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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物語(網路版)愛菱篇─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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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鐵諾曆五六0年十二月十四日 香格里拉 天香苑
「久違了,老闆娘。」
「我道是誰呢?原來是大芋頭啊!怎麼今兒個心情不錯,不當啞巴了嗎?聽說你
到山裡去玩了一圈,怎麼玩成這一身狼狽德行啊!」
「我想取回暫寄此處的那樣東西。」
「……是我聽錯了,還是你記錯日子了,離一年期滿,還有個兩天不是嗎?」
「沒錯,我就是要那樣東西。除此之外,還請妳帶話給一個老朋友,如此如此…
…這般這般……」
「隨你吧!話我會帶到的。不過,看你風塵僕僕的樣子,等下還要趕路嗎?」
「嗯!我還有遠行,明日月正當空之前,我要趕到蜀道的兔兒坑。」
「呃!這倒是奇事一件,快馬三天的腳程,你一天就到,你真以為自己學會千里
縮地法啦!」
「放心,套句以往的老話,這不過是小事一樁。」
「我會做到的,因為,我是個天才。」
是的,為了要完成這項任務,為了要成功駕馭劍氣,自己必須要成為天才。
艾爾鐵諾曆五六0年十二月十五日 兔兒坑 地底建築
他叫陳由,是一名D級騎士,出身於武煉的沒落貴族,現在是狼嚎騎士團的一員
。
以他這等功夫,與一眾B、C級騎士相比,自是永無出頭機會了。
陳由不是沒有想努力,他還曾經親往東方武術本宗,白鹿洞書院,求學過,可是
,人的天份未足而一,成就自也有高下之分,他苦修數十年,也僅能練至最低位的騎
士,反而是頗通文事,靠著和狼嚎騎士團的團長相熟,加入了狼嚎。
同伴們誰也看他不上眼,礙於他的特殊身份,也不好要他去衝鋒陷陣,最後,一
個騎士就此淪為打雜的小角色。
這天,他奉命來看守祭壇,順便整理一下雜物,打掃一下祭壇四周。
一起當班的同袍,開了小差去喝酒,陳由無奈,嘴裡嘀咕著,清掃地面的碎石。
驀地,一樣東西吸引了他的視線,在石壁上,有個突出物緊緊釘著,陳由好奇心
起,走近一看,赫然發現,一柄沉香木製的摺扇,雕刻精緻,鑲金佩玉,大非凡品,
扇子的尾部,有一半沒入了石壁之中。
看這樣子,扇子是給人以重手法,擲入石壁,因為壁面剝落,才顯露了出來,能
將這樣一柄遇力即折的摺扇,沒入堅硬的石壁,出手人的內力深厚,可見一斑。
陳由心中暗自駭然,伸手將摺扇拔出,卻見那摺扇上似有字跡,攤開一看,白白
的扇面上,題了首小詞。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
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白鹿洞為漢學大宗,弟子均是文武兼備,陳由學武不成,在鑑賞文藝上,是遠較
其他騎士為強的。
此時但見詞義悲切,自生一股解不開的哀愁,陳由本是識貨之人,一看之下,脫
口讚道:「好詞。」
陳由將詞細讀一遍,又鑑賞起扇子上的書法,又不由得搖起頭來,詞意既是憂懷
,又兼敘亡國之悲,照理而言,寫起來的字,不是劍拔弩張,要與敵人分個生死;便
是骨瘦崢嶸,顯示其憂憤難解。
但這人的書法,一昧求雅,便顯得娟秀有餘,而剛直不足了。
陳由心想,便是這等窩囊氣,無怪會有亡國之恥,只是,這字跡,為何恁地眼熟
啊……
反過扇面,另一面上,畫了副極精美的鴛鴦戲水圖,花開並蒂,樹結連理,鴛鴦
刎頸,正是一派綺妮風景,扇的左側,填了首風流豔詞。
「花明月黯飛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衩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畫堂南畔見,
