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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雲夢譚(卷二十五)第七章─百變天魔‧萬劫修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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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眼前所發生的事,拓拔小月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甚至可以說意識不到發
生什麼事。
自己的武功是高是低,拓拔小月向來心中有數,自己分心於政務,刻苦練功的時
間本就不多,如果不是靠著祭刀來撐場面,憑自己這點微末修為,在真正的高手眼中
,絕對是連渣都不如。
純內力的比拼,在高手對決中,是屬於硬碰硬,毫無花巧的硬仗,半點都取巧不
得,這也是拓拔小月的最弱項,過去都是憑著祭刀的異能,戰鬥時盡量發揮招式、速
度上的優勢,絕不與敵人硬拼內勁,否則自己的實力馬上就會洩底。
這些事情拓拔小月自己都很清楚,對上心眼宗主這種強人,自己根本稱不上他的
對手,不過是一隻隨手可捏死的小蟲,如果連會使「如來神掌」的孫武、任徜徉都慘
敗,自己有什麼資格與心眼宗主動手?
心眼宗主的一爪,直探頸項而來,若是被他掐中,後果可能是束手就擒,也可能
是當場就被掐斷脖子斷氣,緊要關頭,下意識地想要自救,揮手出去想推開,但在手
揮出去的同時,也有心理準備,可能兩邊勁道一碰,自己就會被震斷手臂。
腦裡都已經浮現臂骨震斷、刺出皮肉的畫面,預期中的痛楚卻遲遲沒有到來,反
倒是自己隨手的一推,居然把心眼宗主的一爪給撥開,碰撞時感受到的爪上力道也不
大,難道……這個心眼宗主有問題,不是真貨?
拓拔小月一愣,隨即想到這個可能性很低,若說心眼宗主是假,他剛才那一式「
修羅劫」威力無儔,一招便打得王家騎士兩大統領重傷,這可是貨真價實的本事,北
宮羅漢、宇文龜鶴也沒理由陪他做戲。
這樣的錯愕,不只出現在拓拔小月身上,同樣也令心眼宗主一怔,適才拓拔小月
的一下揮手,自己不以為意,但兩人雙手對碰的一瞬間,一股雄渾內勁自拓拔小月腕
上透出,將自己的一爪給彈開,這股內勁不僅渾厚綿密,更是河洛劍派的正宗心法,
怎麼會出現在拓拔小月身上?
「故‧弄‧玄‧虛!」
這四字從心眼宗主口中說出,令人覺得分外刺耳,但為了確認情勢,心眼宗主再
次出手,仍是一爪探出,抓向拓拔小月的脖子。
剛才的僥倖,拓拔小月不認為自己會有第二次好運,可是,就算自己回頭奔逃,
也沒法破牆而走,既然逃跑無路,只有奮起掙扎了,目前與敵人的距離太近,祭刀刀
身過長,拔出了也難以靈活使用,仍是只能最簡單地揮手還擊。
心眼宗主意在試探,沒有全力以赴,使上了四成勁,拓拔小月奮力求生,全力揮
手出去,雙方再一次對碰,當兩隻手碰在一起時,心眼宗主再一次得到確認,拓拔小
月手上傳來的反彈力量,確實是正宗的河洛派「太極真氣」,而且運轉之際圓熟老辣
,絕非新手初學乍練,怎麼看都是具有數十年勤修之功。
拓拔小月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妙齡少女,就算再怎麼天資聰穎,也練不出這樣的渾
厚內力,況且日前洞窟內一場混戰,自己對她的微末功力心中有數,怎會在短短時間
內增強至此?肯定是有人將力量輸入她體內,而她自己卻懵然不知。
「虛江子果然對女‧兒‧心‧疼‧得‧很,但就算留下幾成內力,又護‧得‧住
‧誰‧了?」
心眼宗主在冷笑聲中說出的話,拓拔小月似懂非懂,她聽不明白虛江子是誰,但
從話意判斷,應該就是自己父親阿古布拉王,若說父親走之前曾輸留內力給自己,這
種事情是合情合理,但為何自己全無半點印象?而且在此之前,此事也無徵兆,父親
當真在自己體內留下內力?
