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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東方雲夢譚(卷十三)第六章─萬水千山‧金石一諾            * *                                   * *************************************   孫武初入江湖時,確實曾經聽人這麼說過,大武王朝有嘗試著與域外異族講和, 也派出使者,但那個使者團卻被異族所派的兇手所害,此事激怒了所有中土子民,從 此沒有人會再講什麼不切實際的和平論調,也奠定下大武王朝頻繁討伐域外的基礎。   現在和香菱所說的相互對照,當時的情形也就不難想像了。使者團死得一個都不 剩,中土人對於主動推開和平之手的異族深惡痛絕,絕不輕易善罷干休,戰爭是唯一 的出路;域外異族這一邊,去參加議和的各族領袖、代表身亡,族人也全數處於悲憤 狀態,認為他們是遭到中土人所害,誓言要報此血海深仇。   兩邊的人馬都氣昏了頭,甚至氣到忘記審視當前局勢,也氣到忘記評估敵我實力 差距,終於搞到戰爭爆發,本就處於劣勢的異族兵馬,縱然是士氣高昂,也不能突破 現實條件的窒礙,在連續幾場中等規模的戰爭後,被中土軍隊打得死傷慘重,徹底潰 滅。   到了最後,域外異族的百姓就算想要求和,卻也為時太晚,議和使節團的全軍覆 沒,讓中土人憤怒而堅決地關上談判之門,把一切訴諸強勢與鮮血,根本不聽異族方 面提出的種種解釋、假設,用強大軍勢踐踏了域外異族的土地。   「事情弄成這樣子,也很難說是誰贏了,對中土、對異族,這都是最糟糕的一個 結局,那樁血案所造成的傷害,迄今仍在持續。唯一能肯定的是,無論是中土或異族 ,都對這樁血案的兇手恨之入骨。」   「那……唉。」   孫武本來想問兇手是誰,但話到嘴邊就成了嘆氣。在巴伐斯夫所發生的血案,兇 手當然就是巴伐斯夫的罪人,不然所謂「罪人」兩字,難道只是去那邊隨手丟垃圾嗎 ?   「香菱,妳說的東西我懂了,這件事情果然很嚴重,不過……有沒有什麼轉圜餘 地?呃,我是說……」   想說的東西其實也很簡單,這些時日所累積的江湖歷練,讓孫武明白許多傳聞未 必就是像聽起來的那麼簡單,內中別有隱情,單從表面是看不準的,姍拉朵是否真的 幹下血案,這點已經能確定了嗎?   「少爺想說的,我明白,但您有證據證明姍拉朵女士沒做下這件血案嗎?」   「咦?為什麼我……」   「少爺有什麼證據嗎?或者,您是認為以姍拉朵女士的為人,不會幹下這麼殘忍 的案子?」   「這個……這倒不是,如果要講為人,她看起來確實就像個兇手。」   回憶起姍拉朵,孫武覺得她和小殤根本就是同一類人,所研究的東西都具有高度 危險性,之所以這幾年沒有傷到人,不是因為她心存慈悲,單純只是因為附近沒住人 而已。聽說姍拉朵幹下驚天血案,那一瞬間腦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果然像是她 會幹的事」。   「我只是覺得……姍拉朵女士像是個瘋狂的研究者,而且是狂得徹底的那種,但 她不是瘋子,應該懂得利害關係,不會去幹下這種後果嚴重的大案子。」   「說得有點道理,可是少爺你有實際證據嗎?當初血案發生,現場留下的許多遺 骸、物證、人證,全都指向姍拉朵夫人,你要推翻這十幾年來全天下都認定的事物, 請問你有什麼證據嗎?」   