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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雲夢譚(卷十六)第七章─弱肉強食‧皇室鐵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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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之前不都是這麼做的嗎?沒有才幹、沒有能力的失敗者,落荒逃回來
的下場,不是都只有死路一條嗎?」
納蘭元蝶昂首回答,而她所說的東西,雖非軍部的成文規定,卻是「皇室子孫」
的生存鐵則,凡是流著天子之血的龍種,在生存競爭的過程中,都必須接受這樣的考
驗。
像自己這樣的「私生龍種」,其實為數不少,許多也都被安排在朝廷的各部門,
擔任軍職或政務,於一己的崗位上力求表現。據自己的了解,這些私生龍種的監視、
考核、處理工作,都是由銀劫在負責,儘管銀劫幾乎不在這些人面前現身,但每個人
都會有這樣的共通體驗……總覺得,在背後有雙冷冷的眼睛盯著。
這種感覺,一點也不會誇張,因為注視著這些龍子、龍女的眼睛,絕對冰冷,從
不帶著半點熱度,用最嚴厲的標準在考核每個人,只要有什麼表現不理想的地方,就
會被無情地刷掉。
不曉得是有意殺雞儆猴,或是有什麼其他目的,自己也曾負責幾件刷掉人的無情
工作。儘管彼此不認識,但卻知道對方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在動手結束他們
生命的時候,那種感覺……很複雜。
當時,自己並不以為意,能夠很單純地將他們看成鬥爭失敗的無能者,理所當然
應該死而無怨,不過,現在的自己卻已經找不到那種心境,想起流著同一血緣的人,
必須這麼互相殘殺,覺得很可悲。
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那天在樹林中,孫武說出的一句話。
『那是一個扭曲妳一生,玩弄妳生命的人,為什麼妳還願意繼續服從他,讓他以
驅使妳為樂,滿足他變態的樂趣呢?』
假如只有這麼普通的一句話,自己只會嗤之以鼻,不會有任何影響,但打從認識
孫武以來,這個年紀還比自己小上一截的少年,卻是身體力行,不向朝廷屈服、不向
武滄瀾屈服,努力地反抗著,並且以實例證明,只要肯做,努力確實有可能換來奇蹟
。
明明大家都是相同的處境,這個少年卻有辦法一路走在陽光下,相形之下,自己
這些人就顯得如此陰鬱、醜陋。凝視著這樣的他,自己不可能不受到影響,然而,又
沒有辦法去恨他,因為他在陽光下走的並非坦途,那種道路之崎嶇辛酸,讓自己實在
無法對他產生恨意。
於是,在無法宣洩的情形下,這股自出生以來便存在的怨與怒,開始轉了方向,
朝一個本來想都不可以想的方向奔流。
這種想法,絕對致命,所以只能想,不可以說出來,就連表情都不可以做出來,
否則立刻就是殺身之禍。這點最起碼的理智,自己還有,但是當接到銀劫的召見命令
,心裡做好即將被處決的覺悟後,那塊應該要緊緊穩上的大石,便開始鬆動了,再一
被刺激,所有的言語就像火山爆發般衝了出去,當自己察覺到不妥時,已經沒有悔過
的機會了……
「唔……所以,妳認為,擺在妳眼前的道路,只剩下死路一條嗎?」
銀劫淡淡地說話,聽起來給納蘭元蝶的感覺,是充滿了威嚇性,但卻不能肯定這
是由於自己的膽怯,抑或是銀劫有意為之。
整個表情被隱藏在面具下,無法看見銀劫的面孔。即使看見也沒有用,銀劫的真
身正在水槽中,這個影像只是虛擬而成,雖然有很強的擬真性,但真要拿來看出些什
麼,那是絕對不夠的。
「如果這樣的話,我現在是否該賜妳一死呢?難得有人這麼期待,如果我不照做
的話,是不是會讓人好失望啊?」
揶揄的語調,彷彿貓捉老鼠,讓納蘭元蝶一身冷汗,發現自己真是開啟了一個不
該打開的禁忌之箱。
踏進這個房門之前,自己明明已經抱持著必死的覺悟,但當真面對死亡威脅,先
前所做的那些決心都不曉得飛到哪去了,難道自己就真的那麼差勁?面對真正的高手
,自己就只能像條蟲子一樣膽顫心驚?為什麼流著相同的血,孫武就能在這些壓力之
前屹立不搖,他小小年紀,為何能有這樣的膽量?
