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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雲夢譚(卷十)第三章─新官上任‧百事沓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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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慈航靜殿裡的不滿人士,最想要做的,就是另外推選一個掌門,取孫武而代
之。
然而,即使要另推人選,那也要找一個才幹、武功更勝孫武的人。孫武曾連敗兩
大御前統領,鐵中堂倒也罷了,狂僧的武功之強,慈航靜殿內無人不畏懼三分,孫武
能一招擊敗狂僧,這等武功慈航靜殿內只怕難找到對手,再想到孫武那鬼哭神嚎的如
來掌,只要是珍惜自己生命的人,就不會蠢得與他為敵。
勉強要找個能與孫武匹敵的慈航靜殿子弟,似乎就只有任徜徉符合資格。
身為苦茶方丈的唯一弟子,任徜徉是慈航靜殿年輕一代中風頭最健的天之驕子,
雖說他放浪形骸,狂妄自大,搞到寺內僧人看見他便皺眉頭,彷彿看到一場會走路的
瘟疫迎面而來,但相對的,把他當成英雄人物崇拜敬仰的俗家弟子也不少,只是不方
便形諸於口而已。
苦茶方丈對任徜徉的器重與愛護,全寺僧侶都看在眼裡,許多人甚至以為他大有
希望成為下任掌門,而今掌門大位落於外人之手,任徜徉的反應分外耐人尋味,特別
是他在新任掌門接位之後,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沒有人看過他,這點也引起全
寺僧侶不少揣測。
「任大哥到哪裡去了?好像即位大典之後,就沒看到他了,小殤妳知道他去哪裡
了嗎?」
孫武同樣也不曉得任徜徉的去向,想找他問個明白,畢竟苦茶方丈的過去,身為
唯一弟子的任徜徉應該最清楚。
苦茶方丈認私生子一事,孫武至今想來,仍感到難以置信,但若非如此,苦茶方
丈怎麼會耗費功力助己療傷?甚至將掌門大位傳授給自己這不相干的外人?唯一的合
理解釋,也就只有「私生子」三字了。
而關於孫武的問題,小殤確實是最有資格提供答案的人。
「竊聽蟲的紀錄,任徜徉當時是朝後山而來,根據最後消失的位置來推測,應該
就是那個山坡。」
「山坡?就是路叔叔吃癟的那裡?」
在路飛揚鎩羽於樹林裡的連串機關後,孫武曾向苦覺老和尚請教。這名年過八十
的老僧則是露出尷尬之色,向孫武解釋,那片山坡與其後方的樹林,是慈航靜殿傳法
長老的居所,被苦茶方丈劃為禁地中的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以免打擾長老的清修
。
「傳法長老?那是什麼人啊?」
數千年傳承的大派,別的沒有,就是長老耆宿多得不像話,明明已在太平之亂、
佛血慘案中死傷慘重,但進入慈航靜殿以來,孫武還是被一群又一群的老和尚搞得頭
暈腦脹,好像隨時都會從某個角落冒出一位長老高僧。
苦覺老和尚向少年掌門解釋,傳法長老地位特殊,堪稱掌門之師,被視為長老中
的長老,往往由年高德劭,從不參與俗務的高僧擔任,長年閉關於禁地內,方丈會將
寺中機密託付於傳法長老,以防方丈猝死,重要機密沒人知道,慈航靜殿大亂。
方丈圓寂,各堂各院首座本不願照其遺言行事,想先軟禁孫武、任徜徉,進行商
議,當時便有動作準備請示傳法長老,但眾人在山坡外等候良久,未獲接見,驟聞寺
內喪鐘敲響,大驚失色,唯有倉促推舉佛光院首座苦星大師代理掌門,後來事情生變
,孫武接下掌門大位,但傳法長老始終置身事外,未參與其事。
被這麼一說,孫武登時想起,自己來慈航靜殿本是為了取得苦茶方丈的寶貝,結
果意外迭生,搞到現在自己就任掌門,卻忙到忘記了本來目的。
(對了,苦茶方丈死後,他的那件信物也不見了,好像也不在寺裡……是交給傳
法長老了嗎?)