被香菱這麼咄咄逼人地問著,孫武突然省悟過來,察覺到香菱想要表達的東西。   要不相信一件事,很簡單,但要讓人相信一件事,那就很不容易了,而要推翻別 人已經相信多年的一件事,更是難上加難,尤其不是在短時間內就能做到。巴伐斯夫 的兇手,惡名昭彰,可以說是這十餘年來首屈一指的大罪人,千夫所指,仇人遍布中 土、域外,所有人都認定兇手是誰,倘使自己跑出來說要翻案,那麼復仇者的怨氣馬 上就會直指自己而來,只怕還沒機會把話說完,就會被人幹掉。   「可是……難道說要我把姍拉朵夫人交出去嗎?這……很奇怪,當然,如果她真 的是兇手,我就該秉公處理,可是……」   可是,姍拉朵似乎是姊姊鳳婕的密友,儘管是個怪人,如果就這麼把人交出去, 被復仇者千刀萬剮,孫武也不知道該怎麼向姊姊交代。若真的這麼做了,姊姊得知此 事的反應,絕對不是摸摸自己的頭說好乖。   「等等,說來說去,最奇怪的一個問題,為什麼姍拉朵夫人會在慈航靜殿?她怎 麼來的?」   孫武想到最核心的一個問題,而這答案自然是與前任方丈有關。姍拉朵也曾說過 ,是苦茶方丈延請她回來,擔任傳法長老一職,還提供地方給她作研究,苦茶方丈不 可能不曉得姍拉朵的罪名,卻還延請她回來,現在看來似乎於理不合。   「還有,香菱妳明明就知道,怎麼現在才來說?」   「這個……少爺您說姍拉朵夫人是令姐的好友,又多次被她救了性命,受了她這 麼大的人情,我雖想要說,但又覺得告訴了您,您搞不好倔脾氣起來,不接受她的治 療,那就……」   「妳們把我當成什麼了?這麼不知變通?我是茅坑裡的臭石頭嗎?」   孫武這樣抗辯著,但也知道香菱的想法並非空穴來風,自己如果知道姍拉朵是巴 伐斯夫的罪人,的確很有可能會拒絕她的醫治,不肯受她恩惠,因為受人恩惠必將報 答,那麼結果就是在她遇難時,自己將難以置身事外,哪怕她是真的有罪……   「咦?有件事情……」   孫武想到了另一件事,妃憐袖說自己身邊有些人存在著問題,令她沒法再待下去 ,她所謂的問題人,應該就是姍拉朵吧?畢竟,自己早就向她問過姍拉朵的事,妃憐 袖也立即喊出「巴伐斯夫的罪人」一詞,她肯定是知道內情,而且後來還見過姍拉朵 本人,又承蒙她救治。   假如不是因為受了這點人情,妃憐袖搞不好當場就動武除奸、擊殺姍拉朵了,後 來雖然不能採取行動,但妃憐袖也選擇離開,這大概是由於感受到風暴將至,先置身 事外了。   「這倒怪不得妃小姐,她不是鬧女孩子脾氣,是真的很難做人啊……」   發現了這一點,孫武對妃憐袖的些許不滿,頓時煙消雲散,但眼前的問題仍未解 決。   「算了,別在這裡浪費時間,我們去找當事人談一談吧!」   事態的急遽惡化,孫武不得不再上一趟後山禁地,去拜訪姍拉朵,想聽聽她對這 件事有什麼看法,雖然孫武不打算把姍拉朵推出去,但假若讓她繼續留在慈航靜殿, 早晚會被闖入的朝廷大軍和憤怒的慈航子弟發現,最後的結果並沒有什麼差別。   孫武與香菱一起趕去後山禁地,半路上巧遇任徜徉,他也正準備前往禁地,不用 多問,也知道他去的理由。   「任兄,你都傷成這樣了,還去那邊做什麼啊?」   「你這傢伙笨頭笨腦,上頭那女人又是個火爆脾氣,你們兩個要碰頭,我不在旁 邊當個緩衝點,萬一你打死她,或是她毒死你,那要怎麼辦?」   「不會那麼糟啦!姍拉朵女士是我的長輩,我不會與她發生衝突啦!」   「那更糟糕,你這傢伙根本一點預防心理都沒有,就這麼衝上去,肯定會死得不 明不白。」   