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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雲夢譚(卷十三)第三章─地道追思‧幻覺幻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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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亂七八糟,隔一陣子就來砸一次店,你來我往,把這裡
拆了一次又一次,我開這間店又不是為了給你們砸的!」
聽著店老闆的嘮叨,孫武依稀想像得到,當年在這裡進行修業的那幫俗家弟子,
是何等「精力旺盛」。照理說,這些人來此是為了學習武技,不該鬧出那麼多事,不
過……那是個特殊的時代,那批學員來此固然是為了修練慈航武技,但除了之外,其
實每個人都各懷鬼胎,各自有打算。
這麼多不同背景、企圖的人,匯聚一地,可以想像當時的情形有多熱鬧。和那個
時候相比,慈航靜殿現在的亂象根本就是小菜一碟,算不上什麼了。
孫武和香菱揹著任徜徉進屋,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任徜徉的狀況都很嚴重,之
前他將天絕四式刻意保留,平時寧可施展神掌拼命,也不願出劍的理由,似乎不只是
為了怕被人認出,而是這招數本身所蘊含的強烈反噬,應該也是原因之一。
任徜徉的手足關節,呈現奇異的扭曲,肌肉也出現撕裂傷,血流如注,彷彿在他
出劍傷敵的同時,他自己的肉體也被多股巨大力量反向扭扯,雖然能夠成功敗敵,自
己卻也付出慘痛代價,孫武端詳了他的傷勢一會兒,甚至覺得那不遜於佛血舍利能量
衝擊的慘狀。
「香菱,任兄傷得好重啊!」
「這並不奇怪。在西門大恩人逝世後,十幾年來偶爾也會出現學到一、兩招天絕
劍的幸運武者,但無論是怎樣傑出的才智之士,使用天絕四式都免不了遭遇同樣的下
場,無一例外。」
孫武不用多問,只要看兩眼任徜徉的狀況,就曉得那是怎樣的下場。這代價真的
很嚴重,剛才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及時趕到,失去戰鬥能力的任徜徉已經被華孤峰分屍
了,就算沒有身死當場,普通人遇到這種傷勢,半身癱瘓是正常的,幸運些的傷癒後
恐怕也武功盡廢,這一輩子恐怕都都要完了。
如果使用一記強招的代價,是自毀大半具身體,那就難怪這武技會變成拼命絕招
,因為若非死到臨頭,相信也不會有誰剛勇若斯,拼著筋脈寸斷的危險來發招。任徜
徉要不是長年修練慈航武技,集易筋、洗髓兩大絕學於一身,肉體強健程度逾越常人
,早就被這一式嚴重地反噬掉了性命。
「咦?香菱,任兄變成這樣,妳說他不是第一個搞成這樣的,那麼……以前西門
朱玉使用天絕四式,也曾把自己傷得那麼嚴重嗎?」
「不,這是最奇怪的一點,過去在西門大恩人手上,天絕四式是四兩撥千斤的神
妙武技,從沒聽說過會有什麼反噬效果這種事。」
「那……為什麼會這樣?」
「奴婢也不太清楚,或許……是武學版本的問題,畢竟這些人不是真正得到西門
