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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風姿物語(網路版)愛菱篇─第三章 * * * *************************************   「在開始授業之前,有些事,我希望你先有個覺悟。」   「你今後要接觸到的劍道,是平凡人十輩子也夢不到的境界。要有成於斯,你必 須成為天才。」   蒼老的聲音如是說。   「……」   「當然,所有天才共同的痛苦、寂寞、悲哀,你都得一肩扛下,切記,這世上, 只有孤獨的天才,而沒有眾人的天才。」   「倘若你不能體認到這點,那麼,你將會成為一個短命的天才。這點,你務必謹 記在心。」   艾爾鐵諾曆五六0年十二月 蜀道   「鏗!」   一聲尖響,莫問將有翼猿魔的左臂,齊腕斬下,光劍盤繞間,斬落了有翼猿魔的 首級。   「好棒,莫問先生加油。」   見到莫問大展神威,馬車上的愛菱,高興的鼓掌再三。   從香格里拉出發,已經好幾天了,從那天遇襲後,有翼猿魔便層出不窮的現身襲 擊,數量更是有增無減,讓負責護衛的莫問,不堪其擾。   「這女孩到底惹了什麼麻煩,敵人也未免嫌太多了吧!」   原本只是一時起意,與愛菱共行,藉此稍洩鬱悶心情,哪知道會牽扯出這等事, 看來今年真是流年不利。   這一次發動奇襲的有翼猿魔,竟有十五頭之多,雖然說,有翼猿魔智商低劣,沒 受到有魔導士的指揮,便完全是群烏合之眾,對付不難,但要一面應付這群咆哮的猿 猴,一面又要留心背後的大累贅,即便是莫問,也大喊吃不消。   「如果只是有翼猿魔倒還好,倘若遇到了上層魔族,那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   有一便有二,有翼猿魔雖是低種的魔獸,卻也不是人間的自然生物,牠的出現, 代表某條貫通魔界的道路,已經被打開,換言之,很可能引出難以想像的上層魔族。   莫問對魔導士沒有好感,對魔族印象更壞,傳說中,魔人的威能,強的無法想像 ,絕非一般人所能相抗,倘若遇著了這樣的對手,以自己現在的體能,多半討不了好 。   「可惡,怎麼會惹上這種麻煩,早知道還不如拿了錢就跑,不用在這裡受小丫頭 的荼毒。」   莫問心中怨尤不已,手上光劍卻是運轉如飛,將一頭逼近過來的有翼猿魔斬去首 級,反手又是一劍,把一頭欲奔向愛菱的猿魔剖成兩段。   「好棒啊!莫問先生,加油喔,愛菱幫你加油。」   似乎不曉得莫問的苦水,愛菱仍是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誰要妳的加油!閉上嘴吧!」   莫問聽的差點翻白眼。   揮舞著光劍,快速斬擊下,組成了一道光網,不讓有翼猿魔越雷池一步,奮勇守 護著身後的愛菱。   會讓他如此賣力的原因,沒吃過苦頭的人,大概很難想像。   有翼猿魔還算好對付,但要是在防守上出現破綻,讓牠們接近愛菱,天曉得那瘋 子女孩會拿出什麼古怪武器,說不定一轟就是半座山,倘若又碰上連射,那自己鐵定 是最無辜的受害者。   就有一次,莫問一時不慎,給兩頭有翼猿魔繞至背後,想趁機偷襲,哪知道背後 忽地一熱,兩道毀滅性的陽電子弓箭,從後射來,要不是躲的快,當場就像那幾頭有 翼猿魔一樣,成為一團焦屍。   雖然跑得快,身體沒給打著,頭髮卻給擦著了,在半空中燒了起來,令他不辨東 西,差沒摔下山崖。   事後,他花了好大功夫,才令這小發明家明白,「騎士的戰爭,不需要外人插手 ,這有關個人自尊,絕對不能再犯」。   真是個恐怖的狠角色,拿了她的武器上陣,只怕在殺盡敵人前,友方已經傷亡殆 盡了。   閃身躲過尖爪的撲擊,莫問腳底倏地加速,搶進有翼猿魔的懷裡,光芒閃動,已 將有翼猿魔一分為二。   「呱呱嗚~~」莫問收回光劍,正以為敵人已全數掃蕩完畢,陡覺上方風聲急響 。   「莫問先生小心!」   不待愛菱示警,莫問及時把頭一偏,避開了這破腦一爪,同時反劍刺出,卻是刺 了個空,有翼猿魔已騰空飛起。   說時遲,那時快,便在有翼猿魔騰身欲起時,莫問化刺為撩,光劍似受無名力量 牽引,暴長三吋,登時擊斃有翼猿魔。   慘號聲中,有翼猿魔殘屍墜落山崖。   「好棒,好棒,莫問先生太棒了。」   乍見此奇招,愛菱大感新奇,連忙鼓掌。   這樣一手光劍變長的技巧,在真正的劍術名家眼中,不過是花俏的小伎倆,原理 是藉由功力大小的控制,變換輸出功率,造成在極短時間內,光劍暴長的效果,算不 上是什麼絕技,莫問此時使出,也不過就是賣弄一下劍技,博愛菱一笑而已。   其餘的劍刃暴長法,還有利用快速的搖動,做出真空,產生衝擊波,在短時間內 維持劍刃增長的效果,只是這類的效果不明顯,莫問略去不用而已。   聽得愛菱誇讚,莫問微微一笑,環顧四周,確定並無敵人殘餘後,莫問將光劍擲 還愛菱。   「莫問先生……唉呀!好燙!好燙……」   愛菱不疑有他,伸手接過光劍,卻給散熱不良的劍柄,燙的立刻拋去光劍,甩手 跳腳,直冒眼淚。   莫問發不出聲音,但卻做出了張口大笑的動作。   上趟他給這不良品燙傷手,早已懷恨在心,今日終於等到機會,那還不趁此報一 箭之仇。   沒笑兩聲,莫問已察覺不妥,愛菱抱著兩手,蹲在地上,似乎甚是疼痛。   「不好,玩出禍來了!」   上前湊近一看,雖然僅是稍稍碰觸,立即拋去,但愛菱的手掌已給燙傷,白嫩的 小手,給燙的紅腫,顯然傷的不輕。   愛菱捧著雙手,拼命對手掌呵氣,用不知是那裡的童謠,喃喃道:「不痛,不痛 ,好孩子不痛……」   莫問在旁好生尷尬,腦裡卻不由得思考,好孩子和痛不痛,有什麼關係。   