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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雲夢譚(卷二十三)第一章─撥絃轉軸‧音劍斷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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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拓拔小月而言,魔狼攻擊龜茲王城那一戰,真的是非常慘痛的記憶,阿默茲狼
的驚人戰力,讓龜茲戰士們吃足了苦頭,明明已經動用了重型武器,也取得了一定的
戰果,但還是守不住防禦線,被魔狼群攻破城牆,侵入城中。
阿默茲狼的戰力強悍,龜茲除了皇家騎士團之外,再也沒有別的防禦力量能抵抗
,隨便出動一些中下等級的部隊,只是徒增傷亡,別無意義,而皇家騎士團的所有成
員幾乎都集中於城防和皇宮兩處守衛,無力顧及侵入城內的魔狼,眼看著一場驚天大
禍就要發生。
重大傷亡已是不可避免的事實,但能夠將死亡人數減低到只有幾百個人,最大的
功臣不是拓拔小月,而是一名不請自來的客人。
拓拔小月與妃憐袖沒有什麼交往,更說不上交情,雖然有同闖洞窟、對付心眼宗
的合作紀錄,但那時根本是各打各的,互不相干,拓拔小月對她的印象,也僅是一個
有幾手奇特本事,被河洛劍派驅逐的怪女人。
這個怪女人在洞窟之戰中失蹤,下落不明,拓拔小月並沒有太大的關心與注意,
只是當她出現在龜茲皇宮時,拓拔小月有略微感到吃驚,但真正嚇到拓拔小月的,還
是妃憐袖與魔狼戰鬥時的景象。
當時,妃憐袖自告奮勇,願意助拓拔小月一臂之力,共同對付魔狼,拓拔小月記
得這女人不會武功,沒有近戰能力,並不認為她能幫到什麼忙,只不過自己實在是太
欠缺人手,值此危難之刻,什麼人都得抓過來用,也就不做挑剔了。
沒有想到的是,就是這個決定改變了一切,要是沒有妃憐袖的參與,這一支人數
少之又少的滅狼隊伍不但會全軍覆沒,就連拓拔小月自身可能都難以倖免。
竄入城內的魔狼,戰力不減,速度又快,雖然這些狼群不可能熟悉地形,但憑著
高速移動、野獸的匿蹤本能,真箇是神出鬼沒,一下子現身襲擊獵物,一下子藏匿暗
處,弄得城內亂上加亂,全然無法防禦。
拓拔小月率領幾名騎士,策馬追趕魔狼的蹤跡,明明足跡與破壞痕跡在前,魔狼
卻冷不防地由後方撲擊而下,巨爪揮動,眼見一名騎士就要當場陣亡,眾人無力相救
,忽然一聲清亮琴音響起,清脆高亢,在場眾人只覺得心頭一震,定睛看去,卻發現
那頭急撲下擊的魔狼重重墜地,動也不動一下。
再仔細一看,魔狼的眼、耳、口、鼻之中,不住流出鮮血,竟然是當場斃命,死
得徹底,不僅如此,這頭魔狼的屍身還迅速起了變化,明明是血肉之軀,卻像枯樹朽
木一樣開始脆化、硬化,體內水分大量散失,不到幾分鐘的時間,就變成了一具枯朽
的乾屍,一名騎士伸腳踢去,魔狼乾枯的屍體應聲碎裂,散了一地,確實是死得乾淨
了。
「怎會如此?」
拓拔小月驚得合不攏嘴,阿默茲狼的難以應付,自己親身體驗過,牠們不僅軀體
有若鋼鐵,尋常武器難傷,就連被砍殺以後,其血肉都還能成為同伴的養分,擴增戰
力,根本就是一種完美的生物兵器。
這樣強悍的魔狼,被妃憐袖一記音劍便致死命,屍體還碎裂朽化,斷絕了其他魔
狼藉以壯大的機會,處理的程度,簡直易如反掌,拓拔小月看在眼裡,覺得這真是不
可思議。
「阿默茲狼的感官遠較人類靈敏,這種比人類靈敏幾萬倍的感官能力是雙面刃,
優點與缺點同時存在,牠們抵受得了刀劍砍伐,卻未必能承受特殊音頻的一轟,只要
針對這一點下手,阿默茲狼並不如表面上看來那樣強悍。」
妃憐袖輕描淡寫地說著,說完後還用域外語再說一遍,旁邊的皇家騎士肅然起敬
,怎麼都想不到如此一個看似文弱的女子,竟有這等消滅魔狼的霹靂手段,覺得這簡
