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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雲夢譚(卷二十九)第一章─驚天誓約‧麻煩親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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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完全意外的情形下,虛江子發現了自己的「真面目」,雖然說,自己從沒有想
過要隱瞞些什麼,但眼前的情況,只能說「很多時候,人都未必真的瞭解自己」。
如果說這件事還有什麼值得慶幸的,就是當自己發現這個秘密時,是與姍拉朵在
一起。對很多人來說,姍拉朵是一個很糟糕的女人,可是虛江子卻覺得,自己因為跟
她在一起,得到了救贖,她說的那些安慰話語,沒什麼獨創性,都是陳腔老調,不過
聽在耳裡,就是讓自己安了不少心。
如果沒有姍拉朵,自己得知此事時,應該會更為慌亂、更不知所措吧?努力替自
己打氣、安慰的姍拉朵,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發著光的女神,是那麼的聖潔與偉大……
不過,這種比喻聽在其他人的耳裡,一定會覺得很好笑吧?至少,西門朱玉要是聽到
,肯定會笑掉大牙。
「我……我該怎麼辦?」
發現了自己是域外異族的事實,在震驚之後,虛江子對自己的將來感到迷惘,過
去所熟知的一切全都崩潰了,日後又該何去何從呢?
「唔,你現在變成這樣,是肯定不能回去了,要嘛就是替你易容後再回去,裝做
什麼事都不知道……」姍拉朵皺眉想了想,道:「但你這人不太會撒謊,更不是當演
員的料……不然,另外一個方案,你乾脆逃跑吧!」
「逃跑?」
虛江子覺得這不失為一個主意,但也實在不是什麼好主意,眼前不曉得有多少大
事,自己哪可能扔下這些事情,說跑就跑?不過再想一想,姍拉朵本來就不是什麼足
智多謀之士,要指望她能說什麼好點子出來,那是自己問道於盲,本身就有錯了。
「……萬萬不可,你要是就這麼跑了,以後就算是想回也回不去了。」
冷不防響起的聲音,讓虛江子、姍拉朵都是一驚,沒想到有人潛伏在附近,把兩
人的秘密都看在眼底,這一下非同小可,但來人敢發話露形,便是有充分把握全身而
退,兩人就算想要殺人滅口,恐怕也是辦不到的。
幸好,虛江子和姍拉朵幾乎同時認出了那個聲音,對他們而言,這個人就算不是
朋友,至少也不用歸類在「有害」的那邊,虛江子更是搶先打了招呼。
「真難得,我還以為你每次出來,都會先把刀子亮在別人脖子上。」
「哈哈,抱歉抱歉,仇家太多了,這種習慣只是為了確保安全,沒有別的意思,
不過,這次被別人搶著先做了,我就不用多此一舉了。」
一聲低笑,西門朱玉從樹上躍下,落在虛江子身旁一尺處,踏足地上的瞬間,無
聲無息,顯示出身為中土第一淫賊的上乘輕功,而他所說的話,也代表他從虛江子、
姍拉朵久別重逢的那一刻起,便一直跟蹤在後,當了一隻非常盡責的黃雀。
「嘿!夠義氣的人可不是只有一個,聽到天妖秘密離開北方戰區的消息,我日夜
兼程南下,就怕阿江兄你被宰掉,幸好你吉人天相,這樣都讓你活著出來了,真是好
狗運,出來了馬上還有美人投懷送抱,可真是讓我羨慕到不行啊,哈哈……喂!人妖
,有話好好講,動手動腳是什麼意思?」
姍拉朵還真不是只有動手,是真的提起了腳,抬腿踹西門朱玉的後腦,西門朱玉
挨了兩下,終於提起抗議。
虛江子不管這些,自己所有友人中最足智多謀的一個,如及時雨般出現了,正是
自己的救星,自己與姍拉朵徬徨無計,或許他能……
「西門兄……」
