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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雲夢譚(卷三十)第六章─古老戰族‧師徒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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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樓蘭徹底翻臉,域外兩大霸權的衝突再次爆發,樓蘭一族稍事整頓之後,
很快就再度朝白虎發兵,這一次由於是帶著決心而去,使用了相當強大的破壞性兵器
,毫不留手,甚至還用了一些非常陰損的戰術,給予白虎一族相當沉重的打擊。
樓蘭的回馬一擊,實在很厲害,白虎一族這次受到的傷害,遠遠比之前要大,差
一點就到了快要滅族的程度,這時候樓蘭突然停止了攻擊,縱虎歸山。樓蘭這麼做的
理由,一直眾說紛紜,有人說樓蘭始終是顧念著同出一源的情分;有人說是白虎一族
仍有利用價值,樓蘭不願意趕盡殺絕;更還有一個說法,就是先前蟄伏潛藏的那個神
秘部族,在這個時候從中作梗,希望兩大部族罷鬥言和,兩大部族於是賣了這個面子
。
不管事實的真相是什麼,樓蘭確實停戰休兵,白虎一族也因此躲過覆滅危機,雙
方還因此享有了一段頗長久的「和平」,樓蘭專心維持域外霸權,白虎一族也不再外
出襲擊部族,安安靜靜棲息在峽谷內,不與外族接觸。
幾年、十幾年的時間飛快過去,當人們甚至忘記白虎一族的名字,不再記得這曾
經存在的兇猛戰族時,沉眠已久的白虎有了動作,發出了震驚域外的震天巨吼,這一
次……他們再度把目標指向頭號宿敵:樓蘭。
白虎一族向樓蘭發動奇襲,一切似乎與十幾年前的那個夜晚相似,但其實有著非
常大的不同。自從蒙受當年的損失,樓蘭就在防衛警戒上下了功夫,認真整建了相當
優秀的防禦系統,日夜監察,避免當年的悲劇重演,所以,照理來說,白虎一族這次
的奇襲,應該是正好踢到大鐵板,會被迎頭痛擊才對。
迎頭痛擊確實是發生了,但從事後流傳出來的風聲,白虎一族硬是以自身的強悍
,強行踢破這塊鐵板,再一次重創了樓蘭。那一晚,大火燒遍樓蘭的每一寸土地,觸
目所及,到處都是焦臭的死屍,樓蘭立族以來,從未受過如此重創與屈辱,幸好,這
一仗的損失雖然嚴重,但對樓蘭而言,僅是「皮肉」重創,尚未損及「筋骨」。
白虎一族的夜襲,猶如潮水,來得快退得也快,未等天明,所有白虎一族的戰士
都退走。天亮之後,樓蘭一族收拾善後,這一仗損傷樓蘭太重,甚至無法第一時間發
動反攻,直至三天之後,樓蘭才正式組成軍隊,全力進攻白虎峽谷。
來勢洶洶的一戰,所有樓蘭戰士抱定決心,咬牙切齒,誓要清算血仇,而白虎峽
谷內驚天動地的一戰,樓蘭一族獲得壓倒性勝利,其中過程外人雖是不得而知,但自
此一戰之後,白虎一族滅絕,再也不曾出現在域外的土地上,樓蘭一族則夷平白虎峽
谷,做為巨大的陵墓……
話說到這裡,小小的密室內陷入了沉默,對虛江子而言,這一段古老史事並不好
接受,因為從這些史事裡聽來,白虎一族無疑是罪魁禍首,什麼禍事都是他們搞出來
的,凶狠殘暴,踐踏無辜的生命,單純以一個局外人的立場,自己絕對是拍掌大叫白
虎一族滅得好。
假如這些事情是隨隨便便在域外的哪個部族聽到,那自己還能質疑,這可能是樓
蘭一族為了醜化宿敵,故意操作情報,編出來的謊話,這種事情在敵對勢力之間屢見
不鮮,自己進了情報組織之後,偶爾都還要經手這種任務,早就習慣了,但說著白虎
往事的這幾名囚犯頭子,表情看來是在訴說秘辛,不是普通的傳說,而以他們的立場
,是絕對沒有理由替樓蘭說好話,因此,這段陳年往事的可信度極高。
「唉,這就是相見不如不見,早知道尋根會尋出這種東西來,還不如不要尋呢!