女人不知是什麼做的,這麼輕輕一碰也會被燙傷,真是好脆弱的東西。   不過,這孩子將來可是會成為創師的大人物,一雙巧手受了傷,可能會是非常嚴 重的事吧!   這麼一想,莫問不由得懊悔起來,自己的氣量也恁地狹小,居然和這樣一個女孩 開起玩笑,實是不該。   對著愛菱,莫問比了幾個手勢,問道:「有沒有傷的怎樣?痛不痛。」   以實務的觀點來看,這兩個問題,根本全都是廢話。   但忙著對手掌呵氣的愛菱,仍是仰起頭,小聲地說道。   「沒關係,愛菱不痛,很快就會好了。」   看得出是在忍著眼淚,愛菱裝出了笑臉,道:「不過,這樣我們就扯平囉!莫問 先生被燙了一次,愛菱也被燙了一次,我們兩不相欠了。」   相當出乎意料的,與其天真的個性相左,這女孩在某方面的洞察力,敏銳的令人 咋舌,竟窺見莫問的心態。   給她這麼一說,莫問訕訕地講不出話,伸手摳摳臉頰,深深的鞠個躬,表示歉意 。   擦上了專治各種外傷的藥膏,學莫問先前那般綁上繃帶,愛菱的燙傷算是處理完 畢。   因為沒有什麼武功底子,肉體的抵抗力較差,所幸接觸時間甚短,大概兩到三天 後,便可痊癒。   不過,在這兩三天內,原本全拋給愛菱的雜務,莫問便要一手接收了。   雖然很是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不想操此賤役,但想起了愛菱忍住眼淚,勉強裝出 的笑臉,莫問仍是握起韁繩,坐在前座,開始充當臨時車伕。   真是落魄啊!   居然會淪落到當車伕的下場,祖先若地下有知,定會悲嘆三聲。   回憶當年,意氣風發之時,自己雖然從不歧視這些車伕、奴僕,常常不顧身份, 和他們飲酒暢談,請教百工技藝,談論最近的景氣,生活瑣事等等,但在心理上來說 ,他們到底是下人,像駕車這種粗重工作,由自己來做,簡直便是種污辱。   不過,現在想這些,已經毫無意義了,倘若還一直沈迷於這些過去,那僅是更代 表了自己的膚淺。   落魄王孫君莫問啊!   銀髮下,莫問苦笑著,暗地自嘲道。   近一年來,流浪於民間,所見所聞,所思所憶,大非昔日光景,這才深深體會到 ,身為一個平凡人的心情,是這等無奈、痛楚。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藉由這些時日的漂泊,自己的見識、思想,踏出了僵化 的貴族眼界,再非以前狹隘的世界觀,而是真正用一個更接近人的心,去審視整個世 界。   這樣的轉變,是件美好的事,然而,所付出的代價,也未免太大了吧!   念及世事無常,變化莫測,莫問不由得感慨萬千,僅僅不過是一年的時間,一切 熟悉的事物,早已人事全非,這完全是當初自己所想不到的。   表面的光榮,是何等脆弱啊!   倘若自己沒有給過大的自信蒙蔽住眼睛,很多令人悲傷的事,或許就不會發生了 吧!   「莫問先生……」   「……」   「莫問先生!」   「……」   「莫問先生,你好像走偏路了喔!」   給愛菱一言驚醒,莫問這才發現,馬車朝山崖的方向前進,要是再不改變方向, 就要連人帶車一起墜落山崖了。   莫問趕忙拉緊韁繩,改變方向,躲過了墜崖身亡的鬧劇。   「這畜生比豬還笨,看到懸崖在前面還四蹄如飛,和牠的主人一個德性,真是糊 塗的笨馬!」   為了自己的失神,險些造成鬧劇,莫問惱怒之下,向馬兒發脾氣。   似乎聽到了駕馭者的心聲,駱馬嘶鳴不已,發出不知算是抱怨,抑或是嘲笑的古 怪鳴聲。   「莫問先生,你在想什麼呢?」   完全像個沒事人一樣,愛菱趴在乾草堆上,很愜意地仰著小臉,迎接陽光,湛藍 的明眸中,是拼命掩藏的笑意,自是為了剛才的一幕而發笑了。   「莫問先生!」   愛菱輕聲喚道。   連喚了幾聲,莫問毫無反應,不知在想些什麼,愛菱屢試無效,索性猛地撲上去 ,勾住莫問的頸子,大力搖晃,微微嗔道:「討厭,莫問先生都不理愛菱……」   莫問只覺背後忽重,一具溫暖的少女軀體,毫無保留的貼在背上,香氣襲人。   出乎意料的,與發育不良的身高不符,在鹿皮背心之後,愛菱的嬌軀,結實而有 彈性,雖然讓人有些不敢置信,但那飽滿的觸感,卻實實在在的提醒莫問,背後的少 女,不是小女孩,而是一個青蘋果般的小女人了。   很不可思議的,莫問臉紅了。   在他過往的生涯裡,曾有過數不清的床伴,對於男女間的各種性事,早已到了麻 木的地步了。   可是,今天,就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小動作,沒有任何挑逗的意味,莫問居然為 之臉頰發燒,當意識到這點,他本人也覺得相當驚奇。   愛菱的存在,很難讓人產生綺想,聽到那童稚的嗓音,會讓對之有慾念的人,產 生極大的罪惡感。   「啊巴啊巴……」   耐不住愛菱的一再磨蹭,莫問的臉,紅的像隻醉酒的蟹,連忙揮著手,要把愛菱 趕開,以免等下出醜。   「哇!莫問先生不要亂動啦……」   哪知錯有錯著,莫問揮舞著手,恰好呵著愛菱的腋窩,女孩肌膚本就敏感,愛菱 受癢,咯咯嬌笑,原本勾住頸子的小手,胡亂移動,竟矇住了莫問雙眼。   「討厭啦!莫問先生,這樣很壞喔!」   軟語呢喃,飄香襲人,乍聞耳畔撒嬌的親暱嗓音,莫問心下一凜,再嗅到那淡淡 的少女體香,如百合花般的香氣,飄進鼻端,莫問剎時如遭雷殛,恍惚中,彷彿回到 了很久很久之前。   那時候,一切都是這樣美好,每當午後,他會躲開太傅,偷偷溜到一棵古老榕樹 下歇息,總是沒能闔眼多久,背後便會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接著,一雙小手遮住他的 眼睛,某個令他至今仍魂牽夢繫的聲音,在耳畔小聲響起:「從嘉哥哥,從嘉哥哥, 嘉敏來囉,你猜猜我是誰?」   「哪有人在問人家的時候,會一起說出名字的,那妳還問什麼?」   