孫武想了想,道:「唔,照道理,我該去參見傳法長老,但我只是代理掌門,等
到呼倫法王一事解決便會辭職,就別去打擾他老人家了。」
「話雖如此,傳法長老歷來保管寺中機密,或許有什麼神通,能夠幫到掌門人也
不一定。」
苦覺大師的熱心,對少年來說是一種溫暖的鼓勵,但想見傳法長老並非易事,因
為傳法長老閉關修練,不見外人,所居住的地方又機關重重,孫武也只好委託苦覺大
師,投帖求見傳法長老,然後等待回音。
鑽研金鐘罩秘笈,是孫武的當務之急,除此之外,他也翻閱《易筋經》、《洗髓
經》初章,雖然不可能看一看就變強,但他也需要開始修練,因為當初苦茶方丈的治
療分為多個療程,卻只完成了最重要的第一天便圓寂逝世,佛血舍利造成的內患只是
被壓下,尚未治癒,如果不自行修練這兩本經書,傷勢便有可能復發。
這天,孫武翻閱秘笈到一個段落,稍事歇息,向身旁閱讀文案的路飛揚詢問,為
何路飛揚會知道那條通往薪火台的秘道,因為那條秘道好像連各堂各院首座都不曉得
其存在。問話方出口,孫武便猜到答案,想必是小殤用竊聽蟲發現的,卻不料路飛揚
給了個令人驚奇的回答。
「哦,那個倒不是我們新挖的。」
「我當然知道,那個地道很舊了,而且裡頭……」
「以前我們在慈航靜殿學藝的時候,沒事就喜歡亂鑽亂找,就是在那時候找到的
。」
「哦,以前啊!是多久以前……呃,學藝?」
意識到話裡的意思,孫武大吃一驚,錯愕道:「路叔叔,你是慈航靜殿門下?」
「是啊!」
路飛揚連頭都不抬,仍舊看著手上的文案,很乾脆地應了一聲,渾然不顧這句話
在孫武心中所掀起的巨浪。
「路叔叔,可是……你怎麼會……」
少年結結巴巴的問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香菱推門進入,面色焦急,帶
來一個壞消息。
「少爺、路先生,河洛劍派公開表示無法遣使道賀,甚至質疑掌門人接位的正當
性。」
孫武對於政務、權謀之類的事一竅不通,聽到香菱說河洛劍派無法遣使道賀時,
下意識的反應,就是覺得兩派之間或許路途遙遠,舟車勞頓甚是辛苦,如果對方不克
前來,那也就不要給人添麻煩了。但在聽到河洛劍派質疑自己接任掌門的正當性後,
他才醒悟河洛劍派對己存有敵意。
長久以來,慈航靜殿、河洛劍派並列為中土兩大聖宗,攜手捍衛正道,地位崇高
,共同面對無數險惡艱難,立場一致,同進同退,兩派掌門也素來交好,儼然是兄弟
之盟。
但即便親若兄弟,也有長幼之分,兩大聖宗一向平起平坐,不過在中土武人的心
中,慈航靜殿創派數千年,淵遠流長,根基之深厚自是勝過河洛劍派一籌。這樣的評
價,河洛劍派上下心知肚明,不免存著競爭意識,若是在和平時期,兩大聖宗子弟相
互切磋砥礪,不失為一種良性競爭,但若遭逢亂世,又或是遇著熱衷權勢的掌門人在
位,那就不免衍生出許多明爭暗鬥。
無論如何,至少在表面上,兩大聖宗的關係良好,幾乎找不到彼此意見相左的時
候,更別說發生衝突。此次慈航靜殿世代交替,新任掌門繼位,河洛劍派卻表明無法