大恩人傳授,只是目睹某些遺刻,又或是自己東拼西湊,用各種管道組合出一式天絕
劍的型態,不是完整版本,所以……咦?少爺,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只是剛剛聽到妳說版本問題,稍微有感而發,請別在意。」
孫武大概是最有資格對這話題發表感想的人了,想到自己從小盡是練一些東拼西
湊的武學,毫無版本可言,假若版本不對會練功出事,那自己的小命能苟延殘喘至今
日,實在是個奇蹟。
「你們兩個,說夠了沒有?要治傷的,就到這裡拿藥,如果不是來治傷的,就給
我滾出去,不要妨礙我作生意。」
脾氣不好的店老闆,發出了不滿的牢騷,孫武有求於人,不敢多說什麼,與香菱
一起安靜了下來,跟著這位極不友善的老闆一同入宅。
剛才戰鬥結束,這位老闆突然出現,要孫武和香菱帶著傷者一起進屋,進行緊急
救治,最起碼也止血、抹藥,把握緊急的施救時間。上次在這間破商店裡的一場混戰
,納蘭元蝶的大鐵球法寶轟砸進來,把店面砸去大半邊,屋頂也崩毀,現在幾乎成了
廢墟,孫武十分過意不去,無辜牽連到旁人,但店老闆卻沒多說什麼,只是用一貫的
臭臉,帶著兩人穿越毀棄的前堂,來到店舖後方。
聽說,這位老闆姓石,年紀老邁,個性更是如同石頭般又臭又硬,說話刻薄不算
,沒事還喜歡譏諷上門來的客人,尤其是針對年輕男女,往往莫名其妙被他奚落一頓
,也因為開罪了所有客人,所以這間本來就很破的商店,後來生意更是爛得一塌糊塗
。
這些事都是孫武上次回去後調查所得。報告中說明太平軍國時期,這間店專門經
營走私生意,販賣許多被禁止的黑貨,在萬佛城中紅極一時,但後來生意衰敗,貨物
賣不出去,也沒錢買進高價的新貨,所以現在店裡雖然販賣見不得光的黑貨,但盡是
些黑貨「古董」,只有那些走錯路,或是有懷舊情懷的顧客會上門採購,變成了萬佛
城內荒涼而奇特的一景。
孫武與香菱尾隨著老人,彎彎曲曲地繞了些路,來到後堂。那邊有幾間屋子,看
起來像是員工宿舍,這間店的幾名員工晚上應該是住在這裡。石老人領著他們到了其
中一間屋裡,將牆上的油燈轉了轉,屋內右側的地面塌陷,露出一條地道,讓兩人跟
著他一起下去。
「你們這些年輕人打打殺殺,本來和我這間店是一點關係也沒有的,但任小子從
小就是我這裡的顧客,所以給他一點面子,借地方給你們。」
石老人慢吞吞地說話,孫武這才知道任徜徉與這間店鋪頗有交情,而且任徜徉之
所以與河洛劍客發生衝突,就是因為那些人要進入店內搜索,被恰好來到的任徜徉撞
見,兩邊一言不合,這才大打出手。算起來,任徜徉就是為了保護這間店,才受了這
樣的傷。
「任兄及時到這裡?」
孫武心中一凜,與香菱對看一眼,卻在對方眼中看見了同樣的訊息。任徜徉趕到
此地恐非偶然,應該是得到什麼訊息,才趕來此地,而御前侍衛會派人過來,應該也
是基於同一理由吧!
在慈航後山發現西門寶藏一事,孫武沒有告訴什麼人,目前應該還算是最高機密
,外人不可能知道,但是呼倫法王似乎已推測出一些蛛絲馬跡,御前侍衛很可能就是
從那邊得到訊息,察覺到這間破商店與西門朱玉的關係,採取行動,如果不是任徜徉
及時來到,搞不好就會被御前侍衛得手了。
不過,如果各路人馬都覺得這間商店有問題,那麼西門寶藏的線索,又會藏在什
麼地方呢?
