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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東方雲夢譚(卷三十)第七章─內外兼修‧爐火純青            * *                                   * *************************************   與太平軍國的戰爭中,虛江子累積了許多戰場經驗,也遇到不少偷襲,但若問起 此生最慘痛的被偷襲經驗,他絕對會回答:就是給阿古布拉偷襲的這次。   中拳滾倒地上的時候,虛江子只感到氣憤,還有哭笑不得,但是當意識漸漸清醒 ,那些氣憤與哭笑不得卻都變成了別的感覺。阿古布拉打出的那一拳,實在不是普通 的拳頭,也只有在完全清醒以後,虛江子反覆琢磨,這才體會到那一拳的非凡境界。   像阿古布拉那樣的外家高手,要打出一拳力重萬鈞,聲若風雷,那是非常輕鬆簡 單的事,可是阿古布拉的那一拳,一直到命中為止,整個過程中沒有半點徵兆,無聲 也無息,轟出之時,阿古布拉身體甚至動也不動,單單只有手臂閃電擊出,每一絲氣 勁均無外漏,緊緊被鎖在手臂內,集中於拳頭,然後在命中敵人的瞬間爆發,氣勁直 透體內,轟擊內臟,沒有任何一絲的浪費。   出的是豪拳,但整個使用上,已經到了由外返內、極剛中生至柔的高絕境界,那 絕對不是單純的強大力量,而是武藝修為千錘百鍊,近乎無懈可擊的成就。當年碰到 那個鬼神一般的大漢,還有在戰場上遇到天妖時,自己所感覺到的,是一種壓倒性的 絕望,一切只因為彼此的力量太過懸殊,老鼠不可能打贏老虎。   可是,阿古布拉給自己的感覺,與那兩人是完全不同的。   阿古布拉很強,這點是無可置疑的,最初認識的時候,他就像個神經病一樣出現 在面前,莫名其妙把自己打了一頓,超級暴力狂,自己對這個人的印象,就只是「不 可理喻」而已。   在後頭的教學過程中,自己慢慢發現這個男人身上的獨特魅力,他暴躁、獨斷、 從不把別人放在眼裡,但他本身的見識、能力卻也遠在旁人之上,令人不得不服氣, 時間稍長,甚至會生出一種想臣服、追隨的感覺,這種獨特的人格魅力,正是領袖氣 質,當自己意識到這點時,還真是嚇了一大跳,沒想到這個神經病的身上會有著領袖 魅力。   然後是這一拳……剛柔並濟,無懈可擊的一記殺拳,只要稍微一研究就會發現, 依照那一拳的威力,命中人體之後,理應絕無生機,不管是破壞經脈、粉碎腑臟,甚 至震散身上每一根骨頭,都是輕而易舉,可是要轟出這樣的拳頭,卻僅僅輕微震盪一 下對方內臟,不造成實質破壞,那就千難萬難,除非將每一分力道收發由心,操控自 在,否則哪有可能這一拳出去打不死人?   從這裡頭顯露出的,就是武道上的不世成就,武力超越了單純的強大,進入了「 道」的境界,不僅自身武功強絕,更能通曉其理,掌握其之道,成為一代宗師。   虛江子先前沒有發現這些,幾天裡頭專注練武,腦子裡頭想的東西,都是阿古布 拉直接傳授的技巧,但對這個男人有了全新評價後,仔細回想他的一舉一動,特別是 打鬥中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蘊藏著武學至理,剛柔之際,變幻無定,渾然一體,赫 然就是河洛劍派所追求的至高境界。   「太完美了……真不曉得是怎麼練到這種境界的?」   