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東方雲夢譚(卷三十)第五章─稱兄道弟‧反臉無情 *
* *
*************************************
虛江子為人仁厚,不善言詞,是個溫和卻又熱心腸的好人,這是河洛劍派上上下
下所有弟子的共同認知,遇到什麼事情,他總是傻呼呼地笑一笑,就悶著頭去幹了,
不會抱怨辛苦,也不曾推辭。
然而,只有與虛江子真正相熟的少數人才會曉得,他忠厚老實,不等於他不懂得
思考,甚至很多時候正是因為他在思考,才會沉默寡言。碰上阿古布拉這號人物,讓
虛江子著實傷腦筋,一開始,以為是碰上一個發了瘋的神經病,那時倒也簡單,什麼
也不用多想,逆來順受就是了。
不過,隨著認識越來越深,發現了這個男人的不簡單,每一步行動的背後都藏有
深意,幾乎說得上深不可測,在這樣的情形下,虛江子不得不認真想想,那個男人到
底是想幹什麼了?
對自己存有某種企圖,想要自己替他完成某件事,這是板上釘釘,絕無懷疑的事
,不過某件事是何事?是逃獄嗎?這個理由自己一開始就不信,現在更不會信,阿古
布拉能穿牆消失,無視獄卒巡邏,在監獄裡來去自如,形如鬼魅,如果真有那個意思
要出去,早就不曉得跑到哪裡去了,哪有可能還在這裡?說什麼要自己協助他逃獄,
那全都是胡扯。
這個男人明明能走,卻願意留在監獄裡,常常過來教自己武功,背後到底存著什
麼企圖,實在令人想不通。
虛江子躺在稻草堆中,仰望著天花板,已經整夜沒睡的他,靜靜等待著晨鐘的響
起,預備鐘一響就要起身,去礦坑開工,哪想到晨鐘未及響起,一個訪客卻先鐘聲而
來。
「咦?你沒睡啊?不會是睡不著吧?真抱歉啊!這幾天臨時有緊急工作,我加班
忙了幾天,沒有辦法抽身來探監,你沒給活活虐待死吧?」
臨時出現的不速之客是姍拉朵,她開門進了牢房,看到虛江子,頓時感到詫異:
「怎麼身上的傷比之前更多?你是有自虐狂?還是天天被人打?哦,表情不錯,看來
打也沒有白挨,你好像領悟到了什麼,眼神看起來都不一樣了呢!」
「這個……不太好解釋,反正妳也知道,在這座監獄裡頭,荒唐事情實在是太多
了啊!就算睡覺睡到一半,碰見傳功長老,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虛江子見到姍拉朵,心裡著實高興,除了因為這是唯一一個會來探監的人,更因
為她所帶來的東西。姍拉朵帶來的傷藥,正是自己目前所需要的;除了這些有形東西
,姍拉朵更帶來了一件無形的禮物:外面世界的情報。
「唉呀,你都不曉得,外頭為了你都快鬧成一鍋粥了,你那些手下就不用說了,
他們不敢聲張,但也用了一切能用的方法,暗地裡尋找、打聽你的下落,好像還找人
找回中土去了,也不曉得是擔心你失蹤,還是怕你回中土礙事。」
姍拉朵這麼說著,很快就被虛江子瞪了一眼,責怪她說情報都不忘挑撥離間,姍
拉朵則是聳聳肩,並不堅持要把話給說完。