「……所以,人與人之間,確實是有差別的。就算是初生之犢不畏虎,但憑著一
股勇氣,眼睛死盯著目標,怎樣都不轉開,這種事沒幾個人能做到,連我也不行,因
此……他才被當成是唯一的繼承人。」
銀劫的聲音緩緩傳來,聽在納蘭元蝶耳中,那種怪異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聽起來
,銀劫似乎沒有打算殺人,也不是在玩什麼貓捉老鼠,但想歸想,納蘭元蝶並不敢把
希望賭在這一點上,畢竟……普天之下,有誰敢誇稱能夠看準銀劫的心思?
既然摸不準,最聰明的策略,應該就是簡單應命而去,倘若召喚自己前來,真是
為了交代任務,不是處刑,那麼單純以公事角度應付,該是最聰明的方法。
「……也對,該讓妳有個基礎的了解,不然到了域外,妳非但執行不了任務,還
有可能比孫武殿下他們死得更早。」
銀劫的立體影像把手一擺,一疊文件檔案無聲出現在桌面上,朝納蘭元蝶滑動過
去。
「這些檔案記載著域外的情報,妳好好讀過一遍,就會了解朝廷在域外的部署,
還有妳可用的資源,不過……真正重要的事情,妳只要記住一樣:伽利拉斯。」
「……我聽過這個人,好像是……域外的大俠士,俠名遠播,是反我大武王朝的
激進派,受到域外民眾的支持,軍部幾次組織刺客團萬里狙擊,都以失敗告終。」
「如果那麼簡單可以料理掉他,我們就不用這麼麻煩了。伽利拉斯……這傢伙是
朝廷祕密佈在域外的棋子中,最麻煩的一顆,當年就知道他會不受控制,不過,他反
噬的速度還是比我們預期中快得太多,現在因為他的關係,朝廷在域外佈的線幾乎全
部斷絕,命令不通,我也因此……有幾名得力助手客死異鄉。」
銀劫道:「把資料看完,到域外之後,一切由妳便宜行事,從當地調度資源,朝
廷不會再給妳什麼援助。能不能洗刷之前的污點,獲得樓蘭一族的情報與技術,就看
妳的能力了。」
伽利拉斯,聽起來似乎是一個能在比鬥心機、手段上與銀劫相抗衡的人,甚至還
讓銀劫吃了大虧,此事肯定是在檯面下發生,中土這邊居然絲毫沒傳開,否則這個域
外大俠的名聲肯定會轟傳江湖。
現在,自己這個不成氣候的小角色,要被派到域外去對付這種大頭目,情形就跟
送死沒多少差別,原來所謂的懲處是以這種方式進行,那倒也可以理解了。
「明白了,我會完成任務的!」
收下了檔案,納蘭元蝶預備告辭離去,但銀劫似乎還有話要說。
「……慈航靜殿一戰,妳與孫武殿下有接觸,我不曉得他對妳說過什麼,但妳似
乎受到影響,有了些改變。這種改變,對妳不是一件好事,因為妳現在所置身的地方
,不需要這樣的變化,而以一個軍人來說,妳過去問的問題太多,如今有更多的趨勢
,這絕對是一件會要命的事。」
銀劫道:「不過,或許是因為以後再見到妳的機會不高,今天的我,很有些興趣
說點閒話……妳可知道,陛下目前的私生子女共計有一百二十三名?其中往軍政方面
發展的,有九十六人,當然……這些都是經過競爭而留下的倖存者。」
納蘭元蝶對這話題反感,很想問這與自己有什麼關係,但考慮到回嘴不宜,只有
沉默聽著。
「陛下的每一名子女,都會理所當然地受到監控,但你們的志願選擇,卻是由你
們自己決定。好比妳,是妳自己決定投身軍伍,沒有人勉強妳或鼓勵妳什麼,如果當
初妳願意,也可以當個藝術家、音樂家,或是選擇當個平民百姓,終此一生。」