「什麼西門兄?你年紀比他大耶!叫他西門兄,太可恥了,叫他一聲淫賊就可以
了!」
虛江子的話才出口,就被姍拉朵大聲抗議,西門朱玉聳聳肩,倒是不以為忤,笑
道:「名稱不重要,要是人妖小姐覺得開心,叫我淫棍也是可以的,不過不管淫這淫
那的,眼前的問題總要解決吧?」
「西門……你有什麼意見嗎?」
「意見沒有,建議倒是有一個,那就是……維持原議,大家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該怎麼辦還是怎麼辦。」
西門朱玉說完,虛江子與姍拉朵面面相覷,西門朱玉瞧著嘆氣,閃電出手,在兩
人頭上各敲一下,沒等姍拉朵發怒還擊,已經閃到一旁,笑道:「這有何難?人妖妳
能破解易容術,難道不能反向再幫人易容回去嗎?只要妳把阿江兄的樣子照樣再弄回
去,有誰知道他不是人……呃,口誤,不是中土人。」
虛江子一震,道:「這……這樣子行嗎?我不知道怎麼騙人……」
「少來了!講說什麼不會騙人,還不是不聲不響地騙了所有人十幾二十年?連自
己都騙了,這才是最厲害的騙子啊!」
「喂!我之前也不知道,是無辜……」
「無辜有辜不重要,阿江兄你只要老實說一句,你還想不想回復本來的生活?」
西門朱玉的話,總是能準確命中人心,虛江子立刻沉默了下來,沒過幾秒,他便
用力地點了點頭。
「嘿,這樣不就行了嗎?這世上不怕難,就怕你沒有那個心,只要你真的想做,
大家總有一堆方法可以幫你的。」
有了主意,有了方向,要執行起來就不是什麼難事,尤其這邊又有專業人才在,
各種道具一應俱全,在姍拉朵的妙手之下,很快就替虛江子染髮、改變瞳色,慢慢「
回復」了本來面目。
西門朱玉在旁頻頻提供指導,一下說髮色過深了,一下說鼻子輪廓不對了,氣得
姍拉朵拔刀砍人,也拖慢了易容的速度,等到易容完畢,天色都已經快要亮了。
在西門朱玉與姍拉朵的打鬧動作中,虛江子注意到,這兩個人雖然一見面就會起
衝突,但感覺上並不是那種不共戴天的仇敵,因為姍拉朵再怎麼生氣,她的攻擊動作
中也不帶殺氣,看不出這兩人平時針鋒相對,彼此間……居然也有友情,這點自己會
不會看錯了呢?
不過,當鏡子裡終於映出自己熟悉的長相,虛江子終於鬆了一口氣,哪怕被人說
是縮頭烏龜也好,自己還是希望能維持現有的生活,不願意失去目前所擁有的一切。
「好啦,天都快亮了,等一下要是被人發現我們三巨頭在這裡,那可不得了啦,
大家散夥吧!」
西門朱玉想要拍拍屁股走人,但這打算卻被同伴所阻止,姍拉朵輕咳一聲,已擋
在西門朱玉的退路上,就連虛江子都手握劍柄,一副不惜拔劍相向的樣子。
「哇哇,太過分了吧?我是專門跑來這裡替你解危的耶,而且剛剛才替你解了危
機,現在這麼快就過河拆橋,果然名門正派不出好人啊!」
「西門,別浪費時間,也別裝小丑了。在個人的情感上,我很感謝你,但這次的
事情不同,你應該很清楚,我不可能這樣子就放過你,最起碼,你是得要交代點東西
的!」
虛江子的表情認真,面對這樣的神情,西門朱玉知道自己不能再等閒以對,無奈
地聳了聳肩,道:「這一關果然難過啊!早知道就不來當黃雀了,奔波半天,黃雀沒
份,卻當了最衰的蟬……阿江兄,約法三章,今天我告訴你的事,你不可對旁人提起
,否則……剛剛我看到貴派的幾件緋聞醜聞,就怪不得我分成十段,在天橋底下對各
路英雄說書了。」
這是很毒辣的威脅,卻也是虛江子的意料中事,反正自己與弟弟的秘密,都已落
在西門朱玉的眼中,就算不拿來交換條件,也不見得比較安全,答不答應都沒有差別
。
「還有,與你說的話,是單純你我之間的事,與旁人無關。」西門朱玉指向姍拉
朵,道:「這個人妖必須走開,不然沒得商量。」
「不行!」
斬釘截鐵地駁回,卻是姍拉朵主動說話,「聽者有份,我人都已經在這裡了,想
把我撇開爆料,想都別想。」
「要不然就拉倒,妳這邊我信不過,自己是大嘴巴不說,還是外族間諜,什麼重