「中土和域外的大致情形是這樣,樓蘭這邊比較鳥一點,為了你的處置問題,整
個都已經吵翻天了,一堆長老和有力人士認為,白虎一族的後代是危險人物,要嘛就
儘快利用你去找到遺產,然後宰了你,要嘛就立刻宰了你,永絕後患!」
「怎麼白虎與樓蘭兩族有深仇大恨嗎?非要讓對方絕種滅亡不可?」
「天曉得,聽說以前兩個部族常常交戰,死傷也都滿重的,你總不會說這兩邊是
好朋友,閒著沒事就打兩次架來維持感情吧?況且,非要滅絕對方,也不一定就是感
情不好,說不定是白虎一族身上不對,會散播危險病菌,所以才要滅絕白虎一族的啊
!」
「嘿!說說情報而已,妳怎麼突然變成人身攻擊了?」
虛江子提出抗議,姍拉朵也適時地住了口,不過問題也跟著來,虛江子著實納悶
,既然樓蘭一族急著要處理掉自己,那為什麼遲遲不採取行動,只把自己關在這裡拖
時間呢?如果說,全族的人都贊同,那麼,想必是有什麼人獨排眾議,一個人的意見
壓住了其他人吧?以自己對樓蘭的了解,若真有這麼一個人,那就只會是……
「太陽王不同意這件事嗎?」
「哦?你猜得到啊?」
姍拉朵訝異地點頭,表示太陽王一反過去的作風,表現得異常冷靜,告訴屢次要
求處理虛江子的族人,此人膽敢公然挑釁樓蘭,已犯了非死不可的重罪,但如此大罪
,不可草率處刑,因為此人背後或許還有同黨,搞不好還有什麼陰謀,一定要追查到
底,把他所有的同黨一起抓來,剝皮處死,這樣才能彰顯樓蘭的威風。
「哦?太陽王這麼做,不合他以往的作風嗎?那他平常是怎麼幹的?」
「嘿!樓蘭一族一向死要面子,太陽王更是超級愛面族,只要有誰傷到他的面子
,就會火冒三丈高,他脾氣又大又壞,更從來不曉得耐心兩個字怎麼寫,哪有可能慢
慢等待?如果是平常,就算要找同黨,也會先把你碎屍萬段,再來找其他同黨,哪可
能像現在這樣?」
姍拉朵搖搖頭,道:「情況太詭異,我也無法判斷,總之太陽王一定在打什麼算
盤,你還是小心提防吧……呃,其實你被關在這裡,也提防不了什麼東西,那該怎樣
就怎樣吧,咦?你發什麼呆啊?想什麼東西?」
虛江子沒有回答,但腦海中確實浮現一個念頭,自己可能猜得到太陽王正在盤算
什麼,因為……太陽王的個性,聽起來很像是自己所熟悉的某個人,只不過……動機
是什麼呢?
姍拉朵短暫來訪,留下一些傷藥後,便又匆匆離開了,因為獄卒們來催促虛江子
上工,而姍拉朵顯然沒有斥退他們的權力,只是低低罵了一聲,說這些人狐假虎威,
明明只是奴族,卻擺著主人的架子。
聽了這句話,虛江子的一個疑惑頓時解開,本來他也一直感到詫異,樓蘭一族威
名赫赫,但自己所見的這些獄卒卻如此膿包,全然不似傳說中的那樣英武,原來搞了
半天,這些獄卒都不是樓蘭族人,僅是供驅策使喚的奴族。
在上工的一路上,虛江子仔細聽著周圍獄卒的交談,這才明白樓蘭雖然是一座大
城市,擁有很高的科技文明,有很多人生活在這個都市裡,但真正能被認定為樓蘭一
族的族人卻不多,大部分反而都是侍奉他們的奴族,比例大概是二比八,甚至快要到
一比九了。
樓蘭一族的人丁不旺,又處於高位,自然不屑於普通的勞動工作,因此便發兵征