阿古布拉離去之後,虛江子回憶今天的「教學」,明明胸腔、腹腔還痛得厲害, 可是想到興奮之處,卻忍不住手腳比劃,想要把剛剛學會的東西深切記住,一點都不 顧這麼做會讓傷勢惡化。   幸好,姍拉朵的探監,送來了傷藥,不由分說,就把一顆傷藥塞進虛江子嘴裡, 虛江子最初不以為意,但當藥力逐漸行開,體內一片暖洋洋的舒服感受,把疼痛驅除 一空,血氣運行無礙時,他也不禁暗讚姍拉朵的本事,然後……就是小腹內一陣亂刀 切砍般的劇痛。   「嗚……」   「怎麼啦?肚子不舒服嗎?別擔心,只是一點副作用,不傷身的,我看你這幾日 天天受傷,普通藥物沒用,就新研發了這種傷藥,能把肉體癒合速度加倍,但對腸胃 有一點小刺激,會痛一下,可是不至於傷身體……」   姍拉朵自顧自地說話,介紹自己如何辛苦才想到新方程式,配種製造出新的藥草 ,再想辦法調合成適合人體使用的傷藥,換作是別人,肯定要花上三年五載,不可能 在這短短時間內有成果,所以虛江子應該要慶幸好運氣……云云,說得興起,一回頭 拉住虛江子的衣領,正要說話,卻陡然一驚。   「咦?你臉色怎麼發紫了?身體有什麼不妥嗎?我說過這藥不傷身的啊!你不必 自己嚇自己,嚇到臉色都紫了……你嘴巴為什麼噴白沫了?真的有那麼痛嗎?我昨晚 拿這藥餵狗的時候,那條狗沒說牠會痛啊!你怎麼痛成這樣?要不要再吃一顆藥來鎮 痛?」   這些話絕不是說來諷刺的,因為姍拉朵確實很緊張虛江子的身體,著急之情溢於 言表,但她急急忙忙掏衣袋找藥,這也是事實,虛江子抱著比之前更痛的肚子,顧不 了任何英雄氣概,差一點就要在地上打滾了,特別是看到姍拉朵從衣袋內取出三、四 個藥瓶,左看看、右看看,一臉猶豫,不曉得該用哪一瓶時,驚得魂飛天外,腦裡唯 一的念頭,就是叫獄卒趕快進來,把這個瘋婆子給拖出去,救救自己。   獄卒最後還是來了,也成功拯救了虛江子,但並不是把姍拉朵拖走,相反地,他 們把虛江子給拖了出去,這座監獄裡頭不講特權,別說頭疼肚子痛,就算被人砍了手 臂,隔天還是照樣要上工。   在被拖出牢房門口時,抱著肚子忍痛的虛江子,想到可以不用當藥物實驗品,其 實興奮得想要偷笑,但看著姍拉朵若有所失的表情,他只想把昨晚對阿古布拉說的那 句話,也對姍拉朵說一次,他甚至有一個很荒唐的想法,覺得這兩人不曉得是不是親 戚,怎麼都那麼不把人當人看?還都喜歡找自己的麻煩,一個打得自己滿身是傷,一 個總是搞得自己傷上加傷,作風如出一轍。   「呃……不過……難道……」   思潮如湧,虛江子想到了一些東西,但這並不是適合多想的時候,他很快便忍痛 下了車,與車上的囚犯一起開工,並在稍後與幾名囚犯頭子入室密談,當那些囚犯頭 子驚愕於他的臉色之差,虛江子除了苦笑,什麼別的也說不出來。   兩、三個月的時間,就在這樣的氣氛中飛快流逝,晚上是武學授業,清晨就是和 美女約會(?),早上是準時開工,在礦場裡頭挖礦工作,順便和恐怖份子籌謀反叛 大計,日子過得無比充實,就某些意義而言,甚至還比率軍對抗太平軍國要更刺激。   阿古布拉的教學,基本上就是讓人用身體去記住,兩、三個月下來,虛江子自覺 武功大進,雖然還練不到阿古布拉那樣內外兼修、爐火純青的境界,可是無論內功、 外功的修為,也都遠非剛進樓蘭時可比,特別是鬼鬼祟祟、背後放掌的本事,最是令 虛江子自我感覺良好,偶爾從背後偷打一下,還有相當機會打中阿古布拉。   