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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東方雲夢譚(卷二十)第五章─頂天立地‧英雄末路            * *                                   * *************************************   「伽利拉斯先生!你……你怎麼會傷成這樣?我來替你療傷,你忍耐一下!」孫 武說著便要動手,只要將易筋、洗髓兩訣同時發動,對於治療傷勢大有好處,比羽寶 簪的熾熱真氣還要管用。   然而,當孫武進一步看清楚情形,本來要動手救治的動作頓時停住,陣陣冷汗更 是止不住地流下。   「伽利拉斯先生,你……」   之前在昏暗中,只看到伽利拉斯蹲跪在地、手拄著刀,背靠著後方的岩石,似乎 是在休息,但當孫武靠近,才發現自己搞錯了很重要的一點。   伽利拉斯,並不是背靠著石壁,而是用他的背撐扛住一塊好大的岩石,如果不是 他苦苦撐住,這塊巨岩早已倒塌。順著巨岩往上看去,在那黑暗的頂端,還有好多塊 岩石交疊壓在這裡,這塊巨岩若是塌下,影響所及,恐怕附近百餘尺的所有岩石都會 塌砸下來,徹底埋葬掉這個小小空間。   剛才孫武和羽寶簪在爬行時,還暗自慶幸自己運道不錯,沒有震動到附近岩石, 否則早就被壓成肉泥,但現在看來,如果不是伽利拉斯在這裡撐住,兩人早已沒命。   至於伽利拉斯在這裡苦苦撐住岩石的理由,當然不會這麼未卜先知,為了救孫武 和羽寶簪,那些都是他不可能看到的東西。他所護衛的目標,是在十數尺外不省人事 的那個重傷女孩,為了不讓巨岩倒塌,將她壓扁,他豁出全力在這裡撐住岩石。   「小殤……那孩子還好吧?」   伽利拉斯喘息發問,孫武不曉得自己該怎麼回答,從結果上來說,小殤怎麼樣都 算不上沒事,可是看伽利拉斯幾乎是豁出性命剌救人,如果說小殤重傷快沒命了,又 未免浪費了他的努力。   最後,孫武只得硬著頭皮,回答小殤安好無事,一切全靠伽利拉斯的犧牲,才保 住了小殤的性命。   「伽利拉斯先生,你先撐一下,我想辦法幫你找別的東西支住,你先離開這裡吧 !」   孫武想救離伽利拉斯,卻被他抬手拒絕。   「不……不用了……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現在如果我稍微動一下,整塊巨岩 就會塌陷,到時候……將會引發連鎖坍塌,所有人都要死在一起……」   伽利拉斯道:「剛剛我看……小殤小姐傷得不輕,我做不了什麼……你們身上有 沒有什麼治傷靈藥……要是有那種能起死回生的神藥,或許……或許……」   一番話因為喘息而遲遲沒能說完,但卻點醒了孫武,想起那顆奪自心眼宗主手中 的「天香纓絡」,據說就是可以起死人、肉白骨的救命靈藥,雖然不知道具體用法, 可是小殤眼前奄奄一息的模樣,也只好死馬當活馬醫,「天香纓絡」如果真有傳說中 的神效,給小殤吃下去應該很有幫助吧?   想是這樣想,但做卻有一些問題,因為之前受到路飛揚囑託,所以孫武將「天香 纓絡」貼身收藏,但後來發現自己整天在跟人戰鬥,這東西帶在自己身上實在太過危 險,想想不妥,便交給小殤去保管,所以,纓絡現在應該是在小殤的手上。   一想到這點,孫武連忙動手,檢查小殤的隨身物品,看看「天香纓絡」在不在。 雖然說男女授受不親,但這種時候也顧不得這許多了,匆匆忙忙找過一遍,卻驚訝地 發現「天香纓絡」不見了,並沒有藏在小殤身上。   