「……下屬愚魯,不了解您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若妳像那些平庸的兄弟姐妹一樣,選擇了平凡之道,今天妳可以
像他們一樣平淡度日,不會有人打擾妳。但妳選擇了不平凡的道路,在這條路上的道
理,就是弱肉強食、優勝劣敗,沒什麼可抱怨的。是啊!你們都認為你們的一生都在
被人操縱,但你們又可曾想過,這是出自你們的選擇,一開始,沒有人逼你們走這條
路的。」
銀劫淡淡說來,卻在納蘭元蝶的耳中、心中,連響霹靂,這是她過去從未想到的
事。以前總認為,自己是強者之後,天生就注定不能平凡,就只能踐踏著別人來往上
爬,但現在……難道真是自己一開始就選擇錯誤了?
「王者無情,統治者不能像普通人一樣用私情來處事,但王者有王者的義理,陛
下他渴望有個繼承人出現,可是他沒有要求你們每個人都和他一樣……這些話現在才
說,可能是晚了,不過我本來就沒有義務告訴妳什麼,因為這就是生存遊戲的規則。
」
「妳說的沒有錯,軍部的規則一向嚴苛,這不是單獨針對妳而已,所有大武王朝
的軍人一體適用,我們只要最好的、最強的,凡是無能的失敗者都會被淘汰,這是軍
部的鐵則,妳也是這麼一路走過來的。不過……」
「什麼算是失敗?誰又算是無能者?這些都不是由妳來判定的。這麼點小小挫折
,難道妳就認為自己是個無能東西,應該被處決了嗎?妳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潛力也
尚未見底,要論斷是不是個無能的失敗者……還太早了。」
如果不是親耳聽見,納蘭元蝶絕不會相信,銀劫會這樣子說話。從他口中說出的
東西……是鼓勵嗎?但……銀劫又怎麼會鼓勵人呢?這麼冷血、深沉的一個人,怎麼
可能會鼓勵人呢?
或者,這其實也是一種策略?銀劫故意說這些言語,用意是耍些什麼手段來影響
自己?
這似乎是超越理性的問題,嘗試用理性去做判斷的納蘭元蝶,很快就陷於混亂,
而這情形全落入銀劫的眼中。
「最後……如果就這麼讓妳去域外,肯定是不用回來了。別說是伽利拉斯,妳就
連他的手下都打不過,這麼去是死定了,為了要印證妳到底是不是一個無能者,妳就
帶著這個東西吧!」
說話結束,銀劫再次一揮手,一道藍光在桌上閃現,燦爛耀眼,納蘭元蝶一時間
也看不清楚,不能確定那是什麼,然而,當藍光漸趨黯淡,那件東西的輪廓變得清晰
時,納蘭元蝶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如果,這也是「心計」、「謀略」的一部份,那麼,銀劫的這個本未免下得
太大了……
正朝域外前進的孫武一行人,路上的旅程也算不上平安。由於出行的理由是「學
術交流」,聽起來就不像是有什麼金銀財寶,所以不至於引起盜匪覬覦,但嚴重的問
題卻不在於盜匪,而在於這一行人的特殊身分。
呼倫法王等人進入中土時,是應大武王朝邀請而來,全程是由軍隊護送,宵小難
近,不過回程時,變得已經與大武王朝決裂,翻了臉的武滄瀾老實不客氣地發下通緝
令,說這批域外僧侶心存奸險,圖謀不軌,辜負天朝禮遇他們入中土宣揚佛法的美意
,現在下令驅逐,凡是有志氣、有血性的中土男兒,都可以拔劍共誅之。
