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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東方雲夢譚(卷三十)第四章─由外而內‧以勢凌人            * *                                   * *************************************   心服口服地認了這個師父以後,虛江子很快就發現,阿古布拉並不是只來這邊騷 擾自己,或者沒事來亂鬧的,在確定師徒名分後,他確實要教導自己武功,而且態度 還非常認真,著實讓虛江子大吃一驚。   「廢話!不教你武功,老子自己三更半夜不睡覺,偏偏要跑到你這裡來,你以為 老子是真的發瘋了嗎?」   「……這話我不敢說,是你自己講的。」   「神經病!老子這麼英明神武,你看我像是發瘋的樣子嗎?哪個瘋子有老子這麼 清醒?真是胡說八道!」   阿古布拉說得認真,虛江子一句話也不敢往下接,心裡暗暗好笑,或許自己真是 該把心一橫,認了這個師父,要是學會他這種旁若無人的厚臉皮功夫,回到中土也足 以橫行一方。   「但,昨天吃了師父你的藥,我今天全身無力,真氣也提不起來,又怎麼和你學 武?」   「這個你就不用傷腦筋了,世上武學千門萬派,未必每一種都需要動用真氣,嘿 ,當年白虎一族與樓蘭相爭,雖然人少勢弱,卻總能與樓蘭鬥得兩敗俱傷,屍橫遍野 ,可也沒聽說他們學了什麼內功、什麼真氣,你這個白虎後裔真是太不成器……」   屢屢聽說白虎一族的大名,又聽說能與樓蘭拼個兩敗俱傷,虛江子對自己部族過 往的豐功偉業,一時間神往不已,問起阿古布拉,卻聽見他怪笑起來。   「白虎一族的過往再怎麼輝煌,現在也幫不到你,老子勸你還是專心一點,把精 神用在該注意的地方,不然你很快就可以去見祖先了。」   「唔,既然不能動用真氣,那要如何發力?總不成……我可不像你一樣天生神力 啊!」   「剛才說了,武學之道浩瀚如海,可不像你想得那麼狹隘,比如說……看招!」   阿古布拉冷不防地出拳,奇快如電,一下打在虛江子的面門上,雖然不是那種把 人打飛出去的重拳,但挨了這一下砂鍋大的拳頭,也讓虛江子腦袋暈暈,覺得五官差 一點要被打凹進臉裡。   「吃了我這一拳,徒弟你有什麼感覺?」   「我……我覺得,師父很卑鄙,不說一聲就偷偷動手,還有……我好像流鼻血了 。」   「你、你真是爛泥扶不上牆,我這麼用心在教,你怎麼會領悟到那些有的沒的啊 ?你挨了這一拳,應該要領悟到速度能彌補力量的不足,只要拳勢夠猛、速度夠快, 就算本身的力量不足,都能發揮極大威力才對啊!」   「……哪可能啊!下次你被人打得鼻血滴滴流的時候,再看看會不會領悟到這些 東西吧!」   「你這劣徒,真是氣死我了!」   阿古布拉怒罵一聲,巴掌直接揮了過來,虛江子自知武功不如,但也被激起怒氣 ,不想白白挨揍,更何況以此人手腳勁力之大,要是不進行防禦,真的會被他活活打 死。   雙方拳腳一對撞,虛江子心中一奇,覺得自己所承受的力量,沒有想像中大,阿 古布拉不知是刻意手下留情,或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所打來的每一拳、踢出的每一 腳,都不是用那種能把人打飛出去的力量所發,這麼一來,自己便能夠抵禦得住。   