「人家不管嘛!從嘉哥哥猜不出來,嘉敏就不放手。」   ……   多少甜蜜又辛酸的往事,瞬時全數湧上心頭,莫問剎那間熱淚盈眶,鼻酸欲泣, 不自覺地握緊了眼前的小手,輕輕撫摸。   「莫問先生!莫問先生!」   腦海中的少女嗓音,一變而轉為驚惶、不安,驚醒了莫問,這才察覺馬車又走偏 了路,僅差十步,便要墜落山崖了。   莫問急拉韁繩,在千鈞一髮之際,改變了馬車的方向,轉回正路。   甫脫險境,莫問深深吸了口氣,鎮靜心神,把激盪不已的心情壓下,現在不是想 這些的時候,想這些,只有讓自己更痛苦而已。   察覺愛菱還貼在背後,莫問伸手撥開愛菱的擁抱,為了不讓她再纏上來,莫問特 別使了勁力,然後,比了幾個手勢,告訴她說:美麗的淑女,應該有教養,不可以這 麼沒禮儀,隨便攀著別人。   給莫問禮貌性的拒絕,愛菱噘著小嘴,不依道:「可是,好無聊喔!莫問先生都 不肯陪我玩。」   陪這小瘋子玩?   莫問有自知之明,他還想長命百歲,愛菱的包袱,比起昨天的規模,好像又更大 了,誰知道是不是又有什麼新作品,要找實驗者,自己可千萬不能當這白老鼠。   禁不住愛菱的撒嬌攻勢,莫問只好屈服,想了想,莫問比劃道:「不能碰到那個 包袱,剩下的好商量。」   「這樣啊……」   自己的意圖被窺破,愛菱的俏臉上有明顯的失望,但又好像想起什麼似的,眼睛 隨即亮了起來。   看見少女熾熱的眼神,莫問本能性的有種畏懼的感覺。   「莫問先生,吹簫給愛菱聽吧!」   捧著小手,少女提出了祈願。   「……」   「是啊!就像那天晚上一樣,莫問先生的簫,很好聽,愛菱很喜歡呢!」   被愛菱衷心盼望的眼神所打動,莫問取出了洞簫,放在口邊,選曲待奏。   看了愛菱一眼,莫問心想,既然是為了這女孩而奏,便挑首輕快的曲子吧。   翻閱腦海中的曲目,莫問選了首「慶豐年」,那是南方的蠻族,在年節時的歡慶 樂曲,聽起來喜氣洋洋,節奏甚是輕快,拿來哄愛菱開心,應是再適合不過。   主意拿定,莫問將簫湊近口唇,高聲吹奏起來。   他早年曾於此道下過苦功,大陸上的知名樂器家,亦評之為「只應天上有的仙音 」,這番吹奏,儘管只是平凡的歡慶樂,但也能於平凡中顯出優美的音色,細微處更 是變化精微,轉折如意,直如一位武學名家,試演生平絕技一般。   愛菱側腕托著頭,左手手指跟著在車板上打節拍,她對音韻之學,所知不多,但 「慶豐年」簡單輕快,節奏分明,要聽明白不是什麼難事。   趁著莫問專心奏曲,愛菱偷偷瞧著他。   平常時刻,莫問似乎對人深有戒心,只要愛菱一盯著他,就會很不客氣的把頭轉 開,要仔細的看看他,除去睡覺時間,就只有現在了。   莫問先生,到底是什麼人呢?   本著發明家的科學精神,和少女愛作夢的幻想情節,愛菱有過無數的推敲。   莫問先生,一定是個貴族。   在這些天的旅行,莫問有些生活習慣,不是一般人會有的。   他每天要喝下午茶,只要時間一到,不管原本在做什麼,都會停下來,準備泡茶 休息,同時對於打擾者絕不輕饒,愛菱就曾經看過,他一面喝茶,一面斬殺來犯的有 翼猿魔。   在飲食起居上,莫問也甚為講究。   愛菱做的料理,常常出錯,反倒是莫問本身,雖然從不親自動手,但對於料理的 品鑑,該如何調理,如數家珍,儘管他無法說話,卻總是在旁比手劃腳,指導愛菱如 何烹調。   這些林林總總,再加上他本身的騎士資格,那只價值連城的洞簫,都不是平民階 層容易接觸到的。   一個貴族,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最可能的理由,應該是戰爭吧!   愛菱這樣堅信著。   莫問先生的身上,有經過戰火洗禮的氣息,他身上的那套軍裝,自相逢至今,從 未換過,卻總是洗的乾乾淨淨,這不是普通的貴族騎士會有的舉動,而是一個軍人騎 士的習性。   啞巴的殘疾,右手的傷痕,這更是慘烈戰鬥後的勳章。   莫問先生,一定是在戰爭中受了重傷,遇到了很傷心的事,所以才放下貴族的身 份,像個流浪騎士一樣,四處漂泊的。   這是愛菱的想法。   其實,在這個鋒煙四起的時代,階層的變化非常迅速,往往一個政治鬥爭、戰禍 牽連,原本的貴族,就被貶為賤民,其家族就此流落民間。   像是武煉的前三任皇帝,侯景‧寇克德,便是個出了名的怪脾氣。   他尚未登基前,落魄於民間,曾向當地貴族請求婚配其族女,遭到恥笑,從此記 恨在心,發下「會將汝子弟配奴兒女」的重誓。   登基之後,對國內舊有貴族大加折辱,動輒降罪抄家,將貴族的子女與奴隸婚配 ,一洩當年之恨。   落魄的貴族,心懷舊日的榮華,又難以忍受現在的生活,往往借酒澆愁,為了維 持豪華的生活,他們仗著自己的武藝,淪為盜賊,做出種種不法的勾當,成為地方治 安的最大困擾,詐騙愛菱金錢的那些人,就有些類似這種類型。   發覺愛菱看的出神,莫問微微一笑,並不言語。   真巧,想起那人,她也是愛聽簫聲,總在相會之時,要求鳴奏一曲,然後在旁撫 琴輕哼,一副悠然神往的表情,令自己為之愛煞。   「哼哼哼~~嗯嗯~~」出自幼時習慣,愛菱聆聽到後來,不由得跟著打起拍子 ,閉上雙眼,輕哼出聲,感受著音韻的流暢,可是,好像覺得有什麼不足,從頭到尾 ,愛菱的眉頭都是皺起的。   而這似喜還怨的表情,被莫問看在眼底,當場又是一怔。   為何?   為何?   饒是千里相隔,她的音容卻總是繚繞在眼前,想念的心情,也從未有稍減,然而 ,明知她現在身處虎口,卻偏偏只能坐視,不能相救,這是哪門子的人生!   想起種種阻撓,又是心急,又是氣惱,莫問的眼眶又紅了,他的個性素來多愁善 感,本也不是「男兒有淚不輕彈」的類型,這時越想越是心傷,真恨不得好好大哭一 場。   心情這一激盪,簫聲大亂,嘎然而止。   「嗯!不好,不好,比起那天晚上的差多了。」   