要情報要是讓妳知道,怕明天就傳遍中土域外了。」
「我可以立下重誓,絕不洩漏給旁人,也絕不把這當情報傳回域外,這樣子行了
吧?」
「哦?什麼毒誓?千刀萬剮之類的老套,可千萬別拿出來丟人啊!也別說什麼不
得好死、死無葬身之地一類的,妳這人妖仇家滿天下,搞不好等一下就橫死街頭,發
這種誓對我而言太吃虧了。」
聽到死對頭說要發誓,確實引起了西門朱玉的興趣,他雙臂環抱,饒有興味地斜
看姍拉朵,想聽聽她有什麼特殊創意。
「這、這個……呃……我……」
姍拉朵皺起眉頭,一時間說不出什麼東西來,但瞥見旁邊虛江子,忽然間腦中靈
光一閃,哈哈大笑,往虛江子肩上一拍,道:「有了,要是我把今天聽到的事洩漏出
去,將來老天就懲罰我,讓我和這個傢伙幹一次。」
「幹、幹一次?」
無可否認,這個誓言極有創意,本來還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西門朱玉,滿面震駭之
情,甚至還嚇得連退了幾步,顫抖著手臂,指向姍拉朵,說不出話來。
身為當事人,虛江子的反應沒有那麼激烈,只是皺起了眉頭,但他也無法把這些
話當成玩笑話來聽,更何況,他實在不覺得姍拉朵是在開玩笑。
「嘖,拿我來發誓之前,起碼也徵詢一下我的意見吧?說幹就幹,有沒有問過我
願不願意啊?」
「哎呀!好大的架子啊,送上門了你還說不要,你以為你是金子打的,特別珍貴
,非你不可?」
說話同時發動攻擊,幾乎一腳就把虛江子踹翻在地,姍拉朵居高臨下,笑得有些
猙獰:「給你臉不要臉,告訴你吧!小子,我平常說幹誰就幹誰,從來也不需要誰同
意的!」
虛江子一呆,還以為自己碰到了什麼超級淫亂的蕩婦,轉念一想,這才記起姍拉
朵的另一個形象,就是專門假扮西門朱玉去採花,以那個身份來說這句話,確實是很
有資格的。
「好!既然連這麼悲壯的毒誓都發得出來,我如果視若無睹,就太不夠意思了。
」西門朱玉狂笑道:「那大家一言為定,蒼天為證,要是人妖妳洩漏了這裡的秘密,
將來就給阿江兄幹上十次八次!」
「……怎麼突然之間多了這麼多次?我剛才是這麼說的嗎?」
「有什麼關係?反正人妖妳又不是吃虧的那個。」
「……說得倒也是。」
看著西門朱玉和姍拉朵幾乎是一搭一唱,不曉得該如何介入談話的虛江子,只能
用他微弱的聲音提出抗辯,「你們……不覺得這個話題很兒童不宜嗎?」
戲言日後居然成真,這是當時沒有人想得到的事,但當承諾許下,輪到西門朱玉
該正面回應時,他卻顯得支支吾吾,好像很難把話說出口。
「呃,這個呢……該怎麼說才好?大家應該也能理解,周圍左右的親戚之中,難
免有一些不是那麼好相處的人,說得明白一點,大家總有些比較麻煩的親戚,平時…
…」
一番話雜亂無章,聽得虛江子猛皺眉:「胡扯一堆什麼廢話?你該不會是要說,
天妖是你的麻煩親戚吧?」
這只是單純的回嗆,虛江子自己都說得不是很認真,但脫口而出後,西門朱玉卻
突然靜默了下來,半晌才道:「……就是那麼一回事,他是我叔叔,一直都讓我很頭
痛。」
此話一出,虛江子、姍拉朵都是一驚,前者的腦裡尤其亂成一團,在太平軍營地
裡所發生的事,從腦海裡頭閃過,組成了線索,讓他不禁提問出口:「所以,你和天
妖出自同門?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想要做什麼?」
連串問題,西門朱玉還沒有回答,姍拉朵已冷冷道:「魔門中人。」
虛江子倒抽一口涼氣,魔門在江湖上名聲極大,要找個魔門中人也不難,但那都
是不曉得輩分低到哪裡去的小嘍囉,連個街邊的混混、扒手都可以說自己是魔門中人
,畢竟東拉西扯之後,也還真能扯上一點關係,然而,真正魔門中的高手、幹部,卻
極難一見,甚至連資料都很少,若非西門朱玉名氣、本事夠大,突然說自己是魔門中
人,肯定會被認為是那種招搖撞騙的徒子徒孫。
「你是魔門中人,那……西門你行走江湖,到底有什麼目的?」