心中懷疑,拓拔小月覺得父親此舉實是敗筆,若真有此事,父親起碼也該告訴自
己一聲,讓自己能靠這股力量偷襲敵人,打敵人一個出其不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反
把自己嚇一跳;再者,自己武藝低微,與其把真氣輸給自己,還不如輸給北宮羅漢,
這樣更增勝算。
輸出功力極傷自身元氣,父親若把真氣輸留給自己,他那邊情況如何?若是碰到
強敵,如何是好?
拓拔小月想著這些問題,心中叫苦,心眼宗主前行一步,一股無形壓力直逼而來
,拓拔小月知道敵人這次要來真的了,自己體內就算有父親留下來的內力,卻沒有足
夠的本事去發揮,對付尋常庸手自是大佔便宜,卻不可能真的與高手正面對戰。
正思索間,心眼宗主又是一爪探來,出手形式、方位都與先前一樣,可是正面承
受這一擊的拓拔小月,卻明顯感覺出不同,這一爪夾帶勁風,招未至,氣勁已封住自
己退路;看似平凡無奇的一爪,蘊含著五種以上的生剋變化,不管自己怎樣格擋招架
,都會被敵人的變化給打倒。
情勢又回復到最初的束手無策,只能在無奈敗死、束手就擒之間選擇其一,眼見
敵人的一爪將至,拓拔小月把心一橫,再一次揮手推出,想要奮力一戰。
「嘿!」
心眼宗主一聲冷笑,拓拔小月的反應在他預料之內,這一爪的擊出速度陡增,預
備先折斷她的手臂,再掐住她的咽喉,微裂喉骨,讓她知道厲害。
十拿九穩的一擊,眼見就要得手,心眼宗主眼前一花,竟然失去了拓拔小月的身
影,心中一凜,卻見她低腰跨步,形若閃電破空,瞬間掠至自己身前極近處,揮出的
左拳收回化肘,一記肘頂,將全身力量集中於一點,重轟而來。
慈航靜殿、河洛劍派都有類似的肘頂招術,與一些不世武學相比,這當然算不了
什麼,但電光石火間的匆匆一瞥,拓拔小月這一擊的運勁、速度、姿勢俱皆完美,便
是心眼宗主自己,一時間也想不出自己處於此情此境更好的攻擊形式。
既然完美,就會有完美的效果,拓拔小月一下閃進心眼宗主雙臂活動範圍內,肘
頂敵人小腹,速度迅若奔雷,換作是對上普通高手,這一下別說把人打飛出去,肯定
是筋折骨斷,倒地不起,但心眼宗主豈是易與,簡單舉掌一立,拓拔小月的一肘撞在
掌上,像是撞在什麼極柔軟的物體上,所有勁道未及發出,就被承受化解。
化勁、散勁,本就是河洛劍派的看家本領,似心眼宗主這樣的高手,承受敵勁,
以柔化剛只是第一步,跟著便是反彈回去,尤其是這種拳掌相碰的情況,只要反向將
拓拔小月的拳頭黏住,反彈拳勁回去時,她不但無法閃躲,更立刻會演變成互拼內力
的局面,屆時無論這小丫頭有什麼打算,一招就可以將她敗下。
理所當然的打算,卻在實行上出了問題,心眼宗主正要反彈敵勁,拓拔小月體內
忽然爆發一股更強橫的大力,不但震開心眼宗主的手掌,更讓拓拔小月如陀螺似的激
轉,高速轉動中,拳打、指戳、腳踢,亂舞攻敵,力道又大,速度又快,又是近距離
內連環遞出,即使是心眼宗主這樣的高手,心存大意之下,一時間也有些手足無措,
應付吃力。
「哼!」
連吃了幾個暗虧,心眼宗主怒意上湧,左掌一轉、一推,在身前立出一道柔韌的
氣牆,全數封擋拓拔小月的亂舞攻擊。這一掌看似平凡,卻已蘊含河洛派武技精華,
任敵襲千刀萬劍,俱是一掌盡封,只要先把拓拔小月的這一輪攻勢接下,跟著便施展
「修羅劫」,重手轟擊,絕不允許她再出些什麼奇異怪招。
對拓拔小月用「修羅劫」,這本是殺雞用牛刀的過激行為,但連吃幾個暗虧後,
心眼宗主收起輕慢之心,決意獅子搏兔,再不給這連連超出自己估計的詭異少女半點
機會。只可惜,這個決定仍是慢了一步,拓拔小月竟似完全把握住敵手心態,心眼宗