要偷襲阿古布拉,並不是躡手躡腳、偷偷打一拳就能做到,出招時必須所有真氣 內斂不發,又與揮拳時的勁風相互抵銷,由極度集中的力量,爆發極度高速,幾個嚴 苛條件全都做到,這才可能偷偷打中他一下,比正面突襲的成功率還要低許多,連百 分之五都不到,不過,每次暗算成功,仍是讓虛江子像個小孩子似的欣喜不已。   當然這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事,因為阿古布拉雖有著宗師氣派,卻是非常小氣的男 人,最初虛江子能夠成功偷襲到他時,他用力點頭,頻頻表示欣喜,可是當虛江子連 續幾天偷襲成功時,這個小氣的男人終於惱羞成怒。   「幹得好!背後放掌的偷襲功夫,你練得不錯了,沒有辜負老子的期望,看你打 得那麼鬼祟陰險,看來以後不能再叫你傻小子了!」   聽見語氣就曉得不對,跟著阿古布拉學習,虛江子已經頗了解這個男人的直線條 個性,知道自己處境不妙,稍有閃失,就有大禍臨頭,連忙放低態度,恭敬地回答。   「這一切全都是老師的教誨,學生只是聽從老師的指導而已。」   「馬屁夠響,所以現在老子決定傳授你新的課程,拳掌你已經熟練了,就試試看 腿上的偷襲功夫吧!」   「啊!用腿?老師你……」   「你娘咧!」   一腿橫掃而出,虛江子其實很想問「哪有人偷襲是從正面明著來的」,但這一腿 來勢洶洶,就像一道龍捲風似的狂襲過來,出腿同時帶著高熱氣流,虛江子連呼吸都 很困難,肺裡像是要燒起來,真氣凝聚窒礙,只能竭盡全力拼命一擋。   「你、你借機報復……嗚哇啊啊啊!」   虛江子早就知道,阿古布拉每次出手都不是全力,否則自己早已給他活活打死, 但今天他卻清楚體會到,阿古布拉究竟保留了多少。平常兩人對打拆招,被打去撞牆 是常有的事,可是今天挨了這一腿,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被踢得離地飛起不說,還 瞬間就撞破土牆,摔砸到隔壁去。   這一區都是單人房,不過只有虛江子一個人入住,摔到隔壁去並沒有什麼了不起 ,至於發出的巨大聲響,附近獄卒聽了也是當作沒聽到,喝酒唱歌的聲音一下子變得 更大,好像在表示他們與這邊的動靜完全無關,死都不會過來看一眼。   監獄的土牆看似普通,但虛江子多次以全力轟擊,也沒有能夠打穿,內中實在暗 藏玄機,現在被人一腿掃飛,居然撞穿土牆摔到隔壁,這股力量之強,想想也是不寒 而慄,但挨上這樣一腿,只傷不死,這該算是好運氣嗎?   當然不是!   阿古布拉一走,沒多久另一個煞星就來。為了對自己的男人情義相挺,這個女人 放下本來的研究工作,專心調配各種增進身體機能的「良藥」,虛江子能在阿古布拉 的嚴苛訓練中挺下來,主要是靠自己的修為,卻也有小半是姍拉朵那些藥物的功勞。   只是,如果每一種藥物都那麼有效,沒有後遺症,那姍拉朵也就不會是煞星了, 她所製作出的每件東西,或多或少都有著藥力過猛的問題,這個女人不懂得節制,偏 好重口味的東西,連製藥都維持著這種風格,結果倒楣的當然就是試藥人,虛江子甚 至覺得自己快變成嚐百草的偉人。   最開始,事情還算簡單,虛江子盡量想辦法拖延時間,反正只要上工的鐘聲一響 ,獄卒就會來拉人,自己可以趁機開溜,寧願在礦坑裡花時間運氣療傷,也不吃姍拉 朵的特級補藥,但過沒多久,這一招就行不通,救星翻臉變成煞星,姍拉朵直接動用 本身的權限,命令獄卒把虛江子押出來,撬開嘴巴灌藥。   「哇哈哈哈,這下子你逃不掉了吧?跟我鬥!敬酒不吃吃罰酒,最後贏家永遠都 是我啦!」   