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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東方雲夢譚(卷二十一)第五章─痴人說夢‧愚笨理想           * *                                   * *************************************   「你是天魔之子,又能修練百變天魔大法,足見天魔對你的寄望甚深,如果照這 樣下去,下一任魔門之主的位置,必然是你的囊中之物,今天你的所做所為,對魔門 說不上有什麼好處,說得明白一點,絕對會讓你丟掉唾手可得的門主寶座……」   太陽王凝視孫武:「我怎麼都想不通,這樣做到底對你有什麼好處?」   這確實不是個簡單的問題,孫武也想不出西門朱玉這樣做有什麼好處,更不知道 他會怎麼回答,卻沒有想到……答案會是如此簡單。   「哎呀呀呀,我很不希望被問到這個的,因為一旦問到這個,說謊話很麻煩,說 實話又總是被人笑………唔,陛下,請您看看那邊的天空,有沒有看到天上明月?恕 我冒昧一問,月華光耀眾生,點亮了夜晚的黑暗,如果有一天,世上再無明月,我們 會不會很不方便?」   「這是自然,要是世上沒有了月亮,從此夜晚將陷於黑暗之中,雖然以我樓蘭的 實力,要點亮夜色不過舉手之勞,但像你們這種只曉得用蠟燭、油燈的愚民,那就只 能當瞎子了。」   「是啊,陛下說得極是,那麼請問陛下,月亮給了我們那麼多方便,請問它又得 到了什麼好處?我們給了它什麼好處?」   簡單的問題,卻讓驕傲的太陽王瞠目結舌,一時間為之語塞,好半晌後才斷斷續 續道:「……沒、沒有好處……」   「是啊!誠如您所言,照亮黑暗,這件事對月亮一點好處也沒有,它只是懸掛在 半空,做它應該做的事,因為那就是它的天職,它存在的理由。」孫武道:「這世上 有很多事,和好處、壞處一點關係也沒有,發生與存在的本身就是理由,任何解釋都 是多餘,就好比我現在正在做的事,我做……只因為我該做,這就是我之所以存在的 天職。」   「……你的天職是什麼?」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讓世上的人們不再相互傷害,但這個夢想太難,我想這輩 子大概做不到,所以挑一個層次低一點的,至少……我希望大地上不要有戰爭,恢復 和平,然後……如果人們都還能安居樂業,那就最好不過了,總之……我想改變這個 世界。」   或許是因為說的話太過不可思議,太陽王面上的震驚之色,比適才更強烈,甚至 質疑起聽到的東西,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你剛剛說了什麼東西?」   「就是您剛剛所聽到的東西啊!嘿,給點面子,別露出那種表情,讓我也覺得自 己像是個白痴……所以我才討厭當著別人的面說理想,每次說這個都沒人信,還搞到 我自己像個賣藝小丑似的。」   孫武笑道:「其實這些有那麼難以置信嗎?這些想法,每個人小時候可能都有過 ,只不過年紀大了以後,就把以前的想法都給忘記……這是人生的成長之路,而我這 個人比較奇怪,非常倔強,小時候想過的事,就算到大了我也不想改變,就是想做到 !」   「……分不清幼時與成年的差別,這種人我們叫做笨蛋,或是白痴。」太陽王冷 冷道:「你是魔門刻意栽培出的繼承人,各種狡詐陰毒的把戲,應該是從小看到大了 ,講這麼天真的話,你以為是在騙小孩嗎?