,孫武陷身於複雜的言語陣中,好不容易才 脫身出來,滿身疲憊地與香菱會合。   「什麼?她們在藏經閣?」   聽僧人這樣回報,孫武嚇了一跳,急忙趕赴藏經閣,還沒踏進去就聽到內裡傳來 吵鬧聲。   「呼倫法王是個小鬼?有沒有搞錯?」   一個男子嗓音自藏經閣內傳出,正是任徜徉,孫武聞聲心中一喜,卻又暗叫糟糕 ,急急忙忙把門一推,赫然便看到藏經閣內亂成一團,任徜徉和莫妲芭各站一端,拿 起地上的經書往對方扔擲,小殤和香菱則站在一旁,絲毫不干涉兩人之間的恩怨。   「妳不是想來偷書嗎?這些都是啊,拿去啊!拿去啊!有本事妳就拿去!」   「你們這些中土人真狡猾,沒本事阻止別人進來盜書,就故意先把書拿走,太詐 了!」   「哈哈哈,這叫中土的大智慧,妳不服氣嗎?那誰叫妳不早點來呢?」   「你!你這個油嘴滑舌的狐狸臉男!」   「荒唐!誰是狐狸臉男?」   兩人每說一句話,就是一本書扔擲過去,任徜徉固然眼明手快,莫妲芭也開動了 法寶,一下子身後竟然多了兩雙手臂,總共六支手臂撿起書來狂扔,一時間滿室都是 書冊飛舞,如果不是孫武及時喝阻,還不曉得要有多少珍貴善本書籍遭殃。   稍稍問清楚狀況,孫武得知任徜徉一清醒後就趕來此地,得知呼倫法王真面目後 ,也沒有以大欺小的顧慮,就與莫妲芭發生言語衝突。小女孩對待好脾氣的孫武始終 笑語相對,可是碰到擺明來挑釁的任徜徉,那就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小獅子,大膽地還 擊。   「任兄,你真是的,怎麼會和小你那麼多的孩子吵起架來呢?莫妲芭,不,法王 大人,妳遠道而來,我們本來該以禮相待,但妳的要求太過分,也難怪任兄他會生氣 ……」   「生氣?為什麼要生氣呢?出家人不是本來就該救人的嗎?」   莫妲芭理直氣壯的質疑,讓孫武聽出了絃外之音,追問道:「救人?莫妲芭,妳 要《洗髓經》是為了救人嗎?」   「是啊,只要有《洗髓經》裡的秘訣,很多人都能夠得救,那個銀色面具就是這 麼說的啊……」   「妳說什麼?」   莫妲芭輕笑著說話,但一句話出口,卻同時引起周圍多聲驚呼,任徜徉、妃憐袖 、香菱臉色大變,就連小殤都不自禁地用手捂住嘴巴,一臉不勝驚訝的表情,這讓孫 武感到非常奇怪。   「等等,別人也就算了,為什麼連小殤妳也叫?妳知道那個銀色面具是什麼人? 」   「不知道。」   「不知道妳叫什麼?」   「叫爽的。我看大家那麼緊張,所以配合一下湊個氣氛,你很介意嗎?」   「沒有,妳爽就好。」   這實在是有些兒童不宜的對話,但孫武此時無暇追究這點,只是想弄清楚那個令 大家聞名色變的人物,究竟是何方神聖。   關於「面具」這個詞,孫武是有印象的,依稀記得武滄瀾座下的四大御前侍衛統 領,就叫做什麼「四大面具」,而自己曾經與其中兩人有過交手經驗,確實是很強的 高手,自己遠非其敵。   (狂僧好像是金,另外一個叫鐵什麼的瘦骨猴應該是鐵,那這個銀色面具就是裡 頭的銀了。)   孫武思索著,而香菱則是鎮定下來,整理好了思緒,開始向孫武報告。   「少爺,四大面具的稱號是這五、六年才形成,那不過是武滄瀾隨便搞出來的東 西,只要他多收募一名,或是處死一名,隨時都可能變成五大或三大面具,但在這四 人之中,銀色面具的身分最為特殊,遠自十餘年前武滄瀾尚未登基時,身邊就有這麼 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怪人隨行……」   香菱娓娓道來,把資料時間回溯十多年前,還僅是區區一名皇子的武滄瀾,才氣 初露,已幹下數件震驚朝野的大事,而一名與他年紀相仿、始終戴著銀色面具的青年 ,便在他身邊忠實輔佐,完成他的每個命令,輔助主子成事。   