遣使道賀,這是從來不曾有過的事,隨著這消息的傳播,相信江湖上又會掀起一陣驚
濤駭浪,而慈航靜殿之內,眾高僧恐怕也在召開緊急會議,商討對策。
「香菱,河洛劍派有沒有說為什麼不派使者來?」
「少爺,河洛劍派的發言人對外表示,慈航靜殿創派以來從未有過這麼年少的掌
門,更別說還是俗家人,因此對您的繼位表示質疑,而且苦茶方丈離奇猝死,您接任
當天又廢了法寶禁令,改行新政,他們認為裡頭大有蹊蹺。除此之外,河洛劍派也指
責,你目前遭到朝廷通緝,是罪犯之身,由你接任掌門位置,這等於包庇罪犯,有辱
慈航靜殿門楣,他們作為慈航盟友,對此事不能茍同。」
「哦……至少第一點他們說得沒錯。」
孫武自知這個掌門之位來得莫名其妙,倒也不能怪別人質疑,畢竟這麼多古怪事
湊在一起,要是河洛劍派不以為怪,照單接受,那反而說不過去了。
「少爺,武林中的事千奇百怪,哪能一件件都講究合理?既然各堂各院首座承認
您的掌門地位,寺中弟子也無異議,這就是慈航靜殿的家務事,河洛劍派是無權過問
的。」
「不過,我是通緝犯,這一點是事實啊!」
「兩大聖宗素來是治外法權,掌門人不受世俗法規約束,這是不成文的共識,況
且要追究罪責,應該是由官府出面,現在官方全無表示,河洛劍派卻搶著出頭,這不
是很奇怪嗎?」
對於這些權力鬥爭的把戲,香菱遠比孫武在行,甚至可以說是她長年累月被訓練
的強項,既然孫武提出了問題,她便簡單向孫武解釋著。
太平之亂後,兩大聖宗都換了掌門,立場也出現了微妙的分歧。慈航靜殿維持舊
有路線,苦茶方丈無意江湖霸權,與朝廷也維持一定的距離,但河洛劍派卻銳意發展
,利用太平之亂所建立的關係,向朝廷示好,並且表示效忠,雖然受到不小的阻力,
被部分江湖前輩視為自降格調,可是獲得的利益卻非常明顯。
凡是出身河洛劍派的文臣、武將,都優先獲得拔擢任用,軍部有新的訓練計劃、
軍武研究,都與河洛劍派合作,著意拉攏。這個大方向一出,有意仕途的武人爭先投
入河洛劍派,迅速填補了因為太平之亂而損失的人才缺口,短短數年之間,河洛劍派
聲威大振,隱然有蓋過慈航靜殿的趨勢。
這次孫武接任掌門後,本來應該有所表示的朝廷,出奇地維持沉默,毫無動作,
反倒是河洛劍派率先質疑起孫武的犯法罪責,這點極不尋常,因為以朝廷與河洛劍派
的關係之密切,河洛劍派此次的發言與表態,很可能就是朝廷在幕後運作所促成。
「河洛劍派方面,其實有一個可能性……」香菱道:「苦茶方丈無意江湖霸業,
但少爺你一上任便解除法寶禁令,在河洛劍派看來,這可能是慈航靜殿改變方向,即
將爭奪江湖霸權的宣告,他們當然要先發制人。」
「這個未免太離譜了吧?我哪有這種野心?」
孫武瞠目結舌,完全想不到會給人這方面的誤解,但回心一想,這可能不是誤解
,因為自己開放法寶禁令,是順從各堂各院首座的請求,雖然說自己絲毫沒有率領慈
航靜殿爭霸的想法,但是那些高僧呢?他們之所以願意開放禁令,總不會只是為了生
活方便而已吧?