「共誅之?真不愧是當皇帝的,做什麼事情都不用自己跳下來,單純出張嘴就可
以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孫武的第一想法就是如此。
「你以為他不想跳下來嗎?他沒空啦,同盟會全面舉事,多條戰線都與朝廷打得
如火如荼,他當皇帝老子的,要負責指揮作戰,暫時是沒空跳下來玩戰鬥遊戲了。」
小殤簡單的話卻點出了事態。對朝廷而言,目前最要緊的戰線,就是直逼帝都而
去的同盟會主力,包括巨大的獨眼石人、聖貝貝爾要塞,都不是可以輕易應付的東西
,朝廷調集重兵與精良設備,務必要在他們接近帝都之前,將這支軍勢擋下。
然而,除了這支主力部隊,同盟會在其他戰線所發動的攻勢也非同小可,若是掉
以輕心,讓同盟會攻下據點,所造成的重大損失,不是那麼容易可以彌補的,所以,
武滄瀾在守住帝都這條戰線之餘,也得要審視全局,做好取捨,再加上他本身又是積
極主攻的個性,不可能一直被同盟會牽著走,必然會策劃搶回主動權,若將這些都列
入考量,哪怕武滄瀾再怎麼天縱英明,短時間內也分身不得。
「反正……只要他不會直接殺過來,剩下來不管要怎麼樣,隨便啦!」
身為一行人的首領,孫武這樣說似乎顯得膽怯,不過,並沒有什麼人提出反對意
見。慈航靜殿一戰,眾人實際體會到武滄瀾的天子雄威,尤其是孫武、香菱、任徜徉
這些新生代,並未實際接觸太平之戰,對於武滄瀾、陸雲樵這些神話級數的人物,都
只是透過傳說來了解,這是首次有實際接觸的機會。
「人生還是應該輕鬆一點,越級挑戰這種事,太常做的話,一定會很短命的。」
即使是一向以狂傲著稱的任徜徉,也不想拿自己性命開玩笑,如果再與銀劫、武
滄瀾硬戰一次,這次肯定會搞到沒命回去。可是……
「任先生,你所說的該輕鬆一點,就是現在這種狀況嗎?」
打斷了眾人的討論,香菱輕咳兩聲,提醒他們己方目前的處境。
這個處境確實不好,眾人所乘坐的四馬大車,現在正加速狂奔,而後頭正有一大
票人在追趕,有射箭的、扔臭雞蛋的,射來的箭還有火箭,落在車篷上,立刻就燃起
了火頭,幸虧香菱在第一時間反應,立刻將火焰熄滅,這才沒有延燒起來。
追趕在後頭的人,並沒有組織性,隊伍非常散亂,什麼樣的人都有,全都是因為
聽了朝廷的通緝命令,自動自發來追殺域外妖僧的江湖人物。
這些人……處理上很棘手,雖然這些人裡頭沒有強手,若是放手大殺,可以很輕
鬆地幹掉他們,那是很簡單的事,可麻煩也就麻煩在,這批人很好解決,這一類熱血
份子卻是殺之不盡,殺完一批又來一批,而且如果見了血,後頭來的幾批更是熱血上
腦,毫無理智可言,會變成十分麻煩的復仇者。
就因為這樣,孫武等人暫時處於一個進退不得的麻煩狀態,而且為了安全起見,
莫妲芭與呼倫法王的其他門下搭乘另外幾輛大車,走在最前頭,孫武等人的大車落在
最後,用來吸引這些追兵。
「少爺,我有點意見,就算我們有需要殿後,但也不需要特別落後吧?這樣子…
…很危險的。」
「危險?妳是指我們?還是指外頭的那些人?」
孫武苦笑著往外探頭,再次看到那面大旗,上頭用紅字寫著「誅殺萬惡魔女姍拉
朵」。姍拉朵的存在,也是招惹蒼蠅的主要理由之一,儘管孫武曾在慈航靜殿公開一
切真相,讓巴伐斯夫的事實公諸於世,但除了當時在場的慈航子弟,因為當時的氣氛