」
虛江子覺得,這比聽到自己是妓女的兒子還要糟糕,不名譽的出身僅是單純個人
恥辱,但白虎一族殘酷的暴行,當年在域外不曉得虐殺了多少人,這些血仇都將由活
著的人來承擔,消息若是傳出去,將來不曉得有多少復仇者要找上自己,而只要想到
祖先的所做所為,自己就只有逃跑的份,哪裡有臉與那些人交手戰鬥?
「……很感謝各位告訴我這些,但你們說了這些,該不會是要我向你們磕頭謝罪
吧?」
「你誤會了,雖然白虎一族的往事,大致上是這樣子,可是最後那滅絕的一戰,
卻留下很多的疑團,至今沒有解開。」
「嘿!還好有你這一句,我覺得我等那麼久,就是在等這句話!」
虛江子這句話一說出口,覺得自己真是小人模樣,但沉重的心理壓力也確實需要
地方紓解,心裡深處,其實很希望能聽見替白虎一族翻案的消息。
只可惜,傳入耳中的話語,並不是虛江子真正想聽的那些,僅是白虎滅族一戰的
許多怪異之處。
白虎一族襲擊樓蘭後迅速撤走,樓蘭數天之後盡起大軍復仇,滅亡白虎一族,這
是最獲得肯定的官方說法。然而,卻也有一些不符合官方的說法在流傳,比如白虎一
族其實並未在襲擊後撤走,而是被樓蘭一族全殲,畢竟樓蘭一族的實力強悍,又佔地
利之便,盡殲來犯敵人,這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就是因為白虎一族的主力被殲滅
,所以後來才被樓蘭輕易滅族。
也有人說,白虎滅族一戰,並不如外傳的那麼驚天動地,其真實過程甚至未動一
刀一劍,樓蘭一族的軍隊抵達時,白虎峽谷內早已沒有半點生命跡象,白虎族人死傷
殆盡,集體壯烈自殺,寧死不辱,樓蘭一族抵達後僅是收了屍體,夷平峽谷為陵墓,
便告離去。
這些說法千奇百怪,彼此之間甚至還相互矛盾,唯一能夠顯示出來的,就是這一
戰存有內情,絕不單純,而能夠替這個說法佐證的,就是樓蘭一族的態度,不但所有
與役戰士事後對此役絕口不提,樓蘭一族更從此改了行事方針,不再四出征討,開疆
拓土,維持霸權,所有族人回歸樓蘭,不再與外界接觸,僅是透過使者傳達使令給外
部,成了域外神一般的偉大存在。
殲滅宿敵,贏得徹底的勝利,掌握住一切的樓蘭一族,居然從此意興闌珊,無意
於「人間事務」,過著近乎隔絕人世的封閉生活,這種種不合理的現象,令後人生出
無數疑竇,只是白虎一族之名成為禁忌,沒有人願意再提起這不祥之名,隨著世代交
替,時間過去,域外竟然沒什麼人知道白虎一族的存在,只有樓蘭相關人士才記得這
段慘痛的過去。
在這裡挖礦的囚犯,絕大多數都不是樓蘭族人,可是也都或多或少能沾上關係,
即使本來不知道這段被遺忘的歷史,但被關進監獄後,透過耳語相傳,這段歷史自然
也就聽得熟了,別說這幾個頭子,就算是外頭隨便一個普通的囚犯,都能說得琅琅上
口。
「這、這個……真是想不到,你們居然把這段歷史當成鄉野傳奇在說……我差點
以為自己在聽鬼故事了……」
虛江子無奈苦笑,在這種陰森森的密室裡,聽著不曉得多久以前的慘痛歷史,這
種感覺確實令人渾身發毛,然而,自己也不是不能理解,這段歷史為何在囚犯中廣受
歡迎。
被樓蘭監禁在此,所有人的刑期都是無期,想要不老死在此的唯一方法,就是早
點自己死,只有死了才有希望離開監獄,不然這一生都要在樓蘭的監禁下,日復一日
地做著苦工,這樣的人生……想想都是絕望。要打倒樓蘭,對這些囚犯來說,是一個
太過遙不可及的夢,他們唯有把希望寄託在其他地方,比如說……歷史上曾經嚴重威
脅到樓蘭存續的強敵。
「你們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但如果說你們對我有什麼期望,那是肯定要失望了
,我並沒有繼承到什麼很了不起的遺產,雖然對武功有點自信,可是也不至於自信到
以為一個人能殺出樓蘭。不管白虎一族過去有多恐怖,都與現在的我沒關係……我是
說,我是很想有關係啦!我想逃出去的心和你們一樣,不過你們也看見了,現在的我
……」
虛江子雙手一攤,無奈地搖頭,清楚地表示了自己的立場。以個人意願來說,自
己是很願意與他們齊心合力,想辦法逃離這裏,但當同伴可以,當救世主……不是自
己不願意,是真的做不到啊!
