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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雲夢譚(卷一)第五章─鐵甲飛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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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外界的首次接觸,意外地變成了誤上賊船,孫武還沒有時間感嘆人心險惡,就
被另一個大震驚給弄呆了。
「這……妳……小殤妳也被他們抓了嗎?等等,這怎麼可能?當時只有我一個人
被雲路天梯吸下來啊!」
「鎮定!鎮定!不過是一點小場面,小小的鄉巴佬不要嚇得尿濕了褲子。」
「我才沒有!妳到底是怎麼來的?」
「嘖嘖嘖,原來你以為我是那種會放朋友一個人陷入險境的人啊!我會是這種人
嗎?」
「我哪知道,妳是心理變態啊!咦,這麼說,難道妳也被雲路天梯吸下來了,是
這樣嗎?但那個時候……」
孫武百分百肯定,當時被吸入龍捲狂風中的人僅有自己,絕對沒有小殤,如果有
,以她的身體絕對無法承受那種巨壓。
「你被雲路天梯吸走以後,我有跟著跳下去找你喔……時間大概相隔個十五分鐘
吧。」
「十五分鐘?那時候雲路天梯已經消失了吧!」
「當然啊,我又不會武功,也不會金鐘罩,一定是等到雲路天梯消失以後,才能
跳下去找人啊!」
「等等!說到這個我就火大,妳是不是早就已經計算出雲路天梯出現的時間,故
意讓我被吸進去的?這種惡作劇太過分了啦!妳知不知道我那時候有多危險?差一點
、只差一點點我就沒命了耶!」
想到當時的驚險,孫武又急又氣,自從金鐘罩練上第四關以後,自己已經好幾年
沒有遇到九死一生的險境了,小殤雖然平常就愛惡作劇,但這次實在太過分了。
「NO!NO!不只是一點,你距離沒命還差好大一截。根據計算,這次雲路天
梯出現的時間一共十七分鐘三十六秒,你晚餐吃得飽飽,能量充足,金鐘罩第五關與
風速風壓相互抵銷,支撐完十八分鐘的機率有六十巴仙,因此突破第五關的機會有三
十八巴仙,恭喜你幸運中大獎了。」
「妳……妳可以計算得這麼準?」
「計算東西當然要準,不然如果像你一樣,時間、地點都算得一塌糊塗,這樣子
還開挖地道,那不是註定白忙一場?」
「完好無事的機率只有六成,這樣子妳也敢賭?」
「完好撐過雲路天梯的機率有六十巴仙,加上輕度與重度傷殘的二十四巴仙機率
,你會沒命的機率才十六巴仙,比被鳳姐生氣時候用力一抱的致死率還低,為什麼不
能賭?」
「妳這麼說我就……」
答不上話了。至於為什麼從天上摔落會沒事,九成九的可能,小殤是降落而非墜
落,孫武早就懷疑她有某些可以短暫飛行的法寶,畢竟老爹那台會飛天的哈雷是她維
修的,就算依樣再造一台類似的東西,那也不奇怪,只不過問她一定得不到答案就是
了。
「重點不是這個,小殤,我們遇到壞人了,這是一艘賊船啊!」
「這個世上只要是人,就都是壞人,你遇到壞人是很正常的,不過你不用難過,
因為我已經替你報了大仇了。」
「啊?什麼大仇?」
「你掉下來的時候,穿破他們的甲板,壓傷了他們三名士兵,大概都是骨折一類
的輕傷。」
「這件事情我聽說了,對那三位先生真是十分抱歉。」
「為了把那三個人抬去治療,附近的士兵都圍了上來,我在這個時候也掉了下來
,穿過你弄破的那個洞,造成十六個人全滅的輝煌成績……這下幫你報了大仇吧?耶
!」
再次張開大口,孫武只能無言以對,打死自己都不相信小殤會只是簡單地落下來
,她不會武功,一定是使用某些法寶降落,落地瞬間立即瘋狂掃射四周,可能是噴火
,又或是噴發致命毒氣,敵人猝不及防,肯定死傷慘重。
只是,即使對方是「賊船」上的「賊人」,即使立場已經是很明確的敵人,孫武
還是對小殤的辣手很難釋懷。不管怎麼說,十六個人、十六條生命,就這麼樣地被毀
掉,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