直是天上神明送來的大禮。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一個方法,我們之前都沒有想過……疤面大俠曾經用特殊
的氣味來驅逐魔狼,用的也是同樣道理,嗯……不過就算知道這道理,能執行的也只
有妳一個。」
說是這麼說,拓拔小月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妃憐袖解釋的理論正確,但
光是強烈的音波震盪,就能做到這種效果嗎?疤面大俠利用特殊氣味刺激魔狼,頂多
只能逐走魔狼,與妃憐袖的戰果天差地遠,如果這些不能用天分來解釋,那麼,除非
妃憐袖對魔狼進行過長時間的研究,找出了魔狼的弱點,這才能精準地趁隙而攻,又
或者……
拓拔小月生出許多疑惑,妃憐袖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卻能捕捉到她的心情,淡
淡道:「基本原理是這樣,執行上自然沒有那麼簡單,我日前意外得到了一件異寶,
提升了不少能力,恰好可以做到這樣……詳細情況我可以稍後再解釋,但目前……應
該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吧?」
「妳發出的音劍可以震殺魔狼,那我們找一個高而空曠的地方,妳奏發一曲,不
就可以直接消滅王城內的魔狼了?」
「如果這樣可以,我早就做了。用音波震殺魔狼的手法看似簡單,卻需要比平時
更多的能量與集中控制,稍微有個閃失,集音成束的控制若差,不但無法消滅魔狼,
甚至音波會擴散開來,對周圍所有生物造成影響,那時不僅你們有事,我自己也要陪
葬。」
妃憐袖坦白說出這一點,拓拔小月知道眼前再無他法,便驅策坐騎,眾人再次出
發,掃蕩城中的魔狼。
本來這個追擊行動極為兇險,但有了妃憐袖這個強助,一切似乎稍稍變得簡單,
眾人改以妃憐袖為中心,所有人集中護衛,一碰到阿默茲狼,妃憐袖專心發出音劍,
其餘眾人則是全力維護她的安全。
妃憐袖的音劍幾乎從不失手,每發出一道,便是一頭魔狼倒地。平常若是高手持
鋒銳兵器砍殺魔狼,哪怕是當頭砍斷或是腰斬,魔狼強橫的生命力都可以維持一段時
間,靠著半片殘屍,張牙舞爪地攻擊敵人,但妃憐袖音劍所殺的魔狼,倒地瞬間就是
徹底死透,殘屍迅速乾朽化,全然沒有威脅性。
如此高效率的殺敵手法,龜茲的皇家騎士們不禁大感振奮,紛紛群聚起來保護妃
憐袖,讓她可以專心誅滅魔狼。曾經讓人們手足無措的凶猛惡獸,現在幾乎是一面倒
地被屠殺,即使是以複數群起來攻,在眾人的嚴密守衛下,妃憐袖有很充裕的時間各
個擊破,所有魔狼還不及侵入她三尺範圍,就在音劍射擊下碎腦斃命。
對抗魔狼的有效武器出現,這對龜茲人來說,無疑是一劑強心針,不僅是皇家騎
士,就連恐懼中的一般民眾,看見妃憐袖發音劍擊殺魔狼的景象,都在瞬間感到一種
絕處逢生的安心與喜悅,甚至主動追在妃憐袖的後頭,看她怎樣出手殺敵,到了後來
,幾千人的大隊伍長長地跟在後頭,不知內情的人還以為這是某種慶典。
在所有人當中,拓拔小月是將妃憐袖看得最清楚的一個人,這不只是因為兩人的
距離最近,更是因為拓拔小月之前曾與疤面大俠、任徜徉並肩戰過魔狼,得到了寶貴
的經驗。
一個超強力的生物兵器,如果真有那麼強,就不該那麼突然地被輕易毀滅,這種
情形絕對不正常。阿默茲狼的強悍,拓拔小月是親身體驗,震撼極深,當年巨陽武神
能夠輕易地逐一轟殺魔狼,是因為他的絕世武功,以近乎無敵的強悍,將魔狼一拳打
得血肉模糊,硬生生震死,這種事情除了他以外,沒有別人能做到,所以巨陽武神變
成了域外的神話。
然而,妃憐袖沒有這樣的武功,甚至可以說是沒有武功,她要締造同樣的神話,
不可能不付出代價,甚至……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拓拔小月冷眼旁觀,妃憐袖連發音劍殺敵,效果確實驚人,但每次音劍發射後,