姍拉朵雙手叉腰,高聲狂笑的時候,那種樣子與阿古布拉的惱羞成怒實在很像, 完全都為了貫徹手段實行,忘記了本來目的,要不是這件事本身太過荒唐,虛江子幾 乎要懷疑他們兩人是不是串通好了,怎麼阿古布拉打得越重,隔天姍拉朵帶來的傷藥 就越多……或者倒過來說也行。   除了和這兩人折騰以外,與一眾特殊囚犯的密謀大計,也進行得很順利,虛江子 曾想過要探聽樓蘭的秘密,卻苦無管道,而在和這些囚犯合流後,他得到了夢寐以求 的管道。   根據囚犯們的說法,樓蘭一族本身在各方面防範甚嚴,找不到突破口,但樓蘭一 族的人數過少,無法管理那麼大的都市,在許多方面只能倚仗電子設備與奴隸,這些 奴隸在素質上差勁得很,也就成為情報工作的突破口,囚犯們利用各種方法,與這些 監獄的管理人員勾結,交換各種情報與好處,只是由於資源上的貧乏,各種工作並不 是很順利。   假如虛江子不是有過那麼複雜的工作經歷,碰到這種困境肯定一籌莫展,然而, 在他履歷表上不多的頭銜中,恰好就有一項是「地下情報組織的頭子」,就算沒親自 吃過豬肉,豬走路還是看過很多的。   於是,這些窮凶極惡的囚犯們很驚訝地發現,那個看來很忠厚老實的青年,居然 如此善於情報工作,在他的指導與委派下,各種技術難題都被有效突破,眾人雖然被 關在監獄裡,情報探查的觸角卻打入樓蘭人圈子內,獲得了很多重要消息,對於日後 的逃獄大計極有好處。   幹出了成績,就會得到相應的地位,虛江子在囚犯們心中的地位水漲船高,連說 話份量都不一樣了。兩、三個月的時間裡,虛江子與這些囚犯積極合作,從一個不相 干的外人,漸漸打進了領導階層,甚至差一點變成了領導核心,雖然連虛江子自己也 沒察覺到,可是他確實也擁有著獨特的領導魅力……和阿古布拉不一樣的那種,如同 春風化雨,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喜歡與他共事,進而追隨他一起做事。   當虛江子終於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了這個囚犯團體的領導人,原本的幾名 囚犯頭子,無分立場,都願意聽從其指使,特別是一個相貌早衰的中年人,名叫宇文 龜鶴,對白虎傳說抱持著極大的期待,全力協助虛江子,希望他能夠率領眾人完成夢 想,成了虛江子的得力助手。   這樣的期待與信任,虛江子固然覺得與有榮焉,但他也很清楚這不是好事,自己 一個人要逃獄,比帶這麼一大堆人要容易,只是大家相處越來越融洽,這些話也越來 越說不出口,到後來……甚至已經開始討論起逃獄之後,要如何在域外建立新勢力, 就算不和樓蘭相互爭鋒,至少也要能有一方庇護之地,當計劃都進展到這程度,已經 很難甩開這些人,獨自開溜了。   然而,有一件事情虛江子始終覺得很怪異。雖然沒有對任何人說起,可是虛江子 覺得樓蘭一族沉默得詭異,自己在情報組織裡學到一句話:「當你窺視著黑暗,黑暗 也正窺視著你」,這正是情報工作的危險處,每一次成功刺探到什麼,都有可能留下 行跡,被對方反偵查過來,全軍覆沒。   以情報人員的能力,虛江子知道自己算不上優秀,監獄裡這些夥伴則是與自己半 斤八兩,好不到哪裡去,否則也輪不到自己當領導人。就憑著己方這群烏合之眾,和 樓蘭一族打情報戰,背後策劃陰謀,取得今天這樣的成績,未免太過一帆風順了。   同志們都認為,有心算無心,在樓蘭一族未曾提防的情形下,今天這樣的成果不 算奇怪,但虛江子卻沒法認同這個想法。   