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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雲夢譚(卷二十七)第二章─睡臥紗床‧多情門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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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虛江子而言,西門朱玉堪稱神通廣大,不但幹下了這許多大事,創造奇蹟,更
是自己生平所見眾人中,唯一一個看出自己身體毛病的人,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飲
水思源,西門朱玉實有大功。
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講,西門朱玉無疑也是超級庸醫,那一次治療的後遺症,搞
得自己生不如死,到現在都還常常見到人抬不起頭,只要想到那場聲聞數里的擾民演
唱會,虛江就恨不得挖個地洞埋了自己。
撇除這些不談,西門朱玉上不周山,有可能是偷偷潛入,也可能是敲鑼打鼓,正
面來闖,畢竟這人腦子裡在想些什麼,根本沒有人知道,但虛江子確實擔心,若是西
門朱玉上不周山的事,被弟弟虛河子得知,那會鬧出多大的事?
那日比武考驗時,虛河子有如拼命般的發狂攻擊,猶令虛江子心有餘悸,若是可
以,虛江子絕不希望弟弟再出現那種狀況,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虛河子碰到西門
朱玉,以虛河子目前的精神狀況,讓他看到西門朱玉,這件事太危險了。
然而,西門朱玉是採花淫賊,行蹤飄忽無定,根本沒人可以確切掌握,若他存心
潛入不周山,很可能要等到他出現在面前,才能確定他來了,那時候什麼都已經太遲
,所以,為求安全起見,虛江子做出一個決定,想要嘗試一件自己並不拿手的事。
「各位師兄弟,不管那西門朱玉是否直闖我派而來,他既然淫名在外,我等斷不
容他在此招搖過市,趁著這個機會,我建議組織一支隊伍,下山把此奸賊斬殺,為民
除害。」
一番話說得響噹噹,擲地有聲,不過虛江子自己心裡除了心虛,還是心虛。姑且
不論自己有沒有斬奸除惡的意願,光是想一想就知道,憑自己這干人的武功,拿什麼
去和西門朱玉戰鬥?人家是單槍匹馬,連續兩次大鬧河洛本部的天才劍手,在不周山
上尚且奈他不得,更別說是下山搜捕他了。
這世上,有些事情是靠人多勢眾就能辦妥,也有些事不是人多就有用,虛江子很
清楚這一點,所以建議提出之後,他感到很心虛,覺得應該不會有人同意自己的這個
提案。
不過,事情發展與他的預料完全相反,他這句話說出後,周圍的河洛弟子稍為沉
默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著激烈地叫好,對這個提案大表贊同。
「說得不錯,西門淫賊如此猖狂,若是這樣下去,哪還得了,趁這機會先把他宰
了。」
「斬奸除邪,這是我輩俠道所應為,如此義舉,師叔伯們必然贊同。」
「虛江子師兄,你的這個想法真是太好了,不如就以你為領導人,組織師兄弟下
山除奸吧!」
一人一句,群情激昂,反倒讓虛江子暗自吃了一驚。明明就是一定不會成功的事
,為什麼這些話提出來,不但未遭反對,師兄弟們還全都贊成?如果說這些師兄弟個
個俠骨熱血,為了行俠仗義,絲毫不顧危險,那也就罷了,但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