服一些弱小部族,說是當成奴隸來服勞役,其實就是把人帶回,當成牲口一樣豢養著
,而且還這麼一代傳一代,從奴隸繁衍成了奴族,共同居住在這座大都市裡。
照姍拉朵先前的說法,奴族在樓蘭的地位非常低賤,過著非常差的日子,遭受殘
酷的奴役,然而,不管到什麼地方,都有階級高低之分,想來也不是所有奴族都那麼
低賤,應該還是有被提拔為幹部,和其他奴隸相比起來地位較高的那種,再說域外的
生存環境惡劣,本來就不適合人居,託庇於樓蘭的大旗下,成為奴隸,卻認為自己比
其他域外部族高人一等的傢伙,想必也是有的。
「那個女人說的話……與事實有一定偏差啊!不曉得她自己察覺到沒有?但她本
來就是不在乎別人死活、不管別人想法的那種個性,會相信她能清楚了解事實真相,
本身就是錯誤的。」
虛江子發現了這一點,暗罵自己糊塗,一直只是想著姍拉朵不會欺騙自己,卻忘
記姍拉朵的觀念與看法,本身就是有問題的,因為她根本活在一個旁若無人的偏差世
界裡,如果自己想要更了解樓蘭,恐怕得要另外找情報管道了。
只是,身為階下囚,被關在監獄裡,自己又沒有說獸語的本事,不可能和老鼠串
通套取情報,總不成想辦法賄賂獄卒,把獄卒拉成朋友吧?更何況,即使要玩賄賂,
自己身上也沒有值錢東西。
虛江子胡思亂想著,但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機會來得比預期中更快,就在當
天午飯時,虛江子一面捧碗接粥,一面已經偷偷捲起破爛的袖子,預備接受囚犯們的
挑釁。
依照一般的理論,只要狠狠教訓一下囚犯們,讓他們曉得自己不是好惹的,就可
以避免往後的騷擾,但虛江子也不曉得是域外民風太過剽悍,或者自己中土人的外貌
太過惹人厭,幾天的架打下來,囚犯們非但沒有退縮,反而還前仆後繼地過來,搞到
虛江子每天中午打架,越打人越多,最初只是與幾個囚犯頭子單挑,後來簡直成了囚
犯公敵,只等人一聲吆喝,所有囚犯就一起撲上去打。
「真是奇怪,假如是西門朱玉那傢伙,倒還有話好說,我何德何能?為什麼享有
天妖同等待遇了?」
在虛江子的記憶中,要說不論走到哪裡,一堆人看見就會衝上去打的,那百分百
是武林公敵,除了西門朱玉這個頭號淫賊,似乎也只有天妖才夠資格,當然,如果真
的碰上天妖,夠膽子衝上去的人恐怕少之又少,而且天妖應該不等人家過來,就會主
動搶攻開殺了,自己雖然沒這本事,但能夠享受與他們相同的待遇,也算榮幸了。
過去幾天,自己很怕這一刻的到來,畢竟與這些囚犯沒有深仇大恨,他們也算不
上自己的敵人,動手沒必要搞出人命來,而這樣打起來,自己處處綁手綁腳,他們卻
越打越狠,什麼陰險招數都用出來,若非河洛派武技擅長以柔克剛,借力打力,讓他
們亂打成一團,自己連續幾天混仗打下來,可能早已被人打殘了。
但今天的情形不同,一直受到壓制的真氣,現在已經完全復原了,而昨晚新領悟
的拳勢,也讓自己躍躍欲試,很想馬上找個對手來過兩招,測試看看自己新學的東西
威力如何?