「嘿,別用這種眼神看我,雖然說是魔門的人,但我也只是到處搞女人,順便蒐
集情報,定期寫報告交回去而已,這也沒什麼吧?相比之下,這個人妖還是外族的間
諜,我應該不會比她更過分!」
西門朱玉的這些話,虛江子只信一半,但他更在意另一個問題:「天妖也是魔門
的人,所以,整個太平軍國之亂,是魔門在幕後操作?」
事關重大,這些話問出口的時候,虛江子甚至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不過,西
門朱玉則是露出尷尬的苦笑,否認了這個猜測。
「不,說出來你們大概也不信,但這件事徹頭徹尾,都與魔門沒有關係,而這也
是我今天之所以要告訴你們真相的理由。」
西門朱玉解釋,天妖自小體弱多病,修練武功進度緩慢,在以力為尊的魔門倍受
歧視,這樣的情形,一直到天妖成年之後都沒有改變,所有人都以為,這個習武不成
、整天只喜愛詩歌、文學的病弱青年,縱使沒有英年早逝,大概也就庸庸碌碌過此一
生。
事情的轉變,發生在數年前的一晚,天妖突然失蹤,下落不明,魔門發動人手追
蹤,最後查到他從邊關出了中土,進入域外,其目的沒有人猜想得到,有鑑於這位文
學青年平時的喜好,人們猜測他是想親自去看看書本中大漠黃沙的景象,實際體驗域
外風情。
在魔門眾多高手的眼中,這位文學青年不是什麼重要人物,因此也沒人在乎他的
下落,直到一段時間以後,太平軍國在中土起義,掀起動亂,魔門才發現太平軍中那
個所向無敵的絕頂高手,赫然就是在域外失蹤的天妖。
沒有人知道在域外的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在太平軍中的天妖,完全
脫胎換骨,一反昔日病弱的形象,不但把魔門絕學《修羅劫》修練大成,而且武功突
飛猛進,連續敗殺兩大聖宗多名高手,鋒芒畢露,縱橫天下。
「……天妖這個名字,是他從域外回來後自己取的,以前他的名字不是這個,個
性也不是這樣,他本來是個很溫和的人,連螞蟻都捨不得踩死的……」
說到叔叔的變化,西門朱玉甚是唏噓,不過當被問到魔門在這件事的態度時,他
聳聳肩,表示魔門上上下下,都感到莫名其妙,更生怕這個秘密外洩,讓人知道天妖
與魔門的關係,魔門就揹上大黑鍋,有苦說不出了。
「這件事情如果讓外界知道,我會有大麻煩,所以就拜託兩位替我保密啦!反正
大家現在都有秘密要守,你抖我的,我就抖光你的,對大家都沒好處。」
西門朱玉嘻皮笑臉,但虛江子一直聽得很認真,最後開口問道:「秘密歸秘密,
關於這件事,你有什麼打算?」
「解鈴還須繫鈴人,要解決太平軍國,就必須要知道他當初在域外發生了什麼事
。」西門朱玉哂道:「不過,現在也猜得到大概啦!他去了域外,回來就搞出太平軍
國,而太平軍國的背後又是域外異族在支持,肯定是他與那個異族談成什麼條件……
這是猜得到的部份,其他的部份,就只有親自往域外跑一趟才會知道了,如果能夠知
道具體內容,說不定,就能用最小的代價,瓦解太平軍國的勢力。」
西門朱玉這麼說的時候,目光不住望向姍拉朵,後者則是像看不見、聽不到一樣
,故意把頭轉開,刻意迴避這個因為特殊身分而尷尬的問題。
虛江子聽著這些,忽然覺得奇怪。太平軍國的興起,重創兩大聖宗與朝廷勢力,
對魔門而言,卻並不見得是壞事,而且從天妖的態度看來,他對魔門還保有相當的忠
誠與向心力,假若西門朱玉是為了魔門利益而行動,似乎大可不必如此針對太平軍國
。
可是,打從太平軍國舉兵,全中土最著急的大概就是這個人了,不但特意闖不周
山,讓自己傳話示警,後來還到處奔走,協助各方人馬共抗太平軍國,聽說陸雲樵能
夠迅速聲名鵲起,號召群雄,背後也是有著西門朱玉的活躍,換句話說,要是沒有西
門朱玉存在,太平軍國搞不好已經打上帝都、雄霸天下了,他若不是為了魔門利益而
行動,那這一切努力又是為了什麼?