想到這一點,少年就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了,答應開放禁令時,自己是有揹黑鍋的
準備,可是打算揹的黑鍋並不是這種,也沒想過會有這個意外插曲。
「少爺,現在河洛劍派公開表示反對,造成的影響非同小可,不但整個江湖為之
震動,就連慈航靜殿都會陷入大風暴,那些靜觀不動的反對派,很可能因此受到鼓舞
,開始蠢蠢欲動。」
「嗯,這樣是滿糟糕的,那寺裡的那些高僧前輩……」
「剛剛我過來的時候,聽說那邊正在召開緊急會議,現在大概在商討對策吧!」
「那就好,這些事情我不太懂,又是個外人,還是交給大師們來處理吧!」
孫武真正的想法,是覺得自己曾經承諾過不干涉慈航靜殿的行政,現在自然沒有
理由食言。既然自己對這些事是大外行,還是交給專業人員處理,自己專心練武就好
。
香菱卻沒有孫武這麼樂觀,這十幾年來慈航靜殿聲勢弱於河洛,一方面是因為苦
茶方丈所選的方向,一方面卻也是因為慈航靜殿別無能人。如今苦茶方丈不在,那些
老僧能夠商量出個什麼妙策,香菱實在很懷疑,而且,想不出策略倒也就罷了,如果
他們因為這樣起了什麼歹念,把孫武推出去當犧牲品,這個素來不知人心險詐的小少
爺,不曉得還能不能笑得這麼天真。
然而,說到人心,這個小少爺是善良純厚,不知險詐為何物,但另外兩個險詐得
過了頭的黑心人,為何從頭到尾未發一詞呢?
「路先生……」
「哦,輪到我了嗎?」
路飛揚開了口,但頭卻仍舊沒有抬起,目光望著手上的那份文案,道:「長河在
幹什麼?又在閉關?」
香菱聞言一驚,路飛揚一句話就直指問題中心,長河真人是河洛劍派掌門,武功
高絕,但為人卻淡泊名利,不愛接觸世俗事務,平生醉心武學,經常閉關參悟更高段
的劍術,在河洛劍派聲望崇高,門徒將之奉若神明,不但是掌門人,更是全派上下的
精神領袖。
雖然長河真人不理俗務,長年閉關,將大小事務分交給師弟、門徒掌管,但他本
人在河洛劍派的權威,卻沒有任何人敢質疑。天大的事,只要長河真人一句話,便能
夠推翻之前的所有決定,像這次河洛劍派針對孫武的質疑,那是由專任發言人當眾提
出,但長河真人卻因為已閉關數月,可能根本就不曉得此事。
「路先生的意思,是認為長河真人會反對?那麼,只要讓長河真人得知此事,就
可以改變河洛劍派的立場了?嗯,若是掌門人親自開口,之前發言人說過什麼都可推
翻,這確實是個可行方案……」
萬紫樓與河洛劍派不算特別友好,但也維持檯面上一定程度的往來,要傳風聲給
閉關中的長河真人,香菱自忖頗有難度,卻還算是做得到,正想立即採取行動,低頭
看文件的路飛揚笑了出來。
「呵呵……得知此事?嘿,怎麼河洛劍派上上下下,還有他不知道的事嗎?閉關
閉關,關是閉了,可不見得耳目也閉了,更不見得人一定被關在裡頭。」
「路先生是指……」
「徒勞無功的事,就省一省吧!長河心意早決,除非發生重大意外變故,否則沒
有人能夠扭轉,所以妳現在該做的,不是通知他,而是送個重大意外變故給他。」
闔上了文件,路飛揚終於抬起頭來,笑道:「小武,知道叔叔剛才在看什麼東西
嗎?」
「剛剛問你的時候,你不是說在看春宮圖嗎?」
「唉,別人說什麼你也當真,老實過了頭就是一種罪惡啊!」
孫武搞不清楚的東西,香菱卻是心中雪亮,因為那本文案正是自己花了偌長時間
撰寫整理,一個小時前交給路飛揚的心血結晶。
「香菱,第二十三頁的宣傳方案《黑龍出水》,這個很有意思,水出神物,天祐
慈航,這種宣傳對愚夫愚婦很管用,有助拉攏地方人心,不過,如果稍微改一下,不
是水出神物,而是天降神人,妳覺得效果怎麼樣?」
「神、神人?你要什麼樣的神仙?」