妃憐袖的呼吸就會一下子變得極為粗重,似乎負擔不輕,這種現象在她一次連發兩、
三道音劍,不及回氣時特別明顯,不但呼吸聲有異,就連臉色都蒼白得毫無血色。
(……如果不是騎馬,她大概連走路都很吃力了吧?使用高等法寶時消耗的元氣
很大,尤其是要進行集中控制的時候,對操作者的精神是一種極大考驗,稍微有點小
瑕疵,就會有嚴重後果……她助我方殲滅魔狼,搞不好也是賭上性命在做的。)
正因為看穿了這一點,拓拔小月默不作聲地緊跟在妃憐袖身後,預防不測。
當妃憐袖將城內的最後一頭魔狼破空擊殺,人們歡欣鼓舞,大聲叫好的時候,左
側的一棟房屋忽然崩毀,一道巨影破空撲來,正是一頭藏匿已久、等待時機而出的魔
狼,牠沒有攻擊被團團護衛的妃憐袖,而是就近撲向一般百姓,眼看就要有人受害,
妃憐袖奏撥琴音發劍,搶先一步攻擊魔狼。
阿默茲狼的速度很快,卻終究快不過音速,妃憐袖後發先至,將魔狼一招斃掉,
但這一劍與上次發招的時間太近,殺斃魔狼後,終於出了問題。先前音劍誅殺魔狼,
是直接粉碎腦部,七孔流血,但這次音劍命中,魔狼的動作雖然頓住,眼耳口鼻卻沒
有鮮血流出,魔狼反而發出痛苦的哀號。
緊接著,慘嚎聲被打斷,魔狼體內彷彿有一股極強的能量爆發,由軀幹直衝腦門
,肉體承受不住,由脖子處被拉斷,巨大的骨肉裂響聲中,一顆狼頭灑著大量血雨飛
射上天。
恐怖的景象,讓所有群眾驚惶失措,特別是當那斷了頭的狼屍猶能活動,跑了幾
步,雙爪狂舞,鮮血激噴,過了幾十秒後才倒下不動,群眾們這時才驚魂甫定,回過
頭來對著狼屍狂打狂踹,發洩憤恨。
在一片混亂場面中,並沒有什麼人注意到,妃憐袖騎在馬上的身體忽然一傾,險
些就摔下馬背,早已料到會有這種狀況的拓拔小月連忙出手相扶,不著痕跡地扶穩了
妃憐袖,這才讓她沒有當場出醜。
「……謝謝。」
「不用客氣,妳最後的那一劍,沒有成功集音成束,能量失控,等若是以強猛一
擊硬生生迫爆魔狼,妳自己……應該也被震傷了吧?」
妃憐袖沒有回答,但看她面色蒼白,緊閉雙唇,不讓鮮血溢出的動作,拓拔小月
知道她已默認。
這時,皇家騎士團傳來喜訊,正在城外進攻的魔狼群,好像感應得到城內同類已
全數死絕的訊息,忽然放棄攻擊,一下子逃光了,王城的危機宣告解除。
得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好消息,王城內頓時歡聲雷動,雖然魔狼群侵入城內,造成
了慘重死傷,讓幾百戶人家正在搥胸痛哭,但成功逐退魔狼群的喜悅,還是讓王城內
所有人露出笑容,慶幸自己能夠平安。
妃憐袖成為此役最大功臣,倍受群眾矚目,但她對此卻表現得異常低調,只表示
自己是阿古布拉王的客人,專為了處理魔狼之禍而來。這是兩句話,可是一般人只會
把它聽成是一件事,所以妃憐袖的身分,就變成了阿古布拉王特別延請而來處理魔狼
的貴賓。
龜茲王家在民家有很高的聲望與擁戴度,百姓聽到這樣的話,感謝之情立刻湧向
阿古布拉王與拓拔小月。整件事情就這樣暫告一段落,拓拔小月指揮官員,開始收拾
善後,直到所有要事都處理完畢,拓拔小月這才去見妃憐袖,繼續那個令她困擾的話
題。
「妳之前說過,妳此行前來,是代表河洛劍派,想要聯合龜茲來對付心眼宗?」
「……妳現在是用哪個身分在問我?鐵血騎團的斬月團長?還是龜茲的小月公主
?」
本來要談正事,卻被妃憐袖點出隱私,拓拔小月微感尷尬,卻坦然道:「斬月是
我失蹤多年的兄長之名,我只是借他的名字活動,希望能引出他來。在這裡,我是拓
拔小月,妳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外頭的百姓叫得那麼大聲,我懂域外語,怎麼會聽不到?況且,所有的外表偽
裝,只對一般人有用,我是個瞎子,對我來說,那時的妳和現在的妳沒有分別。」
「那就是說,妳根本一開始就知道了……知道了又不說,妳這種人真是不討人喜
歡。」
「哦,那就是我的錯了,原來在那時候直接挑破妳的秘密,會讓妳比較開心嗎?