孫武聽任徜徉的說話,覺得一股涼氣從腦後冒出,姍拉朵的脾氣如果真是這麼壞 ,下手又重,那巴伐斯夫血案是她幹下的可能性則又提高了一些,自己甚至找不到什 麼理由來說服自己相信她不是兇手。   不過,當三人一同穿過風車陣,卻聽到前方傳來奇異的聲響,那聲音非常奇特, 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那邊活動,但難以分辨是什麼。任徜徉臉色一變,道:「出事了 !」   三人快步趕去,到了木屋外圍的樹林,卻看到一幕難以形容的奇異景象,幾千隻 巴掌大的小鐵鳥,盤旋半空,不住振翅環繞,結成圓陣,試圖往下靠近。   這些鐵鳥到底有何作用,三人初時不知,但當一隻鐵鳥失速墜下,碰到地面,將 方圓五尺範圍的地面炸出凹坑,三人便為之色變,曉得這些鐵鳥是很厲害的炸裂性法 寶,更代表著某個不知身分的強敵朝這邊發動攻擊。   可是,姍拉朵的那幢木屋看似平凡,卻不是不設防之地,之前種植的大小怪異植 物,被孫武的魔光初現摧毀大半,之後姍拉朵又重新栽植了一批,雖然尚未完全長成 ,卻已經能發揮防護作用。   一棵棵的樹木,若非親眼所見,實在很難相信它們能做這麼大弧度的扭曲。這些 樹木或是擺動樹藤,或是忽然九十度打橫揮掃,阻擋侵入的鐵鳥,鐵鳥的爆炸威力雖 不弱,但這些異種樹木的質地堅逾金鐵,一下爆炸僅能傷其枝幹,必須要十多隻鐵鳥 連環轟擊,才能對樹木造成毀滅性破壞。   能夠進行防禦的異種生命,並不是只有那些樹木,孫武注意到在那些樹木與木屋 之間,還有幾道防線,其中有一種奇特的花草,每當有鐵鳥靠近,就從喇叭狀的花朵 中噴出液體,液體沾上鐵鳥之後,迅速凝結膨脹,變成一大團果凍似的東西,墜落到 地上,滑溜滑溜,只聽見一聲悶響,鐵鳥爆炸,那團果凍似的黏膠炸得四分五裂,卻 沒傷及地面,而那些黏膠碎裂後,很快便自行分解,化為無蹤。   除了這些之外,有一種藤蔓類的長草,看起來很平常,但是當鐵鳥飛近,草尖便 會釋放電流,甚至交織組成電網,將鐵鳥誘爆,不讓鐵鳥有機會侵入木屋。   放眼望去,整個樹林範圍內正進行著奇特植物與金屬的詭異大戰,每一處所燃起 的戰火,都是正常世界匪夷所思的情形,看得孫武瞠目結舌,又是驚愕,又是佩服。   香菱道:「不愧是三美神之一,這手段……真是令人想像不到。宮廷裡的那些法 寶開發師,實力與她差上一大截,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孫武奇道:「宮廷?香菱妳是說,這些鐵鳥是朝廷那邊派來的?」   香菱道:「當然。法寶技術是受到管制的項目,能夠派出這種規模的自動法寶攻 擊,除了能與慈航靜殿相提並論的幾大勢力,就只剩下朝廷了,以目前的情形來看, 自然朝廷最是可能,因為他們手上的法寶開發師數目最多。」   孫武道:「人數多,但素質上比不過三美神,香菱妳的意思是這樣嗎?」   香菱道:「三美神是太平軍國時期,烽火中出現的絕頂人才。自來亂世出英豪, 像她們那樣的人才,再過一百年都未必能再出現,宮廷裡的法寶開發師儘管優秀,仍 舊難以與她們相提並論,不過……」   「不過什麼?」   「在宮廷那麼多法寶開發師中,有一位比較特別,那是三美神的最後一位,如果 是她親自出馬,情況就不是現在那麼簡單了。」   「最後一位三美神?」   孫武對這個與自己姊姊齊名的人物,非常好奇。影響太平軍國敗亡的三美神,自 己已經見過其二,無論是姐姐或姍拉朵,好像都很難說是正常人,不曉得最後這一位 又是怎樣的人?   香菱想了一想,這問題似乎讓人難以回答,而當她準備回答這問題時,旁邊的任 徜徉臉色陡變,叫道:「小心!」   