都與自己相熟,知道他們雖不能說貪生怕死,也都算不上是什麼慷慨激昂的大俠,現
在這樣的反應,實在有違常理。
虛江子越想越奇怪,卻又不好意思開口問,直到聽見一位師弟偶然說出的話語,
這才恍然大悟。
「想那西門朱玉武功再高,終究是孤身一人,這次我們大家是除奸,並非論武,
不必講究什麼江湖規矩,見到那淫賊,大家一擁而上,把他亂劍分屍,砍成肉醬,為
那些受害者報仇雪恨。」
這句話一說,在場所有河洛弟子都點頭,虛江子這才明白,所有師兄弟依恃的王
牌,無非就是人多勢眾、一擁而上,反正大家一起去除奸,人那麼多,就算要死傷,
也未必就是自己,若是能把西門朱玉斬殺,功勞均分,即使打得不分勝敗,這裡始終
是河洛劍派的地頭,西門朱玉最後還是得撤走,那時就可以說是把西門朱玉逼退、打
跑,對這些尚未成名的虛字輩弟子,一樣是揚名捷徑。
只不過,虛江子覺得這些師兄弟的想法實在太過天真,人多勢眾雖然佔優勢,但
先決條件是敵人各方面條件都與己方均等,或是相差不大,才能用人數優勢去佔便宜
,但西門朱玉不只武功高強,一顆腦袋更是智計百出,做任何冒險之前,都先預備好
退路,要對付這樣的人傑,僅憑數量,是絕對不夠的。
想歸想,虛江子也沒有阻止,畢竟以目前的自己而言,這一趟下山的除奸之行,
是非走不可的,絕不能讓弟弟與西門朱玉在這種時候碰頭。
這次行動的申請,很快就通過了,赤城子派遣虛江子等人下山,佈下層層埋伏,
預備捕殺西門朱玉。
對於這個行動,部分赤字輩的長者,認為這樣的實力明顯不足,應該由赤字輩的
高手領隊,勝算會高得多,但赤城子不知為何,沒有同意這個提案,只是單純由虛字
輩弟子出動。
這樣的反應,也讓虛江子感到奇怪,他覺得師父這等做法,似乎無意認真對付西
門朱玉,這實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為此,在出發之前,他特別向赤城子請示。
「……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一個小小的淫賊,何足道哉,但不能不考慮他背後
的東西……唔,其實這點也尚未肯定,這次你們的捕殺行動,成功與否並不重要,記
著護好自己安全,就當是出去歷練一次吧!」
師父的交代,虛江子似懂非懂,但不管赤城子的意思是什麼,恐怕就連他本身都
還不肯定,自己也就不用多加揣測了。
整個行動由虛江子一手負責,這也是給身為掌門人弟子的他,一次立於眾人之上
的指揮歷練。
虛江子碰上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參與人數的難題。不周山是河洛本部,人多勢眾
不只是形容詞,更是絕對的事實,然而,就算要倚多為勝,也不可能帶幾萬人一起下
山搜索,即使只帶個幾千人,這聽起來都像是拿火砲轟蚊子,不切實際,無論西門朱
玉有多膽大妄為,只要腦子沒有壞掉,就會改道避開,根本不會繼續前來。
以虛江子的本來目的而言,這樣倒也不是壞事,不過若是西門朱玉仍舊潛上山來
,那就大大糟糕,所以經過一番考慮,虛江子帶了五百名虛字輩的河洛弟子,浩浩蕩
蕩下山搜捕淫賊。
這麼一大批人馬行動起來,聲勢非同小可,效率也高,當然也產生了點副作用,
還沒等到西門朱玉,就先捕殺了十多名在附近作案的採花淫賊,使得這一行人聲名大
噪。
有部份同門向虛江子提議,所有人應該喬裝改扮,暗中留意一切往來商旅,找到
西門朱玉的下落,發動伏擊,殺敵人一個措手不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大張旗鼓,好
像唯恐敵人不知一樣。
這個提案百分百正確,但虛江子本就希望把自己在此活動的消息傳出,引西門朱