」
這個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不過拓拔小月也不清楚怎樣回答比較好,只得把話導回
正題。
「妳之前的要求……」
「……阿古布拉王回來了嗎?」
妃憐袖簡單的一句,表示這件事只能與阿古布拉王商談。雖然拓拔小月是龜茲的
唯一王位繼承人,什麼重要國策若沒有她的支持,難以通過,但說到底,她仍只是一
名公主,真正能夠拍板決定一切的人,是龜茲的領導人阿古布拉王。
拓拔小月也很清楚這一點,但氣人的問題卻是阿古布拉王不知所蹤。根據守衛皇
宮的騎士團表示,阿古布拉王自從接見妃憐袖之後,就再也沒有人看到他,妃憐袖卻
說是談話到一半,阿古布拉王好像察覺到什麼,急急忙忙告罪暫別,一直沒有回來。
換句話說,整個龜茲沒有人知道阿古布拉王現在身在何處,如果不是因為拓拔小
月對妃憐袖還有幾分信任,相信她不會是奸佞之輩,那現在嫌疑最大的就是妃憐袖,
誰都會懷疑是她刺殺了阿古布拉王。
父親不在,拓拔小月還是決定弄清妃憐袖的來意,畢竟她來得太巧,又一出手便
料理了魔狼之禍,這種事情太過不可思議,如果說這一切只是巧合,未免令人難以置
信。
「妳是早就知道會有魔狼襲擊這裡,所以才趕過來的吧?就連妳對付魔狼的特殊
技術與法寶,也是早就準備好,有備而來。與其說是妳代表河洛劍派,我覺得……妳
和心眼宗搞不好才是一夥的!」
「要這麼說也可以……」
一句回話險些讓拓拔小月跳腳,但妃憐袖很快便做出否認:「不過事實與這說法
還是有差,我們雖然出於同源,卻並不是站在同一條線上的。」
「什麼意思?」
「意思是……心眼宗雖然出於河洛劍派,但現在卻已經不受控制,甚至反過來威
脅到河洛劍派了。」
從妃憐袖口中說出的事實,與伽利拉斯對孫武的告白相差無幾。太平之亂末期,
大武王朝留在域外的特務組織轉型為心眼宗,發展勢力越來越大,最後終於失去控制
。
「河洛劍派為了求取安全存續,自太平軍國之亂後,就分採兩手策略,一面臣服
於大武王朝,與朝廷合作,一面也將精英份子遣調域外,積蓄實力,若有朝一日發生
不測,中土的河洛覆滅,也有域外這一脈可以存續。」
妃憐袖道:「這個策略在執行上生出了意外,這十幾年來,域外分部的勢力異常
壯大,逐漸脫離了河洛劍派的控制,甚至反過來操控河洛劍派,就連我師父長河真人
也在一次陰謀中遇襲,遭到軟禁,現在整個河洛派都在域外分部的操控下。」
拓拔小月不置可否,現在聽到的這些東西,與自己的猜想相距不遠,問題是妃憐
袖是如何得知、如何肯定這些事?她既然要求合作,總該有個交代。
「在域外與心眼宗戰鬥,我一直覺得奇怪,心眼宗門徒所使用的武功,儘管不明
顯,但確實有著本派武學的影子,尤其是內功心法,那是很難被模仿的東西,若非有
精通河洛武技的本派高手編寫、設計,外人絕對無法創編出如此正宗的河洛心法。」
