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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東方雲夢譚(卷十)第二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 *                                   * *************************************   慈航靜殿出現新主,在接下掌門大位的當天,就甘冒長年以來的大不韙,一舉解 放了使用法寶的禁令。這個消息,伴隨著新掌門登位的情報,在一天之內兩度衝擊各 方強權的情報單位。   對慈航靜殿的僧侶而言,事情倒是比較單純,原本他們為了這個少年掌門的突如 其來而錯愕、憤怒,不能接受這麼一個空降部隊離奇冒出,既非年長德劭,也非成名 英雄,甚至到底是不是本派弟子都很難說,就這麼突然出現在薪火台上,變成了掌門 人,怎麼看都有很大的陰謀存在。   不過,新任掌門甫一上台,便順應要求解除禁令,開明大膽的作風,不愧是勇於 創新的少年,正極力要求以新換舊的年輕僧侶,對此大感共鳴。本來還有人擔心這會 否僅是寺方敷衍的緩兵之計,但改革派所提出的幾項重點要求,全部在解除禁令的同 時被宣佈採納,並且從隔日開始逐步實施。   新任掌門劍及履及的效率之高、改革決心之堅定,令改革派的年輕僧侶瞠目結舌 ,繼而受到打動,經過一番簡短的討論後,塞擋在寺門口的靜坐人潮開始散去。這並 不是代表他們願意支持新任掌門,只是那個少年既然接受了改革要求,彼此同一立場 ,他們也就該付出誠意,聞其言、觀其行,再觀察一段時間看看。   畢竟,新任掌門最致命的缺陷,是太過年輕,又沒有足以令人心服的功績與名聲 ,但在慈航靜殿的歷史上,並非沒有天縱奇才的少年高僧,即便是在近代,陸雲樵揭 竿舉兵,誓言驅逐異族、打倒天妖時,也不過是一介藉藉無名的青年之身,這名少年 掌門比當時的陸雲樵還小了幾歲,可是又有誰敢說他不是新一代的江湖風雲兒?   只要想到當年曾經嘲弄過陸雲樵的長老前輩,這十餘年來重談舊事時是怎樣的糗 相,改革派的年輕僧侶在姿態上就保守得多,不想與師祖、師父犯同樣的錯誤,反正 要高舉反對大旗隨時都可以,也就不必急於一時了。而在這樣的氣氛下,寺中潛伏的 野心份子也只好按捺住不滿,靜靜等待。   從第二天開始,慈航靜殿動盪多年的內憂,像是一夕之間全都獲得了解決,雖說 是前任方丈剛剛去世,喪禮還沒舉行,但因為連串新政實施後的調整與改變,慈航靜 殿上上下下都在一種混亂而蓬勃的氣氛中,儼然如同節慶到來,寺內處處俱是土木工 程,為了解除法寶禁忌後的變革而翻修改建。   許多人因此格外期待,猜測新任掌門的第二步會是什麼,能否領導慈航靜殿振衰 起敝,重振江湖第一大派的聲威。這些聲音孫武都聽不到,因為在與各堂各院首座會 談結束後,他就離開了慈航本院,暫時以後山禁地的中台禪社為住所。   「慈航靜殿一向禁止女賓入山,我不能破壞人家的規矩,所以要搬到後頭這邊來 。」   接過了香菱倒來的茶,孫武簡單解釋著,但令香菱不解的是,孫武不是那種貪圖 享樂的人,如果真的覺得自己在此會令他難做人,那為何不命令自己離開呢?   