情形確實發生得很突然,本來在攻擊木屋的鐵鳥群,忽然轉變方向,改以香菱這 邊為目標,飆飛而來。   這還真是從天而降的無妄之災,孫武三人本來站在最外圍,現在卻一下子成了鐵 鳥攻擊的最中心。   每一隻鐵鳥約莫巴掌大,速度極快,第一陣的攻擊直衝孫武,他鼓起金鐘罩抗衡 ,第五關金鐘勁被十多隻鐵鳥連環轟炸後,已感到不支,連忙將金鐘勁催運至第六關 ,耀眼金芒粲然生光,抗擊力陡增,在連串爆炸威力中屹立不搖。   「少爺!」   「別在這裡愣著,帶任兄一起往樹林裡頭衝!」   「啊?但這樣……」   「不用擔心!」   孫武判斷形勢,香菱力量有限,任徜徉傷重,都無力在這個鐵鳥殺陣中支撐,自 己憑著金鐘罩當個活動大盾牌,雖然可以掩護他們一時,但只要時間長了,仍是自顧 不暇,所以眼前最妥當的辦法,就是讓他們進入一個安全妥當的地方,靠著那些奇特 植物來自保。   至於那些植物會不會攻擊他們,孫武相信姍拉朵絕對有能力控制,只是看她想與 不想而已,在這方面,香菱是美女,任徜徉是苦茶方丈的徒弟,依照姍拉朵的個性, 即使她不看苦茶方丈的面子,也會看在香菱這大美女的份上網開一面。   孫武催促著香菱離開,自己也沒有呆呆站著,而是主動出擊,揮拳攻擊飛到身邊 的鐵鳥,一拳就是一隻,造成的爆炸威力還能順便解決掉兩、三隻。換作是其他武者 ,無論是以兵器拍打,或是用拳腳揮擊,除非本身有極強的護身罡氣,否則必然被爆 炸威力給創傷,但孫武的金鐘罩讓他猶如一座金像,連續承受上百多次轟炸,卻一點 小傷也沒有,是進行這種攻擊的最佳人選。   香菱和任徜徉往樹林中跑去,所有動植物彷彿得到命令,紛紛讓出路來,任由他 們兩人通過。這情形在孫武的預料之中,卻也正符合敵人的計算,大片鐵鳥發現包圍 網出現空檔,第一時間就往這縫隙攻去。   (果然,攻擊我們,是為了讓姍拉朵女士鬆開防禦網,這才是敵人的真正目的。 )   預測到這種情形的出現,孫武不覺得意外,他相信姍拉朵自有應變手段,否則絕 不會開路讓任徜徉、香菱通過,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坐視旁觀,必須付諸行動,極 力躍起揮打,哪怕鐵鳥的爆炸傷到自身,也要盡量減少鐵鳥的數量。   然而,儘管金鐘勁硬度極高,能抵抗爆破威力,讓孫武在這鐵鳥陣中得以穩守不 失,但如果要講攻擊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孫武的攻擊方式僅是拳腳近攻,只要鐵 鳥飛到一定高度,他就莫可奈何,這時他反倒想念起妃憐袖來,若是妃憐袖沒有離去 ,她的音波劍正是這些鐵鳥最大剋星。   (妃小姐是遠距離戰的高手,只要她在,這種場面就很好對付了,她撥弦幾下, 這些鐵鳥還不整個完蛋!咦?)   孫武心中一奇,隱約看到香菱和任徜徉跑進樹林深處,靠近到那間木屋後,有個 人影從木屋中掠出,一身的黑色,正是那名神出鬼沒的黑衣護法。   黑衣人一現身,就搶攔在任徜徉與香菱的身前,雙臂一振,周遭的草木花樹受到 強烈氣流所激,全數變得東倒西歪,而鐵鳥群在他出現之後,彷彿受到刺激,幾乎是 以自毀的方式發動瘋狂進攻,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也要突破防禦網,侵入木屋的範 圍,攻擊此人。   