「比如說……嘿嘿,天外飛來的劍仙,這個聽起來很跩吧!」
路飛揚「嘿嘿」的賊笑,香菱在短暫驚愕結束後,一副若有所悟的表情,這些看
在少年的眼中,憑空增添了許多不安。
「喂,你們幾個可不要……」
一隻手掌拍上孫武的肩膀,試圖讓他安心一些。
「你不用擔心,他們都是好人,做事情沒有惡意,不會造成什麼不良後果的。」
能夠擁有一位這麼體貼的朋友,真是一件令人感動的窩心事,或許是因為如此,
少年剎那間竟然覺得有些悲從中來。
「……小殤,這句話被妳說出來,我越聽越恐怖啊!」
路飛揚和香菱預備攜手做些什麼,孫武不是很理解,但卻肯定小殤牽涉於其中,
絕對脫不了干係。因為當路飛揚與香菱握手猛搖,看似在構想上達成共識後,兩人竊
竊私語一陣,路飛揚就找了張紙,草草幾筆,飛快畫了一把劍的圖形,交給小殤,問
她能不能在一天之內作出來。
「……不只要快,還不能被人看出來是假貨喔!」
「只要有我存在的一天,這世上的法寶就沒有所謂的真品。」發出令人膽顫心驚
的豪語,小殤皺眉道:「不過……一天之內趕工出來的東西,可能用個十幾分鐘就爛
掉了,而且我最近身體狀況不好,很難支援你們,這樣也無所謂嗎?」
「爛掉沒關係,不會炸掉就行了,只是拿來充充場面,不必用很久。」
幾句話過後,路飛揚與小殤握手,看在孫武眼中,這無疑是兩個惡魔攜手合作的
象徵,雖然不曉得一天之後會發生什麼事,但希望到時候不會有人慘到哭出來!
太複雜的事情,自己想不了,眼下還是專心練武比較重要,呼倫法王可能這幾日
便到,如果自己的力量沒有什麼進步,到時候別說是與之周旋,搞不好連人家一招都
接不下來,死成一個大笑話。
在藏經閣裡翻書的時候,孫武牢牢盯著小殤與路飛揚,不過實際練功時,卻要另
外找地方,避免受到干擾。找個安靜地方不是難事,孫武在附近找了處短木林,盤膝
而坐,把記在腦中的金鐘罩口訣回想一次,跟著便開始運功,從首關開始逐次攀昇,
二關、三關……一直到自己目前最強的金鐘第六關。
當初練上第六關,全靠雲路天梯的高壓與特殊環境,護身勁的強度是到了第六關
,但因為沒看過秘笈,一些勁力運用上的精微之處,就沒能把握得那麼好,而在實際
看過金鐘第六關的秘笈後,這個缺憾已經獲得解決,當自己首度配合口訣,將金鐘罩
催上第六關,只聽見耳中「鐺」的一聲巨響,全身真氣充盈,皮膚不但被耀眼金芒覆
蓋,更隱約浮現秘笈上所說的金鐘痕印。
(成功了,這才是真正的金鐘第六關……)
孫武心中一喜,繼而發現體內真氣旺盛,一點都沒有支撐艱難的現象,全然不似
第六關初成時,連運幾分鐘六關勁後便會冷汗直流,力竭汗喘的疲憊,顯然離開梁山
泊後所進行的連場激戰,已讓自己獲益不少,力量大有增長,能夠充分駕馭金鐘罩第
六關。
(第六關既已圓關,我又大有餘力,何不試試看第七關?如果能把金鐘罩練上第
七關,抗擊力激增,與高手對戰時更佔優勢。)
第七關的秘笈,孫武已經從藏經閣中借出來看過,此刻心念一動,深深吸了一口
氣,腦中回想起金鐘罩第七關的口訣,依訣行功,覆蓋全身的金光陡然大盛,像是一
個刺眼的光源,強烈放射熾盛金芒,將陰暗的樹林照得透亮。
在金芒閃爍的同時,孫武週身所環繞的護身勁也是不住激增強度,真氣竄走四肢
百骸,體外氣流旋動,方圓一尺半的空間內疾風大作,飛砂走石,聲勢極為驚人。
只是,孫武照訣行功,連催十餘次真氣,卻都毫無例外地半途潰散,沒有一次能
夠依口訣行功全身,自知功力雖有長進,但仍不足以把金鐘罩催上第七關,這件事倒
也正常,因為從金鐘第六關到第七關,通常需要三到五年的修練時間,自己明知此事
,卻因為一場惡鬥迫在眉睫,強行運功闖關,結果當然是不成。
(可是說不定我……再試一次吧!)
