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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雲夢譚(卷十六)第六章─地下域外‧寶藏疑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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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武提出的問題無疑是關鍵,不過話說出來,連他自己也覺得有點奇怪,為什麼
自己不擔心武滄瀾奪取寶物,卻反而擔心落入銀劫手裡呢?
如果論實質威脅性,武滄瀾這頭雄獅,豈是銀劫這頭狡狐所能比的?不過,總覺
得以武滄瀾的霸氣,應該不會對寶藏有覬覦之心,反而會很樂意見到有人取得寶藏,
造成威脅與挑戰,讓他得以排遣苦悶的無趣生活。會在意西門寶藏歸屬的,應該就只
有銀劫了。
(去!他們兩個都是敵人,我對敵人有這麼高評價幹什麼?把這鳥想法給扔開吧
!)
孫武搖搖頭,揮開這不愉快的想法,專注於眼前的問題,而香菱提出了她的意見
。
「少爺,我想後山的那個……應該只能算是補遺,並不是西門四大寶藏之一喔!
」
「呃,這話怎麼講?」
「萬佛城裡的破商店,是西門傳說的起始之地,西門大恩人會將寶藏設在這裡,
又專門請人看守,這點說得過去,所以是西門寶藏的第一站。」
香菱道:「至於後山祕窟裡的那些,與其說是寶藏之一,倒不如看成是西門大恩
人發現金鐘遺刻後,在那邊留下的佈置。」
「可是,我在那邊有發現天絕劍的招意啊……雖然我現在還讀不出那是什麼東西
就是了。」
在慈航後山的祕窟中,孫武曾以掌心接觸到某種訊息,瞬間傳入腦海,與意識共
鳴,後來回想起來,覺得那應該就是「天絕劍」的一式招意,只不過不曉得是自己與
劍無緣,還是什麼理由,到現在都還無法詳讀內容。
「嗯,這點我也覺得奇怪,不過……會不會是西門大恩人後來發現,萬佛城的秘
密被人盯上,所以轉移劍訣招意,藏放在那處祕窟裡呢?破商店裡的那本劍譜,應該
是愚弄敵人的玩意兒。」
香菱嘗試就目前的狀況進行合理分析,其餘人不及她思慮清晰,除了頻頻點頭,
也沒有插嘴的份,不過說到這地步,另一個問題也就浮現檯面。
「那寶藏呢?寶藏會藏在哪裡?該不會就是那份金鐘遺刻吧?這好像有點小家子
氣,域外的那一份明明就是聖貝貝爾要塞這麼大的東西,沒理由這邊就只有少少一點
吧?」
被孫武這麼一說,眾人的表情都有點不一樣,聖貝貝爾要塞關係到樓蘭一族的尖
端技術,甚至是這次同盟會挑戰朝廷的關鍵武器,哪怕說是這件武器影響了天下氣運
都不為過。如果域外寶藏埋藏的珍寶如此意義重大,那藏在這裡的東西,應該沒理由
是金鐘遺刻這種小東西。
「那要怎麼辦?我們去破商店那邊再找一次嗎?」孫武道:「呃,我們沒有開啟
寶藏的鑰匙……可以再用無孔不入掌硬闖嗎?」
「不用去了,破商店那邊沒有珍寶的,當然後山石窟那邊也沒有,我和苦茶方丈
一起確認過了。」
突然冒出這句話的,是站在一旁的路飛揚,一張口就拉上了苦茶方丈,讓眾人沒
有反駁的餘地,只有任徜徉露出懷疑的表情。
「這種事我怎麼沒有聽和尚師父說過?姓路的,你別信口開河啊!不然我立刻折
回去問,拆穿你的謊言!」
「嘿,小輩該給長輩一點面子嘛!你急著拆穿我,那不如先交代一下,你那一式