孫武側頭想了想,正要開口問話,石老人已經搶先搖手拒絕:「少來這一套,我
不知道什麼寶藏,這裡是開店做生意,不是給人挖寶的,要找寶藏到店外頭去,不要
在這裡給我搗亂!」
幾句話就堵死了孫武的問題,石老人更不願與他們多言,逕自離開密室,孫武得
不到情報,只好先將精神放在任徜徉身上,替他處理傷勢。
「香菱,妳幫我注意一下外頭情況,隨機應變。」
「呃?什麼樣的應變法?」
「如果來幾隻蝦兵蟹將,妳自己設法解決;如果來了大隊人馬包圍,發信號彈向
慈航靜殿召喚援軍;如果武滄瀾或是銀劫來了,通知我和任兄逃命。」
一番話說得似模似樣,香菱愣了一愣,啞然失笑,很意外這名小少爺學會了如何
說笑話,便在密道入口把風。站了一會兒,想到孫武不懂醫術,很好奇他要怎麼救治
,心生好奇,探頭一看,發現孫武扶起任徜徉,站在他背後,手掌抵著他後心,推宮
過血。
如果不計佛血舍利的能量,孫武本身的內力修為僅是不差,還沒有到可以當優點
的程度,所以孫武想嘗試的,並不是一般的內力療傷。微微吸氣,紅、藍二色在孫武
掌心躍動,當孫武將兩縷微光貼上任徜徉的後心,任徜徉的臉色登時起了變化,體內
響起清脆的骨節錯動聲。
要以易筋、洗髓兩勁替人療傷,孫武還不具有這樣的能耐,但他想到任徜徉在這
兩門神功上的修為勝過自己,靈機一動,嘗試以自身真氣輸入,激起任徜徉自身的內
力,循環周天,自我療傷。
這個妙法果然奏效,比什麼紗布、傷藥都有效,燦爛的紅、藍兩光環繞任徜徉周
身,全身十多處傷口的出血迅速止住,臉色也紅潤起來,過不多時,奇異的現象發生
,任徜徉的傷處開始生出新肉,較淺的傷口竟然癒合起來,這等超乎預期的效果,讓
孫武瞠目結舌,暗忖難怪呼倫法王不遠千里而來,要索取《洗髓經》回國治病了。
過不多時,任徜徉吐出一口濁氣,初時腥臭難當,中人欲嘔,顯然氣息中充滿毒
素,可是再過一陣子,腥臭氣息淡化,毒素迅速被淨化殆盡,這便是《易筋經》的無
比奇效。
「呼……」
任徜徉長長吐出一口氣後,睜開眼睛,雖然看起來仍舊十分虛弱,但已經不是剛
才那副奄奄一息的垂死模樣了。
「媽的,河洛劍派那票狗種,趁我不備,暗施偷襲,這筆帳我絕不輕易干休!」
任徜徉一睜開眼睛,立刻開口大罵,這讓孫武鬆了一口氣,因為有力氣罵人,身
體狀況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了。
照任徜徉的說法,他是前來這裡購物時,恰巧遇到嵩重龍等人率眾而來,兩邊人
馬一言不合,爆發激鬥,而敵方的攻勢刁鑽陰損,還帶了原本用來搜查地下的地行部
隊,發動暗算,任徜徉這才中了招,落在下風。
「咦?是這樣嗎?應該不只這些吧?」任徜徉說到一半,被孫武打斷,任徜徉露
出詫異的表情,奇怪少年為何看得出自己有所保留。
「因為……是我幫你治傷的啊!雖然我不懂得判斷外傷,但你每個傷口都有不同
的真氣殘留,易筋經內力一經過,立刻有反應,這哪藏得住?」
尤其是任徜徉左臂的傷口,那一道特別嚴重,幾乎可以見骨,傷口似被極鋒銳的
兵器所傷,但那兵器卻非金非木,是種奇怪的傷痕,如果不是先給人傷了左手,任徜
徉不會在之後的戰鬥中吃那麼大虧。
可是,當孫武問起這個問題,任徜徉卻顯得不願意回答,顧左右而言他,這點讓
孫武覺得奇怪,因為任徜徉沒有理由要隱瞞自己。不過,既然任徜徉不願回答,孫武
相信這問題背後應該有些隱情,便把問題放下,先關心另一要點。
「那……任兄,你和這間店很熟嗎?」
「不用這麼意外吧?我很小的時候就來這附近生活了,周圍幾個城鎮,我常常跑
來跑去,至於這家破商店……哼哼,每個小孩子都會有自己喜歡的玩具店,這邊的玩
具多,很有趣,我小時候很喜歡往這裡跑。」
任徜徉說得悠然神往,讓孫武都不太好意思問他,所謂的「玩具」到底是什麼,
這家店所販賣的東西雖然還頗有意思,但應該沒有可以給小孩子玩的東西才對啊!