「我們所寄望於你的,不是現在,而是未來……你大概還不太清楚,如果我們真
的要越獄,現在……」
說著這句話的囚犯頭子,被旁邊的同伴使了個眼色,立刻把話打住。儘管話沒有
說完,虛江子卻隱約聽得出來,這些囚犯們可能已經找到方法,有把握成功越獄,只
是還沒有實施而已,如果這個想法屬實,這些囚犯們集合起來的力量更在預期之上,
那麼自己要對他們重新估計一下了。
但如果能走,為何還不走?他們在顧忌什麼?對自己的寄望不是現在,是在未來
……逃出去的未來?
縱使能夠成功越獄,也不可能不付出代價,樓蘭一族在域外的勢力不僅僅大,更
是根深蒂固,逃離這裏之後的命運,不是快樂自由,而是被樓蘭一族萬里追殺,無時
不刻生存在死亡恐懼中,所以,如果要逃,就要先想出辦法,這才不會在越獄之後,
過著比在監牢裡頭更水深火熱的生活。
如果目標是和樓蘭對抗,那麼,傳說中白虎一族的力量,就至關重要了,這些人
的情報如此靈通,連樓蘭最近抓到白虎後人都曉得,那樓蘭志在白虎遺產的秘密,他
們多半也曉得,換句話說,這些人與樓蘭一樣,都希望從自己身上找到取寶的鑰匙。
一瞬間,虛江子想通了這些關鍵,但自己與這些人只是初識,還不到開誠佈公的
時候,他們既然對自己仍有懷疑與保留,自己就不需要表現得太鋒芒畢露,惹人猜忌
。
基於這些考慮,虛江子表現得很木訥,無論周圍的人說什麼,他都只是頻頻點頭
,適當地說幾句話,絕不過多表示個人意見,那些囚犯頭子對他也毫無懷疑,反而把
話說得更多,讓他得以知悉當前的各種狀況。
時間過得很快,幾個人忙著說話,沒有察覺時間過去,直到有人過來敲門提醒,
這才驚覺放工的時間已到,要上車回到監獄去了。動身之前,虛江子忽然想起一事,
連忙向周圍的人們發問。
「請問一下,你們……有沒有聽過阿古布拉這個名字?」
不問還好,這句話一問出來,看見人人臉如土色,還有人像是腳底被燙到一樣跳
起來,虛江子立刻曉得事情不對。
「阿古布拉!這是監獄裡的禁忌之名,你怎麼曉得?該不會……」說著這話的囚
犯頭子,眼睛突然瞪得老大:「你該不會是碰上他了吧?」
這下驚呼,又引起另一波震駭,密室內的幾個人就像看到什麼恐怖東西般,離虛
江子遠遠的,全都不願靠近他一步,令他哭笑不得。
「大家的反應怎麼那麼奇怪?這個禁忌的名字,很可怕嗎?」
明明應該盡快離開此地,以免暴露行跡,但虛江子這一問,所有人的嘴巴動個不
停,彷彿潰堤河水般急吐出種種匪夷所思的傳聞,差點把虛江子給嚇呆。
基本上,這些人所說的東西,與姍拉朵所言相去不遠,因為他們也沒機會實際碰
到那個神經病,凡是有幸實際碰到的,都已經沒有能力再說話了,不過這個世界上除
了室友,還有一種關係叫做「鄰居」,確實有人親身體驗,莫名其妙睡到一半,聽見