,深深被孫武的話給打動外,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把這話聽進去。
慈航靜殿的子弟,因為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選擇信任孫武,但一走出慈航靜
殿,孫武這個名字目前雖夠響亮,卻還不是一個具有公信力的保證,他那番有關巴伐
斯夫血案真相的發言,流傳甚廣,但信的人卻不多,因此,姍拉朵仍是公認製造血案
的兇手。
兇手,就應該血債血償,姍拉朵可是一個足以刺激全中土男兒熱血的公敵,只要
亮出來她的名字,就足以吸引一大票惱人的蒼蠅在後追殺了,若是能摘下這魔女的首
級,那效應何止是一夜成名,根本就是民族英雄了。
不過,姍拉朵可不是一個甘心含屈忍辱,願意把和平看得比自己性命更重的人,
當外頭開始有大隊人馬喊打喊殺,這位得到魔女稱號的瘋狂科學家,兩眼都快氣得噴
火,從白色大褂的口袋裡取出一支試管,就要往外頭扔去,要不是任徜徉發現,立即
出手阻止,還真不曉得後果會變怎樣。
假如只有姍拉朵一個激進派,那倒也罷了,同車的許多人都可以監視、壓制她,
但車內卻另外存有一個破壞的火種。
「……生化武器範圍太廣,沒有指向性,胡亂扔出去會給大家製造麻煩的,還是
我提供幾樣好用工具吧!保證殺人如割草,轟完之後,什麼也不剩下!」
要比起沒耐心、沒愛心,小殤的病態情結只會比姍拉朵更嚴重,只不過現在的她
,沒有使用重火力兵器的能耐,僅能壞心地提供武器,讓別人去代為完成。
孫武就卡在這兩種壓力之間,一方面要處理外頭的攻擊,一方面又要注意內部的
反彈,兩邊都不是好應付的對象,幾天下來,真的被搞得很累,幸好,這種情形不用
持續太久,終於有救兵伸出了援手。
「少爺,前頭有煙塵……是同盟會的接應援兵來了!」
香菱確認了前方隊伍的旗幟,報告了這個好消息。袁晨鋒曾經承諾,在孫武前往
域外的路上會給予協助,至少能讓他不受打擾地到達域外,這個承諾實現得雖然晚一
點,但同盟會的接應人馬終於到了。
只要有個幾千兵馬隨行護送,一路上就可以不受騷擾了,這一點無疑是個大解脫
,可是,得知同盟會護衛隊已到的孫武,卻立即轉過頭,向小殤伸了伸手。
小殤搖搖頭,道:「別人也就算了,給你真是一點意思也沒有。」
「我不會讓別人用妳東西的,把該拿的東西拿出來。」
回應孫武的要求,小殤從腰包的口袋裡,取出了一個金屬正方體,很不情願地交
給了孫武。少年接過了這個金屬正方體,看也不看,就往外頭對準大批追兵一扔,剎
那間一聲爆響,濃烈的紅色煙塵中,後方傳來劇烈的人馬驚叫、嘶鳴,好像發生了什
麼極嚴重的變故。
這個突然之舉,嚇了所有人一跳,孫武居然向小殤拿武器來對付人,這可跟他一
向的個性不合。然而,也只有香菱明白這動作所代表的意義,孫武相信小殤不會令他
為難,拿出的武器殺傷力不是很大,而小殤也是因為這樣,表情才特別的臭,很不情
願地把非殺傷性武器給他。
若是以前,香菱也會和其他人一樣錯愕不解,但最近……她越來越了解,這對少
年與女孩之間,確實有著外人所不能理解的默契,這種情誼……孫武似乎不覺得是種
福氣,但自己看在眼中,倒還真有些羨慕呢!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啊?」