不想就這麼放棄,孫武凝氣運功,再一次將真氣依循口訣衝穴闖關,但真氣才一
提運,異變突生,整個人彷彿瞬間由高空墜落地面,全身真氣洩散潰亂,大量冷汗打
濕了衣衫,跟著便是一陣叫不出口的猛烈疼痛。
疼痛的源頭是丹田,剎那間,小腹像是被千刀捅刺,如果不是因為身上沒半絲力
氣,這一下肯定會痛到在地上滾起來。孫武不住深呼吸,努力把這股劇痛平復下去,
老半天發不出聲音來。
(……走火入魔嗎?以前從沒有這樣過……呃,又是碰到肉體極限了嗎?)
孫武念及自己身體的隱患,大是擔憂,因為如果自己的身體不能承擔真氣運轉,
那即使自己短期內把力量倍增,仍是難以用在實戰上。
(力量不提昇,根本沒有勝算;提昇了力量,卻馬上要完蛋,這種腹背受敵的仗
要怎麼打?)
這顯然是個難解的問題,不過孫武一時間也無法多想,適才催運真氣衝穴過猛,
丹田震盪,佛血舍利所造成的內患隱隱有復發徵兆,為了亡羊補牢,孫武嘗試自運《
洗髓經》療傷。
(做這種事情根本沒意義,我以前又沒練過《洗髓經》,再怎麼臨時抱佛腳,也
不可能這麼快就有效啊!)
儘管明知如此,可是丹田痛得厲害,死馬當活馬醫也要試一試,孫武回想《洗髓
經》的首章,依循功訣緩緩行氣。
「……宇宙有至理,難以耳目契。凡可參悟者,即屬於元氣。氣無理不運,理無
氣莫著。交併為一致,分之莫可離。」
文謅謅的口訣,比金鐘罩難懂得多,如果不是之前請教過苦覺、苦星,還真是不
曉得該怎麼翻譯。像《洗髓經》這一類的王道武學,入門首章通常都沒什麼難度,極
易上手,但是當真氣於體內迅速流動,各歸穴位,熟悉得沒有一絲窒礙,孫武還是吃
了一驚。
「……並行不相害。理與氣即是。生處伏殺機,殺中有生意。理以氣為用,氣以
理為體。即體以顯用,就用以求體。」
轉眼間,洗髓真氣已運行了一個週天,丹田的疼痛大為消減,整個人神清氣爽,
連頭腦也都變得分外清楚。睜開眼睛,少年發現自己的身體發著微弱紅光,《洗髓經
》首章竟然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練成了。
(這是……怎麼回事?)
難以置信,雖然孫武一直自認資質聰穎,不過應該也沒有天才到這種地步,瞬息
間練成《洗髓經》首章,幾乎是沾手就學會,天底下有那麼不合理的事嗎?
如果沒有,那麼就只剩下一個最合理的解釋了……
為了要印證這個想法,孫武散勁收功,重新深吸一口氣,嘗試練起另一項鎮派神
功。片刻之後,當自己的身體盈發一層淺淺藍光,孫武曉得自己已經練成了首章《易
筋經》。
「易筋、洗髓……慈航靜殿兩大神功,還真是簡單啊!怎麼好像不知不覺就練成
了呢?」
少年輕快地說著,甚至笑了起來,不過這陣笑有多諷刺,只有他自己才感覺得到
。這樣回想起來,自己從小的學習壓力還真是重,這麼多門上乘絕學被亂七八糟地塞
過來,虧自己還以為十年來只專心修練一樣武技,以此為傲。
(難怪,兩本經書的首章,裡頭的文字看來有些眼熟。胡伯伯……師門的不傳神
功,可以這樣子對外人傳了又傳,一傳再傳嗎?你比任徜徉更沒有版權觀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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