「不、不在小殤身上?那會在哪裡?」   孫武錯愕不解,但現在又沒辦法問小殤。如此重要的東西,要是說不在小殤的身 上,比較有可能的解釋,就是她將這東西交託給旁人,而照這情形來推算,最有可能 的託付人選就是姍拉朵。   但……現在到哪裡去找姍拉朵?這位疤面大俠隨著拓拔小月一起行動,此刻早在 千里之外,又要上哪裡去找人?   孫武腦海中思潮如湧,旁人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看他表情變幻不定,又毫 無動作,都明白他找不到「天香纓絡」,羽寶簪顯得焦急,伽利拉斯的臉上也閃過一 絲失望,不過這仍舊無法改變找不到東西的事實。   「寶姑娘,我找不到藥,妳身上有沒有帶什麼治傷藥一類的?」   江湖生涯,刀口舔血,羽寶簪當然不會沒有帶急救藥物,雖然沒法與「天香纓絡 」相比,可是萬紫樓的一流傷藥,也不是粗製濫造的東西,剛才是對小殤的體質存有 顧忌,一時間不敢妄動,現在確定沒有其他方法可行,只好硬著頭皮去試了。羽寶簪 立刻從孫武手上接過小殤,進行搶救。   孫武拿了些傷藥,想去幫伽利拉斯做處理,但是還沒靠近,就被伽利拉斯給喝止 。   「……不……不要靠近過來……這裡隨時會塌……危險……」   伽利拉斯阻止孫武靠近,希望他保持一定的安全距離,不然一旦伽利拉斯支撐不 住,這邊整個大崩毀,孫武肯定沒有足夠的時間逃跑。   在伽利拉斯說話的時候,孫武也看得很清楚,伽利拉斯的傷勢太重,身上多處傷 口的面積太大,即使有再好的傷藥,也不知道該怎麼敷,自己衝過去敷藥根本是徒勞 。   「……有些話……有些秘密,我擱在心裡頭很久了,趁著現在還有一點時間,我 要告訴你一些事情,要不然……就沒有人知道了……咳咳……」   伽利拉斯說著,咳嗆出兩大口血,孫武想要靠過去,卻再次被喝止。眾人現在身 處危境,照理說什麼話都不該在這時說,孫武也對聽秘密不感興趣,卻沒想到伽利拉 斯的第一句話,就讓他愣在當場,說不出話來。   「許久之前……太平軍國時期……我……咳咳……曾經加入過中土朝廷,擔任諜 報工作。」   「什麼?」   這真是石破天驚的大告白,孫武一時間還以為是自己聽錯,搖了搖頭,直到發現 伽利拉斯的語氣凝重,絕不是神智不清下的胡言亂語,這才省悟,凝神細聽下去。   太平軍國時期,樓蘭一族支持天妖在中土興風作浪,此事最初極為機密,但戰爭 到了中期,中土朝廷的情報部門也偵知此事,開始進行反制。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中土朝廷試圖吸收一些域外人士,瞭解域外的狀況。 域外土地遼闊,各民族的情況極為複雜,雖然大部分都與中土有舊怨宿仇,但還是有 人對中土抱持好感、反對樓蘭一族,中土王朝的諜報人員經過一段時間活動後,吸收 了不少域外人士,甚至將之加以訓練,直接在敵後進行活動。   伽利拉斯就是在那個時期被吸收,學習了種種中土武技與知識,在那段任職期間 ,與中土軍部有非常深的接觸與瞭解。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相信中土與域外有和平共處的可能,那些人的伎倆 ……我太熟悉了,他們就像飢餓嗜血的野獸,只懂得吞噬與支配,永遠沒有和平的可 能,想要和他們和解,一定會自取滅亡……」   這個事實太過明顯,不只伽利拉斯感覺到,就連其他被吸收的域外人士也清楚感 受到,這顆種子在他們心中萌芽,並且在不久之後急速生長。   