誰會相信?」   「您會相信。如果樓蘭一族的太陽王,真的是那麼英明神武,睿智善謀,那您就 能夠判斷出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我並沒有要您相信我,您只要能判斷出我說的是真 話便已足夠。」   孫武道:「要收拾現在的局面,樓蘭一族的協助絕不可缺,與樓蘭的合作我志在 必得,只能接受成功這個結果,這件事不可以拖得太久,否則如果讓那些人知道我的 真實意圖,我隨時會死無葬身之地……我的時間太少了,沒有餘裕玩弄陰謀詭計,唯 一能做的,就是告知您真話,爭取您的協助。」   西門朱玉口中的「那些人」,孫武不知道是什麼人,但只要深思一層,就會發現 西門朱玉此刻做的事確實非常危險。   從各種跡象看來,西門朱玉雖然出身魔門,想法卻與魔門不同,為了要平定太平 軍國之亂,他甚至連魔門的掌門神功都拿出來交易,這非但對他自己沒有好處,對魔 門更有大害,假如讓天魔知道了,絕對會辣手滅親,宰了這個出賣魔門的不肖子!   明明是被培育為繼承魔門的超級邪人,卻說想要讓世界平靜下來,不再有戰爭, 這種事情說出去都沒人肯相信。在魔門中積年累月,耳濡目染的教化,可以把任何白 紙染黑,要在這種環境裡堅持自我,不曾改變,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然而……   『就是因為所有人都認為不可能,這件事才有做的價值……』   西門朱玉當時所說的話,言猶在耳,孫武忽然有點懂了,能夠明白西門朱玉當初 為什麼要那麼說……   「……傻瓜也好,笨蛋也罷,這世上什麼事都是需要人去做的。要做霸主、英雄 的人已經太多,如果沒有幾個人去作傻瓜,這個世界怎麼均衡得起來?我希望借助樓 蘭之力,幫我平定亂世,至於始祖之人的功訣,就是我贈與樓蘭的報酬,不知道太陽 王陛下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孫武朗聲說完,朝著太陽王深深一揖,把頭低了下去,以最謙卑的態度為這番話 留下最後的註解。   如此的表態,能否打動人呢?孫武心中忐忑不安,如果要打動自己,那是綽綽有 餘,如果要打動武滄瀾,那就算再誠懇十倍也休想,可是……太陽王又是怎樣的狀況 呢?   「……你真是一個天字第一號的大笨蛋……」太陽王罵了一聲,但語氣中卻滿溢 著感慨:「本座對於世界和平沒有興趣,如果局勢這麼亂下去,那還比較有點意思, 可是……你賭上性命而來,把魔門的最高禁忌出賣給樓蘭,就只為了這個愚蠢的理想 ,要是本座再不幫你,這世上還有人會幫你這個天字第一號大笨蛋嗎?」   太陽王伸出手,與孫武的手相握,在兩人握手的那一瞬間,太陽王大笑道:「小 子,你該非常自豪,鳳之一族在過去的五百年間,從未與凡血之人結交為友,你是五 百年來第一個樓蘭王之友!」   笑聲爽朗,聲若震雷,一波一波遠傳出去,直透九霄,成了響徹樓蘭的震天霹靂 ,就連天上雲海都隨之波動,狂風吹來,氣壯山河,孫武甚至懷疑這陣大笑能順著長 風直傳到中土去。   『睡什麼睡!睜開眼睛起床了!』   驀地,一個聲音在孫武耳邊響起,雖然不大,但卻異常清晰,聽起來竟然是小殤 的聲音。   這非常不可思議,小殤應該重傷昏迷,沒可能這麼快就醒來,而且自己身陷異境 之中,小殤又不在自己身邊,怎麼可能忽然聽見她的聲音?除非……   (除非她真的已經醒來,而且就在我的身邊……如果這樣的話,那我現在的情況 ,應該是類似在做夢,只不過夢境被人所操控,讓我看到這些東西,小殤正在我身邊 叫我,換句話說……我隨時會醒來?)   