沒有發覺莫問的異樣,愛菱睜開眼睛,儼然一個小樂評家的勢態說著。   聽到這樣的評論,莫問微覺好笑,自己的樂藝,當初在金陵,任是誰聽了,也都 讚不絕口,哪輪到這樣一個小鬼來挑剔,當下好奇心起,詢問愛菱哪裡不好。   「這首曲子該是很有喜氣的音樂,可是被莫問先生吹出來,卻讓人聽了好傷心, 和曲子一點都不合,嗯,不好,不好,比那晚差太多了。」   愛菱搖頭晃腦,顯然對自己的樂評,感到得意。   聽音樂,能聽出演奏者的真心,那真的是知音了。   驟聞此言,莫問登時一愣,如遭五雷轟頂般呆住,說不出話來。   好半晌,莫問乾著喉嚨,揮手比劃道:「胡說八道,小孩子懂得什麼?」   自己的音覺遭到不正當的否定,愛菱似乎有些生氣,嘟著小嘴抗辯道:「小孩子 又怎樣?我一樣聽得出來,莫問先生心情不好。」   「……」   莫問不再說話,只是比了個「那又怎樣」的手勢。   「嗯!除此之外,還有……還有……」   想加強自己的立論點,愛菱努力的回想剛才的樂音。   停了停,愛菱似乎又找到了新發現,驚呼道:「還有,莫問先生,我們現在好像 騰空了……」   什麼叫好像,根本就是。   一個專心思索,一個心緒煩躁,這樣所造成的後果,就是沒有人在駕車,那頭智 力顯然偏低的駱馬,似乎沒有二次元的平面觀念,只知一直線的向前衝,那結果就很 單純了。   俗語說,事不過三,這一次,莫問也來不及導正方向了。   只聽得驚呼聲中,兩人一馬呲挖亂叫,馬車衝出了山崖,直往下墜。   「哇~~」   「啊巴啊巴~~」   「嘶~~」   咚!   「他媽的,他媽的,真是他媽的……」   基於過去良好的教養,莫問不是個愛說粗話的人,以一個詩人的身份而言,他的 言談舉止,甚至是相當風雅的。   可是,現在的他,卻是滿腦子的窩囊氣,除了罵髒話洩憤外,找不到其他的方法 。   在第三次的走偏後,他們終於摔下了山崖,所幸莫問身手敏捷,在墜崖的剎那, 順手揪起愛菱,騰身飛起,衝回崖上。   本來,若是時間再充裕些,或許可以連那頭可憐的駱馬,也一併救上,無奈,愛 菱死命抱住那個大包袱,不肯放手,就這麼一耽擱,已經失去救馬的良機。   可憐的駱馬,連同馬車,一齊墜落深不見底的山崖,只聽得馬鳴悲嘶,在急勁的 風聲中,拖的好長,淒厲難當,久久不散,當是粉身碎骨了。   飛身躍回崖上,愛菱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為了馬兒的墜崖,而傷心不已。   莫問看在眼底,倒也很難去責怪她些什麼,再說,駕車的人是自己,出了這等「 交通意外」,怎也不能將責任推給她。   可是,倘若說事情與她無關,似乎又有些不太對頭,自從遇上她以來,麻煩事多 的令人難以想像,在以前,怎也不可能發生這種疏失。   對一個劍客而言,方寸大亂,是足以致命的傷害。   嗯!   或許這女孩會吸取身邊人的運氣,造成自己的幸運,與其他所有人的不幸吧!   結果,莫問一肚子懊惱無處宣洩,只好不住暗罵粗話洩憤,倘若這時有翼猿魔出 現在面前,一定二話不說,就給大卸八塊。   就這樣,愛菱的手傷未癒,張羅晚飯的工作,全落在莫問身上,而僅剩的乾糧, 又隨著馬車,墜毀於山澗,莫問迫於無奈,在找了個小山洞安置愛菱後,開始滿山遍 野的尋找食物。   「這首曲子該是很有喜氣的音樂,可是被莫問先生吹出來,卻讓人聽了好傷心, 和曲子一點都不合!」   「小孩子又怎樣?我一樣聽得出來,莫問先生心情不好。」   回想起愛菱天真的抗辯,莫問不由苦笑,什麼時候,自己的心事,連這小女孩也 看得出來了呢?   他生性本就豁達,早年旅學四方時,深受浮屠之學的影響,於恩怨榮辱之事,更 是看的極淡。   遭逢慘禍後,雖為此痛澈心肺,悲憤難當,卻也未曾激起復仇、重建家園之念, 只是獨自深深懊悔而已。   但是,唯有她,是莫問最放不下心的存在,偏生礙於一年之約,不能相見,這才 真教他心急如焚,日夜難安。   這樣的個性,倘若會惹來千古臭名,那也是無可厚非的事,這點,莫問也知道, 不過,每個人有每個人不同的個性,要像每個亡國貴族那樣,咬緊牙關,全心恢復舊 日光榮,這等事,自己做不來啊!   現在,就僅希望故鄉的百姓,生活無虞,待得一年期滿,再將那人救出,自己的 心事,便算是有個了結了。   一年之約,已將近期滿,等到愛菱委託的工作完成,就該整裝出發,完成心願了 。   念及此處,莫問微皺起了眉頭,基於本身的直覺,他感到愛菱委託的工作,越來 越不單純。   莫問的脾氣,頗有些舒懶、疲憊的氣息,雖然情緒化,卻是大而化之,自從遭逢 慘禍,重習劍藝後,更是養成了隨遇而安,凡事笑觀淡然的自在胸襟。   也是因為這樣,所以當在廣場看見愛菱,為其所打動後,莫問連工作內容都不問 ,就欣然與之同行,而當遇著有翼猿魔後,莫問雖覺任務詭異,卻也僅是約略一問, 隨即帶過,再不關心。   可是,眼看愛菱的神色,一日一日漸趨緊張,莫問也有了不同的想法。   既然早晚得與敵人正面交鋒,那麼關於對方的資料,還是先取得為妙,知己知彼 ,以免到時候甫一交手,立刻吃上大虧。   正如先前所言,有翼猿魔的出現,背後意義重大,那甚至牽涉到境界通道的問題 ,倘若有一條貫通人間魔界的天然通道,在未經管理的情況下為人發現,甚至落入野 心份子的手中,那極可能釀成一場浩劫。   不過,這個可能性並不高,天然的境界通道,牽涉到地氣的流向,周圍靈氣的轉 換,絕不可能突然便冒出來,比較可能的作法,該是有人,藉由某種失傳的古代秘術 ,喚出了本生活在魔界的生物。   遠自神話時代以來,人類便與魔族交惡,九州大戰後,雙方的關係更是惡劣到了 極點,凡是有關魔族的一切,在人間,都是禁忌,像開啟境界通道這類的術法,在魔 導士公會中,是絕對被禁止的。   