在官方的正式紀錄上,有關此人的資料甚少,但江湖上的所有人都知道,武滄瀾 能在太平軍國之役中迅速崛起,連橫合縱,並且暗中剷除掉所有帝位路上的競爭者, 這個戴著銀色面具的青年出力甚多,不少極陰損的謀略均出自其手,由他所掀起的腥 風血浪更是數也數不清,每次都伴隨著大量人命的消逝……   沒人認為武滄瀾會有所謂的「友人」,但若這樣的人當真存在,這個銀色面具無 疑是頭號人選。太平軍國之役後,在幕後立下無數大功的他,並沒有站到幕前來,而 是持續待在其專屬的黑暗角落,以御前侍衛頭子的身分,暗地裡為主子完成任務,安 靜而森冷地施展他的謀略……   「除了武滄瀾之外,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近年來他也很少出手,御前侍衛出 動的實戰任務,幾乎都是交給狂僧、鐵中堂等人。」   香菱道:「萬紫樓的資料中,隸屬於銀字部的御前侍衛,所持用的軍械無論素質 或嶄新程度,都是四部之冠,武滄瀾確實把最好的法寶設備都給了他。」   簡單的介紹,孫武已經大致弄清楚事情狀況了。對於這種神秘人物,孫武不禁生 出許多幻想,猜測他面具底下的臉到底是何模樣,不曉得是醜是俊,又或者是否滿臉 傷痕,搞不好還是個……   「蘿莉!」   小殤突然開口,讓眾人都吃了一驚,但想到這句話蘊含的意義,所有人都不禁大 笑,任徜徉笑得尤其失態,就只有孫武,露出面紅耳赤的窘態,要小殤別胡言亂語。   「有什麼胡言亂語的?蘿莉殺手吸引蘿莉過來,這是很正常的啊!還是你不喜歡 被人叫殺手?那叫你蘿莉磁鐵好了。」   「妳剛才沒聽清楚嗎?香菱說得很清楚,那個傢伙是男人啊!」   「呼倫法王本來也是男人。」   「這……就算可能變成女的,但那傢伙十幾年前就是青年了,不可能變成小女孩 的。」   「呼倫法王的歲數也破千了,現在還不是變成小女孩了?」   「又不是什麼人都會轉世!」   高喊出聲的孫武都快跳起來了,自己身邊總是圍繞著一些年紀幼小的女孩,她們 又不是自己故意找來的,有什麼理由要為此受人責難呢?   「少爺。」覺得不能讓情形亂下去的香菱,開始打斷他們兩個的談話:「有一件 事情要提醒您,或許每個中土人都很討厭武滄瀾,但如果要說到普天下仇家最多的人 ,我想能和這位銀面具先生競爭的對手恐怕不多。」   孫武立刻被這句話給點醒,察覺到整件事背後的不單純,或許有什麼重大陰謀涉 入在內,連忙轉向莫妲芭問話。   「莫妲芭,妳是怎麼認識那個銀色面具的?他對你們說了些什麼?」   「嗯……這幾年,莫妲芭的家鄉情形很不好,大家都沒有東西吃,兩年前又發生 瘟疫,死了很多人,莫妲芭的爸爸媽媽在那時候死掉了,後來,莫妲芭的小狗也死掉 了……」   雖然僅是寥寥數語,但卻聽得孫武寒毛直豎,明白中土這邊的政治雖然惡劣,各 地都是動亂,但域外的情況恐怕比這邊更糟糕,莫妲芭在成為呼倫法王之前,恐怕是 過著自己難以想像的窮困……不,甚至是死亡邊緣的生活。   依照莫妲芭所言,父母雙亡後,她在餓死邊緣被前任法王的門徒所尋獲,接受灌 頂儀式成為法王後,整日除了依照專職神官的安排,研習經書與知識外,更經常四出 行醫,以體內所蘊藏的法王真力運使機械,治療各地染上瘟疫的災民。像這次在慈航 靜殿附近的義診,往昔在域外早已不知做過多少回了。   然而,在衛生條件與物質生活雙雙欠缺的情形下,想要徹底根除疫情是根本不可 能的事,法王行醫濟世救的人多,但病倒的人卻更多,結果一段時間忙碌下來,行醫 變得失去了意義,唯一的好處就是信徒越來越多。   