不算太困難的猜想,孫武清楚把握到事態,但這麼一想,他很快就發現事情不妙 。自己所看見的這些過往畫面,非常重要,看完之後應該是不可能重看一次,要是小 殤把自己給搖醒,自己很可能來不及看完這一切。   之前曾經非常擔憂不知怎麼醒來,現在孫武卻衷心祈禱自己別那麼快醒來。千辛 萬苦追蹤到域外,深入樓蘭遺跡,好不容易接觸到了西門朱玉的過往,一些不解之謎 正要解開,萬一在這時候醒來,就功虧一簣了。   然而,想歸想,這卻不是孫武能夠控制的事,在他心中叫苦連天的同時,整個人 劇烈震動。震動並不是發生在肉體,而是一種純精神上的感覺,孫武覺得自己整個意 識都在震動,神志不清,腦中昏沉,好像要被什麼極強的吸引力給拉過去。   (怎、怎麼回事?我不能在這個時間點上離開……再撐一會兒,無論如何,再讓 我撐一會兒……)   憑著極強的意志力,孫武把動搖的意識重新穩定下來,雖然身體沒有任何反應, 但精神上卻有一種冷汗直冒的感覺,而且,因為這一下分神,似乎錯過了一些事,西 門朱玉和太陽王說了一些話,孫武沒有能夠聽到,回復意識時只聽見太陽王道:「… …除了魔門,還有沒有讓你頭痛的人?」   「有一個……那個小道士非常棘手,如果讓他成長下去,以後一定會成為心腹大 患……我幾次使暗招,都弄他不死,要是你能指使天妖去把他給宰了,那就最理想不 過了。」   「你會覺得他危險,一定不會錯,不過沒有別的人看出來嗎?大武龍族有一個武 滄瀾,聽說也是人中之龍,他沒有對這個危險因子提前下手嗎?」   「……他身邊的特務頭子應該是有這個意思啦,但他自己的態度就……」   聽見了這幾句話,好不容易鎮定下去的意識又開始混亂,耳邊的聲音一下子很近 很清晰,一下子又像是來自千里之外,眼前的景象更是明暗不定,就像是在播放一部 壞掉的影片。   (可惡,別在這個時候來打斷啊……我一定要撐下去,還有些事情我要弄清楚, 西門朱玉他到底是……)   勉強維持住意識清醒,孫武竭力想要看清眼前的東西,只見自己正與太陽王並肩 行走,好像在說著什麼,太陽王的表情很奇怪,不像在說嚴肅的正事,可是恐怕也不 是在講閒話,專心想要聽清楚,卻僅能聽見模糊的話語。   「……聽說……流落在外的鳳血族人……與你……」   「沒有這種……你……錯了……」   「……始終……兄弟的未婚妻……遲早……」   「……發生……不可能……」   太陽王與西門朱玉說的話,只剩下一些殘缺片語,根本就不成句子,孫武竭力想 要聽清楚,但瀕臨崩潰邊緣的意識卻難以穩定,就像一條越繃越緊的線,隨時都會斷 裂開來。   最後,該繃斷的東西果然還是堅持不住,孫武腦內一下劇震,感覺彷彿地面裂開 一個無底大洞,自己的精神立刻摔落下去,飛快急墜,周圍變成一片黑暗,太陽王說 話的聲音與影像,瞬間離自己好遠好遠。   整個「播放」程序在一種不正常的情形下被切斷,無論是畫面與聲音,都沒有辦 法再繼續傳來,孫武的精神狀態更為此受到牽連,之前影片播放結束時,雖然會陷入 一片黑暗,但卻不是這種無聞無視,身體筆直往下急墜的狀態,少年想要設法穩住身 體,可是不管怎麼做,半點效果也沒有。   但也就在這樣的詭異狀況下,一件奇事發生,不曉得是否播放程序出了問題,許 多雜亂的畫面出現,在孫武的腦海中閃過。   之前孫武所看到的種種,都是以實際的影像、聲音,讓孫武如同身歷其境般,但 這次的情形有所不同,那些混亂的畫面竟然是直接在腦海中出現,好像有人把這些畫 面直接灌入自己的腦子,而那些畫面實在太亂,孫武竭力想要看清,卻只能看到一些 模糊的輪廓。   ……一個很溫暖的女子香軀撲了上來,與自己緊緊貼靠在一起,不但感覺到她的 體溫,嗅到她身上的香氣,更讓她的熱淚灑在自己頸上,畫下一道熾熱的痕跡,聽她 在耳邊喃喃道:「不管你要做什麼,要去哪裡……天涯海角,我跟定你了,只要和你 在一起,我就有勇氣與整個世界為敵!」   ……一個看上去十分秀氣的青年,身上穿著很像是道袍的衣裳,手執長劍,腰間 配刀,雙目含煞,咬牙切齒地恨聲道:「西門朱玉,亂世之中,爭奪大位,各憑手段 ,你我無怨無仇,為什麼你總是針對我?今次你阻我大業,毀我摯愛,但只是我有一 口氣在,今生必報此仇!」   ……一個非常模糊,卻又異常眼熟的高大身影,彷彿一座偉岸峰嶽似的攔在正前 方,擋住去路,雙手環抱,自負自信的姿態,恍若普天之下無人能敵,淡淡的語句更 是不怒而威:「想要過去救你的兄弟嗎?不可能,他今日是注定死在天妖手上了,如 果你想要替他收屍……那就憑你的劍與實力,從我這邊闖過去,看看你是否真的已經 青出於藍!」   三個不同的畫面,三個不同的人,孫武也不曉得這是否涉及三段不同的恩怨,但 聽見這三段話,心口激烈狂跳,情緒震盪,不能自己,而在這三組畫面過後,腦海中 又閃過一大堆混亂畫面,在近百個片段中,只有一個看得比較清晰。   地點是通天塔頂,那種孤絕於世的高度,白雲近在咫尺的感覺,普天之下除了樓 蘭的通天塔,恐怕再也沒有第二個地方,所以孫武一眼就認出了位置,但畫面中的通 天塔,卻與孫武的印象有些不符。   宏偉的通天塔,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已經毀去大半,最高的塔頂也是滿目 瘡痍,到處都是雜亂的石塊與破洞。通天塔是集樓蘭一族的頂尖技術而建成,除了本 身堅固外,更設有武裝防護,如果說有什麼攻擊能讓通天塔崩壞至此,那一定是非常 恐怖的強大力量,也絕不會僅僅傷及通天塔。   簡短的畫面,沒法清楚地看見整個環境,但從四面八方燃起的黑煙來判斷,破壞 的範圍廣及整個樓蘭,在通天塔底下的建築物,多半也已遭到毀滅性的打擊……這樣 的情形,對照起自己之前所見的興盛景象,孫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很快他 就明白過來,知道自己在看什麼東西。   (難道……這就是樓蘭滅族的那一刻?傳說中毀滅樓蘭的那場天災是……)   這個猜測恐怕沒有錯,因為當這念頭在孫武腦中閃過,通天塔頂上忽然一聲炸響 ,一塊大石被炸掀開來,偉岸高大的身影破石而出,威勢霸道驚人,正是樓蘭之主太 陽王。   只是,石破天驚的現身雖然霸道,但太陽王此刻的樣子卻絕對稱不上威風,他衣 衫破裂,滿身血汙,不但有多處傷口,部分傷口裂至見骨,血流不止,身上還好像剛 剛被大火焚燒,一片焦黑。   當太陽王撐著蹣跚的腳步,緩慢前行,孫武這才看清楚,太陽王的左臂已經不見 ,傷痕累累的臉上,一塊碎石正插在他右眼中,讓他一目一臂均告廢去,雖然「鳳凰 七絕」中的「涅槃不死身」能夠催癒傷勢,但這樣的嚴重傷殘能否催癒,實在是未知 數。   (太陽王的修為不遜於今日一皇三宗,誰能把他傷得這麼重?這……真不可思議 ,他傷重若此,怎麼不運不死身催癒傷勢?難道……他不能運?)   孫武記得羽寶簪說過,「涅槃不死身」看似神奇,卻也有缺憾存在,運使時非常 耗損內力,如果眼前遭逢大敵,需要保留內力抗敵,那麼權衡輕重,就不敢貿然催癒 傷勢、減弱內力,這樣等於是把性命送到敵人手上。   