「因為,香菱妳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命令我的朋友,而且……」少年很認真、很 誠懇地說話,說到一半,臉上突然出現一層陰霾,「即使我命令妳,妳也一定不會聽 ,絕對陽奉陰違,更別說還有另一個,她連陽奉都不陽奉,直接把人家腦袋踩在腳底 就開始自為了。」   香菱莞爾輕笑,暗忖這個小少爺似乎越來越了解自己性情,可是相較之下,他對 小殤的了解就有偏差。   (唉,少爺啊!如果不是有你在場,黃泉殤才沒興趣浪費時間踩人腦袋,直接把 人整個轟掉就開始做事了……)   這話不好出口,那個小魔頭喜怒無常,更從不曉得「寬恕」兩字怎麼寫,自己實 在很怕開罪她,惹禍上身,尤其是她與路飛揚結合後,如虎添翼,彷彿得到了一座大 靠山,更是高深莫測。   發現自己對小殤忌憚若此,香菱不禁啞然失笑,轉頭再看看埋首書中的孫武,芳 心更是思潮如湧。   (有這兩個人輔助,再加上我的支持,其實你真的可以一舉拿下慈航靜殿,可是 你啊……)   香菱的想法絕不誇張。單靠小殤機變百出的諸番神通、香菱本身的能力與手腕, 統合萬紫樓與孫武身後的諸多資源,要征服慈航靜殿,難度仍然很高,可是當孫武已 經坐上掌門之位,任務變成只是讓他坐得穩穩,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如果孫武有那個意思,以他所握有的資源,穩坐掌門寶座,鞏固統治權,真正拿 下慈航靜殿,這絕對是可以做得到的。可惜,他不但不曉得自身握有的實力,甚至沒 有半點野心,這不禁讓香菱暗嘆良機錯過,僅能被動地處理路飛揚扔來的委託。   當時,才剛剛拍完孫武肩膀的路飛揚,馬上食言,將扛下來的責任全部往旁人肩 頭拋,小殤個頭矮矮,自然是旁邊那個高的倒楣。   「沒實力的新人要坐穩大位,一是靠包裝,二是靠外交手腕……這兩個都是萬紫 樓的強項,就都扔給妳了。從現在起,妳就是小武的造型顧問,散佈謠言也好,捏造 假象也成,總之就是要想辦法把他包裝得英明神武,人見人愛,寺裡就沒人敢造反啦 !」   明明是自己答應別人的,才一轉頭就想把責任甩開,這種行為香菱不想評論,卻 也不想被利用。   「路叔叔,您太看得起香菱了,我不過是個小小婢女,這種大事哪能……」   路飛揚聞言,雙眼一瞪,肚子一挺,像個土匪惡霸似的粗聲說話。   「嘿?我是委託妳,又不是委託香菱,這件事關香菱什麼事?還是說妳一個人忙 不過來,想要香菱來幫忙?她這幾天也到了附近嗎?要不要幫妳把她抓過來?」   「路叔叔你在說什麼啊?香菱不是在這裡嗎?」   路飛揚一番話顛三倒四,聽得孫武直皺眉頭,卻讓香菱冷汗涔涔而下,好多年沒 被人這樣嚇過,慶幸身旁的孫武老實得過了頭,什麼也聽不懂,當下哪敢推拒,連忙 答應了委託。   (這幾個怪人,真是危險人物……)   接下委託的香菱,構思了幾個策略,無非就是爭取寺內僧侶認同,還有外部勢力 的支持,內外加持,在孫武卸任之前穩住局面。   內部形象不難塑造,外部支持也很好找,河洛劍派是慈航靜殿的萬年盟友,沒理 由不支持正統繼承人,其餘的外援方面,可以讓萬紫樓表態,再爭取同盟會遣使來賀 ,只要這幾大勢力都支持孫武,就算是朝廷那邊也都不敢輕舉妄動。   「唉,不知為何而戰的仗,真是難打。」   訂定大方向,細部構思執行策略,腦裡冒出的點子雖是一個接一個,但大部分卻 都得放棄,欠缺可行性。