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就像過去幾天發生的那樣,囚犯們拿起手中開礦的重工具
,朝著虛江子狂亂砸下,平常虛江子都是擺開架式,以守代攻,將他們的攻擊一一化
解,然而,今天在他們發動攻勢的同時,卻聽見一聲如猛虎咆哮般的怒吼。
「喝!」
礦坑內是封閉環境,這一聲灌滿真氣的大喝,回音在礦坑內來回衝擊,不只震得
沙土簌簌而落,更讓每個人耳邊猶如響起一道炸雷,剎時間頭暈目眩,甚至連眼前都
發黑,而就在這陣慌亂中,他們依稀看見一個影子,彷彿某種極度嗜血的凶惡猛獸,
朝他們撲過來。
沒有人看清楚那道影子是什麼,有的人覺得像獅子,有的人覺得像老虎,甚至有
些覺得是豹子朝著自己撲來,心裡的恐懼一下子湧上來,志為之奪,腦裡唯一想到的
就是轉頭逃跑,哪還顧得了戰鬥?於是,每個囚犯幾乎是被打得飛滾出去時,才感受
到那股難忍的痛楚,也才發現自己中拳了。
中的這一拳,讓囚犯們怎樣都無法理解,是什麼樣的拳能有如此破壞力?卻又如
此之快,快到連看也看不見了?不僅如此,這一拳更把恐懼感深深打入囚犯的心裡,
讓他們在好不容易掙扎起身後,面面相覷,竟然沒有一個膽敢再往前衝,向虛江子做
出挑戰。
虛江子站在原地,緊握著雙拳,對自己剛才的戰果非常滿意,所出的十餘拳,成
功將首波攻擊過來的十餘名囚犯打飛,力道也控制得當,只傷不死,而阿古布拉所傳
授的拳勢果真有效,只是自己沒有他那樣的修為,必須動一下腦筋,在出拳之前大喝
一聲,先聲奪人,穩佔其勢。
雖然這技巧有點作弊的嫌疑,效果卻是好得出奇,虛江子一記連擊,打飛所有迫
近過來的囚犯,那一瞬間的感覺,他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像是阿古布拉。
這一手連擊其實沒有什麼了不起,但這一擊之中所蘊含的威勢,卻讓所有囚犯心
存畏懼,在弄清楚自己恐懼源頭之前,誰也不願意貿然搶攻。虛江子也是謹慎以待,
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沒有什麼動作,藉著這樣的沉默氣氛來製造壓力,心裡其實頗
為猶豫,若是囚犯不再進攻,自己也不搶攻傷人,兩邊就這麼對瞪眼耗著,那要耗到
什麼時候?總不會要耗到用餐時間結束,獄卒拿鞭子進來打人,這才打破僵局吧?
一擊震懾眾囚犯的英雄舉動,確實威風,但如果要搞到這樣的僵局收場,那就變
成很可笑的一件事了,虛江子無意與周圍的囚犯對站到地老天荒,事實上,這一餐沒
好好吃,肚子還很餓,也不適合這樣一直站下去,或許……自己耍英雄派頭還真是耍
錯了。
正當虛江子進退維谷,不知如何是好,一個顫抖的聲音打破了僵局,也讓虛江子
鬆了一口氣。
「這……這種拳頭……你是白虎一族的後人?」
循聲轉過頭去,看到一個模樣頗為蒼老的中年人,正以複雜的目光朝這邊看來,
表情很奇怪,嘴唇更因為激動而顫抖著。
「白、白虎一族還有後人?老天有眼,真是老天有眼啊……」
顫聲說話的這個中年人,大概四、五十歲上下,或許是因為牢獄生涯過於辛苦,
他看起來比實際年紀更蒼老,而且可能因為心情太過激動,後頭的話都是模糊囈語,
虛江子聽不懂,不過這些話一出,周圍的氣氛頓時不同了。
之前在域外各處探聽消息時,虛江子查不到半點資料,彷彿沒有人對這個曾經存
在過的部族有印象,就連「白虎一族」這個名詞,都是從太陽王的口中聽來,但在這
裡……囚犯們聽見白虎一族後,很有反應,望向虛江子的眼神剎時改變,不過也算不
上友善,目光中有著明顯的懷疑。
「不可能!白虎一族是我們域外的部族,後人怎麼可能會長成這樣?中土人不可
能是白虎的子孫。」
囚犯中有人這樣喊了出來,而附和的聲音不在少數,虛江子看這形勢,心裡大概
有數,果然就是自己中土人的外表,黑髮黃膚,這才惹來許多麻煩,但要澄清卻也不
易,因為自己手上並沒有那種可以洗去易容的還原液。
「各位,請容我解釋一下,我……」
虛江子本來想要開口解釋,後來想到自己雖然身在域外,但這裡的消息未必不會
傳到中土,要是自己身世秘密傳到中土,被人曉得自己流著域外部族之血,那可真是
萬劫不復,永遠別想回到中土做人了。一想到這個嚴重處,虛江子頓時住口,不敢再
說。
幸好,這麼多人在一起,當中總是有幾個識貨的,馬上就有人出來說,白虎一族
的武技獨一無二,能揮得出這種野獸之拳,必然與白虎一族有著相當淵源,絕對不是
隨便亂吹的,而且白虎一族在域外早已滅亡,可能正是因為避往中土,這才得以有後
人流傳。
當這一點獲得確認,所有人看虛江子的目光都不同了,好像看到什麼救世主般的
眼神,一下子集中在虛江子身上,讓虛江子覺得自己可能從一個很不妙的處境,跳到
了另一個更糟糕的處境。
這些人……該不會指望自己帶他們離開這裡吧?雖然自己確實想離開,但可沒有
瘋狂到要帶著所有人搞大逃獄,一起殺出去啊!從可行性上面看,這個主意肯定十死
不生,樓蘭一族又不是睜眼瞎子,哪可能放著這麼多人白白逃獄?