玉來見,面對同門理智的建議,他只能一面苦笑,一面找理由推託,通過了其他的應
戰方案。
一切行動的根本,就是情報,河洛劍派在周邊區域的勢力根深蒂固,虛江子一聲
令下,同時聯合官府、河洛子弟及當地百姓,注意往來行人、商旅,找出所有形跡可
疑的人。
單單只是靠官府、河洛弟子的搜索,效果必然有限,但是連當地百姓都加入,共
同注意,那個效果就很驚人,幾天之後,虛江子收到消息,有些行跡可疑的人在附近
城鎮出沒,極可能是西門朱玉的同夥或是本人。
「同夥?我記得這人一向獨來獨往,沒有同夥啊,再說……採花賊為什麼會有同
夥?這又沒得分贓,難道是集體採花?呃……這好邪惡。」
虛江子判斷情報內容,搖了搖頭,覺得這些所謂的同夥,應該只是西門朱玉的「
同行」,自己得從混亂的情報中,找尋可用的線索。
經過判斷,虛江子選擇去看看那些可疑人士中,最讓他覺得有嫌疑的三個,但與
此同時,他的師兄弟們也提出一個計畫,就是主動設下陷阱,引誘西門朱玉上鉤。
「這個……西門朱玉又不是野獸,我們要拿什麼誘餌放在陷阱裡呢?」答案虛江
子其實也知道,只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果然聽師兄弟們一解釋便知:要釣淫賊的誘
餌,當然是美人。
本地有一個鏢局,總鏢頭有個女兒,雖然說不上國色天香,但也是眉清目秀,在
附近城鎮算是比較出名的美人,不少淫徒都曾上門騷擾,被她家人制服,西門朱玉不
來這裡便罷,若是到了附近城鎮,這女孩自然是犯案目標首選,眾人只要在她家裡設
伏,就有很大的機會可以逮著西門朱玉。
虛江子聽到這個計畫,覺得有些好笑,所有人彷彿在刻意規避一個事實:西門朱
玉雖然是出了名的大淫賊,但與他有關的案子,大多數都只是入室行淫,並不強迫女
性就範,真正符合採花姦淫的案例不多,更何況自己與西門朱玉談過之後,覺得那些
很可能都是莫名其妙栽在他頭上的案子,說不得準。
如果西門朱玉不會用卑鄙手段去強奪女性身體,那設這圈套豈非白設?守株待兔
永遠也等不到東西?
這是虛江子的想法,但是看所有人都一副熱切的模樣,他也不好多說什麼,就這
麼點頭同意,大家分頭行事。
不過,虛江子很快就發現,查案也好,伏擊敵人也罷,還是要靠點運氣的,自己
去看了看那些所謂值得留意的嫌疑人,發現這些人全部不對,都是些小小毛賊,也不
像是與西門朱玉有關係的同夥,虛江子不禁自嘆倒楣,空跑這一趟。
回程時,虛江子專程前往師兄弟們所準備的陷阱,也就是那間鏢局,想看看守株
待兔的成果。
在鏢局門口敲了兩下門,居然無人來應門,虛江子頓感訝異,又聽不見裡頭有任
何人聲,心知有異,縱身跳上牆頭,發現除了進門的地方有燈火,後頭的院落赫然一
片漆黑,這絕對不是合理現象。
「不妙!出事了!」
驚覺狀況不對,虛江子忽然感到一陣恐慌,那並不是針對自己個人安全的恐懼,
而是因為想到如果真的有什麼事,埋伏在這邊的幾十個師兄弟,他們的性命安危,自
己將責無旁貸。這責任委實不輕,自己此時才意識到,未免太晚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意識到這份責任,虛江子不顧下頭可能的危險,縱身就往下跳
,快速入屋,想要探知究竟,又怕一入屋就看到幾十具屍首血流遍地。
為了避免驚動敵人,虛江子刻意放輕了動作,小心前進,才剛一開門,心裡最深
的恐懼變成現實,黑暗之中,十幾具軀體橫七豎八,躺臥地上,動也不動,一片死寂
。
乍見這一幕,虛江子腦中「轟」的一聲,心頭劇震,險些站立不穩,想到因為自
己的行動失誤,累得師兄弟遭劫喪命,往後自己怎能睡得安枕?心中又急又氣,正想
拔劍出鞘,找敵人拼命,忽然……一種奇特聲音,讓虛江子呆立當場。
鼾聲!
死人怎麼會打鼾?