「負責訓練我們的,是王朝的武官,數目不多,主要負責行政事務……真正傳授 我們武技的教官……都是出身河洛劍派的高手……」   太平軍國時期,中土兩大聖宗各有動作,慈航靜殿廣設各類訓練營,盡量吸收優 秀人才,壯大本身實力;河洛劍派在這方面看似不如,其實卻把手伸得更遠,配合朝 廷的政策,訓練域外的工作人員。   兩大聖宗都對自身武學非常看重,不到不得已的時刻,絕不會輕易外傳,河洛劍 派居然肯把絕學傳給域外人士,這個本可以說下得很大,也開了一個破天荒的禁忌。 不過,這個本未必下得不值得,因為在太平軍國之亂後,朝廷把得到的法寶與技術, 都與河洛劍派聯合研發,讓河洛劍派的勢力突飛猛進。   太平軍國之亂到了後期,中土打得如火如荼,加上樓蘭一族的忽然滅亡,域外戰 場的重要性大減,朝廷把主要精力集中於中土戰場,對於敵後騷擾這一塊忽視許多, 所以準備解釋這些域外人士,甚至毒殺、殲滅,毀去朝廷曾吸收、訓練域外人士參戰 的不名譽紀錄。   狡兔死、走狗烹,堪稱是此事最好的寫照,但在這件事情上,河洛劍派的立場卻 和朝廷不同調,這個組織也因為河洛劍派的強力主張而得以保留,但從此之後,雖然 在名義上這組織仍隸屬於朝廷軍部,實際上卻已不受管制,獨立運作。   既然不受大武王朝的管制,這個組織本來應該漸漸散去,然而,這個掌握住域外 情報網路的組織,卻相當有利用價值,也因此被人看上。   「……太平軍國之亂到尾聲的時候,組織基本上也暫時停止行動,思考以後的方 向……不過,我負責的最後一個行動,是要殲滅當時還很弱小的心眼宗,取而代之, 用心眼宗的名義開始活動……」   「等等!如果照這麼說的話……」孫武驚愕道:「那心眼宗豈不就是朝廷留下的 諜報組織了?雖然說不再聽命朝廷,但還是那些人啊!」   孫武想起心眼宗的門徒,曾經數度對著伽利拉斯大喊叛徒,當時自己曾以為那是 伽利拉斯素來與他們立場相近,敵對時才會被叫叛徒,沒想到還有如此複雜的內情。   「不……不完全是那樣,現在的組織……已經變質了。」   取而代之心眼宗,是組織上層所做的指令,但自從組織脫離大武王朝的管束,所 謂的上層就不是什麼軍方高官,而是河洛劍派的教官,他們下令奪取一些弱小的域外 本土宗派,不管是盜賊團也好,教派也罷,甚至可能是一些小規模的部落,取而代之 ,用以當作日後活動的掩護。   假如單單只是進行情報活動,那倒也就算了,但伽利拉斯聽到舊日同僚說,河洛 劍派陸續派來許多高手進駐組織,來的高手人數之多,在戰爭已經結束的此刻,格外 顯得怪異。   「最初……我也不瞭解,為什麼戰爭結束了,組織仍然有活動,而且還是大張旗 鼓,一副準備長期活動的樣子……」   不瞭解的事,很快就清晰起來,組織內一些與伽利拉斯交好的成員,有的失蹤, 有的猝死,就連伽利拉斯自己都莫名其妙碰上幾次狙擊,到了這時候,伽利拉斯終於 有所驚覺,這絕對是組織內在進行「大清洗」,將一些有可能違背組織利益的人員給 洗掉,讓組織內所有成員上下一心,為了將來的共同利益而奮鬥。   問題是,組織的利益,到底是誰的利益?   這個情報組織,本來是大武王朝為了敵後工作而建立,後來背離大武王朝獨立, 組織內成員幾乎都是域外人士,就應該致力於域外的繁榮,抵抗中土勢力入侵,保家 衛民。   但這個組織的最上層,卻全都是河洛劍派的高手,他們從河洛劍派大舉接來菁英 份子,一一安插入組織中,擔任高位職務,最後整個組織已經完全在河洛劍派的控制 下,雖然大部分成員仍是域外人士,卻都只不過是聽命行事的棋子,沒法打入決策階 層。   至此,河洛劍派的企圖表露無遺,自太平軍國之亂中期開始,河洛劍派就有計畫 地奪取這個組織的控制權,在域外建立勢力,現在這個目的已經達成了,大武王朝在 域外所建立的情報組織,整個被河洛劍派所篡奪。   