「這麼說,任兄,你應該知道這間店有沒有西門寶藏囉?」
孫武曾想過任徜徉不會老實回答,但卻沒想到會有這種情形,自己的話一出口,
任徜徉的臉幾乎皺成一團,非常難看地瞪著自己。那種表情,像是憤怒,又像是無奈
,還有幾分……不甘。
「任兄,怎麼了?你的表情……」
「媽的,給誰都好,就算給呼倫法王拿去都好過給你,怎麼偏偏就是等到你這種
不解風情的笨鳥?」
這段話罵得沒頭沒尾,但孫武還是聽懂了一些,任徜徉無疑是承認了自己的疑問
,這間破商店確實隱藏了西門寶藏的線索。能夠找到寶藏線索,是件好事,但是被任
徜徉這樣指著鼻子罵,剛剛還花了偌大力氣救他的孫武,也覺得很不高興。
「這種事情怪我也沒辦法吧?又不是我很想要,東西才落到我面前的。如果能夠
選擇,我也不想跟淫賊的寶藏扯上關係啊!」
如果說之前任徜徉是表現出不悅,那麼這一句話所帶來的反應,就是讓任徜徉的
怒氣整個炸開。本來癱坐在木板床上喘氣的任徜徉,一下子站了起來,伸手揪住孫武
的衣領,怒瞪著他,彷彿他剛剛說了什麼極為嚴重的侮辱詞句。
不過,任徜徉的怒氣也只能到這裡,因為就在他揪住孫武衣領的那一刻,他臉上
的表情突然出現變化,整個扭成一團,彷彿全身骨節被人逐個扭碎般,痛不欲生,豆
大汗珠立刻盈滿額頭。
就這麼過了好半晌,任徜徉嘆了口氣,將孫武放下來,要少年跟著自己去一個地
方。孫武沒有再說話刺激任徜徉,但卻不代表認同任徜徉的想法,事實上,孫武一直
搞不太懂,「偷心」的淫賊,到底有什麼地方比普通淫賊高尚?在本質上,這兩者都
一樣會令女孩子傷心,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任徜徉一面自命絕不讓身邊的女人流淚,
一面又把這種淫賊當成偶像,這才真是自相矛盾。
孫武跟著任徜徉出了密室,香菱跟了上來,三人穿過練武場,來到石老人的房間
,向掌管這間店鋪的主人彎腰行禮。
「打擾了。阿伯,把那個東西讓我朋友看看吧!」
石老人正坐在一張古舊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根菸桿,聽見任徜徉這麼說,連頭也
不抬,冷冷地答道:「你應該很清楚,那東西不是隨便給你拿來當寶現的玩具,你隨
便帶個朋友來就想看看,那我們還要不要做生意?」
「唔,這個我比誰都清楚,不過……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我想他就是來完結你最
後那樁生意的人。」
任徜徉說著,把孫武推到自己身前,孫武拿捏不準狀況,只有略帶歉意地點頭笑
了笑。而任徜徉的話確實發生作用,那個總是擺著一張臭臉的老人,表情發生了變化
,人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上下打量著孫武。
「就是這小子?不會吧?看起來傻呼呼的,怎麼會是他來……」
說到這裡,石老人好像想起了什麼,把手一攤,道:「無所謂,什麼人都成,我
不管你是什麼來歷,也不管你是怎麼得到鑰匙的,只要是帶著鑰匙來,就有拿東西的
資格。十多年了,西門小子好事不幹,就愛給別人添麻煩,只要把這件工作給了掉,
我也可以收了這間店……」
石老人說著,帶孫武三人再次走向演武場,來到右邊的葡萄藤架下,對著葡萄架
子的第三根一按,地下傳來機括聲響,又出現了一條地道。
這個機關不算太精巧,若是細心找,孫武自信也找得到,不過讓他覺得訝異的,
反而是這間店鋪為何有這麼多地道?單從地下密室的規模來看,好像每個設施都各自
獨立,不是什麼有計畫的建築,換句話說,在一個小小的地方挖那麼多地下設施,這