太陽王重傷到這種程度,卻沒有催運不死身療傷,最可能的解釋就是大敵未退, 他需要保留實力以抗敵人。   「轟!」   一聲炸響驚天動地,太陽王所要面對的敵人出現了,原本晴朗的天空一下子漆黑 如夜,但在黑幕之中,卻又有燦爛的火光閃現,一道、兩道、三道……幾百道火線劃 破黑暗,自天上高速落往地面,只一眨眼的功夫便靠得好近,每一道火線都是一顆小 山似的巨岩。   (流、流星雨!千百隕石從天而降,就是這一場天災把樓蘭滅族的!)   孫武心中狂跳,沒想到在看了西門朱玉來到樓蘭的種種事件後,居然還能親眼目 睹樓蘭滅亡的歷史場面。   千百隕石狂砸大地,每一顆隕石都像座小山那麼大,自九天而落,那種恐怖的重 量加上衝擊力,堪稱是毀滅性的天災,絕非血肉之軀能抗衡,就算加上機械的助力, 還是沒什麼對抗指望,太陽王會受這樣的重傷,樓蘭會滅族,都是很合理的事。   孫武是這麼想的,但這個想法卻在不久之後發生改變。   面對千百隕石轟砸的滅族天災,站在通天塔頂的太陽王,悲壯而蒼涼地大笑起來 ,雖是重傷之身,卻仍是中氣充沛,聲音遠遠地傳了出去。   遠遠看去,這名孤傲而豪勇的王者,就像是一頭負傷的野獸,在一族即將滅絕的 時刻,發出控訴的悲嚎,質問著蒼天的無情。   樓蘭是驕傲的民族,哪怕是要滅亡,也絕對不會坐以待斃,而是用盡最後的力量 去掙扎,向命運反抗。太陽王絕對遵守這個信念,所以當一顆隕石正面砸向通天塔, 他奮起一身力量,一道紅光籠罩全身,亮度瞬間激增,璀璨到快要燒了起來,跟著, 整個人離地飛起,高速向那顆砸落的隕石衝去。   「……媽的……居然信錯了人,讓我族覆滅……這隻眼睛真是瞎得應該,就算看 得見也沒用……什麼樓蘭的朋友……真是吃屎的……」   不完整的語句,以慘笑的形式喊出,孫武聞聲一震,所聽到的這些東西,帶給他 一個非常不好的聯想,莫非樓蘭的滅族之災確實是……   「西門奸賊!樓蘭一定會找你討回這筆債的!」   在這一聲悲憤、怨毒的怒嚎聲中,渾身燃著熾烈火光的太陽王,正面撞向那顆隕 石,只聽見一聲石破天驚的炸響,燦爛的火光消失無蹤,一切重新回復成黑暗,但這 黑暗又和之前的不同,孫武發現自己沒有再往下墜,手腳身體也開始回復感覺,雖然 還看不見東西,但五感正在迅速恢復中。   緊跟著,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一直叫你你都不醒,很大牌喔!給你五秒鐘的時間,如果再不睜開眼睛, 我們就逐根拔光你的毛。五、四、三、二……」   這真是極具威力的叫醒威脅,在從五倒數至一的時限前,少年順利地睜開了眼睛 。   「給我住手!」   一聲怒喝,少年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東西,就是有一隻手放 在自己的小腹上,不由得大吃一驚,連忙伸手,一把將這隻手給抓住。   「我警告妳!不准拔我的毛!還有……呃……寶姑娘?」   非常尷尬的是,孫武發現羽寶簪正坐在旁邊,一隻手本來放在自己小腹上,現在 卻被自己牢牢抓住。   「寶姑娘,妳怎麼會……」   嚷了一聲,孫武發現自己所在的位置,並不是昏迷前的那個下水道,而是一個很 大的廳堂,形式格局與聖殿很像,但狹窄得多,裡頭也沒有擺三角錐體,眼中所見是 一個又一個的大架子。   如果照剛才所見的毀滅景象,無數隕石轟砸下來,樓蘭滅族,這個地方應該也被 徹底摧毀,但眼前所見的情形,廳堂內所有鐵器非但完好無損,甚至還一塵不染,這 應該也是自動重建之後的結果。   