如果僅是召喚術那類的等級,倒也還好,開啟境界通道,屬於最高層的秘法,如 若對手真是那種級數,那可就棘手了。   從以前到現在,莫問對魔法的涉獵,膚淺的可笑,他雖然也有認識些優秀的魔法 師,但是自身卻未曾接觸過相關技藝,就他而言,自己是個武者,是個用劍者,把時 間花在魔法上,實在沒有什麼意義,也因此,當想到敵方的背景是魔導士,莫問登時 一個頭兩個大。   「真是傷腦筋啊!早知道,不如撒手不管算了,臭傢伙韓特的爛攤子,為什麼我 要幫忙收……」   一面找尋晚餐的材料,莫問暗自嘟囔,決定等一下要找愛菱問個清楚,以免臨敵 時,一見面就給咒殺。   「我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不對,我作人那麼善良,就算明明白白,我也不想 死……」   忽地,莫問眼前一亮,晚餐有著落了。   眼前,山坡邊的灌木叢裡,一頭母鹿正在低頭吃草,一派悠然自得,渾沒察覺危 機已在左近。   「運氣不錯,看這鹿的顏色,就知道肉質一定不錯,體積又那麼大,吃兩天大概 沒問題……」   腦裡這樣想著,莫問彷彿已經聞到了燒烤之後的佳餚,不由食指大動。   推開了光劍的開關,莫問躡手躡腳,如臨大敵,小心靠近。   用光劍去獵鹿,聽起來似乎有點小題大作,不過,總比空手獵鹿來的好看吧!   不知為何,莫問總有種感覺,覺得自己將會失手,當再三確定母鹿的位置,肯定 一擊必中後,莫問消除了所有的疑慮。   「是太過多心了嗎……不管了,鹿啊鹿啊!今天妳運氣好,就此解脫,來世再去 當個好人吧!」   默默祝禱完畢,莫問揮起光劍,口中呼喝出聲,衝向母鹿。   「呼喔喔喔喔喔……」   「莫問先生!」   「啊~~」就當莫問將要揮下光劍之時,愛菱忽然打橫裡衝出,抱住莫問的雙腿 ,阻止他的獵捕壯舉。   很自然的,銀髮男子遭逢突擊,重心一個不穩,滾倒在地,連帶踢倒了愛菱,兩 人跌成一堆,而餘勢未止,只聽得慘叫一聲,兩人便像顆肉球般,跌纏在一起,滾下 山坡去。   母鹿停止了吃草,圓溜溜的黑眼珠,睜的老大,看著眼前這幕引人發笑的光景, 在牠身旁,有頭剛學會走路的小鹿,學著媽媽的動作,好奇的睜大了眼睛。   「哇~~」   「啊巴啊巴~~」   「轟隆轟隆~~」   咚!   「他奶奶的,他奶奶的,真是他奶奶的……」   如果說,早先的莫問,僅是不滿而已,現在的他,無疑就是座活火山,全身噴射 著滾燙的岩漿,只要有人輕輕一碰,立刻就會大爆炸。   給愛菱那一撞,不僅撞飛了晚餐,兩人還纏在一起,在山坡地上滾了幾十公尺, 當好不容易停下來後,愛菱全身上下,毫髮無傷,莫問卻是狼狽到了極點,皮破血流 ,擦傷多處,外加幾處劍傷。   為啥會有劍傷?滾下山去的當口,莫問立刻把愛菱摟在懷裡,不受傷害,哪知道 這笨女人亂摸亂碰,推開了光劍的開關,嚇的莫問魂飛魄散,要不是眼明手快,閃躲 得宜,等到兩人滾至山坡底,莫問身上早給刺了十七八個窟窿,成了具千瘡百孔的難 看死屍。   事情到了這等地步,莫問有了新的體悟。   這女孩的危險,不在她所發明的東西,而是在於她本身,所有的人、事、物,到 她手上,都會變成殺人利器,天殺的,這麼有天份,怎麼不轉行,別當創師,直接改 行當殺手,保證連山中老人都會來挖角。   而一切災禍的主因,此刻正笑吟吟地,蹲坐在熾熱的營火旁,一面盯著火中的烤 魚,一面吞著唾沫,一副熱切期盼的樣子。   下午,愛菱為了馬先生給摔成肉泥,著實憂傷了好一會兒,不過一到晚飯時間, 立刻又眉開眼笑,從這點看來,實在是不得不佩服這女人的健忘性。   「全功能超美味究極無敵大廚師八代」給摔下了山崖,愛菱的手傷又沒好,晚餐 只得由莫問親自下廚。   因為獵鹿失敗,弄得一身疲憊,莫問食慾大減,索性直接到山溪裡,捉了幾條肥 魚,充當晚餐。   出乎意料地,與邋遢的外貌不符,莫問的手藝,竟可媲美高級餐館的大廚,將幾 條魚燒的有聲有色。   先將鱘魚刮鱗、清除內臟,之後,如同進了自家的廚房,莫問從森林中,毫不費 力的摘了幾種野果、山菜,絞爛剁碎成泥狀後,一股腦的塞進魚腹,再置於營火旁, 大火烘烤。   鱘魚本是肥美,長年生存於冰寒的山溪中,脂肪厚實,滋味更是鮮美,莫問又不 知從哪弄來了檸檬,塗抹於外層,與外冒的肥油相觸,滋滋作響,香氣更是燻人,看 的愛菱直吞唾沫,恨不得立刻將魚吞下肚去。   「莫問先生好棒喔,怎麼以前都沒看你做過菜呢?」   用無限崇敬的眼光,愛菱仰望著莫問,想不到一個大男人,會有這等手藝。   莫問別過頭去,懶的答話。   他往日錦衣玉食,對這飲食變化之道,自是熟知,不過,從老饕升格為名廚,那 是過去一年的事,藏於深山潛修,一切飲食起居,都得親力親為,在某人的薰陶下, 終於練成了這一副好手藝。   (莫問的老師,蕭寒山本身極重口腹之慾,因應其強力要求,其門派從大弟子蕭 風健以下,乃至後來的天地神威、雲翔‧迦樓羅,全是烹飪的一流好手。)   「莫問先生,我可以吃了嗎?」   盯著肥油四冒的鱘魚,愛菱實在忍不住,發出衷心的請求。   莫問沒好氣的點點頭,他今天胃口奇差,一連串的惱人事,令他心情大壞,隨時 都可能炸開。   「謝謝莫問先生,謝謝。」   雖然急著把烤魚送入口,愛菱仍未忘記應有的禮儀,一百八十度的鞠躬行了禮, 伸手抓過一條烤魚,一面高呼「好燙、好燙」,一面把魚送進口中,大嚼起來。   「好吃,真是好吃,雖然有點對不起鱘魚先生,不過真是太好吃了。」   有了吃,便忘了一切,這就是此刻愛菱的寫照,只見她半閉著眼,一臉幸福的樣 子,充分沈浸在烤魚的鮮美口感中。   「好吃就閉上妳的嘴,妳只要一開口,我就要倒楣。」   莫問暗自罵道,回想旅程以來的麻煩事,越想越是懊惱,事情的發展,超乎預算 太多,已經不符合他當初接任務的本意,再這樣下去,並不是件好事。   