「不要多說廢話了,你想不想看看這是一艘什麼樣的船?」
「想啊,但是我現在真氣提不上來,有武功等於沒有,怎麼跑出去看?」
「唉,同學,昨天你一點都沒有學到嗎?要看什麼東西,並不一定要跑出門才能
看啊!」
小殤提起腰間的一個香囊,這是她成為法寶製作師的時候,村長老爹送她的重禮
,也是太平軍國時期來自西方的珍異法寶,雖然外觀只是一個小小香囊,但內裡可以
裝放的空間卻號稱近趨無限,是一件突破物理常識的不可思議重寶。
法寶‧藏天袋。
從小時候開始,孫武不曉得看小殤從這香囊裡拿出過多少東西,很多法寶他雖然
不會用,但卻早就看得眼熟,現在一看到小殤拿了個圓鏡出來,馬上就知道那是什麼
。
「四神鏡?妳落下之前,放了多少竊聽蟲出去啊?」
小殤沒有回答,白嫩的小手在昏暗鏡面上擦了幾下,鏡面便漸漸浮出影像。經過
一再的改良,竊聽蟲能夠竊取的早就不只是聲音,連影像也可以實況傳播。
儘管之前就知道自己身在船上,但卻沒有想到實際情形會是這樣,本來小武就有
點疑惑,因為自己偶爾在村子最高處,趁著天空晴朗無雲的時候往下看,下方都是青
翠的山林,放眼望去也全是陸地,梁山泊的島基會隨風向飄動,可是也都在一定範圍
內,從來不曾飄到大海之上,為何自己會摔在一艘船上?
這些問題的答案,在看到這艘船全貌的瞬間,得到了解答。
這不是一艘普通的船隻,是一艘威風凜凜的鐵甲軍艦,而且還不是一艘如書本中
記載的那種普通炮艦,因為這艘鐵甲軍艦赫然漂浮於空中,正穿雲破霧地航行。
難怪自己從雲端摔下來可以毫髮無傷,因為自己並不是從天空摔到地面,這艘船
既然隱藏在雲層裡,自己摔下來最多二、三十公尺,金鐘罩第六關絕對承受得住。本
來自己對這房間裡的裝備感到驚訝,但現在也不足為奇,這並不是一個裝配了法寶的
豪華房間,整艘飛空軍艦就是一件超大型法寶!
看那洗練的外形、粗大口徑的重炮、飄揚的旗幟,孫武完全可以感受到這艘軍艦
的威力。梁山泊長大的孩子,對使用法寶都不會陌生,可是這麼超大型的法寶別說看
,就連聽也沒聽說過,太平軍國結束後的這些年裡,外界看來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
變化。
而這樣一艘鐵甲軍艦,如今就為了梁山泊而來,以它超乎想像的裝備與技術,只
要確認方位,就可以直上雲霄,在所有村民全然未覺的情形下抵達梁山泊。
那個納蘭元蝶顯然對梁山泊有很大的慾望,船上的士兵也滿是肅殺之氣,這些人
一旦進了梁山泊,會造成什麼後果簡直無法想像。村裡的人儘管當年也打過仗、混過
江湖,但卻已放下兵器多年,成為安於和平的農民,假設碰上這群受過嚴格訓練、裝
備精良的正規軍,如狼似虎,又怎麼會是人家的對手?
想到梁山泊裡火光燭天,村民屍橫遍野的慘狀,孫武整顆心不禁狂跳起來,不安
地望向小殤,希望能從她口中聽到一點好消息,像是這艘船未必找得到梁山泊之類的
。
「整艘船的外殼很新,是這幾年之內新造的,不是挖掘出來的遺跡。能讓這麼重
的東西飛上天,導航技術應該不錯,只要計算龍捲風的軌道、風速、我們落下來的方
位,就可以反推回去得到梁山泊的方位,幾分鐘之內就有答案,他們到現在還沒算出
來,航行技術比我估計得低,但也該差不多了,把航行時間算進去的話,最快在幾個
時辰內,你就可以和梁山泊說永別了。」
「妳、妳不要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那是梁山泊、也是妳的家啊!」
「房子倒掉,再蓋就好了,不用傷心!」說得一派冷漠,小殤比了個房屋倒掉的
手勢,聳聳肩表示無奈,還有餘裕拍拍孫武肩膀,像是安慰似的嘆口氣。
「屋子被毀了可以重建,但是家人死掉就活不過來了啊!小殤,妳真的一點感覺
都沒有嗎?那些都是妳的家人……」
「吵死了,你不就在這裡嗎?」
「啊!」
短短一句話裡,好像包含很多意思,孫武一時間難以把握,卻看到小殤突然湊近
過來,一張天使般的秀美臉蛋,表情非常難看。說得正確一點,平時就已經臭著一張
臉的表情,現在更是「臭氣薰天」,完全表示了她目前的不悅。
「一個用不了武功的傷殘病人,還在這裡噴什麼口水?鄉巴佬,倒下睡覺去吧!