察覺這點,虛江子精神大振,也不顧自己渾身傷痛,奮起勇悍,與敵人拳來腳往 ,鬥在一起,有攻有守,分毫不讓。虛江子本身已是中土的高手,戰鬥經驗也足,即 使不運真氣,多年苦練所鍛鍊出來的拳腳,也非同一般,不是普通人受得起的,所以 碰上阿古布拉力量減退,虛江子本想試試看,能否以河洛武技運柔克剛。   不過,實際施行起來,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平時十分熟練的太極拳,碰到阿 古布拉的豪拳,三拳兩腳之間就被攻破,那些上乘的化勁、卸勁手法,阿古布拉全然 無視,幾下亂拳打來,就讓虛江子難以應對,最後被打倒在地,爬不起身,只有喘氣 的份。   「嘖,真沒用,這樣就躺下了?要是老子再認真點,還不拆了你全身骨頭?算啦 !今晚到此為止,你好好休息,老子明天再來。」   「喂!等等。」   「少廢話,好好想想你今晚為什麼挨揍,明晚要還是這麼死氣活樣的,老子拆了 你的骨頭熬湯!」   就像來時那樣,阿古布拉走得毫無徵兆,一起身就往牆壁直直走去,整個身體滲 入牆內,直至蹤影不見。   虛江子躺在稻草地上,回憶著剛才交手的每個過程,研究自己為何敗得那麼快。 如果是普通交手,大敗是理所當然,自己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但自己無法提運真氣 ,阿古布拉也沒運內勁,單純拳腳比拼,如果阿古布拉的招數精妙絕倫,自己輸了也 是應該,然而,他的一拳一腳,既非大巧,也不是反璞歸真的至拙,倒有些亂揮亂打 的味道,就這麼讓自己敗得不明不白,這裡頭該是有點問題的。   連續兩天晚上的經驗,虛江子不喜歡阿古布拉這號人物,覺得他就是那種仗著武 功高,橫行霸道,逼迫別人低頭的狂人,橫豎自己技不如人,卑鄙無恥更不如人,只 有逆來順受的份,但是,應該輸的仗輸了沒話講,不應該輸的仗輸了,虛江子覺得自 己不能這樣就服氣。   整個晚上,虛江子幾乎都沒有睡,仰望著天花板,手指敲敲點點,推想著與阿古 布拉交手的每個細節,試圖從中找到些什麼,卻全無所獲。第二天一早,獄卒來拉人 出去勞役時,特別問了他,昨晚監牢裡乒乒乓乓,好像有人在打架,是怎麼一回事?   「哈哈哈,是我自己在和自己打,左手打右手,沒什麼好奇怪吧?」   說不奇怪,那才是真的奇怪,虛江子都覺得自己的理由有夠爛,可是問這問題的 兩名獄卒,聞言後對看一眼,似乎沒有認真追究的意思,虛江子心中一奇,忍不住問 道:「你們既然覺得有問題,昨晚怎麼不過來看看?只要一看,就什麼都知道了啊, 何必問我呢?」   這一問,虛江子才知道,監獄裡的鬼話傳說實在鬧得厲害,有些時候監獄裡某處 傳來不應有的異響,獄卒們去探查究竟,一去就送了性命,死得莫名其妙,被人發現 屍體時,那些四分五裂的是還好,有些就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在這樣的情形下,加 上虛江子的牢房外前天才暈了一個,獄卒們心裡也怕,聽到怪異聲音,自然是多一事 不如少一事。   聽到獄卒這麼說,虛江子最初覺得可笑,堂堂樓蘭一族,怎麼連個監獄都管理不 好,弄到這麼烏煙瘴氣?可是,再想想姍拉朵的話,又覺得這一切都算正常,沒有什 麼好奇怪的。   被帶去礦坑挖礦,當然不是什麼輕鬆工作,但是能夠重見天日,這點總是不錯的 ,虛江子被關在監牢之後,就不曾見過太陽,想到可以在外頭曬曬太陽,心中還是有 些歡喜。   