假如河洛劍派建立域外勢力的本意,是想要利用這機會,造福域外百姓,促進中 土與域外的和諧,那倒是一個非常美好的理想,無奈天底下不可能有這種美事,篡奪 這種事情通常是與野心、陰謀攪在一起,說不上有什麼美麗幻想,河洛劍派在取得組 織的大權後,開始操縱組織,強烈反抗大武王朝。   無論從哪方面來看,大武王朝都是這個組織與域外部族的共同敵人,反大武王朝 是再正常也不過的事,沒有人會提出異議,但如果深度剖析,這個做法其實另有深意 。   「……只要強烈反抗中土,切斷域外與中土的和平可能,那大武王朝就徹底是敵 人,也就不會有大武王朝和域外民族聯合起來,反攻河洛劍派的可能性……」   「伽利拉斯先生,你明知道河洛劍派的主張有問題,卻仍附和他們,這……這樣 子不是……」   「這是飲鴆止渴……對我們而言,河洛劍派固然居心險惡,但武滄瀾更是一個想 都不能想的選項,既然和平是一個不能談的東西,那麼聯合河洛劍派對付大武王朝, 就還是個不錯的戰術……組織裡的舊成員,多數都是這麼想的。」   伽利拉斯說著,露出苦笑:「不過,現在也沒剩下多少舊成員了。」   從太平軍國之亂時就加入的舊成員,大多數已經被「清洗」乾淨,現在心眼宗的 組成份子,多數都是不知底細的後來份子,不但不曉得這個組織的來龍去脈,甚至也 不曉得心眼宗的主要幹部,早已被河洛劍派的高手所取代。   心眼宗這幾年銳意發展,聲勢如日方中,吸收各部族的權貴加入,更精選青壯教 眾,成立私人武裝,配備與訓練都可比擬正規軍。整體看來,儼然就是一個政權,加 上心眼宗鼓吹要與大武王朝戰鬥,以戰養戰,信徒深受鼓動,如果不是因為還有一些 持重派的部族領袖反對,中土與域外的戰爭早已爆發。   但這樣的情形,隨著疫病的蔓延、龜茲事件的發生,慢慢走向失控邊緣,就在不 久前,伽利拉斯得知了一個秘密,心眼宗正暗中進行一項圖謀,畢竟心眼宗的傳教手 段再好,也不可能讓各部族領導人都來信教,所以打從幾年前開始,心眼宗就秘密行 動,把一些反對心眼宗的強硬份子,或擒或殺,由心眼宗特別訓練的人整容取代。   即使容貌一樣,言行舉止也訓練得一致,長期下來還是很有可能被身邊的人識破 ,所以心眼宗也將這手段視為不得已的下下策,真正使用這手段的案例不超過五件, 如果不是因為有一名舊日好友偵知此事,冒死前來告知伽利拉斯,那伽利拉斯是怎麼 也不會知道此事的。   「……那個人找到我的時候,已經身負重傷,口齒不清,說了幾句話就斷氣,我 也聽得不是很清楚,但他有提到龜茲……這應該是指龜茲有重要人物被替換了。」   「你、你該不會是指……」   「目前沒有任何的資料與證據,我一直在暗中觀察,過濾可疑的人選。替換小人 物毫無意義,真正能主導龜茲國策的人就只有……」   伽利拉斯說到一半,上方的岩石忽然傳來碰撞聲響,好像是最上頭有岩石墜落, 一塊壓一塊,整個重量一下子壓了下來,直接砸在伽利拉斯的身上,讓這位鐵漢噴出 一大口血,險些支持不住,被壓垮在地。   碰撞聲響並沒有停下,而是連續發生,還迅速蔓延開來,顯然上方岩石開始連鎖 性崩砸,要不是伽利拉斯一個人撐住,這裡早就被亂石給掩埋了。然而,血肉之軀終 究有其極限,光是聽上頭那些恐怖的砸石聲,孫武就知道伽利拉斯快要撐不住,就連 在後頭照顧小殤的羽寶簪,都顧不得正在急救,立刻揹著小殤掠至孫武身旁,拉著他 離開。   「少爺,我們……」   「呃,什麼東西?」   