天絕劍是怎麼學來的?天絕劍四式,藏在本地的這一式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好像
不是情傾天下吧?」
被這麼一說,任徜徉的表情頓時垮掉,孫武等人一見,馬上就曉得事情有異,待
要追問,任徜徉已經搶先道:「別問,我做夢夢見的,西門大俠在夢裡教我使劍,我
醒來就會了。」
這種說法連白痴都不會相信,不過,至少也清楚表明,任徜徉無意透露自己學得
天絕劍的經過。孫武相信每個人都有權保有自己的秘密,也不想逼任徜徉說些什麼,
反倒是路飛揚說的東西比較重要。
「路叔叔,你說你和苦茶方丈曾經一起查探過,確認這兩個地方都沒有埋藏珍寶
,這是真的嗎?但是,這裡的確藏著天絕劍式,這又怎麼說?」
「西門寶藏藏在破商店,這點是真的,那裡本來埋藏著一件絕世珍寶,這點也不
假,但十幾年過去,這之間發生過許多變化,我想……那件珍寶在很久以前就被人取
走了吧!」
路飛揚說得輕描淡寫,但孫武卻明白他這樣說肯定其來有自,路飛揚絕對是知道
了什麼,或是發現了什麼,才會這麼講的。
「路叔叔,你應該是知道什麼吧?現在大家是一起行動,有什麼事情你不告訴我
們,我們也很難做啊!」
孫武這樣要求著,但路飛揚皺了皺眉,側頭道:「小孩子問那麼多做什麼?這些
事情你就算都知道了,也不能做什麼啊……」
「就算是小孩子,也有知的權利,我們不喜歡什麼都被大人保護著、瞞著,而且
你如果總是什麼都不說,以後一定會被人說是刻意想控制我們。」
孫武的表情認真,說得煞有其事,讓本來不想做回應的路飛揚也變了表情,抓了
抓頭髮,苦笑著嘆了口氣,「我……我可從沒想要控制你什麼啊……」
「我知道,我也相信路叔叔,但就正因為如此,請你對我們坦白吧!你明明就知
道些什麼,卻一句都不說,這樣對全體成員很不公平呢!」
當孫武都說到這個份上,路飛揚也不能再對這要求視若無睹,略為思考後,他給
了正面回應。
「小武你們取走劍譜後,我和方丈大師曾經回到破商店,重新看過一次地下的現
場。勘查後發現,那面拼圖石牆,如果用另一種排列模式,就會開啟鄰近的另一條密
道,連通另一個石室,那間石室……裡頭本來存放著什麼,不過我們開啟的時候,已
經是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個凹槽了。」
「開啟?路叔叔,你們有鑰匙嗎?」
「哪可能有啊!我們不知道什麼是鑰匙,也不像你一樣會無孔不入掌,只有憑著
蠻力硬開,大和尚連出兩記神掌,就把所有礙事的擋路東西給清乾淨了。」
「等等!」
喊出這聲「等等」的,是氣急敗壞的任徜徉,聽到苦茶方丈用神掌強開寶藏封印
,知道後果嚴重的他,顫著聲音發問,「你們……如果寶藏能用強開的方法來開,我
以前早就開了,你們這樣子開,裡面的寶貝會被整個摧毀掉。」
這道理應該是人盡皆知,要不然普天下找寶藏的人,都只要帶滿一籮筐炸藥,就
可以無往不利了。凡是精密的機關設施,都會有玉石俱焚的設計,寧願毀去寶藏,也
不讓東西落入敵手,路飛揚這種蠻幹法,根本是想摧毀寶藏多過取寶。
孫武相信路飛揚不會如此莽撞,但也想不通理由,只有香菱一點就透,猜到了路
飛揚這麼做的道理。
「路先生是不是……一開始就先想到,寶貝可能已經不在了呢?」
正因為一開始就知道密室是空的,所以動手才肆無忌憚,這是很容易想到的事,
而路飛揚也肯定了這點。