「我覺得奇怪,隨著你們進行追查,地底洞窟那一戰,我受傷摔落懸崖,被人救
起。救我的人,是河洛門人,雖然現在披著心眼宗教徒的身分,但卻仍忠於河洛,效
忠我師父長河真人。」
「他們已經與我師父取得聯繫。為了他的安全,現在還無法將他救出,但得到他
的指示,他們找到了我,也帶來師父的囑託,就是要我前來龜茲,與阿古布拉王合力
瓦解心眼宗,消解域外的大禍。」
「那些仍效忠於我派的門人,目前潛伏於心眼中內,刺探情報,也是他們告訴我
心眼宗策畫行動,以魔狼攻擊龜茲,還告訴我如何對付魔狼。阿默茲狼如果反噬,會
是最恐怖的生物兵器,心眼宗在製造阿默茲狼的時候,在他們體內留存弱點,只要攻
擊這個弱點,再強的改造生物也會被瞬殺。」
妃憐袖把整件事情解釋完畢,拓拔小月現在明白了,但卻無法淡然以對,在妃憐
袖簡簡單單的話語中,有著不能拿來開玩笑的事實。
「太過分了!你們把這裡當成是什麼?要對抗大武王朝、要追求門派的安全存續
,那都是你們的事,但心眼宗立派於域外,口口聲聲說是謀求域外人民幸福,結果根
本是把我們當成工具,你們……你們比武滄瀾更可惡!」
拓拔小月的自制力不差,在妃憐袖開口之前,她也大概猜到了整件事的輪廓,照
理說不該氣成這樣,但是聽完妃憐袖的話,怒氣仍舊爆發,無可抑制,一出手便把桌
子掀翻了。
對於拓拔小月的大怒,妃憐袖的表現異常冷靜,她好像很認同般,點了點頭,先
說了一聲對不起,然後理所當然地表示,一定要聯手剷除這些野心份子。
「不要說對不起!妳以為這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事嗎?」
「當然不是,所以我才說要一起剷除他們啊!只有把這些野心份子消滅了,才能
夠根絕禍患。」
「妳……」
拓拔小月忽然發現,和妃憐袖吵架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她的言語永遠平平淡淡,
不慍不火,自己的激動與氣憤完全無法傳遞到她身上,而她說著完全理性的回答,自
己也沒法說不對,假若自己是個不問是非的莽夫,還可以上去扭打一番,偏偏自己不
是……即使自己真是這樣的人,恐怕妃憐袖也只會像一截枯木,任自己打完,淡淡說
一句「打夠了嗎,那談正事吧」?
再深想一層,妃憐袖確實與此事無關,她雖出身河洛劍派,但從小生長於孤島上
,不通人情世故,河洛劍派做了什麼事都不能算在她頭上,自己硬要找她算帳,反倒
變成是自己不明事理,與那些看到中土人就眼紅喊殺的狂信者沒差別了。
當然,自己也可以拒絕與她合作,甚至氣憤地將她逐出龜茲,但這麼一來,龜茲
的百姓將無法得救。魔狼再次來襲時,自己雖然可以防範,可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做
得像妃憐袖一樣好,到時候,自己豈不是變成因為個人恩怨,害了整個龜茲的罪人?