」
就像平常一樣,雪白的小手突然間動作快如閃電,一下子就拍擊在孫武左太陽穴
上,劈哩啪啦的紫色電流亂竄。沒有金鐘罩護身,被電流一殛,孫武全身顫抖不休,
幾乎是立刻就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這一次……是太陽穴啊……)
這一次的夢境似乎久了些,畢竟從昨晚折騰到現在,身體實在很疲憊,一倒下去
就沒那麼容易醒過來。
或許是因為擔心梁山泊即將發生的浩劫,夢裡盡是過去發生在梁山泊的種種,其
中最多的畫面,還是與姊姊在一起的時候。
姊姊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親人,自己從不想讓她傷心難過,但是為了離鄉的問題
,近年來姊弟兩人發生過無數次爭執。
每次翹家行動失敗,自己被抓回家去,姊姊都會用悲傷的眼神看著自己,雖然也
會重重處罰,但是比起那些落在身上的板子,更讓自己難過的……是她臉上那種快要
哭出來的表情。
「梁山泊有什麼不好?為什麼你一直想要逃出這裡?」
梁山泊沒有不好,自己從小就知道它是人間仙境,但太過美好的仙境,反而顯得
不真實,更會讓人喘不過氣來……
「外面的世界人心險詐,看看那些新進來村裡的人吧!他們好不容易放下外界的
恩怨,你一旦出去,外界的那些陳年糾葛,就會重新找上門,那不但危險,而且多年
來的努力就會毀於一旦了。」
但即使是危險,即使會在外頭遭遇不測,自己還是想要出去看看……因為那是自
己的人生,現在這樣的生活,不僅無法獨立,還讓自己常常覺得像是被養在籠裡的鳥
,氣悶得窒息……
「啪!」
熱辣辣的疼痛,伴隨著掌印出現在自己的臉頰上,自己與最不願意傷害的人發生
衝突,還讓她首次破例打了自己耳光……在這之前,自己不管做什麼錯事,姊姊從沒
有動手打自己的頭臉過。
其實,離家所爭取的獨立,其中一半以上的用意,是為了不想再拖累人!
姊姊長得並不漂亮,這點孫武想不承認都很難,以前小時候還被其他年紀的孩子
嘲笑是「母豬的小豬弟弟」,結果沒等自己為了這個和他們打架,酒醉中的姊姊就夥
眾衝到對方家裡,把那雙「教子無方」的父母打成重傷,一個飛仆到街尾,一個飛上
了天花板,連他們家的那條狗都筋折骨斷。從此再也沒人敢拿這件事來取笑他,反倒
是自己在之後的好幾個月裡,看到受害者全家就不停鞠躬道歉,又是送菜、又是送豬
肉,幾乎沒臉見人。
自己的個性其實沒有那麼溫和,也常常有忍耐不住想發怒的時候,但是有姊姊和
小殤在,自己根本就沒有生氣的機會,甚至連衝動都還來不及產生,對方就已經被拆
皮煎骨,灰飛煙滅了。這樣想很厚顏無恥,不過……還真是有些好笑。
姊姊的相貌不美,年紀也已經三十好幾,不算年輕了。每個女人都該有自己的家
庭,自己的幸福,姊姊最菁華的青春歲月全部耗在自己身上,要是自己繼續留在梁山
泊,要是自己不離開,她的人生就會被一直耽擱下去,這點孫武已經明白許久了……
村子裡還是有姊姊的仰慕者,像是賣豬肉的胡伯伯、教書的李叔叔,他們每天都
跑來喝酒,又一直維持單身,儘管嘴上不說,但誰都看得出來他們的意思。這兩個男
人的條件都不錯,胡伯伯高大英偉、李叔叔溫文儒雅,各有不同的魅力,自己完全搞
不懂,他們到底看上姊姊哪一點?或許,他們也是和自己一樣,欣賞姊姊的開朗、熱
心,還有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柔吧!