孫武最初還沒有反應過來,本能地應了一聲,轉過頭去,看到羽寶簪來到自己身 後,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但還沒開口,羽寶簪已經搶先發話。   「不好意思,剛才喊錯東西,別介意,這裡隨時會坍塌,太危險了,我們先離開 吧!」   「開什麼玩笑!伽利拉斯先生還在這裡呢!我怎麼可能就這麼走掉!」   孫武不是傻子,也知道繼續站在這裡,唯一的下場就是被活埋,但要說為了這個 而放棄伽利拉斯,獨自逃生,他還是怎麼都做不到。   「伽利拉斯先生,你等一等,我先想辦法把你救出來!」   空口說白話沒有什麼意義,孫武想到一個主意,就是用繩索將伽利拉斯扯出來, 只要速度夠快,拉人出來以後全速飛奔,可以在岩石完全倒塌之前脫身。   這種計畫想起來是讓人振奮,但只要細想一層就覺得有夠白痴,根本沒有機會成 功,孫武自己也很清楚,可是如果因為這樣,就什麼都不做,甚至掉頭就跑,那無疑 是一種更大的罪惡。   能夠有這樣的堅持,是一件很難得的事,不過,需要救援的一方卻不願接受這份 心意。   「……不……不用了……我的傷……就算能被救出去……也活不了了……」   伽利拉斯道:「比起帶我這個必死之人出去……你有更重要的事得做,孫掌門, 剛才告訴你的東西,就拜託你了……龜茲……不,整個域外的安危,就要靠你了…… 其實,我最近很懷疑,除了龜茲以外,可能連長河真人都……」   僅僅幾分鐘以前,伽利拉斯還能與孫武正常對談,一度連說話聲音都很平穩,讓 孫武以為伽利拉斯的傷勢沒有看起來那麼嚴重,甚至已經開始好轉,但現在,孫武終 於明白「迴光返照」是怎麼一回事,因為伽利拉斯邊說邊顫抖,音量也迅速減弱,說 到最後一句,一口鮮血咳嗆出來。   「……說起來,如果能早一點遇見你……不,如果那場戰爭中,有你這樣的人存 在,那我也許就……」   或許是因為傷勢實在太重,伽利拉斯說這些話的時候,腔調有點不一樣,沒等他 說完,一塊桌案大小的巨石忽然砸下,落在伽利拉斯身前數尺,恰好阻斷了孫武的救 援之路,徹底分開了孫武等人與伽利拉斯。   假如只有這麼一塊落石,孫武還可以想辦法,但這塊落石帶動連鎖反應,類似大 小的岩石紛墜如雨,一時間,本來被撐住的岩石整個鬆動,周圍所見盡是大小落石。   「孫掌門,失禮了!」   情勢危急,羽寶簪再也顧不得什麼,揹起小殤,一手抓住孫武,趁著孫武心神不 定的當口,拉著他高速飛馳,全力施展鳳娉翱翔,務必以最快速度脫離這個地方。   早先一輪戰鬥,羽寶簪大傷元氣,險些站不起身,要不是剛才急救時默默運氣, 回復了一點力量,根本就站不起來,現在全力施為,高速飛馳,速度快得驚人,風馳 電掣,眨眼間便飆出好遠,不但孫武大吃一驚,就連羽寶簪自己都很訝異。   「……好驚人,不偶爾幹一次這種事,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能飛那麼快!」   羽寶簪低聲自嘲,豁盡體力在飛行上,雖然帶著兩個人,行動還是如鬼似魅,無 數落石砸在三人飛過的路上,有些更是在三人正要通過的去路上砸下,卻紛紛被羽寶 簪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過,儘管如此,三人還是被不少細碎石塊砸中。   當大石落下,再也看不到伽利拉斯身影,孫武忽然間腦裡一片空白,愣在當場。 離開梁山泊以後,少年可以說經歷過很多,但要說與親近的同伴生離死別,這種經驗 卻不曾有過,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孫武都反應不過來,只覺得所發生的一切不甚真實 ,有如虛幻。   