「從舉動看來,這女孩似乎很急著,在滿月前趕到目的地,這麼說……」   月亮,在魔法的使用上,有著莫大意義,而滿月,更是許多魔法施展的必要關鍵 ,也因此,在滿月時發生的奇怪案件特別多,令各地治安單位不勝其擾,這是基本常 識,儘管莫問對所謂魔道所知不多,還是明白滿月的特殊性。   「真討厭,和魔導師交手,這可不是我的專長啊……」   莫問陰沈著臉,暗暗埋怨。   不只是對手麻煩,連伙伴也是個大麻煩,直至目前,莫問對於愛菱的身家背景、 任務最終目的、敵人情報、取回什麼東西……等等,一無所知,對於這點,他感到十 分惱怒。   「沒有原因的仗,是最沒意義的戰爭,既然她什麼都不願意說,我為什麼要為了 這麼少的報酬而賣命……」   極度不悅下,莫問作出了某種決定。   不過,莫問卻沒想到,他對事情的一無所知,固然是因為愛菱的含糊其詞,但另 外一方面,會滿足於少女的含糊其詞而不再深入逼問的他,也是有相當責任的。   總而言之,他現在的不滿,僅不過是不良導向的遷怒而已,這點,是他所沒有察 覺到的。   「不做了,不做了,這麼少的酬勞,要做這麼多事,我可不是天才保姆啊!」   粗魯的站了起來,刻意發出巨大聲響,莫問連比了幾個手勢,表示辭職不幹了。   突如其來的舉動,把正在享受美味的愛菱嚇呆了,來不及作出反應,好半晌,才 低著頭,小聲哀求道:「拜託……我真的……真的是很需要莫問先生,如果沒有莫問 先生,那群有翼猿魔,我根本……」   粗魯的打斷了少女的訴說,莫問比劃道:「妳哪需要保鏢啊!妳只要自己靠過去 ,可憐的有翼猿魔就全死光了!」   「怎麼這麼說呢?」   給莫問這麼一說,少女顯然非常難堪,不知該怎麼回答。   莫問先生為什麼生氣了呢?   愛菱有些難以想像,明明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嗎?   為什麼會突然發這麼大的脾氣呢?   這些天以來,能夠走到這裡,可以說是全靠莫問先生的幫忙,倘若沒有莫問先生 ,自己早在離城之初,就被有翼猿魔打成肉泥了吧!   自己的長處,是在鑄造器物,而不是拳來腳往的武鬥,儘管自己可以改造出一柄 優秀(?)的光劍,卻沒有辦法持之上陣,與敵人戰鬥,這點,愛菱很明白。   能夠遇到莫問先生這樣的好人,已經是自己的莫大幸運了吧!   可是,對於一個這麼好的騎士,那麼少的雇用金,也實在是太低廉了,自己又給 莫問先生惹來那麼多麻煩,製作的東西,也都是缺陷品,在他眼中,自己一定僅是個 大累贅而已。   「那個……莫問先生……我知道這樣的報酬太少了,等到我們回去以後,我一定 會再給您更多的酬勞的…」   愛菱沮喪著臉,這樣的話,連她自己都覺得沒有說服力,可是,自己身上,確實 是沒有半毛錢了。   搜索過全身上下,愛菱很悲哀地發現,自己沒有半點貴重物品,她本就不是貴族 仕女,怎會隨身攜帶這許多首飾。   當小手摸到頭髮,愛菱猛地想起一事。   「莫問先生……」   愛菱小聲說道:「我的髮箍,是葛羅美精金鑄造的,如果拿到特別商店去賣,可 以兌換百多枚布格金幣,不過,因為有些原因,我必須要到事情辦完以後,才能給您 ,您覺得呢?」   愛菱一面說,一面指向髮中的金箍,讓莫問看個清楚,同時偷看莫問的反應。   「葛羅美精金……果然不對勁……」   在魔道世界中,葛羅美精金是頗為貴重的金屬,專門用來鑄造法器,具有某方面 的神效,加上愛菱又說是特別商店,那就代表這枚髮箍,並不單純,很可能是某種魔 道器之類的。   不過,現在的莫問,無暇想到這些東西,當愛菱說要讓出髮箍時,臉上的表情, 十分的悲哀。   是哀傷嗎?   又不太像,在傷心之後,好像有某種無機質,少女的面容,似乎透明化了。   當看到這個表情,在銀髮之後,莫問呆住了,這種表情,他似曾看過,是在哪裡 看過呢……   「從嘉哥哥!你別去好不好?」   「不行啊!嘉敏。師兄難得抽身,又是專程來參加我們的婚禮,他約我小酌一番 ,提前慶祝,我怎麼能缺席呢?」   「可是,我總覺得,那人好可怕,戴著一張那樣的面具,眼神冷冷的,不知在想 什麼?從嘉哥哥,我好怕,怕你一去就不回來了。」   「哈哈,別擔心,我怎麼可能不回來呢?我等了那麼多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妳說,我怎麼捨得離妳而去呢?」   「那……我們打勾勾,從嘉哥哥,一定要回來喔。」   「哈!快要嫁人了,還這麼幼稚,好,我就跟妳打勾勾,笑一笑吧!這樣的表情 ,讓人心痛死了。」   「從嘉哥哥,你一定要回來喔!」   「知道了啦,不過是去喝個酒罷了,快的話,傍晚就回來了,別窮緊張了,要是 騙妳,我就吞一千根針,這樣行了吧!」   「從嘉哥哥……」   對了,是在她的臉上看過,當時,如果能體會到這表情的意義,那麼,往後的許 多事,就會以別的方式來發生了吧!   一念及此,莫問胸口大痛,原本的怒氣,消失的無影無蹤,再看看愛菱一副小可 憐的樣子,心中一軟,便要出言安慰。   莫問大半張臉,全遮在銀髮下,愛菱瞧不見他的表情,還以為他正自猶豫不決, 連忙搶先開口。   「或著說,您是為了今天的事而不高興呢?愛菱向你道歉。」   愛菱恭恭謹謹的鞠了個恭,朗聲道:「可是,我認為,那是必須要作的事,如果 傷害了鹿西瑪,小鹿一定會很傷心的。」   這倒是挺有意思,莫問露出了頗為詫異的表情,由於個性上的差異,兩人旅行至 今,每次只要莫問稍有堅持,愛菱便立刻退讓,從來沒有大聲說話的時候。   是什麼事,讓這女孩有據理力爭的衝動呢?   這很值得一聽,姑且靜觀其變吧!   打定了主意,莫問更不答話,冷冷的瞪著愛菱。   