「唔,就是這麼回事,那天我聽說小武用無孔不入掌開啟寶藏,取得劍譜,我就
覺得奇怪……」
「無孔不入掌」是每一處西門寶藏共通的「後門鑰匙」,如果寶藏是完好的狀態
,「無孔不入掌」應該會同時開啟劍訣與珍寶,但孫武打開的東西,除了一本破劍譜
就再也沒有別的了,也就代表藏於破商店地下秘窟的東西,只剩下這本劍譜。
路飛揚心知有異,事後特意前往查探,果然已經找不到珍寶,並且判斷是早已被
人取走。
「……原來如此,路先生的判斷應該沒有錯。破商店是同盟會傳說的起點,這不
算是什麼大秘密,有心人把它當成嘗試目標,不足為奇,這十多年來若有什麼奇人異
士找到鑰匙,秘密將珍寶取出,倒也……」
香菱的話,合情合理,聽得眾人頻頻點頭,但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頓住,自己發
現了一個非常不對勁的地方。
取走珍寶的人,為何不將那本劍譜取走?唯一的理由,就是知道劍譜是假,所以
才不屑一顧,故意留下這本假劍譜,成全西門朱玉的遺願,用來愚弄後人。
這個人,絕對不會是銀劫、武滄瀾,否則銀劫後來就不用派御前侍衛來搶劍譜,
然而,這個人必然又是西門朱玉的熟人,否則不會識破那本劍譜的秘密,一定是個對
西門朱玉武功、性情很了解的人,才會明白這一點。
僅有這些線索,還無法判定那個人的身分,可是,香菱確信路飛揚已經有了答案
,而且那個人還是一個不太好說出口的人,所以才會顯得欲言又止。
想通了這些,香菱腦中更冒出一個很關鍵的念頭,那就是……熟悉西門朱玉、了
解當年發生事件的那些人,幾乎都已經亡故,所剩下的人,也都在本次戰役中被聚集
而來,都在附近地方。換句話說,偷偷取走破商店地下珍寶的那個人,很可能就在附
近……甚至,就在這裡!
發現這件事,讓香菱暗暗吃了一驚,但還不敢說什麼,路飛揚的目光就朝這邊看
來,像是看穿她腦中所想的事一樣,微笑著搖了搖頭。
這一下,肯定了香菱的猜測,不過她卻又被迫成了共犯之一,因為在這樣的狀態
下,她也不曉得自己可以說些什麼。
「好了,別浪費時間了,大家啟程吧!」路飛揚道:「再這麼商量下去,大家到
天黑都還出不了山門,萬一又上山去,方丈大師他們送行豈不是等於白送?明天早上
又要再送一次?」
這實在是個很具說服力的理由,喧鬧中的眾人迅速收歛下來,隊伍也回復行走,
一行人魚貫出了山門。
站在山門口,孫武回首顧盼,仰望一行台階穿門直上,遙想台階盡頭的深山、古
剎,還有隱約聽見的大鐘聲與誦經聲,慈航靜殿裡的莊嚴氣象依稀在目;閉上眼睛,
深深吸一口氣,彷彿還能聞到大雄寶殿的香火氣味,耳邊還聽到闔寺弟子的齊聲歡送
,那種感覺……與初次來到慈航靜殿時相比,只能說,真是不虛此行。
「唷呵,魂兮歸來,魂兮歸來……」
耳邊有人來吵鬧,睜開眼睛,果然是小殤在這裡礙事,孫武皺起眉頭,問她在吵
些什麼。
「打破你那些不切實際的想像啊!鐘聲是沒錯的,可是哪有什麼深山古剎啊!就
算要蓋也沒那麼快啊!你和你老子一場大亂鬥,上頭現在廢墟多過建築物,你回憶個
屁!真要說起來,你擺明就是你老子派來毀滅慈航靜殿的。」
「喂,說別的行不行?能不能別開口老子、閉口老子的?」
「老子你不喜歡聽啊!那改說你娘好了。」
這還真是兩邊都很爛的選擇,不過,在臨別前夕,小殤也不是單純跑來鬥嘴或是
惹人生氣的。
「可是呢……至少有個東西,你沒有聽錯喔!」
「什麼啊?別又是什麼老子你娘的。」
「不是啦,是……關於和尚歡送的那一段。」