忽然之間,拓拔小月覺得這一切真是荒唐,自己應該是可以興師問罪的,但開口
前細細一想,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了……
「我明白了,這件事我個人支持,但我也確實做不了主,一切就等到我父親回來
以後,由他來做決定吧!」
「……妳真是個好人。」
妃憐袖的這句稱讚,不是因為拓拔小月的支持,而是看穿了拓拔小月的心裡掙扎
。假使拓拔小月沒有那麼冷靜,不是那麼顧全大局,現在絕對可以大發雷霆,下令驅
逐妃憐袖,讓事情走向一個兩敗俱傷的收場,但拓拔小月卻克制自身情緒,以龜茲整
體的利益為重,這是一種很難得的領袖資質。
「嘿!被妳這樣誇獎,我可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拓拔小月搖搖頭,心裡有一個疑問著實納悶。妃憐袖要對付心眼宗,為什麼要特
別找龜茲聯手?而且,這個問題就算問妃憐袖也沒有用,因為讓她來龜茲的人是長河
真人,恐怕也只有這位河洛派掌門才知道一切原委。
「是的,我想阿古布拉王與河洛劍派,或者說與我師父之間,應該是有些淵源的
,所以我師父才會要我來找阿古布拉王合作。」
「……妳不要那麼會看穿我心思行不行?我和妳又不熟,怎麼什麼事情我還沒說
,妳就都知道了?」
「眼睛看不見的人,別的方面自然靈敏一些,要不然……也沒有資格出來行走江
湖了。」
妃憐袖說著,外頭響起急促腳步聲,宮廷的侍者傳來消息,阿古布拉王已經回宮
,要請妃憐袖立刻過去商談事宜。
等待這訊息已久的兩人,馬上趕了過去,在皇宮的議事廳,見到了阿古布拉王。
龜茲的皇宮,建築風格不尚奢華,這個位於偏殿的議事廳,也只是維持著一定的
威儀與整潔,並沒有太華麗的裝飾,除了牆壁上所懸掛的沙漠畫,腳下的羊毛毯,這
間議事廳樸素得一如尋常百姓家。
在議事廳中,有一個中年男子正負手而行,方方正正的國字臉,略顯黝黑,看起
來沒有什麼王者的威嚴,反倒像是一個老實的木工,給人很好相處的感覺。或許是因
為想改變這樣的形象,他特別留了兩撇八字鬍,增添了中年男性的成熟感,不過,反
而更像是一名成熟穩重的木工頭。
「爸爸!」
議事廳的大門打開,拓拔小月像是一陣風似地衝進來,直撲到阿古布拉王的身上
。
平時與旁人對話,說到自己父親時,拓拔小月使用的稱呼都是「父王」、「父親
」,但私下單獨面對阿古布拉王時,拓拔小月就會直接叫爸爸,這是阿古布拉王自小
對女兒的要求與教育。
『不管國王或公主,其實都只是公務員的一種,不能真的把自己看成高人一等。
在我們家裡,一切就與平常人家沒有兩樣。』
拓拔小月接受著這樣的教育,也養成了現在的個性,不過,今天她看到父親的表
情時,卻發現以往總是微笑迎接自己的父親,面有憂色,似乎碰到了什麼很難解決的
麻煩。
「聽說妳領導有方,擊退了魔狼,這件事情做得很好,辛苦了。」
阿古布拉王先稱讚了女兒,跟著道:「生物研究所那邊剛剛出了大事,一場大火
燒了研究所,研究人員死傷不少,這件事也要立即處理。」
拓拔小月一怔,想到探查生物研究所時所看的東西,心裡生出許多疑問,但有妃
憐袖在場,這些話也不好提出來問,只見阿古布拉王點了點頭,對妃憐袖道:「之前
的談話被打斷,妳說妳是代表河洛劍派過來,希望能與龜茲聯合剷除心眼宗,能夠把
詳細情形再說一次嗎?」
妃憐袖把對拓拔小月講過的話重述一次,阿古布拉王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驚訝
的表情,拓拔小月知道自己父親不擅作偽,他對此事不露訝色,絕對是早已知道了這
個事實。
「小月……妃小姐說的事,妳覺得如何?」
一如過往,阿古布拉王在正式決定之前,會詢問女兒的意見與想法。這個動作並
非來自父親對女兒的寵護,而是王者對繼承人的引導與訓練,自拓拔小月懂事開始,
阿古布拉王就訓練女兒參與政務,讓她說出對事的想法,藉機教育。
拓拔小月坦率地表達了個人的支持,目前的龜茲確實需要援手共同抵禦外敵,以
心眼宗的勢力之大,若是沒有其他援助,單靠龜茲自己的力量,恐怕連對付魔狼都有
問題,更別說是處理心眼宗帶來的內憂外患了。
阿古布拉王聽完女兒的想法,沒有說什麼,只是想了想,問道:「妃小姐自稱是
奉了師命而來,那麼……令師長河真人有沒有提到,為何要妳到龜茲來見我呢?」
拓拔小月心中一凜,暗道一聲「果然問了」,父親的疑惑與自己相同,但從父親
的表情看來,他對於答案似乎已有定見,換句話說,父親果然與河洛劍派有淵源。
妃憐袖靜靜地站在一旁,像是感覺不到這對父女之間的奇異氣氛,直到阿古布拉
王的話問完,這才輕聲說話。
「……師父託人帶來給我的話之中,也有一句是要我帶給陛下您的……師父他說
……當年發生的事,他後悔了,要向您說一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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