「大家在這裡搞地下活動,不是三天,不是三週,也不是三個月,是已經好幾年 了,樓蘭一族就算再遲鈍,總不會一點察覺都沒有,這太奇怪了!」   虛江子提出這樣的質疑,但同志們把手一攤,表示他們也不曉得為什麼會這樣, 樓蘭一族就是真的那麼遲鈍,就是真的什麼都沒察覺,如果虛江子一定要沒事找事, 他們也不曉得該怎麼回答。   聽到同志這樣說,虛江子反而呆住了,他不曉得自己的謹慎,為何會被看成沒事 找事,不過,沒過多久,他便找到答案。自己所提示的東西,這些同志並不是不曉得 ,但此事已經變成他們生命中最大的寄託與希望,要是被揭破,不用等樓蘭一族來算 帳,他們自己就要活不下去了,因此,聽到質疑,他們只能用這種逃避的方式來應對 。   明白這一點之後,虛江子徹底無語了,可是,這樣子的逃避心理,自己也不是不 能理解,假如不是在這種特殊環境,自己又何嘗不是對白虎遺孤的身分非常抗拒,絕 對不會主動承認的,既是如此,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苛責的呢?   理解歸理解,關於樓蘭一族的動向,虛江子仍是難以釋懷,尤其是,在自己與這 個團體越來越融入的過程中,曾經有過那麼一、兩個囚犯頭子,對自己表示明顯的排 斥,認為自己加入之後,損害了他們的利益,想要背後進行阻礙,自己得知後不動聲 色,預備把他們找來談一談,消弭分歧,哪想到那些人連同手下,莫名其妙發生礦難 ,全部死光光,妨礙行動不了了之。   這裡是礦坑,設備簡陋,坑道崩塌是常有的事,也時常有人遇險、罹難,所以沒 人覺得有什麼不妥,在那之後,再也沒有人看虛江子不順眼,他很成功地進入決策階 層,統合了這個集團。話雖如此,哪怕別人都沒有疑慮了,虛江子自己卻始終覺得… …這一切太過順利,順利得不合道理。   只是,縱然知道越是表面平靜,越要小心提防,現在卻也沒法有什麼實際作為。 虛江子專注於解決眼前的問題,另一方面,他也在傷腦筋,那些仍猛扯自己後腿的人 。   阿古布拉、姍拉朵這搞事二人組,好像彼此間有默契一樣,非但沒有節制,還越 玩越誇張,當然,一半以上的責任都在阿古布拉身上,姍拉朵並不是主動的加害者。   某天早晨,姍拉朵來探監時,一面稱讚虛江子牢獄生活過得不賴,這麼爛的環境 ,沒給活活折磨死,已經是很好運氣,居然還能武功越練越強,想想實在不可思議, 一面又說自己居功甚偉,要不是自己不斷提供傷藥,虛江子早就傷重不治而死。   「唉,你這賊漢子,就不曉得我為你做了多大的犧牲……」   「別講這種讓人誤會的話,妳除了不斷給我吃那些會要命的藥,還有什麼貢獻? 上次叫一堆人把我吊起來,強灌藥給我吃,說什麼吃了會貫通任督二脈,功力激增, 結果任督二脈沒通,十二指腸差點被燒斷,犧牲的人應該是我吧?」   「為了偉大的醫學而犧牲,這是莫大光榮,你應該高興才對,更何況,我也有付 出啊!你不念我的功勞,也該念上次為了替你做燙傷良藥,我幾天幾夜都沒睡,這總 該算是我的犧牲了吧?」   「妳那次幾天幾夜不睡,是因為不小心誤吃了興奮劑,妳自己說過的,別賴帳到 別人頭上。妳為我製作燙傷藥,這個我本來很感激,但我都明明對妳說,我身上沒有 燙傷了,妳居然叫那些獄卒拿烙鐵來燙,要不是我立刻挾持住妳去威脅獄卒,拖時間 拖到上工,我就要被烙了,會謝妳才有鬼!我又不是被虐狂!」   