不過,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因為這座監獄簡陋歸簡陋,保密措施還是有在做, 虛江子出外時,特別被蒙上眼睛,帶到一輛不曉得是什麼東西拉動的車上,和其他囚 犯在一起,車子飛快奔馳,足足跑了兩刻鐘多,這才抵達目的地。   下了車之後,所有人用繩子串成一線,一個拉著一個,在大太陽底下走了一刻鐘 的路,似乎都是直線前進,沒有轉彎,天上強烈的陽光曝曬,腳下踩著灼燙的黃沙地 ,耳邊聽見身旁人們粗重的喘息聲,彷彿走在一條地獄之路上,幸好沒過多久,腳下 的沙土起了變化,慢慢變成岩石,正上方更一下子陰涼起來,被帶到某個曬不著陽光 的黑暗所在。   不久,每個人臉上蒙著的眼罩被揭開,虛江子發現自己正在一個峽谷之中,所有 人沿著峽谷唯一的一條坑道,朝著地底下走,已經有部份不曉得是先到,還是長駐在 此的礦工,帶著手套,推著獨輪車,氣喘吁吁地把挖出的廢石運出來。   虛江子環顧左右,眼中所見的犯人,倒也不是全都滿面橫肉、絕非善類的那種, 大體說來有高有矮,胖瘦不缺,還有那種臉色蒼白,極為瘦弱,看來像是唸書文人, 不該被抓來當囚犯的那種,所有人無一例外地拿起工具,進入礦坑中工作。   挖礦的過程,並沒有什麼特別,但虛江子留意到,挖礦的犯人中不乏實力不錯者 ,然而,不曉得樓蘭一族是否用什麼方法禁制了犯人的力量,純以手勁來看,這裡並 沒有堪稱高手的人物,也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危險人物。   照理說,挖礦就是挖礦,大家都忙著工作,偷懶就會被監工者打上一鞭,應該也 沒什麼餘裕亂來,不過在中午停下用餐時,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陰暗地方工作,人 的心理特別壓抑,居然還是出了事,虛江子好端端地捧著碗,坐在一角吃飯,卻有幾 個囚犯大搖大擺地走來,不由分說,一腳就就往他的碗踢去。   要是這一下被踢中,這一餐肯定沒得吃了,虛江子的武功總算沒白練,縱然無法 提運真氣,但一下側身閃躲,便讓那個人踢空,對方還因為用力過猛,重重摔了一下 。   這樣一來,事情就難以善了,幾個不知是住哪號牢房的囚犯頭子,對這個「囂張 」的新人看不過去,一一要教訓他,根本不給虛江子開口的機會,立刻重拳轟了過來 。   幾名囚犯頭子的拳腳都很重,攻守之際法度嚴謹,看到這等架式,虛江子心中有 數,這些重犯本來的武功都不簡單,是樓蘭一族用了某些方法,禁制了他們的力量, 出手才會空有招數,沒有實質力量。   換作是對付一般人,這樣的攻勢已是相當凌厲,但虛江子並不是普通人的級數, 河洛劍派的武技宗遠流長,精微奧妙,尤其善於借力打力,即使本身真氣無法運使, 只要巧妙借勁,這種場面仍是遊刃有餘。   虛江子僅是閃躲,在每一次閃避的時候,輕輕一勾一帶,便讓揮來的拳、踹來的 腳,從身邊錯擊而過,打在其他人身上,挨打的人怒極還擊,幾個回合一過,這裡就 變成了大亂鬥,虛江子反而得以輕易脫身。   看到虛江子像沒事人一樣地站在旁邊,所有在場的囚犯都傻了,這也讓虛江子頗 為不解,堂堂樓蘭一族,熱愛武術,號稱戰族,怎麼會對自己這點小伎倆看到傻眼? 實在是說不過去,難道這些囚犯不是樓蘭人?   