隔壁的囚室傳來瀕死慘呼,叫著阿古布拉之名而後斷氣。
除了囚犯,受害者還包括獄卒,有一次這個阿古布拉鬧出事情來,獄卒聞聲而至
,當場就在牢房外,連同牢門一起被打爆,這件事情後來終於驚動樓蘭一族,還特別
組織了搜捕行動,折騰大半年後不了了之,以「集體幻覺」的說法宣告結案,就此對
這件事不聞不問。
「這樣啊……」虛江子苦笑道:「那有沒有人聽過,這個瘋子……會不會收人當
徒弟,強逼著人家學武功啊?」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被所有人睜大眼睛瞪,如果這種事情有過前例,那就不會
從來沒人見過這怪人的面目,甚至將其傳為鬼魂了。
談話在這樣的氣氛中結束,虛江子在回去的路上,也想著一些問題。從囚犯的言
談中可以發現,他們都是住在雙人、甚至更多人一間的牢房,單人房不只是不多見,
根本就只有自己這一個例子,不過,考慮到自己身份的特殊性,被單獨隔離囚禁,也
是可以理解的。
那麼,既然要把人隔離囚禁,又為什麼要把本應隔離起來的人,扔到礦場做工,
讓人有機會接觸到普通囚犯呢?雖然說,這些囚犯的身份也不普通,不但個個都是特
別重囚,有些還很有可能就是樓蘭一族的人。
不合理的事情背後,一定存有合理的解答,虛江子一路上反覆思索,漸漸有了一
些想法。
當天晚上,熟悉的感覺再次出現,虛江子不用睜眼也知道是誰來了,當對方用來
打招呼的拳頭轟下,虛江子主動有了反應,一下子從稻草堆中翻躍起來,身如野豹,
猛然一拳就搶先打出,不做防禦,不管後果,就是與來人比拼拳速。
「嘿嘿,真是好學生,但你以為先打中就能贏了嗎?」
一句話未完,虛江子的重拳已經打在阿古布拉胸口,結結實實命中,對於自己確
實能搶快一步,在速度上小佔優勢,虛江子著實欣喜,但沒開心多久,砂鍋大的拳頭
就打中他面門,強烈的痛楚令眼前一黑,連一聲哀號都還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被打
得飛出去,重當一次好久沒試過的貼壁蟑螂。
「蠢蛋,一膽二力三功夫,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只有膽子有屁用?想當英雄的
都死得快!」
阿古布拉仍是覆面而來,戴著一個大大的鐵頭套,說話的時候,雙手抱肩,魁梧
的體型,看上去就像是一根巨大的石柱,頂天抵地,屹立不搖,虛江子回憶起剛才簡
短的一下攻防,自己嘗試以勢凌人,先發制敵,搶先一步命中,可是卻完全得不到效
果,反而被一拳打扁,其中的道理自己雖然也明白,但又有什麼策略可以改變這劣勢
呢?