「唉………」   黑衣人發出一聲長嘆,似是在惋惜慨歎著什麼,但特異的呼吸方式,卻讓人知道 這是猛招發動的前兆,孫武和任徜徉更聽出這奇異的呼吸法,是「如來神掌」發動的 前奏,心中一驚,只見黑衣人雙掌合十,緩緩拍擊在一起。   這下拍擊的動作不快,而且甫一拍合,雙掌立刻屈伸,分別成為一個「ㄑ」字形 ,中間空了下來,照說這動作所發出的聲音不會太大,但事實上,這一下所揚發的巨 大聲響,卻是驚天動地,彷彿周圍有幾十座鐘鼓一同被敲響。   「阿‧彌‧陀‧佛!」   發聲的方式,很像慈航靜殿的「獅子吼」絕學,但運氣模式卻全然不同,伴隨著 掌心所發出的巨大聲響,猶如暮鼓晨鐘,震人魂魄,孫武雖心有準備,舉手捂住耳朵 ,但在那聲波觸體的瞬間,仍是感受到那觸電般的恐怖衝擊,全身一震,險些雙膝一 軟,就地跪下。   雙手緊緊摀住兩耳,讓聽覺成為一個靜寂世界,孫武眼中所見,與那日自己使用 魔光初現,摧毀掉方圓百多尺範圍的景象類似,先是大大小小的花草樹木被衝擊波掃 過,切割成無數個細小的方塊,摧枯拉朽,全數坍塌滑落下來,地面上彷彿被大片塵 沙覆蓋住,生機盡滅,變成一個完美的平坦空間。   跟在這些奇異花樹之後完蛋的,是那些小鐵鳥。照理說,這些具有高度爆裂性的 鐵鳥,不管被什麼力量破壞,都會引發劇烈爆炸,但是衝擊波掃過,所有飛撲過來的 鐵鳥同受波及,半點火花都還來不及冒,在彈指瞬間被衝擊波給切割,也化為一大片 細小的方塊。   照理說,聲波無形,應該是看不見的,但黑衣人周身縈繞著祥和佛光,在佛光的 照耀下,雄渾音波透過佛光而現形,一圈接一圈地擴散,形成氣牆,不住朝正前方擴 散,氣壯山河。   如來神掌‧佛問迦藍。   目前所施展的這些,僅是招數的前半套,真正厲害的一掌還沒推出,但僅僅是這 半招,就已顯露無上威勢,把諸般異種植物連同鐵鳥一起破壞。孫武曾看過這一式的 簡單介紹,一見這些運使特徵,就把這一式的名字認出來,不過,頂多也只能做到這 樣,不能像上次對戰呼倫法王時,把神掌的心法讀出、記牢。   這一式音波攻擊,浩瀚而來,正大光明,無休無止,除了衝擊波所造成的物理攻 擊,更厲害的一點,就是在於這一式的難以防禦,孫武雖是極力催運金鐘罩,雙手也 捂著耳朵,卻仍然感到頭暈腦脹,音波彷彿凝成千萬根肉眼難見的小針,穿透阻攔, 直刺向耳膜,甚至刺向靈魂。   (頭好昏啊……奇怪,雖然我沒看過祕笈,但佛問迦藍這一式,應該沒有精神攻 擊吧?為什麼……我的精神好……好睏啊!)   不單單只是睏倦,腦裡的異樣感覺,似曾相識,和前兩次在西門寶藏中所感應到 的朦朧幾乎一致,恍恍惚惚中,彷彿到了某個夢境,眼前景象變得極不真實,一切都 開始變樣。   (咦?我……)   孫武望向自己雙手,十根指頭還是十根,但好像有什麼地方變得不一樣,發生了 改變。   抬起頭來,前方也不再是木屋、樹林,也沒有看到黑衣人,只看到兩個模糊的人 影,還有地面上開出的一個洞穴,非常眼熟。   孫武凝神一想,發現自己回到了萬佛城中的那所破商店,但景物與自己之前所見 頗不一樣,無論磚石屋瓦,顏色都新得多,就連後院的青石板看來都新得像剛剛鋪好 ,全然不似已積塵十數年的樣子。   正前方的兩個人影,其中一個坐在台階旁,滿身汗水,正拿著一個竹筒,大口大 口地喝著水;另一個則是打著赤膊,只穿著一條長褲,圓圓胖胖的身體,同樣是大汗 淋漓,好像很不高興似的兩手插著腰。   坐在台階旁的那個男子,因為是半側過身,一時間倒是看不清樣子,但那個打赤 膊的漢子,孫武依稀有些眼熟,只是想不太起來,不過,當孫武注意到他旁邊的大石 上放了一件灰色僧袍,而他又是光頭時,記憶中的一些畫面慢慢重疊上來。   