不管怎麼說,首領失利,底下人沒理由袖手旁觀,虛江子又完全是中土人的外表 ,不會有人與他同仇敵愾,囚犯們鼓譟出聲,眼見即將是一場大亂鬥,負責看守的獄 卒出現,連揮幾下鞭子,痛擊了聚在一起的囚犯們,這才止住騷亂。   或許因為獄卒看守得緊,下午的勞役工作中,沒有任何人再來向虛江子挑釁,但 也同樣沒有人給予他任何協助,當一天的勞役結束後,仍舊是蒙上眼睛,乘著不明的 交通工具回歸牢房,離開礦坑時,虛江子隱約覺得明天不會是和平的一天。   回到監獄之後,甚至還沒來得及好好睡上一覺,找事的人就上門了,阿古布拉離 奇出現,二話不說,揮拳就打,虛江子早已料到,也不驚慌,大膽迎戰,今天在礦坑 中工作,他反覆構思著再對上這狂人時該如何應對,現在既然人已出現,該打的仗就 打吧!   由於準備周全,儘管肚子還挺餓的,體力也不是十成狀態,身上還帶著傷,虛江 子卻支撐得比昨晚更久,把白天才演練過的種種化勁、卸勁法門,一一使出,在阿古 布拉的攻勢下苦撐,好幾次都以為可以卸開阿古布拉的重拳,但自己出掌去拐、去沾 ,卻沒法像對付那些囚犯首腦一樣,將他們的拳掌帶至外圍,門戶大開,反而就像碰 到什麼絕對不可能移動的龐然重物,越是使勁,阿古布拉越是不動,最後虛江子自己 發勁太猛,差點跌倒在地。   「蠢貨!你十幾二十年的太極拳,就只有這點屁修為?」   阿古布拉怒極開罵,跟著就是一拳,把虛江子打得飛了出去,自己往左邊石牆一 閃,揚長而去。虛江子倒在地上暈了半天,嘴角流著鮮血,暈眩的腦中反覆盤旋著剛 才的一招一式,最後他想不通的仍舊是:為何自己敗得如此之慘?   接下來的幾天都在重複類似過程,白天去礦坑做工,中午被囚犯們挑釁,乒乒乓 乓亂打一場,這樣的日子一過,虛江子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感覺到什麼不同,雖然還無 法清楚說出,但在阿古布拉的重拳中,存在著某種與囚犯們不同的東西,自己越來越 清楚地感覺到這一點。   最後的頓悟總是來得突然,某天與阿古布拉的對戰中,當阿古布拉一拳揮來,橫 掃萬軍的氣勢中,虛江子忽然感覺到一種「兇猛」,好像是某種野獸朝著自己撲來, 當這念頭在腦裡閃過,他眼前隨之一花,拳頭不見,化作一頭咆哮中的盛怒雄獅,狠 狠朝著自己撲咬過來。   即使真的碰到獅子,虛江子也敢拔刀砍去,但眼前一下子看到這東西,虛江子不 覺得恐怖,想要有所反應,腦裡卻不知為何一片空白,這一停頓,就被一個砂鍋大的 拳頭打中面門,噴著鼻血飛了出去。   輸得難看,傷得不輕,虛江子卻在中拳那瞬間整個領悟,腦海中好像有什麼東西 炸開了,滿心歡喜,倒地後馬上挺腰彈起,一手擦著鼻血,一手指向阿古布拉,狂喜 道:「我、我明白了,為什麼你的拳那麼強?因為你拳裡藏著野獸!」   阿古布拉拍掌大笑,「說得好,笨徒弟,你終於明白了!」   「沒錯!這麼簡單的道理,我居然想了那麼久,我終於明白了……」虛江子大笑 著,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住:「我明白了……天啊!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東 西。」   「不要緊,你終於邁過那個門檻了。」   相識以來的首次,虛江子聽到阿古布拉以讚許的口氣說話,儘管頭上帶著鐵面具 ,看不見面孔,虛江子還是感覺出他在笑,彷彿自己的表現令他相當滿意。   