小殤把手往山上一指,孫武順著看去,赫然見到山上大量灰影閃動,正是數千名
年輕的低輩弟子,紛紛從寺內跑了出來,東一群、西一群,也沒有排什麼隊伍,就這
麼雜亂地出現在山上,不約而同地對著掌門人揮手道別;一張張熱情的面孔,寫滿不
捨與感謝的表情。
「掌門人!謝謝你為慈航靜殿帶來的一切。」
「您去了域外以後,一定要回來啊!」
「掌門,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是我們的掌門人!」
出家的僧侶講究四大皆空,但此時此刻,這些少年和尚卻出奇地熱情,用盡力氣
的揮手,讓孫武胸中滿是溫熱。
「謝謝大家……」
在林間未散的和煦晨光中,少年朝著山上的揮手僧侶們誠心彎腰行禮,並且暗暗
許下將再回來的諾言。
孫武一行人離開慈航靜殿,預備前進域外的消息,雖然沒有廣為流傳,但對於有
心調查此事的人們來說,這也不算是什麼秘密。
本來,皇室一方應該要有大動作的,不過眼下正值兵荒馬亂之際,袁晨鋒指揮同
盟會大軍,配合獨眼石人、聖貝貝爾要塞的強大壓制火力,緩步進逼帝都,來勢之強
烈,就連根本不把袁晨鋒放在眼裡的武滄瀾,都不得不提升應對規格,謹慎以待。
相較之下,孫武的域外遠行,看來就算不上什麼大事,無論是武滄瀾、銀劫,都
沒有阻攔的意思,擺出了完全放手的姿態。
另一方面來說,慈航靜殿一場大戰,造成的後遺症既多且重,孫武等人可以瀟灑
地前往域外,但是被留下來的人,卻得要著手善後,被各種繁重的問題壓得喘不過氣
。
當領導人的,不用負責實務問題,壓力壓不到肩上,像武滄瀾、苦茶方丈,只要
思考往後的方向就可以,但底下扛起實務工作的部屬,卻為了繁重工作而叫苦連天。
要聽到銀劫叫苦,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普通部屬也沒這個機會,但這不代
表他不會有所動作。為了要處理孫武等人遠赴域外的事,在得知此事的第二天,銀劫
秘密召見了一個人。
這個人過往的實績不算顯赫,儘管本身富有才幹,但是追擊孫武的任務卻辦得一
塌糊塗,所以當銀劫的召見命令下達時,所有人都把這則命令想錯了方向。
接到銀劫的召見命令,納蘭元蝶感到少許吃驚,因為自己所執行的許多計畫,雖
然都是銀劫在幕後策劃主使,但在執行的時候,卻是銀劫透過軍部傳達,遵循著正式
的體制,不惹人非議,極少親自露臉,現在卻打破慣例,直接讓自己去見他,想必是
為了一些很不尋常的事。
慈航靜殿一戰,自己率隊突襲,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儘管自己全身而退,但那
卻是敵人釋放的結果,並非血戰殺出重圍。即使是,也不會有什麼改變,軍部一貫的
政策,對待失敗者絕不容情,無論有什麼理由,都以強勢淘汰來貫徹去蕪存菁的做法
。
如果用這想法來推論,那麼自己現在被召見,結果應該只有一個……
想到了這一點,納蘭元蝶抱定了某種覺悟,依命進入皇宮,到御前侍衛銀字部的
軍營去謁見統領銀劫。
御前侍衛銀字部,與其他三部的設施截然不同。金、銅、鐵三部的建築,都只是
單純的軍營,用來辦公與操練士兵,只是三部的訓練風格與重點各有不同而已,但銀
字部……十二棟冰晶似的玻璃大樓,高低參差,聚落在一堆,整體規模並不算是太高
,因為皇宮裡有皇宮的建築限制。
然而,知道內情的人,便會曉得眼前這十二棟超現實的透明建築物絕不簡單,所
露出來的部份,僅僅是冰山一角。