虛江子愣了一下,回復冷靜,發覺周圍並沒有血腥味,也不太可能死了十幾個人
都未有流血,再加上這些鼾聲此起彼落,這些人應該只是熟睡,是自己在黑暗中看不
清楚,弄錯了狀況。
「真蠢,鬧這種笑話……」
靜下心來,虛江子更加謹慎,免得再次出醜。細心一看,就發現這些人並非河洛
弟子,全都是鏢局內的僕從與武師,本來應該守在前院看門,不曉得為什麼竟然在這
裡睡了一地。
奇異的狀況,最佳解釋就是這些人全都著了道,被迷昏過去,所以才會倒臥地上
,呼呼大睡,但自己沒有聞到什麼迷香、迷藥的氣味,難道這些人所中的迷藥是吃喝
下去的?
虛江子覺得奇怪,將腳邊一名昏睡中的僕從翻了過來,想要從他身上找點線索,
哪知道才一碰觸,體內陡然生出一種無法形容的怪異感覺,再一呼吸,腦中一下天旋
地轉,差點就當場暈去。
換成別人,這一下早就昏過去,不曉得要多久才會醒來,但虛江子的內息遠較同
輩弟子來得深厚,抵禦力較強,本人的體質又好,多重因素加在一起,讓他仍能苦苦
維持靈台一點清明,未有暈去,只是神志迷惘,恍恍惚惚,過了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
。
「怎、怎麼搞的?我怎麼會中毒了?」
虛江子百思不得其解,但唯一清楚的是,就是自己不能在這裡待下去,得要立刻
離開。敵人下毒的手法高明至極,自己險些栽得不明不白,難道弄倒這些人的真是西
門朱玉?
西門朱玉的作風,以寡敵眾的時候,絕不硬拼,而是用種種手法拉近敵我實力,
之前硬闖不周山,就曾經施放嗆人煙霧,弄得河洛劍派無法發揮人數優勢,讓他全身
而退,現在這裡放的迷藥……就有點西門朱玉做事的味道。
「好傢伙!歪打正著,真的是他?」
與西門朱玉大半年沒見,虛江子想到他可能近在咫尺,心裡也說不出是喜是驚,
但激動是非常明顯的事實,急急忙忙往後方趕去。
路上所經之處,都是一個一個倒地大睡的人,除了這裡的鏢師,還有諸多河洛弟
子,全都躺倒在地,鼾聲大作,不醒人事。從這些情況看來,虛江子若有所悟,敵人
所用的下毒方法,可能是某種混毒技術,先以特殊手法讓人沾上毒素,卻不發作,直
到呼吸進空氣中的另一種藥素,這才引動毒性,讓人倒地大睡。
不過,這種毒素既然能讓人昏睡,要略微改變一下方向,讓人瞬息斃命身亡,應
該是輕而易舉,敵人只弄暈院裡的人,卻不傷性命,下手可以說是大大留了餘地,這
也頗像是西門朱玉的作風。
虛江子沿途確認,發現師兄弟們全都睡得不醒人事,自己不敢隨便碰觸,也無法
將人弄醒,當下也放棄了喚醒他們的打算,只是往後頭院落跑去。
無論來者是不是西門朱玉,既然是採花淫賊,來這裡總不會只是賣安眠藥,把人
弄暈過去後,大概就是進行採花,而目標就是住在後頭院落的總鏢頭千金,虛江子朝
那邊趕去,隱隱約約,他有種感覺,好像附近還有別人在活動,而且還不只一人。
當虛江子靠近總鏢頭千金所住的那棟小樓,很明顯地可以聽到一些聲音,那絕非
鼾聲,而是一種令他臉紅心跳的聲音。
「太好了,終於遇到一個還醒著的人,可是這聲音……」
虛江子站在小樓下,側耳傾聽,除了聽到一些斷斷續續的「喔」、「啊」之聲,
就是一些彷彿在極度愉悅中發出的呻吟,儘管對這方面的事情未算瞭解,但聽在耳裡
,感覺還是相當複雜。
「晚了一步,事情還是發生了?難道真是西門朱玉在犯案?唔……」
虛江子的處境很尷尬,照理說,自己身為俠道中人,這種時候應該大喝一聲,闖
進屋去,阻止正在發生的暴行。不過,那些斷斷續續傳來的聲音,嬌媚入骨,彷彿整
個靈魂將要登上極樂仙界,聽起來沒有半分痛苦的意味,這種情形……自己怎麼好闖
進去,打斷別人的好事?