或許,姊姊以前也曾經漂亮美麗,因為自己假設過,姊姊瘦下來應該不難看,只
不過打從有記憶起,姊姊就是這麼肥嘟嘟的胖模樣,這個問題的答案變得無從想像。
然而,姊姊少女時期的樣子卻不是沒有人看過。
許久之前,孫武還很小的時候,村裡曾來過一個怪怪的新移民,他不像其餘移民
一樣定居,而是每次雲路天梯貫通,他就會出現,最多幾天以後就離奇消失,也沒有
人對此多問或多談。那個叔叔好像是姓洛,與姊姊是舊識,每次出現就是跑到酒舖裡
來,別的地方都不去,與姊姊一杯又一杯的拼酒。
「姊姊,洛叔叔是妳的情人嗎?」
幼時的自己,曾經這樣問過姊姊,但姊姊當時的表情異於平常,看起來比小殤的
招牌表情更臭,自己差點就被嚇哭了。
「要當我的情人,必須是猛男中的猛男!這頭瘦皮猴的鳥樣子配嗎?」
記憶中,洛叔叔的身材雖然瘦,但相貌卻非常俊雅,看起來比村裡的任何男人都
更帥、更瀟灑,姊姊的說法是故意奚落人吧!而其中一晚在雙方都有醉意了之後,洛
叔叔從懷中取出一張陶瓷版畫,無限傷感地對版畫中的女子落淚。
「鳳凰兒,鳳凰兒妳到哪裡去了?我一直在找妳……」
「喂喂喂,不要像死了人一樣鬼吼鬼叫,我人就在這裡,你是在找什麼東西啊?
」
當時洛叔叔的表情,自己記得很清楚,他抬頭看了一下姊姊,卻好像什麼都沒看
到一樣,又把視線轉回手中的版畫,再次落淚。
「瘦瘦的鳳凰兒~~~」
那聲呼喚情深意真,悲傷懇切,聽來著實令人感動,不過當事人的感覺似乎不是
這樣,因為姊姊拎起地上的重酒罈,像使用殺人凶器般往洛叔叔的頭上砸下去,血光
迸現,桌翻椅斜,地上頓時又多了一具蟑螂似的醉屍。
自己沒有看到那張版畫中的人,但後來回想起這段往事,覺得姊姊年輕時候可能
真的瘦過,而瘦瘦的姊姊是不是也漂亮過呢?這點無法想像了,但也問不出什麼東西
來,因為洛叔叔只來了那短暫幾年,之後就如同他離奇的出現一樣,就此神秘消失,
沒有人再提過他,彷彿這個人從沒存在過。
但自己不會忘記,在洛叔叔曾經造訪梁山泊的一個夜裡,他陪自己做完金鐘罩的
練習後,與自己做過的約定。
「小武,這裡確實是一個好地方,我完全可以體會鳳婕的苦心,如果你能在這裡
平平安安地過完一生,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但如果你對梁山泊有一絲懷疑,如果你
覺得一個人該擁有自己的人生,那麼當你想要振翅高飛的時候,就來找我,我會盡我
所能地幫助你,把你……所應得的東西還給你。」
對當時年幼的自己而言,大人們總是喜歡說一些莫名其妙的怪話,不過洛叔叔說
到「好地方」、「好事」時的表情,好似相當不以為然,像極了納蘭元蝶聽自己敘述
梁山泊內情形的樣子。
梁山泊到底有什麼不對呢?為什麼他們的表情都這麼古怪?自己在梁山泊生活了
十四年,再沒有比自己更清楚梁山泊狀況的人了,如果有不對,難道自己這十四年的
人生,全都是假的嗎?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不真實的感覺再一次湧起,睜開眼睛,眼前還是一片漆黑,自己昏睡在床上,感
覺依稀有些相似,好像不久之前才經歷過這樣的處境。那麼,剛剛醒來所發生的那些
事,全都是做夢嗎?梁山泊有沒有遭遇危機?這場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哦,你醒啦!那就轉轉頭,讓腦袋醒一醒吧!」
「唔,是小殤嗎?我剛剛是不是在做夢啊?村子沒事吧?」
「不要擔心,不要擔心,已經沒事了,一切都結束了。」
聽到「沒事了」三個字,孫武頓時鬆了一口氣,不過小殤的話顯然沒說完,所謂
的「沒事」有著不同解釋。