「唔,這是一個好問題,你能想到這一點,就證明你這幾天的進步。老子的武功
比你高,根基比你穩固,你和我比力量固然要輸,就算用你們河洛派的太極心法與我
鬥巧,也只是自曝其短,更快露出致命破綻。」
「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想知道一下,在我這樣的條件下,還有什麼方法能打倒
你這樣的高手?雖然我想不出來,但老師你見識非凡,或許……不,一定知道我不曉
得的秘訣!」
「這個嘛……」
阿古布拉側過頭,沉吟不語,認真地思索著這個問題,嘴裡還輕聲嘀咕,說以自
己那麼英明神武,不可能被這種小問題給難住,肯定能想出辦法來。
時間就這麼過了幾分鐘,虛江子屏息等待答案,卻覺得周圍氣氛不對,阿古布拉
身上的氣息從平靜到浮躁,最後居然等到了一聲怒吼。
「混帳,想不出來啦!老子辛辛苦苦練了一輩子的絕世武功,你不過是一個無能
又蠢笨的渾小子,才指點了你幾天而已,有了點屁長進,這樣就想打倒老子,你讓天
上神仙下來都想不出辦法啦!」
氣憤的叫聲突然中斷,這個問題雖然想不通,卻意外想通了另一個問題,阿古布
拉的動作一頓,跟著便爆發更強烈的怒氣。
「賊小子!問這是什麼問題?籌謀欺師滅祖,這已經很沒人性了,居然還要老子
替你想辦法來打倒自己,挖坑給老子跳,你當老子是什麼人了?他媽的,老子居然還
真的花時間去想,差點就中了你的毒計!」
氣憤的怒罵之外,當然也少不了招牌式的重拳,只不過現在虛江子武功長進,見
到重拳轟來,能夠閃躲與拆解,不再是單純挨揍。
認真說來,虛江子並沒有想過這種荒唐辦法會成功,只是單純拿這與阿古布拉開
開玩笑,誰知道他居然認真去想,這反而讓虛江子大大吃驚,不曉得對方究竟是腦筋
單純,還是愛武成痴,一碰到武學有關的問題就不能自拔。
從情況看來,似乎後者的可能性居高,因為阿古布拉連出十幾拳後,突然好像想
到了什麼,動作停頓,只是隨手撥開虛江子收勢不住的一拳,就往後一靠,倚在土牆
上思考起來,足足過了幾分鐘的時間,才長長呼了口氣,朝虛江子招招手。
「徒弟,過來。」
「……還是不要好了,有話就這樣說,不要特別靠近。」
「幹什麼?師父要和你說話,你站那麼遠怎麼講話?你是在怕什麼啊?」
「老師你武功太高,我怕我靠太近,你突然給我一拳,這種距離內被你一拳打中
,我就算肋骨不斷,也要吐很久,還是遠一點比較安全。」
「胡說八道什麼,天底下哪有師父會偷襲自己徒弟的?我們的師徒關係有那麼險
惡嗎?師父我一向以德服人,你放心靠過來,師父有好處要給你。」
虛江子並不是相信阿古布拉,只是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再不過去,萬一上演「敬
酒不吃吃罰酒」的戲碼,那就真的很糗了。虛江子無奈,只得靠近過去,看看阿古布
拉想幹什麼,結果,阿古布拉認真地傳授這幾分鐘內的思考所得。
兩人的武功、根基相差太大,單純用正攻法拼速度、拼力量、拼招數,都是拼不
過的,但不能力敵,還是可以智取,只不過虛江子左思右想,想不通智取之道該當如
何。
「其實很簡單的,你出手的時候,要快要準,這點你已經能做到,但除了這兩點
以外,你還要學學出手時候的狠勁。」
「狠勁?」
「對,你在中土學的功夫,講究王道從容,但不管是王道或霸道,武學的根本意
義是打倒敵人,你一擊沒法把敵人打倒,他就會反擊,這時你豈不糟糕?所以只要出
手,就要把握機會,一擊打倒敵人,這就是狠勁的基本意念,像你最初打我的那一下
快拳,確實夠快,可是殺傷力不足,打到了也沒啥屁用,要是善用這一拳的機會,加
強殺傷力,我被你打殘了,就沒辦法還擊你那一下了。」
阿古布拉連說帶比劃,向虛江子講解種種偷襲、變招的法門,像是出拳之後,閃
電化拳為指,先刺敵人雙眼,或是抓傷敵人面門,擾敵、傷敵之後,手臂不抽回,瞬
間收指凝拳,補上第二記要命的重擊,只要動作夠快,切換熟練,殺傷力可以暴增一
倍。
諸如此類的戰技,其中九成都是陰損殘忍的毒招,每一招只要打實,都是殘肢傷
體,虛江子聽得暗暗心驚,慶幸自己只是聽,而不是親身體驗。
「老師,這些招數……你怎麼想到的?該不會是剛剛那幾分鐘……」