主才釋放出氣牆,正急轉攻敵中的她,忽然收招撤身,以倍於來時的神速退走,敵人
還來不及變招攔截,她已輕輕巧巧地退回去,靠牆站立。
沒能攔下拓拔小月,任她說來就來,說走便走,對心眼宗主而言,這是莫大的恥
辱,更令他怒火中燒,冷哼一聲,氣牆餘勁向外震出,踏腳之處的青石磚、周圍的牆
壁瞬間爆裂,一時間地上的青磚碎裂炸起,兩側牆壁轟然頹倒,一副天動地搖的駭人
景象,直逼拓拔小月而來。
拓拔小月靠牆而站,面對這驚人的一幕,竟是不做任何反應,看似鎮定,其實卻
是無力作出反應。剛才與心眼宗主兩度碰手後,心眼宗主第三次出手,自己已知不敵
,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間一股熱流在體內竄走,穿經過脈,所經之處如遭電殛,身
不由主地動了起來。
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行動,整個人就已經如箭飆出,舉肘攻敵,在戰鬥中,體內的
熱流連接生變,身體也隨之反應,熱流到哪裡,手足便擺動出擊,其之速度、力量,
都非自己能夠控制,甚至就連一輪攻擊完畢,瞬間撤離,這都是體內熱流影響之下的
反應,非己所為。
一輪激烈搶攻,退回的時候,拓拔小月氣空力盡,心頭狂跳,差點就腳軟栽倒在
地,可是一靠上背後的牆壁,消耗的元氣瞬間回復,拓拔小月精神大振,面對敵人,
擺出防禦姿態。
對於剛才發生的一切,拓拔小月自己猶如身在五里霧中,搞不清楚。在自己生平
所聽過的各種實例中,武功高強之人確實可轉贈功力,傳輸真氣給別人,但再怎麼灌
功傳氣,都沒聽說灌入體內的功力,隔了一段時間後還能竄走,操控人體發招,此事
聞所未聞,自己也想不通父親怎麼能做到。
同樣的問題,也令心眼宗主感到困惑,最初他確實判斷是阿古布拉王在女兒體內
做下手腳,但哪怕是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先灌入真氣,多日後產生反應,操控人體。
勉強要說的話,除非是極近距離內輸氣操控,這才有可能做到,換句話說,拓拔小月
身邊有高人隱藏護持。
「……不是虛‧江‧子,那麼……是姍‧拉‧朵?」
心眼宗主說出了姍拉朵之名,拓拔小月心頭一震,聽其話意,難道是分離多年的
母親在暗中相助,替自己解圍嗎?
「唔……不……姍拉朵無‧此‧能‧耐……」
心眼宗主微一思索,便肯定了這點,姍拉朵種種驚天手段雖奇,但拓拔小月體內
的真氣,貨真價實,必定是絕頂高手灌輸,姍拉朵怎樣都不可能有此修為,不該是她
。
剛才心眼宗主一怒發勁,裂石毀牆,兩邊牆壁盡皆傾倒毀壞,就算沒有坍倒,也
出現大裂痕,這些裂痕分向左右蔓延,直延伸向拓拔小月身後的一堵土牆,在一片殘
破景象中,就只有那堵土牆完好無缺,顯得份外突兀。
一堵土牆分隔兩邊,牆的這一邊是拓拔小月,另一邊……又是什麼?
拓拔小月靠牆而站,發現心眼宗主的目光不對,雖是朝自己看來,可是目光落點
不在自己身上,竟似穿透自己,直探土牆之後。察覺到這點,拓拔小月也發現自己身
後土牆的異常,再細心一探,赫然發現牆後傳來絲絲熱氣,迅速透入自己體內,也就
是這一股熱氣,讓自己能與心眼宗主周旋至今。
「何‧方‧高‧人‧阻‧我‧大‧事?」
心眼宗主長聲喝問,土牆之後沒有任何回應,拓拔小月也不敢出聲,周圍陷入一
片靜寂,整個情況怪異莫名。
沉默之中,心眼宗主忽然想起一事,拓拔小月最初所使用的力量,確實是河洛派
正宗內力,但環顧整個河洛派,根本找不到可以隔牆控人、還爆發如此強橫力量的高
手,如果說是別派高手所為,又為何能使出如此純正的河洛派內力?