在額頭上加一些皺紋,發福的身材變得更胖,嘴角也變得笑嘻嘻的,眼前這個男 人無疑就是一個熟人:慈航靜殿的苦茶方丈,而且是十幾年前的模樣。   萬分驚訝地發現了這件事,孫武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儘管難以置信,但這卻是最 合理的解釋。   (這……這些畫面是十幾年前,在那個訓練班的景象?但是……為什麼?讓我看 到這些畫面,有什麼意義嗎?)   思索著這些東西,孫武突然聽見自己開口說話,不是平時自己的聲音,是一個非 常開朗、樂觀,洋溢著生命活力的好聽聲音。   「……大和尚,你也真是的,做人圓融一點不好嗎?出家人都是和和氣氣,你這 種脾氣,哪裡像個出家人?難怪會被上面排擠,把訓練班這種吃力不討好的爛工作扔 給你。」   「要你多事?如果不是收到你們這群破壞份子,這間訓練班哪會搞得這麼難帶? 」   口氣很衝,與現今苦茶方丈笑嘻嘻的和氣態度不同,若非親耳聽見,孫武很難相 信苦茶方丈年輕時會是這等火爆。   「是嗎?但你會主動扛下這個訓練班的工作,還設計出這麼多培訓方略,這應該 不是被強迫的吧?嘿,怎樣都好,我只是擔心你這個性樹敵太多,上面這次只是把訓 練班扔給你,下次要是直接把你扔上斷頭台,要你直接犧牲,那我們就少個朋友了。 」   「別亂扯關係,我們是訓練人與學生,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私情可言,你別亂扯 些有的沒的。」   「哈,這次慈航靜殿的基本方略,只負責訓練成才,但不負責訓練出來的人去幹 什麼吧?無所謂,反正就算不說,我們都知道和尚你是個夠義氣的朋友。」   說話的方式很怪,光聽言詞,會覺得這兩個人一定很不友好,但孫武卻感受得到 ,說話之人對苦茶方丈的真摯關心,而苦茶方丈雖然像是很氣惱,可是回答的言語中 ,卻也有友情的存在。   認真來說,這兩個人其實是好朋友,而且是很真心的好朋友。   孫武很好奇,不曉得說話的人是誰,聽來很有可能是西門朱玉本人,但不曉得長 相如何?這人能夠號稱天下第一淫賊,應該長得比任徜徉還要俊美很多吧!   「……嘖嘖嘖,真是要不得的個性,出家人這麼壞脾氣,一定會很快就上西天了 。這樣吧!我送你一件寶貝,在你遇到危難的時候,能夠幫得上你的忙。」   到底是什麼寶貝能幫得上忙?孫武也很好奇,只見「自己」突然彎下腰,從地上 撿了塊小石子,吹了吹上頭的泥塵後,拋扔給苦茶方丈。   「喏,拿去吧!」   「你給我這是什麼東西?」   「寶貝啊!」   「一顆石頭也算寶貝?你這是在騙誰啊?」   「哈哈哈,出家人怎麼可以這麼執著於表象?一顆石頭難道就不能算寶貝嗎?芥 子亦可納須彌,一花一草一木,就是一世界,一顆石頭也能代表大千眾生,這份量難 道不夠重嗎?更何況,這寶貝還有個附加價值,以後保證每個人聽到都會想要。」   孫武感到好奇,看見「自己」走向苦茶,一掌拍在他肩上,用一種近似笑語,卻 又極為堅定的聲音說話。   「我在此立下承諾,只要苦茶和尚恪守於義,不違背以這顆石子所立下的誓言, 那麼只要他日後遭遇危難,以這信物呼叫救援,無論相隔千山萬水,我西門朱玉必來 相助!」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17.1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