進行這種多層面的複雜思考,本就是她的專才,現在更被人 指名扔工作過來,沒得逃避,唯有一肩擔起,大半天時間都在忙這些當務之急,就連 身為婢女應該做的工作都只好先放下。   孫武本來就習慣打理自己生活,現在看香菱開始忙了,反而還倒過來向慈航靜殿 商借廚房,親自下廚烹調,送點心給香菱。   「打擾了,我進來了。」   因為思考得太過專注,香菱沒有察覺孫武推門而入,結果當孫武進到房裡,立刻 便被眼前所看到的東西驚嚇到。   埋首於桌案前,香菱托腮沉思,小小木桌上堆滿揉掉的紙團,看來都是被宣告放 棄的執行方案;嬌美的少女神情專注,用一條樸素的白絹綁在頭上,纏起長髮,目光 凝視桌上的紙張,一下輕咬著筆桿,一下把筆桿在指縫間旋繞把玩,看似輕佻,但身 邊的氣氛卻異常凝重,過沒多久,少女的鳳目驟然亮起,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好計, 奮筆疾書,把剛剛捕捉到的點子寫下。   這樣的香菱,是孫武從沒見過的一面。他首次發現到,身邊的這個少女比自己所 知更為能幹,卸下婢女職務後,她真正的才幹、能力,便得到更為全面的發揮,像是 一頭脫韁的千里野馬,奔馳在無可限量的寬廣天地。   沒有刻意的打扮、沒有美麗的梳妝,也沒有平時的溫言輕語,專注在個人思考上 的她,動作看來甚至有幾分土氣,但這模樣落在少年眼中,卻令他沒由來地一陣怦然 心動。   (今天的香菱……好漂亮啊!)   人還是那個人,臉也是那張臉,但認真的少女眼中閃著動人神采,這比任何胭脂 都更能妝點少女麗色,不知不覺間,少年捧著湯碗,在門口呆呆站了幾分鐘,直到少 女擱下手中筆桿,滿意地拿起文案看過一遍,點了點頭,這才回過神來,發現屋裡多 了人。   「啊!少、少爺,你什麼時候來的……呃!」   想起自己現在的樣子,香菱立刻拉下額上的白絹,讓一頭烏黑長髮洩下,但隨即 又想到衣衫不整、未曾梳妝,倉促間哪有辦法一一遮掩,頓時給鬧了個手忙腳亂。   「不好意思,打擾到妳了,慢慢來沒有關係,紅豆粥我先放在這裡了。」   不想給香菱帶來困擾,少年把湯碗放下,忍著笑離開了。香菱也不知自己該不該 追,愣了半晌,捧起那碗猶溫的紅豆粥,慢慢品嚐他送來的心意。   紅豆粥很好吃,甜而不膩,粥與紅豆的火候拿捏得恰恰好,很像是大館子裡的名 廚手藝,不知不覺就一碗見底,想不稱讚都不行,只可惜,這滋味吃在自己的嘴裡… …實在是很心酸。   「奇怪,是誰教他做菜的?教得那麼好,一點也不替以後的人想想,這樣子我們 的立場該往哪放啊……」   令人直呼無奈的問題,讓香菱有些迷惘,不知道自己的戰場究竟該擺在哪邊。慈 航靜殿這邊的意外太過突然,連帶也打斷了自己之前進行的戰術,現在還反倒讓他照 顧起來,真是有失貼身婢女的職責。   「幸好慈航靜殿裡都是和尚,別的競爭者沒有來,要不然,我的處境就很不妙了 ……」   低聲說著,香菱的目光移向屋裡一角,自己偷偷帶進來的包袱,一套半成形的衣 衫半露在外,猶自等候主人將之完成……   在香菱忙於策劃工作的同時,孫武也沒有浪費時間,開始翻閱慈航靜殿藏經閣中 的武學秘笈,為即將到來的一戰尋找勝機。   《易筋經》和《洗髓經》是慈航靜殿至高無上的兩大瑰寶,只要兼修這兩門神功 ,循序漸進,終有一日會變成苦茶方丈那樣的絕頂高手。以窮年累月之功,不間斷地 勤奮苦練,這種修行方式很合孫武的個性,但卻不太合乎他現在的需要。   