思前想後,虛江子進退兩難,更不願意貿然行事,就這麼站在樓下,目光望向四
周,發現附近的短木叢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活動,使得樹叢搖晃,正想要上前看看
,卻被另一件事物給吸引了注意力。
「呃!那個是……」
由於附近黑暗無光,虛江子本來沒有發現,此時就著昏暗月光一看,才發現左側
的一堵牆上,竟然已經寫了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
「多情門門主西門朱玉夜訪美人香居,特此留念!」
這行字用朱漆寫上,彷彿唯恐別人看不見似的,寫得極為張狂,更看得虛江子一
愣,不知西門朱玉原來還有這等惡習,採花還要順便留字,狂妄自大,不知羞恥。
西門朱玉行事有狂氣,幹出這等行淫留字的事來,原本也不奇怪,但虛江子也說
不上為什麼,總覺得這行字留得甚是蹊蹺,可能有問題。
這時,對面樹叢的晃動,讓虛江子再次注意到那邊,他很肯定樹叢裡頭伏藏有人
,甚至還可以感覺到肅殺之氣。很明顯,除了自己、樓上的人、昏倒在地的眾人外,
又來了第四批人馬,就是不曉得這票人是何來歷。
以前沒聽說西門朱玉犯案有同夥,所以這票人是西門朱玉黨羽的可能性不高,難
道是其他正道人士?可是,方圓幾百里內,都是河洛劍派勢力範圍,要說有別派人馬
前來活動,卻不被發現,實在讓人難以置信,況且如果這路人馬是正道,他們的目標
應是西門朱玉,又為何會對自己釋放殺氣?
虛江子想著這個問題,暗自提高警覺,卻忽然聽見小樓上若有若無的甜美哼聲,
一下子提高八度,好像很恐懼似的叫了起來,聲音雖然尖,卻很模糊,如果不是自己
內功修為不差,運足耳力傾聽,恐怕還聽不完全。
「哎……那、那裡不行啊……啊!」
最後「啊」的一聲,帶著痛楚,有些像是慘叫,裡頭還帶有一些虛江子不能明白
的情緒,一時之間頗難判斷狀況,但事情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也不用再去多想什麼
,虛江子立刻縱身躍起,手中長劍揮出,點在小樓的牆壁上,憑著內力雄渾,長劍輕
易破入壁板,他借力一盪,一下子就上了二樓。
這些動作,要是在以前,那真是打死他都做不到,如今功力大進,已是使得出來
,卻還不算遊刃有餘,雖然成功上了二樓,勁道還拿捏不準,降落時踏足失穩,翻身
摔倒,虛江子百忙之中採取應變,藉著跌勢往窗口一衝,如猛虎般撞穿前方窗戶,進
入屋內。
屋內照原本的設計,本來埋伏著兩名護衛,此時早已呼呼大睡,醒不過來,床上
一名女子,衣衫半褪,被褥凌亂,半弓著近乎赤裸的雪白上身,狀似反抗,而一名男
子正壓在她的身上……這麼明顯的場景,一切已是再明白不過。
虛江子進入屋內的時間還算可以,但進去的姿態就很糟糕,他用力過猛,撞穿木
窗戶的力量太大,撞入之後餘勢難止,不僅撞散了一張椅子,還差點從對面的牆壁撞
穿出去,好不容易才在碰牆後穩住身形,站立起來,忍著頭暈腦脹,轉過身後,以一
副龍精虎猛的姿態大喝。
「大膽淫賊!還不快下來受縛,這裡附近已被我派團團包圍,你若頑抗,只有死
路一條!」
這一下大喝,震盪整個房間,聲勢懾人,但虛江子自己卻是挺心虛的,西門朱玉
上次在河洛總部被幾千人包圍,也談笑自若,又豈會把這種小陣仗放在眼裡?而且,
附近是被人包圍了不假,不過那些人全都倒地大睡,這一點又怎唬得過對方了?