「我剛剛看到的東西,是怎麼一回事?」   「那代表你的武功已經有相當根柢,沒有一定程度以上的修為,想看還看不到咧 !當年白虎一族的戰士,就擅長如此以勢凌人,要是哪一天你也能做到,那白虎一族 的戰技就真正重現大地了!」   阿古布拉說完,正式指點虛江子修行,傳授他武技實招,但所傳授的東西,卻是 模仿熊、鹿、鳥、虎、猿猴動作的招數,沒教上幾式,虛江子已經覺得奇怪,因為這 套拳自己不但懂,甚至在中土還家喻戶曉。   「老師,你教我五禽戲做什麼?我以前練過了。」   「練過了?你確定?白虎一族的戰士之血,如果真的能練通它,在域外能敵得過 你的人就不多了。」   阿古布拉輕描淡寫地說著,全然不是平常的粗暴口吻,而當他以這種口氣說話, 自然有一股宗師氣派,使得虛江子不能不信,認真聆聽阿古布拉的解釋。   「五禽戲」本是強身健體的武術,河洛劍派也用以傳授門徒,作為初步習武的課 程,但阿古布拉的傳授重點卻不在招數上,而是藉由這套博大精深的武技,讓虛江子 去感受、模擬野獸的狩獵動作。   最初,虛江子不太明白,沒事模擬野獸動作有何意義?然而,透過阿古布拉的實 際解說、拆招,他從阿古布拉的招數中,確實也感受到了一些東西,一些很難用言語 形容的……體驗。   以勢凌人,這是一個無法用言語傳達的境界,也和虛江子平生所學的武技大相逕 庭,雖然是以五禽戲入門,但所有的招數、動作模擬,都只是一個過程,最後是要能 把握到那種動物特有的「勢」,就能夠得到「獸之靈魂」,再將之與自己的拳結合, 拳就能夠「活」過來,戰無不勝。   這些理論聽起來玄之又玄,假如是偶然在街頭聽到,虛江子一定會哈哈大笑,覺 得碰到江湖騙子,可是實際接觸,卻體會到那種無法言喻的妙境,阿古布拉的指點、 自己的理解,每一分鐘都像接觸到一個新世界,茅塞頓開。   「猿猴敏捷,蛇勢靈動,鳥走輕翔,敏捷、靈動、輕翔,說起來很像,內中又有 不同,這裡頭的細微之處,就只能靠你自己去體會。」   阿古布拉表現出不同以往的耐心,指正虛江子每一處錯失,待他有所領會後,再 以自身的拳招與他比試對擊,用這樣的方式,讓虛江子悟得更多。   「五禽只是一個開始,而非終點,獅、豹、象、鶴、鷹,甚至天上龍鳳,都可以 入你的拳,今天你體會的東西,僅是一個初步,以豹來說,有人認為豹的勢在於快疾 ,卻也有人認為豹的勢就是兇殘,這之間沒有高下之分,只是個人的體會與詮釋不同 ,要說哪一種領悟比較強,這個就要看實際狀況了……」   虛江子越練越是心情激動,當自己以狼為勢,揮出拳與爪,打在牆上,在揮動的 過程中,他不只是感覺到狼的「靈魂」,更發現體內真氣以相當怪異的路徑在移動, 那並不是自己平時練功的路徑,卻也不像是真氣失控竄走,無形之中暗合著某種規律 ,很像一種完全不同的內功心法。   而當切換「拳心」,改模擬別的動物,真氣所走的路徑又有不同,十餘種不同的 拳心換來換去,真氣竟然有十餘種不同的走法,連體內一些平時行功難至的偏僻穴位 都被行遍,打了幾個時辰的拳,不但未見疲累,精神還更為健旺,只是真氣鼓盪,衝 來竄去,竟有些不受控制。   練到最後,虛江子悍然一拳轟出,腦中存想的拳勢是猛虎,拳頭揮出時,雖沒有 阿古布拉那樣驚人,卻夾帶強猛罡風。牢房的牆壁是以特殊材質構成,尋常衝擊難傷 難破,但虛江子這一拳打在牆上,竟然留下了一個淡淡的拳印,虛江子心頭狂喜,突 然覺得情緒不受控制,想要大跳大叫,縱聲長嘯。   