實在是很危險的一件事,即使現在腳下地面忽然塌陷,孫武也都不會覺得奇怪。
「覺得這裡地道太多了是嗎?不錯,你還算是個正常人啊!」石老人帶領三人踏
著階梯往下走。「當初慈航靜殿和我租借地方,說要搞什麼訓練班的時候,可沒說會
來一群地鼠,白天上課,一入了夜就回房裝睡,然後全部開始挖地洞,搞得這裡地下
不曉得有多少個坑、多少個洞。」
關於這份抱怨,孫武只要想想路飛揚與赤魃鎮長的所作所為,就完全可以理解那
是怎麼樣的一種狀況了。
然而,這還真是一種很難想像的場面,一大票學員白天在這裡辛苦練功,揮灑汗
水,修習著慈航靜殿的絕學,疲憊了一整天後,晚上卻不睡覺,到處挖地洞,真不曉
得是所為何來。
「老闆,你知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在這邊挖洞啊?」
「最開始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理由,有人說是夢遊,有人說是手癢不能控制,還有
些王八蛋推得一乾二淨,說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地上會出現大洞,肯定是宿舍不乾淨
,晚上鬧鬼,渾帳東西,我的地方怎麼可能不乾淨,就算有問題,也是這些小子自己
搞的事!」
石老人說著,猶自顯得氣憤,而從他的言語中,孫武依稀想像得到那時候的狀況
。大大小小的地洞,只是一個開始,當這些「精力旺盛」的學員從練習中掌握到技術
與方法,地洞的規模就開始變大,出現了一條又一條的地道。
這些地道的去向,初時很混亂,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懂得地道該怎麼挖,所以隨著
這些錯綜複雜的地道誕生,也出現了各式各樣的藉口。
「……真是什麼藉口都有,想挖地道去妓院嫖妓的、想挖回老家看親戚的,有個
龜蛋一口咬定,這裡地下有個千年古墓,每天晚上都在自己宿舍挖墓,最後挖穿到旁
邊那一棟去,當晚就給人順手埋了。」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透露著不尋常的訊息,孫武之前沒有想到這個可能性,但從
這話看起來,當時訓練班的成員並不是每個都充滿同學愛,相反地,簡直是把一群毒
蛇猛獸關在密閉環境,進行優勝劣敗的生存淘汰賽,假若不小心惹到厲害人物,那麼
弱者可能一個晚上過去,就「失蹤」得不明不白。
而在幾天混亂的摸索期過去後,挖掘的地道開始有了統一方向。也不曉得是誰帶
的頭,但是訓練班的學員們,忽然對佛法奧義有了高度興趣,當第一個通往慈航靜殿
的地道被查獲後,當場給人贓並獲的幾名學員,張口結舌,努力為自己的清白辯解,
但無論他們用的理由是什麼,背後目的卻都是同一件事。
(原來……從這麼早之前,他們就開始去慈航靜殿盜經了,但是從萬佛城挖地道
去慈航靜殿,這會不會……太遠了一點啊?他們是在玩愚公移山嗎?搞這麼大的艱鉅
工程!)
孫武這樣想著,耳邊卻突然出現一個聲音。
「就是因為每個人都認為,不可能會有人這麼做,所以才有這麼做的價值啊!」
說話的人是任徜徉,只是他說話的口氣有些奇怪,孫武側頭不解,石老人已經發
出歎息。
「對啦,就是這一句,當年西門小子就是說了這麼一句話,搞得我這裡雞飛狗跳
,一群渾帳三更半夜不睡覺,卯起來挖地道,唉……那個時代啊!」
石老人搖搖頭,像是對過去的種種不勝唏噓,這種表情孫武並不陌生,梁山泊裡
頭有很多人談起過去,就會露出這樣的懷念神情,每次看到都令自己感到好奇,那個
動盪的時代……真有這麼好嗎?
