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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物語(網路版)殞星篇─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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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兒西絲過世後,鐵木真專心政事,或許是為了讓死者安眠吧!他就像個工作狂
似的,不眠不休,將全副時間,投入變法中,專心一志的態度,讓身邊的眾臣,感到
畏懼,人人都有點擔心,陛下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胤禎似乎忙於某事,久久不見人影,對於鐵木真來說,這個兄長,是他唯一的親
人了,常常走訪探望,卻老是撲個空,頗覺奇異,在印象裡,兄長似乎不曾為了朝廷
以外的事而著迷過。
日復一日的埋首苦幹,鐵木真的心裡,藏著某種願望,聽說,人類的轉生週期,
約莫一百餘年,那麼,大概只要再等一百年,他或許就可以見到艾兒西絲的轉生體了
,為了那一天,他要建造一個更好的世界,來歡迎她。
這個願望,成了鐵木真生活的原動力,不告訴任何人,這是他最深的一個祕密。
平淡的生活,在某一天,有了改變,當初被選中的妾侍,懷胎成熟後,產下一女
,鐵木真有子嗣了。
突然升格當了爸爸,鐵木真有點茫然若失,帶著淡淡的喜悅,與某種說不出的哀
愁,他在孩子出生後的第三天,命退了隨從,獨自步至育嬰室,看看他的孩子。
「這就是嬰兒啊!」
乍見新生兒,鐵木真有些驚訝。嬌嫩的肌膚,恍若新雪,小小的手腳,在半空中
揮舞,似乎想抓些什麼東西,稀疏的毛髮,香香的奶味,純潔的笑容,惹人憐愛。
「小傢伙,讓爹親看看妳。」
帶著某種感動,鐵木真抱起了嬰兒,初為人父的心情,彷彿感受到新生命的重擔
,抱著孩子的手,竟有些顫抖。
仔細端詳孩子的面孔,小巧的鼻子,紅紅的嘴唇,白裡透紅的肌膚,吹彈可破,
將來定是一個美人胚子。
「呵……長的挺俊啊!一點都不像我。」
鐵木真開心的笑道,好像感染到父親的喜悅,嬰兒「咯咯」的笑起來,父女倆開
心的笑著。
這孩子的面貌,很是秀美,是遺傳誰呢?側頭想了想,鐵木真憶不起那名姬妾的
模樣,所記得的,只有那雙如夢似的眼睛。
與孩子目光相對,記憶中的容顏,瞬時清晰起來,那盈盈笑語,彷彿昨天才發生
的事。
「真是像啊!妳的眼睛……」
或許是繼承了母親吧!這孩子的眼睛,水燦燦的,真與艾兒西絲有幾分相似,雖
然瞳色不同,但孩子眼中漾溢著靈氣,卻把整個眼睛點綴出生氣,依稀,與那張面孔
有些相似。
「艾兒西絲……」
儘管時間過去,對她的思念,卻是有增無減。觸物傷情,鐵木真的眼前,又因潮
濕而模糊了起來,恍恍惚惚,驚鴻一瞥間,兩張面孔竟重疊在一起。
「怎麼會……」
突如其來的念頭,令鐵木真呆住了,他渾身顫抖,重新看著孩子的面孔,那眉毛
,那嘴角,那眼睛,那相似的神韻……在那面容的背後,他看到了另一張臉。
瞬間,他痛嚎出聲。
是她,當真是她,遵守了臨終前的承諾,她還恩來了,等不及一百年的輪迴,她
投生重入人間,來償還欠下的深深情債。
「妳啊!真是長不大,簡直就像我女兒似的。」
可是,怎會是如此的還情法。昔日戲言,猶在耳邊,卻難料竟是一語成籤,當真
造化弄人。
既然註定有緣無份,當初又何必相見;既然情牽來生,能在茫茫人海中,再度重
遇,又為何偏偏讓自己有份無緣,蒼天再三戲弄,情何以堪啊!
人說,相思最苦,苦在兩地分離,天人遙遙永相隔,箇中真意,鐵木真只能慘笑
,分離不苦,天人永隔又如何,縱是黃泉碧落,終有相會之日。
真正的苦,是苦在朝夕相對,卻遙望而不可及,這才是相思至苦。
難道,冥冥天意,當真是早有前定,自己的一片真心,到頭來只是癡水東流,意
中玉人到底是他家人婦!