「那些弟子老師都說,每次只要碰到這種民不聊生的時候,我們的信徒就會特別 多……嘿嘿,這樣子好像很糟糕……」   莫妲芭吐了吐舌頭,笑靨如花,但看在每個人眼中,卻都想起中土兩大聖宗今時 今日的興盛,似乎也正是建築在民不聊生的基礎上。   「聽說,如果前世記憶全部回復,十三世的經驗貫通,就能取得教派裡頭最大的 秘寶,也有可能幫人們驅除疫情,不過莫妲芭很沒用,到現在只能取回一半的知識, 每天也只有一小時的時間貫通靈竅……」   這樣的窘境似乎也讓呼倫法王門下甚感無奈,而後便在這樣進退不得的情況下, 一個轉機出現,來自中土的使者密訪呼倫法王。面對那個惡名昭彰,在傳聞中陰狠冷 血的銀面具男子,四尊者抱持著很強的戒心,但歷經幾天的秘密會議,四尊者終於被 打動。   「四尊者都說,域外現在又窮又亂,不比中土物資富庶,如果我們到中土弘法傳 道,就能募集到很多錢,我們把這些錢帶回域外,就能幫助很多人……中土有自己的 教派,我們如果要在這邊有信徒,就要證明我們也很好,四尊者就說我們要上慈航靜 殿討教。」   莫妲芭側頭道:「我不喜歡爭鬥,但他們也告訴我,上慈航靜殿不是為了比鬥, 只是向慈航靜殿借書,因為慈航靜殿有一本《洗髓經》,裡頭的訣竅能夠讓人強身健 體,哪怕只是讓人學到一點粗淺皮毛,就大有好處,我們家鄉的疫情也可以得到控制 ,我就是因為這樣才要借《洗髓經》的。」   一番話說完,在場眾人面面相覷,估不到事情峰迴路轉,居然真相是這個樣子。   「喂,你在想什麼?是不是開始想要出賣慈航靜殿,把書借出去了?」   這次過來質疑孫武想法的不是小殤,而是看出他表情有異的任徜徉,但這次孫武 卻有不同想法,覺得如果是為了普渡眾生,借本書出去也沒什麼大不了。   「沒什麼?那是慈航靜殿的鎮寺絕學,哪有可能給你隨便傳出去!這是武林禁忌 的頭等大忌,就算你是掌門,這也不是由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為什麼不行?這是救人啊!和尚不是本來就要拯救世人嗎?都說救人一命勝造 七級浮屠,和那麼多人命相比較,一本秘笈應該不算什麼吧?」   孫武說得理直氣壯,任徜徉和香菱都是一副「事情哪可能這麼容易」的表情,但 真要想什麼勸阻的理由,卻又覺得很難說出口,最後還是香菱想了想,開口說話。   「少爺,能救人當然是很好,不過這件事可能不像表面上看來那麼簡單,如果單 純只是法王閣下的說法,我們願意相信,但此事卻有那個人牽扯其中,我建議您審慎 行事。」   香菱言之成理,孫武也知道自己的思慮有欠周詳,碰到這種可能暗藏圈套的狀況 ,魯莽行事容易墮入別人的詭計,什麼事還是別太快下決定比較好。   安全起見,孫武想要把事情再問詳細一點,可是一轉過頭,卻看到小殤很緊張似 地凝望自己,手上還拿著一個不知道什麼功能的控制器,拇指就湊在按鈕旁,好像隨 時都會按下去一樣。   「小殤,妳為什麼那麼緊張啊?」   「這是強迫症的一種,我只要呼吸到含氧的空氣,就會變得很緊張,不過這種知 識太專門,以你的程度,我很難對你解釋清楚。」   「那……妳手裡的遙控器是幹什麼用啊?」   「沒什麼,重要的大事剛剛交代完了,依照小說與劇本的慣性法則,我未雨綢繆 ,先準備一下。」   孫武似懂非懂,正想再問下去,又意外發現任徜徉躡手躡腳,朝小殤靠近,好像 隨時都會一下向她飛撲的樣子,而察覺到自己的目光後,還拼命使眼色要自己轉頭。   「任、任兄,你這又是幹什麼啊?」   