愛菱見莫問不置可否,有些心虛,卻仍不退讓,揚聲道:「小鹿的年紀,還很小 ,如果在這時候失去西瑪,往後一定會很難過的。」   「妳怎麼知道?」   莫問順手比劃道,而此言一出,莫問登時後悔。   果然,被這麼一問,愛菱立刻低下頭,眼眶紅了起來,哀聲道:「因為愛菱的西 瑪也不在了……」   聽到愛菱這樣說,莫問有些尷尬,怎麼把話題扯到這上頭來了,不過,一時想不 到好的話來安慰,只得讓愛菱繼續說下去。   依照愛菱的說法,她的父親是個創師,在某個偶然的情況下,認識了母親,兩人 志趣相投,從而發生了感情,兩情相悅下,不顧女方家族的反對,結了姻緣,後來, 因為要躲避許多俗務,父親決定遷居進入深山,不知是為了什麼理由,在愛菱六歲那 生,母親就過世了。   「以前,西瑪很疼愛菱的,做了好多好多東西送我,像像手語就是西瑪教的,還 有睡前的催眠曲,也是每天睡前,西瑪會唱給愛菱聽的,西瑪不在了以後,愛菱就是 一個人了……」   愛菱一面說,小巧而晶瑩的淚珠,一顆顆的滑下臉際,看的人好生心疼。   莫問大覺窘迫,他雖然情緒化,又頗為易怒,卻是天生風流的個性,最怕看到女 孩子的眼淚,這時給愛菱一哭,心都亂掉了,哪還想到其他,七手八腳的比劃安慰。   「妳別傷心啊!像妳那麼聰明的女孩子,又會做那麼多東西,妳父親一定很疼妳 ……」   愛菱的手藝雖然欠佳,但目前所表現出的潛力,卻是不可限量,對於一個創師來 說,能有一個這樣的女兒,想必是心懷大慰,無上的喜事。   哪知愛菱隨即搖頭,道:「沒有,布瑪說,女孩子只會壞事,沒有資格當創師, 所以不准我做這些東西。」   聽到愛菱的講法,莫問不覺苦笑,這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在許多行業中,都很 看不起女性,便是崇高的創師,也是如此,愛菱的父親,倒也不是多特殊的存在。   只是,愛菱對於製作器物的濃厚興趣,似是與生俱來,而在莫問生平所見中,也 從未見過這麼有天分的瑰玉,倘若就這麼中斷,確實是太可惜了。   「愛菱相信西瑪的話,如果是喜歡的東西,就要堅持到底。」   愛菱抹乾了眼淚,道:「所以不管布瑪怎麼想,愛菱一定要堅持到底。」   「喔!那妳就加油吧!」   這類空泛而無意義的祝福語,莫問說不出,很難想像愛菱會有這樣的一面,與平 時的嬌柔軟弱不同,此時的愛菱,小小的眼睛中,散發著無比的堅定,讓人明白,為 了達成理想,她願意作任何事……   等等!   莫問猛地想起一事,趕忙比手問道:「妳出來旅行,家裡知道嗎?」   愛菱搖了搖頭,緩聲道:「我是偷偷離家出走的,一定要取得了相當資格,可以 讓布瑪認可,我才要回去。布瑪年輕時候製作的東西,有些如果落到壞人的手上,就 會有問題,所以必須進行回收的工作。如果愛菱能獨自完成回收工作,那布瑪也許就 會對愛菱另眼相看了。」   用小小的聲音,愛菱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莫問終於弄懂了自己的任務,原來取回東西,是這麼回事,那麼,是要取回什麼 東西呢?   他望向愛菱,愛菱會意,開始說道。   「要取回的東西,叫做黑曜鏡。」   愛菱補充道:「呼應滿月光芒,可以進行開境界隧道的魔道術,呼喚出某些魔界 生物。」   乖乖!   怎麼會是這樣的東西,到時候,面對一堆魈魅魍魎,倘若還遇上了非常厲害的魔 人,豈不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莫問摸著下巴,沈吟不語。   「啊!請放心。」   看出了莫問的疑懼,愛菱小聲說道:「黑曜鏡僅是一種增幅工具,它的呼傳,是 依使用者的魔法力,而有不同的。這次的敵人,據我的調查,魔法力並不強……」   換言之,也就是說,對方僅能傳呼出有翼猿魔那類的東西了,這倒還算好,趁事 態擴大前,把事情一舉解決。   「可是,如果不在這個月月圓前取回,那就很不好了。」   愛菱說道:「黑曜鏡有儲備月能的功用,只要累積過半年,就可以直接招喚出高 等的魔族,那就很難回收了。」   離滿月還有八天,照理說,是來得及的……   不過,世上的事很難說,誰知道會突然生出什麼變數。   而且,真頭痛啊……   莫問摳了摳臉頰,暗自沈思。   即使是創師這樣的高等級職業,要製作出魔道器具,仍是高難度的工作,那牽涉 到的範圍之廣,技巧之高,是普通人所無法想像的,能完成這種器具,創作人在創師 中,必定是數一數二的優秀人物,只是,莫問一時之間想不起來,會是哪號人物而已 。   事情發展至此,工作的難度,已超乎預料,倘若再繼續下去,便與自己的本意不 和,再說,一年之約未滿,而身邊的這個小麻煩,又是超級會惹事的……   「拜託您,莫問先生!」   發覺莫問仍無所動,愛菱低聲懇求道:「請您繼續護送我,取回黑曜鏡,如果不 行,只送我到對方的本部也可以……」   看著少女的哀求,銀髮男子被打動了。   他本就非鐵石心腸,相反的,他還相當的多愁善感。   拒絕少女的請求,實在不忍心;阻止這種禁忌之術的發生,以免擾亂整個大陸的 安寧,也是身為騎士的義務;不過,更重要的是,當他看見愛菱臉上,那抹似曾相似 的神情,銀髮男子立刻下了決定。   「嗯……」   莫問思索了一會兒,比劃道:「如果說,敵人不多的話,倒是還可以……」   「真的嗎?太好了,謝謝莫問先生……」   看到莫問答應,少女雀躍不已,高興的差沒跳起來。   「等一下,先別高興太早!」   揮手打斷愛菱的感謝,莫問比手開出了條件。   「有幾件事,要先說在前面。」   莫問比劃道:「追加的酬勞,我不要,不過,原先給的首飾,我是不會還給妳的 。」   莫問一面比,一面板著臉,兇了愛菱一眼。   雖然感覺莫問先生一臉兇樣,愛菱不知怎地,一點畏懼的感覺都沒有。   