越想越是覺得失策,又想到西門朱玉如果拔劍相向,後頭又該如何是好?自己再
怎麼武功大進,也沒有進到可以與他對戰的程度,更別說這人詭變百出,搞不好一出
手就會使陰招,自己連攻擊的機會都沒有,便會給放倒了。
腦裡思潮如湧,虛江子倒沒有忘記注意敵人的動靜,生怕自己一下子栽得不明不
白。西門朱玉的打扮,虛江子看得很熟,床上那男人的衣著,和上次西門朱玉闖不周
山時,沒有什麼差別,加上環境昏暗,看不清楚,虛江子並沒有覺得什麼不妥,只是
擺開架式,嚴陣以待。
「好個牛鼻子臭道士,居然敢在這時候出來,壞你家西門大爺的好事!」
一句話冷冷地說出,正是西門朱玉的口氣,但聽見這聲音,虛江子卻全身劇震,
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眼前之人,只見那名男子緩緩從床上走下來,奇怪的是,床
上的女子大汗淋漓,近乎全裸,這男人身上的衣服倒還算是整齊,說下床就下床。
更奇怪的一點是,這個男人離床的時候,床上的女子還拉住他,好像依依不捨,
很不願意讓他離開,而他還必須用力甩手,很費事地將那名女子推回床上,這才得以
脫身,轉過頭來,大聲朝虛江子冷笑說話。
「西門朱玉不殺無名之輩,在你拔劍受死之前,先報上名來!聽清楚了嗎?我西
門朱玉要你報上自己名字!」
在闖進這裡之前,虛江子曾就可能發生的場面進行過揣測,但不管是哪一種,他
都不曾想過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此刻,面對這聲冷笑,虛江子的反應也很簡單,同樣
冷哼一聲,鎮定說話。
「真正的西門朱玉,不會要我報名字的……」虛江子喝道:「你冒充西門朱玉的
名字犯案,到底是何居心?有何企圖?你到底是誰?」
連續三個問題,對方連一個都沒有回答,像是被這些問題給嚇到,虛江子本來計
算妥當,三個問題一提出,立刻就要動手,這時見對方呆立當場,正要行動,忽然聽
見小樓外響起強勁掠風聲。
「誰……」
虛江子一個字剛吐出口,四面八方俱傳來炸裂聲響,所有窗戶、門戶一起被轟破
,四道人影以雷霆萬鈞之勢闖入,還沒腳踏實地,手中刀劍就已凌厲砍斬過來。
「來者何人?」
虛江子知道這些人便是之前躲藏在短木叢中的人馬,看他們突然出現,來勢洶洶
,自己只問出一句,刀劍便已砍到面前,自己的長劍剛才刺木盪躍後,已收回手中,
現在也不管別的,一劍順手刺出,擋架面前斬來的一刀。
兩邊勁道交擊,虛江子發現敵人刀上的勁道極強,赫然是一名高手,自己與此人
戰鬥,還可以稍稍佔到上風,不過殺進來的有四個人,看來功力都相若,自己以一敵
四,結論就是必死無疑。
更糟糕的是,這些人也不曉得是衝著自己來的,或者已決心殺掉在場的所有人,
下手狠辣無情,兩名被迷暈倒地的河洛弟子立刻遭殃,只見血光飛濺,那兩人的腦袋
在地上滾動,已經慘死當場。
虛江子眥目欲裂,長劍閃電連刺,劍光大盛,要將人逼開,而在另一邊,那個冒
充西門朱玉的男人卻縱身一跳,從窗戶破口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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