「戰鬥已經結束,前後歷時八分十七秒,所有村民全部投降,半個抵抗的人都沒
有,大家都很乖、很老實,配合度也很高,現在已經被分開囚禁與拷打,不要擔心、
不要擔心。」
「我哪有可能不擔心啊!」
僅有的一點睡意立刻消散,孫武驚得從床上一躍而起,恰好看到黑暗中一抹幽光
,小殤正在使用法寶四神鏡連結竊聽蟲,窺看外界的影像。
情形就像小殤說的一樣,這艘鐵甲軍艦如今已不是漂浮在雲端,而是穩穩地停在
梁山泊的土地上,前方主艙門大開,千餘名持槍配劍的武裝士兵排列隊伍,正把已降
服的村民綑綁上銬,一部份送上艦艇,一部份則是與其他女眷老弱一同囚禁。
地面上看不到血跡,但卻有明顯炮火轟擊後的痕跡,幾間屋子正燃燒著熊熊烈火
,看來村人們並沒有抵抗,一看到這超乎想像的巨艦駛來,主炮威嚇性地連發數擊後
,所有人就愛惜生命地投降了。
(還好……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看到四神鏡裡的情況,孫武鬆了一口氣,畢竟想像中那種屍山血海的場面沒有出
現,著實讓他安心不少。只是,這鬆下去的一口氣馬上又變得沉重,因為在士兵的刀
槍威脅下,村人們顫抖著身體,恐懼地聽命行事,動作稍微慢一下,押送的士兵就一
槍掃過來,馬上就是一道血痕。
村人們的衣衫沾滿塵土,眼神空洞而無助,拖著蹣跚的腳步行走,有些人還已經
被上了腳鐐與手銬,鎖鏈碰撞的叮叮噹噹聲,聽起來竟如何淒厲刺耳。他們都是孫武
認識多年的老實人,也許不是每一個都和孫武親近,可是每個人都安分守己,孫武很
喜歡他們,現在看到大家變成這樣,孫武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人群緩慢地行走,當中一個老人不停地咳嗽,原來是住在學堂附近的江爺爺,他
平日就有氣喘的毛病,身體很弱,現在受了驚嚇,走起路來搖搖欲倒,旁邊的鄰人好
心相扶,卻惹惱了押解的兵丁,故意伸腿一勾,結果兩個人都滾倒在地,立刻摔得鼻
青臉腫,周圍士兵見狀,卻是哈哈大笑,引以為樂。
孫武看到這一幕立刻呆住了,以前都是在書本裡頭才看得到類似的醜惡人性,現
在卻活生生地在眼前上演,那個衝擊實在是太大了。尤其是以前看到書裡那些彷彿樣
板戲似的惡人,他都還覺得有點好笑,覺得世上怎麼可能會有如何膚淺、像小丑般的
惡人,可是現在他卻親眼見到了。
「小殤,為什麼他們對這種事可以習以為常?他們……都還在笑,為什麼可以笑
得出來?」
「很意外嗎?書本裡頭應該有教過你吧?好聽一點的說法是軍紀敗壞,但實際上
這就是軍人的本質。士兵的工作就是殺人,你怎麼能要求一個專門以殺害同類為職業
的生物,還保存祥和仁愛的靈魂?他們笑,只是做了他們該做的事,用不著大驚小怪
。」
真的是這樣嗎?孫武一時間亂了思緒。小殤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但聽起來有道
理的東西未必就是真理,而自己現在也沒時間去管什麼真理,最重要的問題只有一個
。
「大家被押解出去以後……會怎麼樣?」
「梁山泊的住民,有不少都曾經在外頭犯過案子,現在被緝捕回去,一定會被多
加一條逃亡罪,雜七雜八算一算,多數的人都是死刑,不然就是一些讓你寧願死了算
的殘刑,特別是那些太平軍國的老幹部,叛國罪一律是死刑,九族以內不是流放就是
賣為奴隸、娼妓。」
「這……這太荒唐了,裡頭有很多是上了年紀的老爺爺啊,而且,即使是新移民
,不管他們以前做過什麼,來到梁山泊以後,他們都已經改過,平平淡淡地度日,再
也沒有傷害什麼人,為什麼就不能放過他們、讓他們安靜過完人生呢?」
「為什麼?去問審判的法官,去問受害者的家屬啊!你知道他們會回答什麼的。