想到這一點,心眼宗主陡然一震,意識到了那個答案,激動之下,身上白袍無風
自動,渾身殺氣大盛。
「百變天魔大法?西‧門‧朱‧玉‧你‧果‧然‧未‧死!」
心眼宗主奇異的說話方式,一字一頓,聽起來非常刺耳,卻也令旁人印象深刻,
拓拔小月聽上幾次後,現在已經比較能夠習慣,但這次情形不太一樣,心眼宗主一字
一字地說話,竟像是氣憤到極點,咬牙切齒地講話,而他所說出的話更是匪夷所思。
西門朱玉未死?這件事如果是真的,大概有很多人會睡不好覺,也有很多人會歡
喜若狂,但這怎麼可能?十幾年來,關於西門朱玉的死訊,有各式各樣不同的傳聞,
其中最廣為人所知的,就是那個跌進糞坑淹死的死法,但不管是哪一種,西門朱玉已
死的這件事,都是被人確定的事,現在突然說西門朱玉未死,實在太過荒唐。
但心眼宗主也不是那種沒事會大聲嚷嚷的人,他會如此認定,想必是發現了什麼
蛛絲馬跡,那麼,難道與自己一牆之隔的那位神秘人物,真是西門朱玉?
拓拔小月忐忑不安,同樣也緊張等待這個答案的揭開,但牆後之人相應不理,不
但沒有出聲,也沒有任何其他動作,這點終於惹惱了心眼宗主,他左手一揚,周圍的
溫度忽然瘋狂下降,空中水氣凍凝成冰,無形中的肅殺之氣,讓拓拔小月呼吸困難,
心叫糟糕。
「藏頭露尾,就死也死得像‧個‧鼠‧輩‧吧!」
心眼宗主吼喝聲中,身形閃動,轉眼間便已來到拓拔小月的面前,重掌劈落,以
開山裂碑之勢,轟向拓拔小月的腦門。
這一掌發招神速,拓拔小月還沒意識到敵人進攻,這一掌已經劈落腦門,如果是
純憑一己之力應敵,早就被打破頭顱,當場斃命,幸好在心眼宗主發掌同時,牆後傳
來的熱氣瞬間暴衝,操控她的身體活動,右手不由自主地舉起,正好擋住敵人的一記
重掌。
拓拔小月能及時招架這一掌,這早在心眼宗主意料之內,所以兩掌一碰,心眼宗
主立刻狂催內勁,排山倒海般重壓而下,而拓拔小月掌上也出現強猛反震力道,雙方
掌力迅速遞增,很快就變成了互拼內力的驚險局面。
「唔!」
拓拔小月悶哼一聲,雖然竭力壓抑,臉上還是露出痛苦神情。通常兩名高手互拼
內力,強勝弱敗,結果直接分曉,但拓拔小月的反擊力道非出於自身,一切都只是由
牆後傳輸而來,她成了兩股巨大力量比拼的媒介,隨著兩邊力量增加,她承受不住,
慢慢對身體造成了傷害。
情勢至此也很清楚,如果這對拚再持續下去,勝負未分,拓拔小月鐵定先被震死
,心眼宗主雖仍顯得悠然,但牆後之人卻終於有了回應。
轟然一聲巨響,拓拔小月身上所承受的巨力,驀地被轉移到身後的土牆,整堵土
牆瞬間炸裂,紛飛散開的土石之中,蘊含的力量不住爆發,所有土石碎塊未及落地,
半空中就化為塵粉。
土牆粉碎,承受力量的載體消失,心眼宗主後續催來的掌力,落在拓拔小月身上
,使得她五內如冰,彷彿體內每一滴血液都要被凍住,奇痛難當,正要張口叫出,一
隻手掌及時抵在背後,源源不絕地輸入熱氣。
「你……」
心眼宗主的語氣微感愕然,似乎是不認得來人,這也讓拓拔小月為之感到有些失
望,因為心眼宗主如果認不得來人,那這人也就不可能是西門朱玉復生了,然而……
這人到底是誰?