「喔,哈哈,這個嘛……其實也沒什麼,重要的大事剛剛交代完了,依照江湖經 驗的慣性法則,我也做點準備,嘿嘿,買個小保險而已,大家別太緊張,沒事的…… 」   任徜徉打著哈哈,一副行若無事的表情,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他很緊張,至於為 何緊張,香菱若有所悟,但其他人卻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孫武同樣是摸不著頭腦,只把注意力放在莫妲芭身上,問她怎麼會決定一個人跑 來盜書。莫妲芭的回答也很簡單,那就是雙方明刀明槍地搶奪,成與不成固然難說, 即便是成功,兩邊衝突之下的傷亡也多,還不如自己趁亂潛入,一個人把經書盜出來 ,這樣牽連的人最少。   「嗯,妳這想法不錯,但堂堂一代宗師親自來偷雞摸狗,這件事傳了出去,非常 不好聽,呃……」   孫武本想說以一派宗主之身,行此雞鳴狗盜之事,太不體面,是很被人看不起的 行為,但轉念一想,做這事的不是什麼呼倫法王,只是一個異想天開的小女孩,這事 說不上什麼榮譽不榮譽,即使傳了出去,人們也很難拿這種標準來苛責她。   「不過,好奇怪喔……」   「嗯?莫妲芭,什麼東西好奇怪啊?」   「那個戴銀色面具的男人明明說,慈航靜殿的藏經閣裡頭除了五大神功,還藏有 以前西門朱玉的武功,可是我這次來怎麼找也找不到,是被小哥哥你們藏起來了嗎? 」   「這個……我沒什麼印象耶!」   孫武想起初次見到莫妲芭的時候,她拿了一袋金子去買西門朱玉的武功秘笈,顯 然對西門朱玉的武技甚感興趣,不過自己身為代理方丈,曾看過藏經閣的書籍目錄, 裡頭並沒有什麼西門朱玉的秘笈,這應該是誤傳,而相較之下,自己還更在意莫妲芭 說的「五大神功」。   慈航靜殿鎮寺四大神功:如來神掌、洗髓經、易筋經、金鐘罩,名震中土大地, 是每個學武之人都知道的事,但自己從沒聽說有什麼第五神功,莫妲芭說的到底是什 麼?   不過,這顯然不是其他人所在意的東西,因為莫妲芭的話一說完,在場眾人齊受 震動,不單是任徜徉、香菱,就連默默在旁的妃憐袖都改變姿勢,被這話題給引起興 趣,反而對什麼五大神功毫不在意。   (香菱以前說過,西門朱玉掌劍雙絕,是非常不得了的人物,可是……難道他的 掌與劍,比四大鎮寺神功還厲害?)   孫武對這異狀充滿好奇,可是沒待他再次尋根究底,事情就發生了變化。   一切發生得那麼突然,孫武的眼睛還在凝視任徜徉,背後就忽然感受到一種莫可 言喻的沉重氣勢,彷彿一座高聳大山壓在背上,千鈞重力壓得孫武喘不過氣,甚至覺 得肋骨都要被這股重壓迫得裂胸而出。   這份重壓的源頭,來自一雙目光,雖然並未蘊含殺意,卻也說不上友好,炯炯目 光有若實質,逼得孫武本能地運起金鐘罩相抗,心中駭然。   藏經閣裡的人一直也就那麼幾個,在孫武背後的人更是只有那麼一個。儘管不願 意相信,但孫武仍硬著頭皮轉過身去,面對那個不幸猜中的想法。   轉過頭瞬間,少年接觸到了一雙「古老」的眼瞳。   晶瑩剔透的眼眸,與衰老扯不上關係,但孫武從沒看過一雙眼睛裡蘊含著這麼多 深刻的情感,似喜、似愁,彷彿把悲歡喜樂都融會於這雙眼睛裡,最後化作一種萬物 俱凋零的寂然。   倘使這不是人的眼睛,孫武會以為自己正看著一截枯木,本身已經沒有生命,但 樹木的年輪軌跡上卻寫滿百年星霜。   這樣的一雙眼睛,屬於一個擁有數百年經驗與智慧的人。   呼倫法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17.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