殘酷的老天啊!命運怎能如此荒唐呢?
自己也不得不認命了。或許早在被拒絕的當時,就該死心了,只因自己太癡,妄
想得到一個重來的機會,哪知天意不可違,換來的,竟是這般殘忍的機會。
把嬰兒抱起來,逗弄著短短的小手,鐵木真柔聲細語:「妳回來啦!還是這麼性
急,上輩子得到教訓了是嗎?」
新月如勾,一片溫馨風情中,隱藏著多少傷心往事。
次日,鐵木真下旨,剝奪孩子的繼承權,並於所有正式文獻中,抹煞其存在,自
此而後,再也沒人知道孩子的何去何從,鐵木真之親生女,成了歷史上的一大謎團。
一週之後,鐵木真約見三賢者,是為九州大戰爆發以來,雙方最高決策單位的首
度接觸,也是最後一次。
會談的約定地,是在兩方勢力交界的一座山峰,該處風光明媚,鐵木真甚是喜愛
,故將會談設於此地。
人間界是片遼闊的土地,要論起眾多高手的排名,三賢者成名不過數百年,尚算
不上最頂尖的人物,只是,在所謂的正道人士上頭,這三人最具代表性而已。
如果能約見他們,雙方就未來的發展,好好的作趟溝通,對於往後的天下大勢,
應該能再跨出一大步吧!若是能夠把這些理想漸漸完成,也就對得起艾兒西絲了。
迎著清風,鐵木真喟然一歎,這是第一次,他覺得身上的這副鎧甲,真是越來越
重了。
「等會兒,你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這麼問的人是胤禎,他負責這次面談的事前準備,因為對方的要求,所以魔族方
面,僅由鐵木真單獨參加,胤禎不會在場。
「嗯!我想沒問題,只是談談話而已,不會有什麼大麻煩的,人多,反而不好。
」
鐵木真微笑道。比較起來,真正會擔心的,應該是三賢者那一方吧!為了表示誠
意,由他一個人出面,應該就夠了。
「謝謝你了,四哥,這麼多年來……」
「怎麼突然說起這種話。」胤禎哂道:「這次會談若能成功,對你的改革政治,
幫助不少,應該就不用那麼忙了。到時候,咱們兄弟倆,就抽個空,好好去輕鬆一下
,就像你小時候那樣……」
回憶小時候的種種溫馨畫面,鐵木真露出了微笑,這些日子以來,忙於政事,與
四哥疏遠不少,多虧了他,總是在一旁鼓勵、打氣,若是沒有他,自己不可能從痛失
摯愛的打擊中走出的。
「來,預祝會談的成功,咱們兄弟倆乾一杯。」
胤禎開朗的笑著。雖然世間對這兄長的謠傳,總說他心狠手辣,不留餘地,但是
對自己,他卻始終關懷倍至,這點,讓鐵木真覺得非常窩心,正如艾兒西絲一樣,自
己若有來生,也定要償清這欠下的緣份。
胤禎滿滿地斟了兩杯酒,酒液作琥珀色,透澈澄亮,氣味香醇,而且有股獨特的
辛辣味道,卻不知是什麼名字。
「呵呵……這酒是西南地方的蠻族所釀,前些日子進貢的名產,有個嚇人名目,
叫做穿腸酒。」
鐵木真聞言一笑,道:「酒之為物,本就穿腸,何來嚇人之有?」
胤禎舉杯飲乾,酒液在陽光下,透射出一片絢爛光彩,微笑道:「去貫徹你的選
擇,四哥會支持你的。」
「謝謝四哥。」鐵木真仰首,將美酒一口飲盡。
胤禎眼中,笑意更濃。
「不過,若是你的選擇錯誤,你會下地獄被火烤。」
話聲方落,鐵木真眉頭一皺,「乓」的一聲,竟將手中酒杯捏成粉碎。盔甲之後
,鐵木真冷汗直流,在他體內,彷彿有數十柄小刀,在肚腸內使勁亂剮,而喉嚨間殘
存著的灼熱感,若非護體真氣及時運行,怕是早給燒出一個大洞了吧。
「兄長,為什麼?」拖著沙啞的嗓音,鐵木真沉聲問道。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竟是由這人,來讓他喝下這樣一杯穿腸酒。
鐵木真沒有努力驅出劇毒,一如他曾對胤禎說過,「你辦事,我放心」,以胤禎