虛江子心叫不妙,但事情演變卻迅速脫出他的掌握,儘管還有人表示懷疑,可是
當有人說出,最近蒐集到的情報中,確實探聽到樓蘭活捉了一名白虎血裔後,囚犯們
的目光就由期待轉為熱切。這些囚犯之間存在著組織,分別由幾個領袖人物所統帥,
那些領導人這幾天都已經和虛江子交過手、打過架,彼此算是「熟識」,他們讓手下
們進行掩護,把虛江子帶開,幾個人到更深處的礦道內交談。
行走之中,虛江子回憶著與他們交手的經驗,這幾名囚犯頭子,確實個個身懷絕
技,只是被樓蘭一族禁制了力量,要是他們的武功能恢復自如,大家打起來勝負難料
,可是在彼此都不能運使力量的狀態下,自己一個人打他們全部都不成問題,更別說
自己已回復力量的此刻。
幾個人從主礦道走入支線,一條已經被廢棄的小道,虛江子這幾天偶然有遠遠經
過,卻從沒料到囚犯們齊心合力,居然在裡頭挖出一個隱蔽的小空間,乍然從外看去
,不露半點痕跡,當那幾名囚犯頭子移開遮蔽物,引領虛江子入內時,真是把他嚇了
一跳。
要是有得選擇,虛江子並不想進去,因為被帶到這裡來,知曉了人家的秘密,如
果後頭不能有點表示,此事絕難善了,但問題是現在都已經到了這一步,沒有回頭的
可能,只有硬著頭皮走下去了。
在這完全密閉的小空間裡,眾人算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先是詢問虛江子的來歷,
虛江子半真半假地回答,表示自己出生在中土,在武林名門學藝,後來意外知道了自
己的身世淵源,就想回到域外來尋根,沒想到尋著尋著就被樓蘭一族給抓來,然後莫
名其妙給關進監獄,又與囚犯們發生衝突,一切真不曉得為什麼。
「你回來尋根?白虎一族除了你之外,就沒其他人了嗎?你沒有任何長輩嗎?要
是有的話,他們絕不會讓你做這種傻事的。」
「是啊,就像你說的一樣,要是有長輩警告的話,我還會做這種事嗎?」
虛江子一下苦笑,把問題帶過,但也透過這些人,了解自己部族的事蹟。
許久之前,域外有兩大部族齊肩並列,一是白虎,一是樓蘭,傳說中好像還有一
個神秘部族,能與這兩者齊名,彼此間還互有親族關係,但那個部族實在太過神秘,
行事低調,人丁又極度稀少,過著從不與外界來往的自閉生活,久而久之,根本沒人
知道了,就只剩下白虎與樓蘭,在廣大的域外土地上各據一方,分庭抗禮。
樓蘭一族重視文明,希望開拓萬世基業,除了銳意發展本身的文明,研究超時代
的法寶技術,還四出征戰,由近而遠地往外征討各部族,將之收為自己的領地,逼迫
各部族臣服,以供驅策。
白虎一族崇尚個人勇武,過著茹毛飲血,近乎原始的野蠻生活,穿獸皮、生吃獸
肉、豪飲獸血,認為只有這樣才能保持最勇猛的「強」,對於拓展勢力、征服他人,
完全沒有興趣,只是專注於本身的強大。
話雖如此,但如果以為白虎一族是愛好和平的部族,那可真是大錯特錯,他們雖
然無意於開疆闢土,卻也常常對域外各部族發動征伐,只不過征討目的與樓蘭有別,