「馬動不了了!」
「什麼東西,我……我們被黏住了……」
當煙塵慢慢散去,那邊的情形也清楚起來,狀況很簡單,孫武扔出去的那個金屬
正方體,在爆破之後,迅速變成了一大團粉紅色的黏膠,觸物即沾,把後頭的追兵全
部給黏住,動彈不得。
正在高速奔馳中的騎士,突然被黏膠封鎖住行動,造成的結果就是人仰馬翻。無
論人馬,因為這一下突然停住而摔傷的,還真是數不勝數,那邊眨眼間就出現了一堆
骨折哀號的不幸傷者。
不過,也僅僅止於骨折而已,從馬背上摔下來,大部分的衝擊力都被地上黏膠給
吸收,除了幾個特別倒楣的傢伙外,其餘的傷者再嚴重也只不過是骨折,痛是很痛,
卻不會致命,堪稱是一個恰到好處的懲戒。
「只是骨折而已啊……滿奇怪的,為什麼小殤小姐會這麼寬宏大量呢?」
香菱提出疑問,小殤淡淡道:「反正有人會從中作梗,不可能把這些傢伙殺光,
要讓他們這麼平安走人又說不過去,起碼要骨折痛一點,撈點本回來吧!」
骨折對小殤來說,確實是手下留情,但對於孫武而言,這就是很破例的重手,香
菱很奇怪他為什麼會有這個動作。
「這個嘛……之前與某個變態人物的相處經驗,我學到一件很寶貴的事。這世上
有一些很變態的人,無論我們怎麼讓步,他們都只會得寸進尺,所以如果不偶爾有點
反擊,人家的腳不只是踩在我腳趾上,早晚會踩在我臉上的。」
孫武這麼說的時候,臉上仍有著笑容,不過那種笑看在旁人眼中,實在是有些自
暴自棄的味道。
「……原來,少爺也得到了些領悟,這……應該不算是壞事吧!」
得到了同盟會的助力,這一路上所有的障礙都被清除乾淨,只不過……礙於言論
壓力,同盟會也沒法做得太明目張膽,所派來的護衛隊,大部分時候都是以馬賊隊伍
的形式進行。
「沒辦法,現在畢竟是中土勢力爭奪天下的時刻,同盟會也不能做得太過分,如
果只有我們是還好,不過多了域外僧侶這一隊……如果幫我們幫得太過,肯定會被反
咬一口,到時候給人當漢奸看,一口一個通敵賣國,別的不講,至少要號召天下熱血
男兒是沒指望了。」
「小殤小姐,您說的一點都沒錯,不過……奴婢實在很好奇,妳幼年老成也就算
了,怎麼對政治上的事情也那麼懂?到底是怎麼學的?梁山泊上……應該沒有報紙吧
?」
「是沒有,不過……心理變態這個藉口,可以用來解釋很多事。」
「……才怪咧……才不是藉口……」
和小殤做口舌爭辯,是一件完全沒有意義的事,孫武很久以前就領悟了這一點,
現在香菱也慢慢學到了。
總之,一行人在妥善的護送下,走著官道,以最快速度脫離中土,駛向邊關,儘
管這一路越來越遠離中土,但戰禍的痕跡卻未因此而稍減,反倒好似野火燎原般延燒
,在孫武所經過的這一路上,到處都看到軍隊調動,或是朝廷的部隊、同盟會的子弟
兵,全都是神情緊張,手上拿著武器,好像隨時都會爆發戰鬥一樣。
無論是哪邊的隊伍,看到孫武一行人,都會刻意避開,不發生衝突,但孫武卻很
清楚,儘管自己刻意躲避戰火的紛爭,可是……戰禍離自己確實是越來越近了。
晝夜不休地趕路,在離開慈航靜殿的二十三天後,一行人終於抵達了中土的邊界
,月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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