的才智,一旦採用了下毒的老招數,就絕不可能讓人有逼毒的餘裕。
事實上,從毒酒入口,尚未來得及流入腑臟,就全經由微血管滲透,奔流全身,
速度之快,範圍之廣,護體真氣根本攔截不住。
胤禎一聲長笑,輕飄飄的一掌,迎面襲來,鐵木真反手格檔,雙方掌力互碰,身
體俱是一晃,鐵木真駭然發覺,兄長的武功,遠比他平日表現來的高強,天魔功的修
為,只怕已是第八重的頂峰了。
一絲陰柔氣勁,猶如利針,刺穿護體真氣,牽動體內毒性,鐵木真胸口劇痛,大
灘鮮血,猛地自鼻中噴出,招數上破綻大露,給胤禎一掌擊在前胸。
胤禎得勢再追,手掌幻成一團黑光,急斬而下。鐵木真無奈,收回抗毒的真氣,
爆靈魔指,全力反擊。尖嘯風聲倏地大盛,猶如怒濤拍岸似的反擊,逼得胤禎不得不
回掌招架。
兩股天魔功相撞,所立之處給炸成了個大凹洞,胤禎在空中翻轉幾下,消去餘力
,哪知一落地,兩腳猶如踩上泥地般,插入石地,半身痠麻,胸口氣血翻湧不已,還
是吃了暗虧。
胤禎暗自駭然,他下毒在先,又以重手突然出擊,竟佔不了半點上風,倘若真是
平手相搏,自己絕無半分勝望。
鐵木真更是難受,他適才以第九層的天魔功全力反擊,無暇他顧,又給毒力深滲
了一層,差點燒破肺壁。嗆出鮮血,啞著聲音,他還是要問一聲,「為什麼?」
「不為了什麼,阿弟,你的作法,對魔族來說,遲早會造成重大危機,為了魔族
全體,你的存在必須被消滅。」
「兄長,你難道不明白,唯一能讓整個大陸……」
「毋用多言,阿弟,不管你的理想有多美好,對我來說,只有由魔族統治一切,
才是所謂的理想政治。」
「原來如此。」鐵木真閉上眼睛,緩緩道:「那我的確是該死了。」
胤禎說的斬釘截鐵,連半分抗辯的餘地都沒有。他的論點,正代表魔族激進派的
世界觀,他們對自己的力量,有著絕對的自信,高唱所謂的弱肉強食,認為不如自己
的人,只有被奴役的份,堅決反對所謂的共榮革新。
鐵木真的變法,大大損及了激進派的利益,令他們不滿已久,近年來,激進派沒
什麼活動,改革進行的非常順利,原以為是因為缺乏有力的領導者,內鬥後逐漸式微
,卻不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胤禎暗中統合激進派要員,準備刺殺鐵木真,重奪政權
。
「你是我最疼愛的弟弟,阿弟。但既然你違反了大魔神王的職責,我就必須將你
除去。」胤禎冷冷道:「這點,父親大人也是一樣。」
「你說什麼?」聽出了弦外之音,鐵木真駭然道。
「永別了,阿弟。」不再多看一眼,胤禎化作一道輕煙,在空氣中冉冉消逝。
鐵木真呆立原地,仍無法從剛剛的震撼中回復。他的父親,前任大魔神王玄燁,
是急病過世的。然而,在這背後,卻有著頗不尋常的傳言。
玄燁在天魔功上的修為,已練至第九重,雖猶不及鐵木真,卻已是歷代大魔神王
中的佼佼者,這樣的功力,體力又正盛,怎可能急病身亡,一般的說法,是先王因愛
妻過世,傷心而亡。
但是,在父親去世前的一段日子,曾力圖振作,想要對目前的人類、魔族關係,
進行和平改革。既然生命已有了目標,又怎可能因頹喪而鬱鬱以終。
事實的真相,原來是這樣,鐵木真不由得仰天長歎,父親大人也是因為想要改革
,被兄長判定危礙魔族全體利益,才遭到刺殺的吧!現在,自己也走上了同樣的老路
了。
想起父親的音容,鐵木真胸中一痛,抗毒的內力稍若弱,又是一口鮮血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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