直到細碎石塊連續砸在頭上臉上,雖然無傷,但輕微痛楚卻讓少年驚醒,看見羽 寶簪身上多處滲血,吹彈可破的嬌嫩肌膚上處處是傷,這才想到要幫忙。   金鐘罩第七關,足可在體外形成氣罩,護己護人,但孫武重傷之餘,沒有能力將 金鐘罩催上第七關,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灌輸真氣給羽寶簪。   這個忙幫得正是時候,得到了孫武的真氣輔助,羽寶簪精神大振,飛行速度陡然 飆快,加速衝馳,瞬間飆出老遠,將落石區域甩在後頭,越離越遠。   羽寶簪的視線盯著正前方,孫武卻望著後頭,眼看著一切歸於黑暗,心裡一陣酸 楚,暗暗發誓,無論如何都要為伽利拉斯完成遺志。   「啊!」   眼看著前方的落石越來越少,已經脫離危險區域,羽寶簪忽然驚呼一聲,少年心 中詫異,轉頭過去一看,只見前方一片空蕩蕩的,什麼東西也沒有。剛才所在之處, 赫然是個斷崖,三人衝得太快,黑暗中又視線不清,竟然一下子衝出了斷崖。   鳳娉翱翔雖然號稱可以飛行,但終究只是御氣行空之術,運使時有其限制,羽寶 簪驟見自己離地數十尺高,心頭一驚,一口真氣驟散,三個人一起往下墜落,從幾十 尺高的半空中摔落下來。   如果在這種情形下摔落地,不只羽寶簪性命難保,就算是孫武都要粉身碎骨,羽 寶簪急謀對策,半空中身形轉動,提運真氣,想要重運鳳娉翱翔,穩定身形。   換作在平時,這件事易如反掌,難度更高的動作都不是問題,可是重傷之餘,什 麼都倍感吃力,三人轉眼間下墜十餘尺,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地上,忽然間身體一震, 整個下墜的勢道開始減緩。   孫武最初以為是羽寶簪重運鳳娉翱翔,墜勢變緩,卻很快發現事情並非如此,三 人好像被什麼肉眼看不見的隱形東西給托住,慢慢地往地面放落,可能是大網,可能 是軟墊,身體在半空中輕飄飄的,渾不著力。   「這……這是重力操作,樓蘭一族的技術居然到了這種地步?都市裡頭有這樣的 安全措施?」   在羽寶簪驚訝的低呼聲中,三人緩慢地降落下來,隨著與地面的接近,也看清楚 地上的景物。   一眼看去,房屋很多,而且都是近似磨菇造型的圓形平房,房子與房子之間的距 離很大,從上空往下看,只見一塊方方正正、有如棋盤般整齊的大地上,負載著無數 朵「磨菇」,乍看之下,好像是農田。   只不過,這片農田委實太過寂靜與冰冷,在上空不但看不到一點亮光,甚至也聽 不見半點聲音,彷彿是一座完完全全的死城。這一點沒什麼好奇怪,畢竟樓蘭一族已 經滅亡許久,這裡會有人蹤才是怪事,但看見偌大一塊區域,滿滿的房舍,卻連一點 人氣也沒有,那種淒清寂靜的感覺,實在很詭異。   遠處有幾座較高的建築物,尖尖的頂部看起來應該是一些高塔,不過距離太遠了 ,有點看不太清楚。孫武並不奢望裡頭會有人,卻由衷祈禱能夠找到一些食物,或者 是藥物,否則三人被困於此,真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思索間,一點奇異的亮光迅速由遠而近,劃破黑暗,很快地朝三人的方向飆來。   「什麼東西?」   異物的來勢很快,一下子便到了面前,孫武定睛一看,赫然發現,那異物是一隻 ……鳥。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2.1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