「還有一個東西我想知道,你讓我交給天妖的東西,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他看了
會那麼激動,立刻相信我的話?那是魔門中很高等級的信物嗎?」
「……信物?也可以這樣說啦!」西門朱玉聳聳肩,道:「那是魔門掌門神功的
首關心法,照理說,除了掌門之外,是不許別人修練,連看都要挖掉眼睛的,他……
和掌門人有點小摩擦,聽你說這是掌門人要你帶給他的,大概會很高興吧……唉,這
搞不好是我做得最錯的一件事。」
西門朱玉的嘆氣,虛江子不太能理解,但回想當時天妖感動得近乎快要落淚的神
情,恐怕不是他與掌門人有什麼摩擦,而是掌門人與他有大摩擦,至於西門朱玉為何
認為這件事做錯,那就想不通了。
「等等!掌門人才能修練的武功,為什麼會落到你的手上?」姍拉朵一聲怪叫,
指著西門朱玉,驚愕道:「莫非你……」
「說得太多了,再說下去,真要拔劍殺人滅口了!」
西門朱玉一下翻身,躍出數尺,再一晃眼就已到十尺之外,移動奇速,虛江子阻
攔不及,就聽見西門朱玉的聲音遠遠傳來。
「阿江兄,好自為之,下次見面說不定就是在域外啦……」
長笑聲以奇特內力傳送而出,聲音不算響,卻像近在耳邊般清晰,而眼中早已看
不到西門朱玉的身影,虛江子心下嘆服,明明自己還年長人家一截,怎麼就沒練成這
等出色的武功?這算不算是同人不同命?
「喂,你幹什麼這種表情?我可警告你,別被那傢伙給迷上喔!」姍拉朵的表情
,不是平常那種提到西門朱玉就嫌惡的表情,顯得很認真、很嚴肅。
「那傢伙是幾十萬人中才出一個的異類,他散發的光與熱,就像是直接把太陽丟
到地上,無比燦爛,人們很容易就會被迷住,想要與他親近、想要模仿他……他在這
方面的吸引力,是不分男女的……」
應該是最厭惡西門朱玉的姍拉朵,卻對他有這麼高的評價,這點讓虛江子聽起來
覺得很奇妙。
「不過,那傢伙身上的光芒如此耀眼,卻沒有什麼人注意到,那是因為過度壓榨
、透支生命,才會燃燒得這麼亮。從我認識、跟蹤這傢伙以來,他表面上到處玩女人
,行蹤詭祕,其實是馬不停蹄地到處奔走,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但他這樣的搞法,
遲早會搞死自己,最好的下場也就是過勞死……所以,你做你自己就好了,千萬不要
迷上他那一套。」
虛江子聞言苦笑,自己現在甚至不曉得自己是什麼人,所謂的「做自己就好」,
這種話聽起來容易,做起來可難了。
天色已明,晨光灑遍大地,姍拉朵說完了話,也站起身來,預備要告辭離去,虛
江子見她站起,連忙跟著站起來,卻被她伸手按在肩膀上壓回去。
「喂,你喜歡我也就算了,算你有眼光,不過……剛才我發的那個誓,只是隨便
說說而已,你可以立刻忘掉,千萬不要當真啊!」
「……什、什麼誓?」
虛江子還沒有意會過來,姍拉朵轉身就跑,一下子就跑得沒了影,虛江子這才想
到,她是指與西門朱玉立下的誓約。
「……沒有那個膽子,就不要發那種誓嘛!事前也沒有問過我,現在又要反悔,
真是不知所謂。」
虛江子頗有微詞,但這驚心動魄的一晚過去,兩個朋友都已離開,自己也該打起