從慈航靜殿眾僧的反應來看,呼倫法王能夠名震域外,本身肯定是一等一的大高 手,縱然及不上一皇三宗,相信也所差無幾,絕不是自己能夠敵得過的。想要與他周 旋,甚至說得明白一點,想要在他手下保命,都得要發生奇蹟,讓孫武在短期之內力 量倍增。   「短期之內力量倍增……想練這種武功的話,不該來慈航靜殿啊!」   路飛揚曾經這麼和孫武開過玩笑,而這正是孫武所面臨的困境。慈航靜殿四大神 功,沒有人膽敢小覷它的威力,「如來神掌」甚至可能是當代第一絕學,但無論是四 大神功之中的哪一項,都不是在短時間內就可以練成的,孫武的構思一開始就受挫, 但卻沒有人知道,少年其實另有打算。   當孫武來到藏經閣,負責把守整個後山重地的苦覺大師出迎新掌門,知道他是為 了增強實力,對抗呼倫法王而來,肅然起敬,問他要取閱哪一套武學經典。   「本派數千年傳承,先人流傳下來的上乘武學不計其數,但足以對抗呼倫法王的 武技,相信只有四大鎮派神功,不知掌門人要取閱哪一項武技?」   「這個……請把金鐘罩的秘笈給我好嗎?不用全本,給我第一到第六關的就可以 了。」   「金、金鐘罩?那雖然是四大神功之一,可是……」   聽到孫武放著別的秘笈不借,只借「金鐘罩」,苦覺大師的表情之難看,就像是 看到了一個死人,那種滿懷擔心卻欲言又止的神情,讓少年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金鐘罩」是四大鎮派神功之末,威力不如其餘三項,而首關到第五關的秘笈, 更是慈航靜殿授權外派修練的重要生財工具,在高手眼中毫無奧秘可言,想靠「金鐘 罩」來對抗呼倫法王,那只有被活活打死的份,這點孫武非常清楚,但卻沒人曉得他 的實際打算。   回到自己暫居的中台禪社後,孫武把六本「金鐘罩」秘笈全部攤開,一一細讀裡 面的文字。   「金鐘罩」的首關到第六關,孫武早已練成,秘笈中的文字也背得滾瓜爛熟,記 得再清楚也不過,特別從藏經閣借出秘笈,只是為了做一次詳細比較。自己雖然從小 修練金鐘罩,但所練的秘笈明顯被竄改過,之前自己曾經花時間研究,想找出修練口 訣中哪些部分是另行添加,進行歸類,分析出「無孔不入掌」的口訣,可惜最後以失 敗告終。   被編入秘笈裡的武技太多也太雜,以孫武的能耐,要一一分析,這根本是不可能 的,但若得到慈航靜殿的秘笈正本,那就是另一回事,兩相一對照,什麼地方多出了 文句,完全一目了然。   「……果然……就覺得這個地方有問題,當初練的時候總是練不過去,花了三個 多月才過,原來根本不是在練金鐘罩……」   孫武翻看著秘笈,一字一字細讀,心裡又是激動,又是興奮,最後完全沉浸在武 學世界裡,渾然不覺時間過去,當他因為視線不清而短暫歇息,赫然發現窗外早已日 落,滿空繁星點點,竟然已經過了大半天。   白天讀書,孫武待在中台禪社的禪房裡,就連晚上睡覺,孫武也不浪費時間,直 接帶了鋪蓋就睡在藏經閣門口,讓苦覺大師半夜巡邏時大吃一驚。   「掌、掌門人,你怎麼睡在這裡?」   「這個……當然是有原因的。」   搬出掌門所住的禪房,移居到中台禪社,孫武一來是為了把香菱帶離寺中,至於 小殤,行蹤一向神出鬼沒,但起碼也是跟著自己跑,不會隨便在寺中隨處出沒嚇人; 二來,此處距離藏經閣最近,方便自己翻閱查書,順便也把守藏經閣大門,不讓宵小 闖入。   「掌門人多慮了,禁地一向有本寺武僧把關,豈容外人任意出入?