而任徜徉果然不愧是西門朱玉的崇拜者,連偶像說的話都記得牢牢,單從這句話
聽來,西門朱玉根本是個妄想家。即使要去慈航靜殿盜經,也有很多其他方法,從這
裡挖地道去慈航靜殿,挖上一年半載也未必連得過去,還沒到那邊就會給人發現,還
盜什麼經?想到這裡,孫武有種想笑的衝動,但考慮到後果,還是忍了下來,拉著香
菱一起走路。
地道的規模,比預期中要大,先是一截石階往下延伸,再來就是一長串彎彎曲曲
的小徑,每個轉角口,都還另外有岔道、歧路,活像是個巨型地下迷宮,倘若不是有
熟悉人帶路,相信早就在這裡頭迷路了,而從這距離來算,孫武也肯定這已經挖超出
這間店的範圍,挖到別人家地底下去了。
走道兩旁是單純的土壁,除了每隔幾公尺安置一盞油燈外,沒有多餘的裝飾,孫
武跟在石老人身後,嗅著地道裡特有的潮濕土味,只覺得陰暗昏黃的地道內,老人的
背影看來也很模糊,一切是那麼地不真實。
恍恍惚惚中,孫武好像聽見一個聲音,雖然只是用普通口氣說話,但卻十分開朗
,很像是一邊大笑一邊說話。
「就是因為每個人都認為,不可能會有人這麼做,所以才有這麼做的價值啊!」
一時間,孫武以為又是任徜徉在後頭說話,但聲音卻與任徜徉有所不同,而且這
句話比之前任徜徉說的要長。
「挖地道去慈航靜殿是不可能,但憑我們這些三腳貓要打倒天妖,本來也是一件
不可能的事,如果連這種小奇蹟我們都做不到,將來又有什麼資格創造更大的奇蹟呢
?事情是靠做的,不是靠說的,大家拿起鏟子來幹吧!」
這些話在耳畔響起,彷彿有人在旁邊講話,但又看不到有人,孫武一時間以為自
己幻聽,又或者撞到鬼,轉頭左右環望,卻又有一個聲音,彷彿是剛才那一段話的尾
音,迴盪響起。
「來幹?幹你老母啦!」
這只是一句髒話,沒什麼特殊意義,但孫武卻認出了這個聲音,而且還是一個自
己從小聽到大的熟悉嗓音。
「胡、胡伯伯?」
當年創建同盟會的幾大高手之一,慈航靜殿的破戒虎僧胡燕徒,這十多年來一直
隱居在梁山泊,不曾再履紅塵,也沒可能突然聽見他的聲音。然而,這個「幻聽」的
出現,卻讓孫武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那就是參與這個訓練班的成員,範圍可能遠比自
己所預期的要更大、更遠。
(難道說……我剛才聽見的,是以前在這裡之人所說的話?可是,為什麼只有我
一個人聽到?)
孫武詫異地左顧右盼,發現香菱與任徜徉表情如常,根本就沒有聽到那些聲音,
只有自己一個人聽見。這實在是很沒道理的事,孫武只覺得事出必有因,自己絕不是
什麼超級幸運兒,沒理由別人聽不到的東西,偏偏只有自己聽到,倘若說是鬧鬼,這
或許還說得通,但胡燕徒明明就活得好好的,沒有變鬼啊!
「少爺,你怎麼了?臉色好奇怪?是不是不舒服啊?」
「不,我只是……呃!」
單是一個幻聽,就已經讓孫武百思不解,質疑自己是否神經錯亂,當那些幻象也
開始在眼前出現,少年真的要懷疑自己神經有問題了。
這些幻象非同小可,孫武看到的人影不只一個,竟然是七、八個模糊的人影,全
部穿著一樣的服色:白色汗衫、藍色長褲,腳穿土黃色膠鞋,頭戴工程帽,肩膀上或
是脖子上都纏了條毛巾,不然就是手上分別拿著不同工具,有些拿圓鍬,有些拿十字
鎬,不約而同地朝地道深處走去。
看到這一幕,孫武驀地生出一股衝動,也不管石老人在前頭領路,自己大步急奔
,一下子就追過石老人,衝進前方的昏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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