」
回答仍是那麼冷淡,卻又有著鋼鐵一般的正確性,讓孫武找不到話可以反駁,左
思右想,腦裡的思緒越來越亂,胸口的沉鬱壓力越來越重,最後忍不住雙膝一軟,跪
倒下來。
不想露出軟弱的一面,可是淚水卻一滴滴從眼角滑落,壓抑不住的嗚咽哭泣聲在
漆黑的房間裡迴響著。
一開始,少年只是單純地想要離家追尋夢想,不管出去之後是生是死,那都是自
己的選擇,由自己負起責任。可是,初次的探險遭遇卻急轉直下,碰上了一艘莫名其
妙的軍艦,因此洩漏了梁山泊的位置,讓所有村民的生活毀於一旦,造成了無可彌補
的大錯。
看著村人們倉皇恐懼的表情,孫武覺得那全都是自己的錯。依稀記得上次製作滑
翔翼逃家失敗,被姊姊抓回家去,自己強烈主張自己可以為選擇負責,無論離家的結
果是什麼,自己都會扛起責任來,一向對自己離家意願為之暴怒的姊姊,那時卻閉上
眼睛,很疲倦、很凝重地說:
『蝸牛的殼很硬,牠以為自己什麼都能承受,等到有一天離了殼,牠才知道自己
其實是很脆弱的………這世上有些責任,是你一個人擔不起的,等到你遇到後才瞭解
,那時就已經太晚了。』
姊姊的話現在全都成了最椎心刺骨的痛楚,自己終於明白也遇到了,但卻也真的
為時已晚。
「……小……嗚……小殤……嗚嗚……大家就這樣被抓走,梁山泊就這麼完了嗎
?嗚嗚嗚……」
少年的慟哭獲得了回應,在他最傷心與懊悔的時候,一隻細細的小手放在他肩膀
上。
「小武,別難過,梁山泊並沒有完。」
哭聲剎時間止住,孫武抬起頭來,驚愕地望向小殤。眼前的情形確實是絕境,但
小殤的腦袋很好,身上又藏了一堆神奇法寶,甚至還放了一堆竊聽蟲出去,自己看來
已經無可回天的絕路,或許小殤已經找到了一線生機。
「完蛋與死,都只是人生的一種形式,他們並沒有消失,只是用另一種形式繼續
存在,只要你還記得他們,梁山泊就永遠不會完。」
「……妳現在就開始說這種話,會不會嫌早了一點?」
「人生大事的準備,永遠要趁早!」
碰到這樣子的青梅竹馬,孫武不但無言以對,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他也搞
不清楚,小殤到底是神經粗線條,還是真的天生冷血,不過,或許小殤只是不想看男
生哭哭啼啼,所以才故意這麼說的。
腦筋稍微清醒後,孫武馬上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
「小殤,姊姊呢?姊姊怎麼樣了?」
「鳳姊也被抓了,目前被單獨關在船上的一間囚室裡,不過房間裡的衛生環境和
我們比起來差很多。」
「單獨?為什麼單獨被關?她有沒有受傷?」
「沒有受傷,所有被帶上船的女性都是單獨囚禁。船長是女人,特別命令過士兵
不准姦辱婦女,不過以鳳姊的體型與相貌,小武你可以完全放心。」
「聽妳這麼講,我現在應該笑著說謝謝嗎?」
「不用,你只要趴下來說『小殤大人』就可以了。」
很荒唐的要求,但不久之後孫武卻照做了,因為小殤手上握著交涉的王牌,只有
透過她操作竊聽蟲,孫武才能與被單獨囚禁的姊姊對話,而小殤的技術從不曾讓人失
望,沒過多久,四神鏡中就出現模糊的影像,認出姊姊身影的孫武立刻呼喊出聲。
「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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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9.91.20.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