精神,面對這新的一天。
從樹林裡出來,回到河洛劍派的營地,路上就看到師兄弟們如沒頭蒼蠅似的找人
,發現自己之後,這些師兄弟連忙圍過來。
「可找著你了,虛江子師兄,你不是說去休息嗎?怎麼不聲不響就跑得不見人影
?」
「抱歉,昨晚走著走著,太累了,躺在樹林裡頭就睡著了。」
這個藉口實在太爛,但比起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又給不速之客帶到樹林裡密談,
這個藉口已經是最安全的說法,更何況……看到虛河子迎面走來,虛江子已經覺得什
麼理由都不重要了。
「大哥,你沒事嗎?你……你怎麼回來的?」
虛河子的口氣中既有欣喜,又有焦急,但似乎完全不曉得秘密已經洩漏,這讓虛
江子鬆了一口氣。
「沒什麼,那邊發生了大爆炸,我趁亂開溜,跑著跑著就回來了,回來以後就累
得睡了,大家不用太在意。」
這番話聽得在場眾人面面相覷,任誰都覺得虛江子的話大有問題,但虛河子卻表
現得不以為意,連帶也讓眾人不好多問。
虛江子倒是猜到弟弟的心思,明明是兩人一起被擒,他卻被河洛派的秘密殺手給
解救,把兄長一人扔在敵陣,弄出這等事來,想必心虛,當然也就不好再多問什麼了
。
「大哥,還沒有機會告訴你,姊姊昨天已經來了,她是來……」
「這個我知道了,先不管這個吧!太平軍陣地昨晚爆炸,死傷想必頗重,我們是
不是該做點什麼?」
虛江子一說完,師兄弟們立刻大表支持,認為太平軍遭此重創,損傷又大,對士
氣的打擊無可估計,應該要乘勝追擊,立刻發動主攻才對。
「唔,乘勝追擊,這當然是很重要,不過……看大家的反應,你們好像還不知道
,天妖已經從北方戰場回來,親自坐鎮本地大營,我就是因為碰到天妖才被抓住的。
」
此言一出,周圍陷入一片死寂,之前河洛弟子只知道太平軍發動襲擊,可能還出
動了主力,才閃電般吞掉大山中的幾支河洛派部隊,這種事情雖然罕見,但也不是從
沒發生過,而且虛河子現身指揮後,也沒對如何逃回做太多解釋,眾人又不好相詢,
哪知道是敵方的第一號人物來了?
現在,一聽到天妖之名,久違的夢魘又回來了,在場所有河洛弟子無不色變,狀
況嚴重一些的,甚至臉色發白,連兵器都握不穩了。
嚴格說來,這些人並沒有與天妖正面接觸的經驗,曾與天妖在戰場上接觸過的人
,早已不是活人了。虛江子兩兄弟率眾參軍時,太平軍國已將主要攻擊目標轉往北方
,天妖帶著太平軍的高手北上,未曾與這些新生代的河洛子弟沙場相逢,眾人只是從
老兵的口中,聽到天妖的赫赫邪威。
不過,有時候傳言的效果,比親眼目睹還要大,聽多了有關天妖的各種傳聞後,
他在河洛子弟心中,早已不是人,成了妖魔,現在一聽說他已回來,所有人臉如土色
,虛江子看了一眼,便是心中有數。
「……明白了,這樣看來,乘勝追擊之類的動作就省了吧,大家還是保守一點比
較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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