銀字部的基地,同時也是大武王朝的至高機密,負責保管所有法寶技術的科學研
究中心,整體建築宏偉壯闊,主體部分全都在地底下,還有隧道、堡壘等設施,壯觀
的程度可以嚇壞任何初訪者。
研究中心所開發出來的最新設備,都是由銀字部的御前侍衛使用。這是眾所周知
的事實,不過,其他三部的御前侍衛卻不曾因此抗議,背後的理由……除了銀劫的特
殊地位外,這些「最新設備」的穩定性也是重要原因。
負責開發法寶設備的研究人員,長年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都有些不太把人當人
看,所推出的「最新設備」,雖然性能優異,但其實都是未經人體實驗的半成品,優
先提供給御前侍衛使用,其真實用意為何,那是誰都不想問了。
不把人當人看的研究員、不把命當命用的銀劫統領,邪惡的雙方可以說是一拍即
合,倒楣的自然就是御前侍衛。那些與孫武敵對時總是威風八面的御前侍衛,其實也
有辛酸的一面,銀字部御前侍衛在江湖上素以設備精良稱著,但其實少有人知道,這
些精良的新設備,偶爾也會嚇到敵人。
……尤其是當那種看似火力強猛的法寶,突然爆炸,把拿著法寶的御前侍衛整個
人化成一團火球,迅速燒成焦炭時,很難有敵人不為此目瞪口呆。
「最近情形還是這樣?多少好轉些了吧?」
「……是好一些了,不過,也好不到哪裡去,您也知道,自從……之後,素質就
差得多了……」
納蘭元蝶與領路的一名侍衛談話,過去納蘭元蝶隸屬御前侍衛的鐵字部,但由於
身分特殊,偶爾也會接受命令,協助銀字部處理一些善後工作。
朝廷人多勢眾,每次御前侍衛執行任務出紕漏,都會立刻動用更多的人力、物力
,去清理善後,順道滅口,阻止消息洩漏。若非如此,銀字部使用最新設備出紕漏的
醜聞,早已轟傳江湖。
納蘭元蝶負責過幾次類似的任務,得以進出研究中心的大門,與銀字部的幾個侍
衛頭子都認識,幾句話一說,話中所隱藏的秘密,彼此都很清楚。
研究中心這些年來,一直都是由一位特殊人士所執掌。如此要職,忠誠心是最重
要的條件,那位人士由於身具皇室血脈,忠誠心方面不成問題,所以穩坐研究中心首
腦之職,直到多年前的某一天,那人忽然失蹤,神秘離開了這座研究中心,自此下落
不明。
那人離去的時候,並沒有刻意造成什麼破壞,但少了這個最關鍵的首腦人物,研
究中心此後的成績就很不理想,進展大不如前,許多重要的法寶技術陷入停頓,堪稱
是最嚴重的人才損失。
當然,這件事情外界並沒有人知道,大武王朝將之視為最高機密,納蘭元蝶也很
清楚這個秘密的重要性。
談話中,眾人搭上了往地下延伸的階梯,冰藍色的透明台階,自行往下滑動,下
方的空間,是一個足足百尺長寬、數百尺深的大空洞,黑暗的空間裡,唯一的光源就
是三十三座晶石階梯,在黑暗中散發湛藍色的沁涼冷光,每一座晶石階梯都厚實沉重
,起碼逾千斤的重量,卻能憑空漂浮,這景象每次看到,都讓納蘭元蝶感到不可思議
。
每一座階梯約莫三十尺長,人站在階梯上,腳下會自然滑動,到了末端時,虛空
中會另有階梯橫移過來,接駁階梯,讓人水平移動,或是更往下沉去,就這麼一座階
梯銜接一座,把人送往目的地。
在階梯轉移的過程中,可以明顯看見,四面八方的壁面上各有無數通道,連接通
往研究中心的各個部位,裡頭傳來燈光,隱隱約約聽得到說話人聲,甚至還能聽見間
歇的爆炸聲響,那都是研究工作所發出的聲音。
往下行進百尺,照理說應該開始感受到地熱的威力,溫度也該提升,但是周圍的