為什麼昏迷在地下水道的自己,會在這個地方醒來呢?應該不是羽寶簪把自己帶 到這裡來的,這個推測於理不合,而且當時羽寶簪和自己一起昏迷,照理說是做不了 這些事的。   「嘿,嘴巴張得那麼大幹什麼?要我們塞顆雞蛋給你嗎?肚子餓可以直接說啊! 」   熟悉的聲音在附近響起,孫武抬頭一看,說話的正是小殤。她臉色蒼白,坐在旁 邊的角落,身上衣服染滿血漬,但卻沒有新的出血痕跡,說話的聲音雖是微弱,但口 氣與眼神已恢復銳氣,看起來已經脫離瀕死狀態了。   「小殤!妳、妳沒事了嗎?」   「開什麼玩笑,這點小陣仗就想要我的命?就算隕石雨再滅樓蘭一次,我也會長 存到海枯石爛的。」   口氣篤定得近乎囂張,孫武聽了卻鬆一口氣,知道小殤已經回復清醒。剛才自己 和羽寶簪束手無策,主要是因為小殤昏迷,只要小殤的意識清醒,那麼不管碰到什麼 問題,她都有辦法自救,這是可以肯定的事。   還有一個非常要緊的重點,樓蘭遺跡中有著無數的機械,像是剛才發動攻擊的鐵 鳥,還有那場身歷其境的「幻夢」,這些都讓孫武覺得玄之又玄,而小殤正是這方面 的行家,只要她清醒過來,那就是黑暗中的一盞明燈,能夠為孫武點出方向。   「小殤,妳的傷……」   「我的傷不關你的事,就算這個身體爛掉了,我也有辦法繼續活下去,倒是你這 個小色狼……你想把人家的手一直握到什麼時候?」   小殤冷笑著點醒,孫武這才發現自己緊握住羽寶簪的手,尚未放開,心中一驚, 就像捧住一塊燒紅的烙鐵般立即鬆手,連忙道歉。   「沒事的。孫掌門,你能夠清醒過來,實在是太好了,剛才我清醒過來的時候, 看到你昏迷在這裡,怎麼叫都叫不起來,正為此非常擔心呢!」   羽寶簪道:「你沉睡良久,該不會……你也看到西門大恩人當年闖樓蘭,發生的 那些過往事蹟了?」   「咦?寶姑娘妳也看見了嗎?」   孫武又驚又喜,詳加詢問之下,弄清楚了整個事態。在地下水道失去意識後,羽 寶簪一醒來,發現自己正走在一道山脊上,旁邊卻站著孫武,再一看,頓時認出所在 的位置,便是未經隕石雨摧毀的樓蘭。   之後,就是親眼目睹了與樓蘭高手的一場惡鬥,還有路飛揚、西門朱玉在聖殿中 的對話,只不過看完那段對話,羽寶簪就從睡夢中醒來,發現身旁躺著孫武,而已經 清醒過來的小殤則坐在角落。   整個過程,就與孫武所體驗的一般無二,只不過羽寶簪看到的部分較少,孫武看 到的部分較多,這可能是因為羽寶簪代入路飛揚,沒多少重要事件可看,這才導致如 此的差別待遇,而這一切更不可能是巧合發生,必然是遺跡中有某種力量,影響了兩 人的腦部,將那些往事畫面輸入進去。   「不過……有一個問題讓人很難索解啊!」孫武皺眉道:「在那個幻境裡,是我 代入西門朱玉,所以寶姑娘看西門朱玉是我的樣子,這很正常,但如果是寶姑娘代入 路叔叔,為什麼我看到妳會是香菱的樣子呢?」   「這……」   就算再怎麼聰慧,羽寶簪一時間也為之語塞,怎樣都想不到孫武眼中所見的竟是 這般情景,登時結結巴巴,想不出一個好的解釋,甚至不自覺地瞥望向小殤。   「妳看我做什麼?我又沒有做夢,這種事情我哪有可能會知道?」小殤搖搖頭: 「還是讓負責人直接出來解釋吧!喂,你躲在那裡看得夠爽了吧?滾出來當解說員, 把你該交代的事情說個清楚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6.1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