便是其他門派 的一流高手,要闖禁地也要付出慘痛代價,若竊賊這麼容易便可出入藏經閣,數千年 來本院的武經不是早已傳遍天下?」   苦覺大師向打鋪蓋睡在藏經閣門口的孫武解釋,並且指點各處暗樁布防的位置給 孫武看。   「老衲接管禁地保安已三十七年,這些年來,意圖私闖藏經閣竊書的賊人,平均 每兩晚會有一起,江湖局面亂的時候,一晚甚至有十幾起,幾乎從不曾有人成功過, 任竊賊如何手段通天,依舊鎩羽而歸,只是本寺秘而不宣,保全這些別派高手的顏面 ,所以,掌門人大可放心,無需親自把守藏經閣了。」   苦覺老和尚是一名責任感極強的僧人,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閃著自豪的信心 ,攤開紀錄簿,想讓孫武瞭解禁地內的保安是何等嚴密。   孫武一頁一頁翻看,只見上頭一筆筆列著某月某日何派高手闖關,被哪個僧侶所 發現,雙方如何激戰,如何將敵人或擒或驅,寫得清清楚楚。這些密密麻麻的紀錄, 正是慈航靜殿長年來屹立不搖、穩居江湖砥柱中流的實力證明,不禁讓少年肅然起敬 ,對慈航靜殿生出無比敬意。   只不過,敬意歸敬意,孫武還是不相信苦覺老和尚的保證,因為在他對孫武做出 種種自信保證的同時,身後藏經閣的大門無聲打開,一大一小的兩個黑色人影從裡頭 搖搖晃晃地走出。   戴著大頭佛頭套,遮掩住面容,這一高一矮兩名竊賊的手上,分別捧著高高一疊 書,全都是慈航靜殿的重要秘笈,躡手躡腳地從苦覺大師身後走過去,儘管他們刻意 不發出聲音,但那種誇張的大動作,看在孫武眼中,根本就是一種旁若無人的炫耀。   「大師,你背後………」   「哇!小武,你好沒良心啊!叔叔辛辛苦苦拱你當掌門,你得勢不認人,利慾薰 心,過河拆橋,出賣我們!」   「啊!你們兩個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怎麼進來的?」   苦覺大師大驚失色,彷彿看到慈航靜殿創派以來未有之奇事,在一場短暫的喧鬧 後,兩名堂而皇之出入藏經閣的竊賊被擒,所竊秘笈全部歸還藏經閣,而進行調查的 結果,把守後山重地的警戒武僧,沒有人發現這兩名竊賊是如何侵入,而在藏經閣內 把守的僧人,則是異口同聲指稱,這兩人出現在藏經閣內,手持掌門碧玉杖為証,說 自己是奉了掌門之命,搬書去給掌門查閱,還留下碧玉杖作為信物,搬走了大批的武 經。   「什麼?連碧玉杖也失竊了?」   苦覺大師這一驚非同小可,但卻不關孫武的事,雖說碧玉杖是方丈所擁有,不過 孫武以自己是暫代掌門為由,早就將碧玉杖歸還寺方,由寺內高僧保管,究竟藏放在 什麼地方,孫武全然不知,毫無責任。   竊賊所用的詐術揭曉,苦覺大師像是受到極重的打擊,呆立當場,半晌作聲不得 。   「掌門人,老衲……無地自容,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   苦覺大師向少年鞠躬謝罪,孫武本以為他會因為大丟面子而憤怒,卻沒想到他轉 身對著路飛揚與小殤一揖到地,長聲嘆息。   「昨日下午,本寺收到兩位的預告書,表明今日此時將來盜經,老衲原本不信, 哪知道……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上盡多臥虎藏龍之士,老和尚故步自封,多 年來實是小覷了天下英雄,慚愧、慚愧……」   苦覺大師坦蕩磊落的態度,不失一派高僧的體面,讓孫武很有好感,但卻也吃了 一驚,訝異於小殤和路飛揚居然事前發過預告書,明白告知慈航靜殿何日何時將來盜 經。   