空氣冰冷陰涼,還非常乾燥,感覺不出濕度與熱度,這也是讓納蘭元蝶感到不能理解
的地方。
這一座地底建築,堪稱是大武王朝最大的秘寶,如果失去了這裡的技術,那麼就
只能憑靠皇帝的個人武力與軍隊來維持統治基礎了。
銀劫所在的地方,在這大空洞的中段,不用乘階梯直達底部。這麼深的地方,納
蘭元蝶也是首次前來,所以,在被告知會面地點時,她沒有察覺到異常,只以為那是
銀劫的辦公室,全然沒想到其他可能。
「這……這是……」
進了房間,背後沉重的金屬自動門一關,納蘭元蝶才發現不對,眼前的房間看來
一點也不像是辦公室,不但有一堆儀器在亮燈,空氣中還瀰漫著一種奇異的醫藥氣味
。
「銀大統領?」
沒有看到銀劫,納蘭元蝶驚疑不定,卻發現在房間的最裡頭,似乎是一個巨大的
儀器,一個……很像棺材似的水槽。
水槽裡頭當然是裝滿了水,但那種液體看來非常混濁,是一種灰白色的黏稠液體
,樣子讓人想起胎兒在子宮內所接觸的羊水。而在那種液體包覆下,隱隱約約,看到
一具人體……一具有些殘缺不齊的人體。
詭異的情形,讓納蘭元蝶心覺有異,暗自戒備,不過想到來之前所做的覺悟,心
下倒也坦然,正在想要如何應對,前頭忽然一聲響,牆上射出數道淺藍色的細光,投
在空中,迅速左右搖動,彷彿畫筆一樣,畫出了一個影像,正是銀劫。
「失禮了,因為狀況特殊,所以只能用這樣的方式與妳見面,不過,這也是公務
員的分內工作之一,就沒什麼好挑剔了。」
由立體投影所呈現的銀劫,衣著整齊,臉上還好好地戴著面具,眼神、語調都與
平時無異,但納蘭元蝶卻驚訝地發現,原來銀劫傷重若此,居然已經沒法現身做事,
只能藉由立體影像來出現。
「不用這麼一副奇怪的樣子,如來神掌、魔掌合擊,威力之大確實出乎我意料,
我一人之力硬接這兩掌合擊,自然就是這結果,估計……沒有個一年半載時間,傷勢
是痊癒不了的。」
銀劫淡淡地說話,語氣中蘊含著另一層意思,那就是當他傷癒復出,肯定會比先
前更強,一雪此辱!
「用這種形象出現很累人,所以,我不浪費時間。請妳到這裡來,是為了交付工
作給妳。妳可能也已經知道,皇子殿下一行人決定前往域外,雖然名目上是去做學術
交流,但我相信事實不只如此,多半……會趁機去挖寶吧!」
銀劫道:「域外可不是他們想像中的和平地方,就某些方面來說,那裡可比這邊
嚴苛多了。我不認為他們能夠幹出什麼名堂來,但也不能這麼放著不管,所以,我決
定派個人尾隨他們到域外,見機行事。經過評估,我認為妳是最適當的人選,所以就
派妳執行這次任務。」
一連串話說完,納蘭元蝶聽在耳中,反而感到無法理解,這些並不是她所預期聽
見的東西。
「就……就這樣?」
身為軍職人員,照理說是不該對長官的命令有所質疑,但納蘭元蝶有些克制不住
緊繃的情緒,忍不住將心中的懷疑脫口而出。
「沒有懲處嗎?我在這一次戰役中失敗而回,這不是重罪嗎?」
「哦?妳對這樣的安排很難接受嗎?或者……妳對軍部的作風,有什麼特殊意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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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9.91.11.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