拓拔小月無法回頭轉身,只有抬起頭,望向心眼宗主的眼睛,試著從那裡看到身
後之人的身影。幾經努力,依稀看到一抹紅色身影,剛想要再看清楚些,體內陡然一
震,胸腔如遭火焚,一口鮮血忍不住嗆噴出來。
土牆粉碎後,雙方掌力互拚回歸拓拔小月的身上,情形比之前更為險惡,僵持時
間只要再長一點,被活活震死就是必然結果,但這口鮮血含勁噴出,不遜強弓硬箭,
距離又近,連鋼板都可能被射穿,直噴心眼宗主的頭臉,縱是心眼宗主自恃神功無敵
,也不敢硬接,偏頭閃避。
心眼宗主一側頭,拓拔小月掌上驟然湧來一股大力,勁力路數並非河洛派心法,
卻極為熟悉,心眼宗主不由一驚。
「修‧羅‧劫?」
極為熟悉的霸道內勁,熾熱如烈陽,正是「修羅劫」的「火海劫獄」,自拓拔小
月掌上狂飆直衝,逆撞而來,心眼宗主正分神閃躲鮮血噴出,掌上勁道不足,兩邊勁
道一撞,登時給震退。
「修羅劫」是魔門鎮派神功之一,剛猛霸道,尤其是在強弱分明時,殺傷力最是
強橫,心眼宗主一被震退,知道「火海劫獄」的後幾重勁道立刻會追擊爆發,不能停
留,馬上飛掠後退,拉開距離。
心眼宗主的身影才一退,他適才所在之處就被一團烈火所籠罩,熊熊火球快速往
外燎燒,本就殘破的走廊被烈火吞噬,盡成焦土。灼熱火勁像一尾紅龍般追著心眼宗
主,一度要將他整個人吞沒下去,直到心眼宗主舉掌反攻,森寒的冰冷之風,把火龍
的龍首凍成一塊巨冰,雪白寒霜眨眼間蔓延開來,將烈火反過來凍成冰雪,直至火龍
中段,兩種屬性背道而馳的力量僵持不下,巨爆炸開。
強猛的爆炸衝擊,幾乎將拓拔小月當場震倒,而連續成為兩名強人比拚力量的媒
介,對她雖未造成明顯傷害,但能量衝擊所留下的餘波,若是化解不得其法,也足以
慢慢形成殘疾,幸虧按放在她後心的那隻手掌,適時再傳來一股暖流,使她全身熱烘
烘的,甚是舒服,如沐春風,更化解了所有能量衝擊的餘波。
當這隻手掌撤開,拓拔小月渾身癱軟,差點坐倒下去,努力撐住身體的同時,更
沒忘記先把那個人看清楚。
「咦?你……」
紅色的身影映入眼中,拓拔小月看到了一張被大白鬍子遮蔽的臉,頭戴紅帽,身
穿紅衣,高大魁梧的身形,背後還扛著一個極沉重的大紅布袋,整個打扮像是街頭表
演藝人,十分滑稽討喜,但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卻有一股難言的威儀,令人心生
敬重,不敢妄動。
「我是來自露雲娜美,專門保護好孩子的聖尼古拉斯!」
白鬍子老人報了名字,但卻是一個很沒誠意的自我介紹,至少拓拔小月記憶所及
,無論中土或域外,都沒有什麼地方叫做「露雲娜美」的。
「……或者妳也可以叫我聖誕老人。」
「聖、聖誕老人?」
雖然同樣是沒誠意的自我介紹,但渾厚平和的聲音,讓人打從心裡對他產生信賴
與好感,拓拔小月聞言更是一驚,想起了不久之前聽過的事。
「你是聖誕老人?是妃憐袖小姐的……」
話說到這裡,想起這樣可能洩漏妃憐袖的隱私,拓拔小月閉口不言,但望向聖誕
老人的目光,便多了幾分猜疑之意,只是對方全然無視她的疑慮,大剌剌地指著她說
話。
「……妳是好孩子嗎?」
拓拔小月無言以對,自己由於責任的關係,素來早熟,已經不曉得多久沒有被人
當小孩子看過,現在被這麼一問,還真是很難回答。
「妳是好孩子嗎?」
又問了一次,這次語氣中出現了些許壓力,拓拔小月不是那種會輕易屈服於威迫
的人,但被聖誕老人這麼一問、手指一點,也不知道怎麼的,點頭「嗯」了一聲。剛