狂喜之餘,心頭也是一驚,因為照過往練功的經驗,這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現 在雖然勉力維持住一點清明,卻已壓抑不住混亂的真氣,眼看一切就要失控,一隻大 手拍擊在虛江子後心,一股無比充沛的力量輸送進來。   「才這樣子就受不了,笨蛋徒弟,你還真是沒有當高手的命啊!不過,就算當年 在白虎一族,也沒幾個高手真的找到了拳心,走火入魔的倒是一堆,連你師父我都不 算真正練成,你這小蝦米一樣的角色會練功走火,那也是很合理的。」   虛江子聽見這番話,本來已經漸漸平復的真氣,差點大亂特亂,一口血險些壓抑 不住就要噴出,好半晌才能重新回復平靜,真氣運轉無礙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跳起 來指著阿古布拉:「你自己都沒有真正練成?這麼危險的東西,你也敢拿來教我?」   「危險?難道你現在的處境很安全?有什麼比被關在死牢裡,任人魚肉,每天都 有可能被人推出去大切八塊更危險的?」   「……說、說得也是。」   「況且,老子可沒騙你啊!這確實是白虎一族的戰技沒有錯,雖然表面上看起來 像是血裔傳承的限定武學,但背後也是有其根據與道理的,沒有偏離武學正道。」   單單只是這些話,並沒有辦法說服虛江子,但阿古布拉接著所說的,卻讓虛江子 肅然起敬。   「武學之道,可由內而外,也可由外而內,河洛劍派的太極心訣,玄奧精深,是 內家真氣中登峰造極之作,只要循序漸進,沒有練岔,就算是你這樣的蠢貨,練上二 、三十年後,也能初窺門徑,屆時真氣越強,手上的力量越大,進而克敵制勝,直至 無人能敵,這是由內而外的練法。」   阿古布拉道:「至於外門功夫的練法,與你們河洛劍派的宗旨背道而馳,為了怕 你們這班蠢東西越練越頭昏,是不會讓你們接觸到的。如果只練拳腳,或是卯起來練 什麼鐵砂掌、硃砂掌、千毒爪之類的功夫,確實是不可小覷,但是當年老力衰,一身 外功就是一場空,算不上是由外而內的修行。」   練武不練功,到老一場空,這是河洛劍派傳授門徒武藝時,常常使用的口號,虛 江子也深以為然,但這幾天親身體驗後,他明白外門功夫修行的另一層次。   以勢凌人,憑勢行氣,只要掌握了「拳之心」,每一次揮拳的時候,內氣自然行 諸經脈,由外而內,練成一身卓絕的內家真氣,這也是修行之法,特別是當自己打了 這一晚的拳後,剛剛突然發現,本來被藥物壓制的內力,全都已回復過來,發勁使力 俱已無礙,這種由外而內的武技,為自己開了另一扇窗。   「老師,你是為了讓我易於領悟,才讓我吃那顆藥的?」   「他媽的,多少人想叫老子師父,老子從沒有答應過,就你滿口老師老師的,下 次老子就再搞顆藥,讓你一叫老師就暴斃!」   阿古布拉氣呼呼的,卻沒有再揮拳施以暴力,這讓虛江子頗為驚奇,或許,這位 奇人的魯莽粗暴,都是故意裝出來的,因為一個擁有如此修為,對武學有這樣深刻體 會的宗師,照理說不可能是一個莽夫。   如果那些粗暴都是偽裝,那偽裝的意義在哪裡?就只是為了逼自己學武?自己怎 麼會有那麼大面子了?虛江子越想越是困惑,望向阿古布拉的眼神,帶著幾許掩不住 的質疑。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241.185.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