「第二,我不做酬勞以外的事,如果讓我發現有翼猿魔以外的敵人,二話不說, 掉頭就走,這點,妳要先想好。」   會不會有出乎意料的敵人呢?   據愛菱早先潛入失敗時,所得到的情報,對方僅是一名三流的魔導士,雖然透過 黑曜鏡,可以增幅魔法力,但終歸有個限度,是不太可能呼喚出更高等級的魔物的, 換言之,敵人的陣容,不會有什麼變動的。   再說,自己早就沒有選擇餘地,這次的離家,是賭了所有的自尊、未來在裡面, 倘若失敗了,就再也沒有臉回家了。   「嗯!沒有問題,不會有新的敵人了。」   為了表示肯定,愛菱說的毫不猶疑。   莫問點點頭,不再言語,一切就這麼說定了。   夜深野靜,僅有三五聲鴟鳴梟吟,詭異淒絕,聽得人心頭一顫,增添了許多不祥 的意味。   此地的山勢已然偏高,夜晚更涼,愛菱一個人縮在山洞裡,在洞門口生火驅寒, 輾轉難眠。   莫問仍舊是挑了根絕崖枯樹,悠悠哉哉地側躺其上,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以他騎士級的功夫,自是無懼這區區山風,任由寒氣侵體,混不在意。   莫問對月沈吟,回想這一天的種種。   幫助愛菱的差事,發展至今,已大違初衷。   若是在一年前,管他敵人千軍萬馬,只要一劍在手,他曾怕過誰來?   可是現在不同,自己的功力大損,劍術不及往日三成,若是遇上強敵,那可真是 死無葬身之地了。   況且,憶及老師的吩咐,莫問更是一凜。   一年之期未滿,在這時間之內,計決不容分毫有失,否則,所有的希望,就此付 諸東流。   「龍之騰也,必潛乃翔。」老人正色說:「你若忍不過這一關,一切皆休。」   「真是不好啊!原本只打算應付幾個毛賊的……」   對著半輪明月,莫問苦笑,其實,他原本的想法,是如果事情的發展超乎預料, 便立刻抽身,袖手不顧,以免壞了大事。   照理說,自己現在已該抽身而退了,為什麼會答應這女孩的要求,再與她共行呢 !   而那個理由,自己應該很明白吧!   「什麼東西都想到妳,嘉敏,這女孩是託了妳的福啊!」   莫問頹然而笑,他知道自己很怯懦,如果他真的勇敢,如果他還有一個身為男人 的資格,就不應該在這裡,拿愛菱發洩怒氣,像個傻子似的陷入回憶,而是立刻奔到 她的身邊,做自己該做的事,可是……可是……   「對不起啊!我真是太沒用了,到頭來,我也只不過是個沒用的男人……真是太 對不起妳了……」   越想越是憤恨,莫問的指甲,深深嵌入拳頭裡,用無聲的慟哭,來發洩所有的傷 痛。   「阿謨姿咪,那嘎哩那鴣,亞沙西咪依咪估~~」從山洞裡,傳出了小小的歌聲 ,吸引了莫問的注意力,是愛菱的在唱歌,聲音很低,細若蟻鳴,若不是莫問特別運 起聽力,根本就聽不見。   看來,是愛菱睡不著,自己唱起催眠曲了。   「唔……」   記得愛菱剛剛說過,這曲子,是她母親教的。   母親教孩子唱搖籃曲,這事很正常。   這歌詞,莫問聽不懂,似是西南一帶邊疆蠻族的語言,不過,曲子輕柔低沈,確 實是適用來哄人睡的。   一切都很正常,那自己胸中的這感覺,是怎麼回事呢?   聽到這曲子,總讓莫問感覺不快,有某種深沈而悲傷的雪晶,在銀髮男子的胸中 ,緩緩沈澱。   而他並不喜歡這種感覺。   下意識地,莫問冷哼了一聲。   被他所驚,歌聲嘎然而止。   「怎麼辦,莫問先生會不會不高興啊!」   山洞裡,愛菱緊摟著毯子,口裡呵著白氣,無法入眠。   「我真是笨,明明知道莫問先生不喜歡聽這個,怎麼還偏偏唱出口……」   愛菱自艾自怨,用小手亂敲著腦袋,懲罰自己的不成熟。   剛剛,她瑟縮在洞裡,怎麼也睡不著,很習慣的自己唱起曲子來,原本還拼命告 誡自己,「要小聲,要小聲,莫問先生會不高興」,哪知道莫問先生還是聽見了。   「做好的『無雙型超級發音器八號』,偏偏又摔到山崖下面去了,不然,就不會 惹莫問先生生氣了。」   愛菱喃喃自語,卻沒有想到「乾脆不要唱不是更好」,不過,那樣的話,她大概 就睡不著了吧!   「如果莫問先生又生氣了,會不會跑掉啊!」   這個想法嚇壞了愛菱,她連忙站起身來,要去向莫問先生道歉,保證不敢再犯, 哪知動作太急,腦袋撞倒岩壁,痛的倒地哀哀亂叫。   「唉喔!痛死我了。」   愛菱抱著頭,疼的流出眼淚,卻仍想爬出山洞,在莫問先生離去前道歉。   悠揚的簫聲,在少女的耳畔響起,出乎意料的,演奏的曲子,是相當熟悉的旋律 。   「這是……」   愛菱先是一呆,繼而驚喜交集。   是催眠曲。   為了表示歉意,銀髮男子自願充當一晚的音樂盒,用其精湛的樂技,代替歌聲, 向少女說聲晚安。   「謝謝你,莫問先生。」   並沒有說的很大聲,愛菱小聲地,向這「好心的莫問先生」道謝,而她也知道, 莫問先生此刻並不需要道謝。   「有那個時間去說謝謝,不如早點給我睡著,一直吹簫很累的,真是愛給人惹麻 煩的丫頭。」   如果去向莫問先生道謝,後果一定是被他狠狠敲著頭,這樣責備著,這點,愛菱 很清楚。   不是任何機器製品所能比擬,如天河般流洩的簫聲,讓少女腦海中的時光,為之 倒流,彷彿回到許久之前的夜晚,有個輕柔悅耳的女聲,在耳邊緩緩低唱。   在這一刻,小小的發明家,眼眶中充滿水氣,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謝謝,莫問先生,謝謝。」   顛顛倒倒而又多災多難的一天,終於完結,而並沒有任何人敢保證,他們會有著 幸福的明天。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access229.tt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