「你這個人真麻煩,受人恩惠一點謝意都沒有的,如果這都不算……那我為了研 究,這段時間以來都吃垃圾食物,沒有半點營養,都快吃到反胃了,這個犧牲可要記 在你帳上啊,是男人就別抵賴!」   「……我看不出認這筆帳跟是不是男人有任何關係。」   虛江子這麼反諷著,姍拉朵把他的抗議當聽不見,持續抱怨著自己的伙食差勁、 營養不良,將來一定要多找幾個傭人來伺候,尤其是很會做菜的那種。   這些話意義不大,離開牢房去上工的虛江子也不當回事,繼續著每天的日程安排 ,但當天晚上,阿古布拉到來時,虛江子卻發現情形有些不對,阿古布拉一語不發地 現身,周身氣氛異常凝重,好像今晚要做些什麼很不得了的事,那種感覺甚至讓虛江 子想到死囚被推出去殺頭時的氣氛,不由得暗自戒備。   「老師,你今晚的教學是……」   阿古布拉慢慢舉起了手,動作很慢,彷彿這麼做對他無比艱難,但當他的手舉起 ,虛江子被嚇了一跳,因為阿古布拉的手上,拿著兩柄鋒銳的尖刀。   「老、老師,你不是一向只教拳腳嗎?怎麼今天教起兵器來了?這恐怕有些不妥 吧?」   虛江子不能不驚,因為這個老師一向不懂得什麼叫留手,光是教導拳腳,就常常 把人送去鬼門關前走一遭,要是開始教起刀劍,隨便一下惱羞成怒,借題發揮,把自 己砍下幾塊來,自己畢竟只是白虎後裔,不是壁虎後裔,是不可能憑空生肉的!   不過,帶一雙刀劍進牢房,這還不是最誇張的,阿古布拉從懷裡取出一個大油紙 包,慢慢從裡頭取出油、鹽、糖、蔥、蒜、薑,還有一大塊肉,又取出一大塊雞肉, 讓虛江子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東西。   「老師,你這是……」   「一個成功的戰士,必須要身通百藝,不但內外兼修,還要輔修點其他的生活技 能,這樣才能活出完美的人生,所以,今天老子要教你成為人上人。」   說話的聲音平板一線,沒有高低起伏,沒有情緒變化,這任誰也聽得出來,阿古 布拉說歸說,心裡其實根本不認同這些話,只是強逼著自己說出來。以虛江子對自己 老師的了解,簡直無法想像,天底下還有人能逼他做他不喜歡的事,這實在太怪異了 。   「老師,你……」   「住嘴!跟著老子學!」   儘管滿腔不願,儘管心中抗拒,阿古布拉仍然善盡師父的職責,在破了洞的囚室 裡,教導虛江子學會幾道「拿手菜」。切絲、剁塊、醃料、過粉、汆燙,基本工作做 完後,就是蒸煮炒炸的各種變化,其中包含火侯的掌握,聽油中氣泡的聲音,香味的 變化,都牽涉到一道菜的成敗,這些知識一天晚上不可能學完,卻都在七、八天的時 間裡,用與其說是教導,根本就是強塞的方式,硬逼著虛江子學會。   能在樓蘭的特級監獄裡頭開廚藝班,這種事情說出去都沒人肯相信,虛江子也豁 了出去,不管這種事情多異常,反正閉上嘴,照學就是,更何況比起自己的苦難,虛 江子反倒覺得看守這一區的獄卒才是更難得,爆油、鍋鏟碰撞聲如此響亮,燒菜的氣 味這麼濃郁,他們居然也能照樣假裝沒聽到、沒看見、沒聞到,要自我欺騙到這種程 度,確實也是挺不易的。   反正,燒好的菜,阿古布拉也不會帶走,自己克難地打包一下,還可以帶去礦坑 裡收買人心,至於這些東西的來歷……不重要,反正是在一個荒唐世界裡,就當它是 「集體幻覺」的一部分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58.84.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