剛點完頭,拓拔小月立即清醒,可尚未開口說話,對方已經霸氣十足地摩拳擦掌,開
口道:「是就行了,聖誕老人專門替好孩子出頭,鋤強扶弱,懲奸除惡,妳就閉上眼
睛許個願,讓聖誕老人替妳打壞人吧!」
在拓拔小月的記憶中,聖誕老人的工作似乎不包括替人打架這一項,也與「伸張
正義」八竿子打不著關係,更別說眼前這位紅衣老人豪霸英武,動作裡還帶幾分流氓
氣,要說是來懲奸除惡,實在沒有說服力,然而,現在都已經到了這田地,也沒有別
的選擇,只有把一切交給這位聖誕老人了……
「尊駕是……」
相較於拓拔小月,心眼宗主的態度就慎重得多,畢竟剛才幾次交手,充分體認到
眼前這名敵手的驚人實力,尤其是出手之時,總是暗留幾分餘力,更顯得深不可測。
環顧當世絕頂強人,擁有這等實力的高手不是沒有,但行為會如此顛三倒四,做
這種古怪打扮,不以真面目見人的,恐怕就只有那一位了……
「巨‧陽‧武‧神?」
心眼宗主的話,再次嚇了拓拔小月一跳,而她馬上就發現這個答案的合理性,確
認這個聖誕老人便是玩弄自己大半生的那個人。
「你……你是巨陽武神?」
微帶幾分怒意的驚呼,對方並沒有理會,一身大紅色的聖誕老人,滿不在乎地拎
扛起大布袋,邁開大步,朝心眼宗主走去。
如果說,先前顛三倒四的種種行為,都只是正戲開演前的小鬧劇,那麼此刻隨著
邁步進逼,鋪天蓋地而來的凝重壓力,無疑就宣示著他已認真,重頭戲即將到來。
「哼哼,小朋友,很久不見了啊!要說聲別來無恙嗎?你會出現在這裡,就代表
你終於想通了那個關鍵,嘿,真是讓人等得好心焦啊!」
巨陽武神的話,令拓拔小月心中一動,本來自己就在猜測,心眼宗主要殺、要擒
自己,在此之前都有無數機會,為何以前遲遲不動手,今日卻忽然殺上門來,還一副
志在必得的樣子?這其中必有緣故。
如今看來,巨陽武神知道那個理由,心眼宗主是因為想通了某個關鍵,才決定來
抓人,換句話說,那個關鍵與自己有關,心眼宗主必定是突然發現自己身上藏有某種
過去沒發現的利益,才決定付諸行動,但那個關鍵是什麼,自己卻不可能知道了。
幸好……巨陽武神不是一個說話講半截的人……
「虛江子當年受託取寶藏建國,解開寶藏封印需要三把鑰匙,你一直想不通,他
如何取得鳳血解樓蘭封印,這問題想必讓你困擾了十幾年,卻對近在眼前的答案視而
不見。」
巨陽武神豪邁笑道:「姍拉朵出身樓蘭的奴族,體內流有稀薄鳳血,雖然那只是
不純雜種的隱性血裔,無法使用,但樓蘭一族滅亡後,基因感到滅亡危機而活性化,
她生出的女兒反而有可能擁有高純度鳳血……要開啟樓蘭遺蹟是不夠,但用來通過鳳
血的族人認證,是綽綽有餘了。」
拓拔小月對母親的事知之甚少,還是首次聽說母親與樓蘭一族有關係,更想不到
自己有一天會變成樓蘭遺民,正自錯愕,就聽到心眼宗主寒聲說話。
「……果然如此,多謝你證實了這個猜想,看來我能成就大業,要拜你巨陽武神
所賜了!」
或許是因為無須掩藏身分,心眼宗主不再怪腔怪調地說話,回復平常語音,拓拔
小月聽了竟覺得有些耳熟,而巨陽武神所給予的回應,是一陣震得人耳邊隆隆作響的
大笑。
「不用謝,既然是老夫給了你這個美夢,那也就由老夫親自善後,破你的白日大
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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