樓蘭是為了迫人投降、臣服,最好是能不戰而屈人之兵,白虎一族卻是為了以血祭武
,拿這些人來練武,記住撕裂他們血肉時的感受,藉此把自身的武道推升至更高境界
,為此,白虎一族最不能饒恕的,就是不戰而降者。
因為這樣,那些被白虎一族征討的部族,只能在兩種爛選擇之中擇一:在抵抗之
後被殺光、在投降之後被殺光。被樓蘭一族攻擊的部族,只要投降,就能保住身家性
命,甚至樓蘭一族事後還會提供技術,改善全族人的生活;但被白虎一族攻擊的部族
,就只有徹底滅絕,雞犬不留,連一條蟲、一棵草都不會完整剩下來。
結果,不想被滅絕的部族,就只好託庇於樓蘭,只要有樓蘭旗幟的守護,就可以
對抗白虎煞神。這幾乎成了當時域外各部族的共識,也因為白虎的活躍,反過來造就
了樓蘭一族的極度強大,但這種狀況不可能維持太久,域外土地雖然遼闊廣大,卻也
容納不下兩個理念背道而馳的強悍部族,樓蘭與白虎終究因為方針問題而對上了。
據說,樓蘭一族最初記掛與白虎一族的長久交情,又對白虎一族的戰力忌憚甚深
,不願意貿然破臉,採取和平的談判手段,希望能與白虎一族達成共識,免見刀兵,
但白虎一族卻是天生的戰族,光是想到以樓蘭一族的強大,化友為敵之後的結果,所
有族人就興奮得高舉武器,發誓要打贏這一仗,以滅絕樓蘭來印證自己的強。
這根本就是一場註定要開打的戰爭,當樓蘭使者的碎屍被送回去,這一仗的爆發
便已再無轉圜餘地。出於同源,曾經稱兄道弟,極為友好的兩個部族,在戰場上兵戎
相見,打起了非常殘酷的戰爭。
樓蘭一族人多勢眾,又在設備上佔有優勢,在戰爭開打之初,很快就獲得了連場
勝利,只不過,樓蘭一族很驚訝地發現,每一場勝利都是伴隨著大量死傷一起出現,
因為白虎一族不只是強悍,戰鬥意志更是驚人,處於劣勢時,幾乎是以主動迎向死亡
的態度在戰鬥,縱死也要拖著敵人下地獄,還盡可能拖著一名以上的敵人。
碰到這樣的剽悍打法,就算是樓蘭一族也要吃虧,這種情況在戰場打回白虎一族
的根據地後,變得更為明顯。白虎族人鬥志高昂,戰力又很驚人,憑險而守,樓蘭一
族數度強攻,都沒有能夠攻破,反倒留下了不少族人的屍體。
不願再多添傷亡,樓蘭唯有短暫收兵,先去研究對策,待找到了白虎一族的防守
弱點,再來挽回面子,一決勝負。然而,對於白虎的民族性,樓蘭確實有欠了解,雖
然他們已經了解到白虎一族的悍勇,卻怎麼都想不到,就在樓蘭撤兵回去的同時,白
虎一族居然還能發動長途奔襲,來得無影無蹤,搶在樓蘭軍隊回歸之前,給了防禦空
虛的樓蘭重重一擊。
這一擊委實好重,當回歸本部的軍隊與該任太陽王,看見根據地幾乎變成一片火
海,心中的憤怒與屈辱,是外人絕對沒法想像的。於是,糾紛、歧見,就此演變成解
不開的血仇大恨。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58.84.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