待苦覺大師一離開,孫武馬上質問兩人:「你們……偷東西之前發過預告書?為 什麼要這麼做?」   路飛揚抬頭傲然道:「這個當然,盜亦有道,我們是專門幹大案子的大盜,可不 是偷雞摸狗的小賊,如果偷東西之前不發預告書,那我們的面子該往哪裡放?」   「要面子就別偷東西!還有,不管大盜小賊,做的事情都一樣,不要以為這樣就 可以美化自己的行為。」   孫武將路飛揚斥責了一頓,但罵歸罵,之前對他的氣惱卻少了許多。偷東西之前 有說和沒說,都不能改變偷竊是犯罪的事實,沒有差別,可是,知道路飛揚行竊之前 會先「堂堂正正」地進行宣告,少年竟然有一種很欣慰的感覺,這點連他自己也解釋 不上來。   事實上,慈航靜殿眾高僧願意不追究此事,一方面是看在孫武的面子上,一方面 卻是因為那封預告信。既然事前已預告,盜經就是一場比試較技,慈航靜殿技不如人 ,除了摸摸鼻子走開,還有什麼丟人的話可說?   雖然這件事沒有被刻意宣揚,但從此之後,一個傳聞在寺內不脛而走,人們議論 紛紛,說新任掌門儘管年少,身邊卻有高人協助,未可小覷。   忙於研究秘笈的孫武,沒有機會知道這件事,也不曉得許多和自己相關的謠言, 已經在寺內傳得滿天飛。   在孫武接任掌門的當天,闔寺僧侶知道了他的名字,曉得他是近日來聲名鵲起的 少年英俠,結交袁晨鋒,擊敗域外高手北宮羅漢,又連勝禁宮兩大御前統領,還襲擊 官衙,短短時間內幹下好多的大事。   孫武目前是朝廷榜上有名的通緝犯,這點沒人在意,因為在慈航靜殿的歷史上, 屢有僧人見眾生苦難而熱血上湧,脫下僧袍,殺官起義,變成革命先鋒的案例,所以 只要是因為政治理由被通緝,在闔寺僧侶眼中反而不算罪名,倒是這位少年掌門的身 世謠言,讓慈航僧眾議論紛紛。   「聽說……新掌門是當今聖上的親生子。」   類似的謠言不只傳遍慈航靜殿,也傳遍了整個江湖,對慈航僧眾而言,有人確實 認為,如若孫武真是皇帝之子,慈航靜殿等於是被武滄瀾併吞,一切都是陰謀;但相 對於不安的一派,也有人認為,只要孫武能夠勝任,他是什麼出身並不重要,慈航靜 殿看似遭到併吞,卻也因此得以結合官方資源,更能夠光大中興。   年輕一派的僧人,為了正反兩派意見而僵持不下,各堂各院首座則是不動如山, 什麼意見也沒有,因為關於孫武的出身,他們早已有了另一個不同的答案,並且將之 視為永恆的秘密。   除了出身,孫武曾改扮為僧,擊退呼倫法王門徒一事,也同樣令人困擾。這件事 讓孫武為慈航靜殿立下大功,拉攏到不少僧眾的支持,但他驚天動地的那一掌,卻使 人難以釋懷,因為橫看豎看,那籠罩整座大雄寶殿的血光,無疑就是當年天妖無敵於 世的絕學:「如來魔掌」。   新任掌門的出身、師承,兩大謎團給予全寺僧侶無窮的想像空間,雖然猜測不透 的秘密令人不安,可是適當神秘所製造出的距離感,卻也讓異議份子不敢輕舉妄動, 再加上孫武就任後立刻解除法寶禁令、推行新政,讓年輕一輩的改革情緒有了宣洩出 口,目前倒是沒有什麼人出來挑戰掌門權威,全寺上下籠罩在一種山雨欲來的短暫和 平氣氛中。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19.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