虛江子說話的時候想起,阿古布拉長年在監獄內神出鬼沒,不曉得虐殺了多少犯
人,對人體要害的掌握、各類殘忍殺技的研究,可以說再清楚也不過,自己的問題實
在問得太蠢。
不過,阿古布拉的回答,讓虛江子發現自己的想法似乎有所偏差。
「嘿嘿,這還用得著問嗎?老子和人打過那麼多仗,剛才講的毒招,哪一下沒有
在老子身上親身試驗過?以前武功不好的時候,就被人一下插進眼眶,差點把眼珠子
都挖出來了,後來還是老子親手塞回去……老子這身武功,就是這麼和人對打打出來
的。」
阿古布拉說到眼珠的時候,手往臉上摸去,好像想要揭開頭罩,讓虛江子看看自
己的眼睛,只不過半途還是把手放了下來,道:「你宅心仁厚,是老子最討厭的那種
類型,不過……做人像你這樣過活,其實不能算是一件壞事。」
說到這裡,阿古布拉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說話。
「但再怎麼仁厚也好,既然要上戰場,就會遇到那種無論如何都想要打倒你的敵
人,為了保護你所重視的人與東西,是個男人的話,就要不擇手段去戰鬥,所以你必
須學習這些,至少不能被人用這些招數打倒,還要保有警戒,無論是在什麼樣的情形
下、無論對著什麼人,都要維持警戒,這是避免被偷襲的保命不二法門。」
聽著這些話語,虛江子突然覺得很感動,有一種被人關懷的感覺,這也讓他大為
詫異,因為自己實在不該有這種感覺。除了虛海月、虛河子、赤城子之外,自己幾乎
不曾在其他人身上有過這種感覺,為什麼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會讓自己強烈覺得…
…他是真心地在關懷自己?這……實在不可思議。
「幹什麼?一副要掉眼淚的表情,老子的話有什麼不妥,會讓人聽到想哭嗎?」
「不,我只是……」
「坐那麼遠幹什麼?給老子坐過來一點。老子要教你重要東西,你還坐那麼遠,
是擺臭架子嗎?這年頭師父都不師父了,看看你那是什麼鬼樣子,所以說,前世殺錯
人,今世教蠢人,你以後千萬別當師父,現在徒弟都是沒良心的,說不定哪天就偷偷
朝著師父背後……」
「行行行,我坐過來就是了,一件小事那麼囉唆,有必要嗎?你又不是老頭子,
說話怎麼這樣……呃!」
一聲極痛的悶哼,就在虛江子靠近的瞬間,阿古布拉冷不防地轟出一拳,呼吸不
亂,無聲無息,打得無比鬼祟,整個身體晃也不晃一下,力道卻高度凝聚,砂鍋大的
拳頭閃電揮出,瞬間就把徒弟的腹部打凹進去。
虛江子腹部劇痛,大量的嘔吐物幾乎立刻從口鼻狂湧噴出,阿古布拉的第二重拳
勁爆發,將他整個人連同要噴出的穢物一起震開,重重摔在牢房的角落。
剛才的短暫感動,現在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虛江子整個人痛得縮在地上,差點
連內臟都嘔出來,實在是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己突然挨了這一拳,就聽到耳邊響起阿
古布拉暴跳如雷的怒罵聲。
「唉!蠢啊!才剛剛告訴過你,不管是什麼時候,不管對著什麼人,你都要維持
高度警戒,怎麼才說完你就忘了?師父苦口婆心對你說那麼久,你全當耳邊風了嗎?
」
「你……你說……天下沒有害徒弟的師父……以德服人……嘔……」
勉強說了幾個字,實在是太痛,虛江子忍不住又是一陣狂嘔。
「你這傻小子,老子隨便說說你也相信?天底下天天都有師父徒弟害來害去,記
得以後要帶眼識人,別傻呼呼的人家說什麼你信什麼,早晚有一天會被人騙去吃大便
的!真是傻小子,氣死老子了!」
阿古布拉重重拍了一下大腿,似乎真的很生氣,劇痛中的虛江子,不曉得自己還
可以說些什麼,很想哭,又很想大笑,幾經猶豫後,他還是決定把自己的意見表達出
來,用這有生以來第一次嘗試的特殊方式。
「老師,我……我……幹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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