一晌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郎恣意憐。」
當陳由瞧清了這詞,確定了填詞者的字跡,三魂七魄全嚇飛到九霄雲外了,他知
道,前兩天在此地大鬧一場,殺死不少團員的人是誰了,這字跡,他曾在白鹿洞看過
,這下大事不妙了。
「頭兒,頭兒,不好了,咱們惹上大麻煩了~~」陳由大聲驚呼,跑去報信去了
。
艾爾鐵諾曆五六0年十二月十五日 兔兒坑
平靜的午後,因為天氣已涼,顯得有些蕭條。
二十幾個騎士,負責在廣場上守備,他們待在往地下建築的門口前,三五成群,
喝著老酒,玩牌嬉鬧。
負責搭建東西的奴工,已在昨天晚上通通滅了口,善後處置也做好了,只待今晚
月圓,契約時間便告終止,他們便可以扛著能源塊,打道回府,過舒舒服服的日子,
不必再困在這鳥不拉屎的荒山野嶺了。
由於上次的怪異爆炸,騎士團炸死了四分之一的組員,損失慘重,有鑑於人手不
足,外頭的搜查網全部撤回,守好大門口就行了。
突然損失這麼多成員,對狼嚎騎士的傷害非常大,但大多數的騎士對此都無動於
衷,反正他們本來就是為利而聚,少個人便可以多分點,自是上上大吉。
不過,那個敵人也真是狠毒,居然用這麼厲害的火藥,實在是太卑鄙了。
驀地,一聲尖嘯,似若九天龍鳴,清亮震耳,由遠至近,打遠方傳了過來。
幾個騎士抬頭張望,卻見遠處天邊,好像有什麼東西,以極高的速度飛射過來。
影像漸漸清晰,一個騎士眼尖,看到飛來物竟似個人形。
「仙人,是仙人啊!」
大陸上,有飛行能力的人形種族,雖然稀少,卻非沒有,不過,要以如此高速飛
行,那是萬萬不能。
魔導師、仙道士修練到特級高手,也能憑特殊功法飛行,但這騎士乍見人形急飛
,第一個反應便是天仙降臨。
騎士揉揉眼睛,正想再看清楚些,只見那物體已然不見,跟著,很難以想像的,
左方山上,傳來一聲山搖地動的巨響。
轟~~隆!
騎士吃了一驚,推了推同伴,說道:「不得了了,有仙人飛在天上撞山啦!」
同伴的手氣正順,給這麼一推,沒好氣地道:「你發什麼神經,這種地方連老鼠
都不肯來,哪來的仙人,去去去,別礙老子發財。」
那騎士自己想想,心裡也覺得好笑,哪有仙人還會撞山的,就是魔導師也沒這麼
蹩腳的。
不,怕是自己眼花,把流星當成仙人了,大白天見到流星,嘿!不知是什麼兆頭
。
一行人吆喝幾聲,重新又玩起來。
過了一夥兒,左側的草叢,發出「沙沙」聲響。
聽到這聲音,騎士們紛紛停止動作,累積的經驗告訴他們,有東西接近了,而且
從聲音來判斷,是人。
幾個騎士站起身來,正要去搜查,卻見如人高的長草向兩邊分開,一個銀髮男子
緩步踱來。
這男子的臉色很差,雖然銀色長髮遮住了他的面容,狼嚎騎士們還是有這種感覺
。
他的呼吸,好像拖車的老牛般粗重,走起路來微微搖晃,連身體都在發抖,彷彿
隨時都會倒地似的,完全是一副身染重病的樣子。
「哪裡來了個癆病鬼!」
狼嚎騎士們皺起眉頭,他們當然不是善男信女,不過,看到這樣的一個病漢,還
是讓這些人的心頭一陣不快,總是怕自己給傳染了什麼怪病。
銀髮男子緩緩站定,又好像站不住腳似的,連忙用手裡的劍拄地,撐住身子。
眾人這時才注意到,他手裡原來還有柄劍。
不是光劍,那麼,是實劍還是古劍?
騎士們定睛看去,但見劍長數吋,遠較一般的長劍為短,劍身黝黑,黯然無光,
隱然有鏽掉的斑駁,當他們仔細一瞧,赫然發覺,這男子手持的,竟是柄木劍。
會在這時候到這種地方的人,不管外形如何,都不會是普通人,可是,單只是眼
前所見,這男子根本不勞他人動手,自己就奄奄待斃了,再看他手中長劍,廢人持木
劍,狼嚎騎士們實在提不起多少的警覺心。
更重要的一點,他們感覺不出,這男子的身上,有多強盛的氣。
氣,可以說是「能量」的簡稱,也是大陸上判斷強度等級的通用知識,凡是水準
以上的高手,無論是騎士或是魔導師,身上都會有強大的氣,即使身在傷病中,氣仍
然是凌厲盛大。
儘管特級高手往往會對自己的氣加以掩飾,精華內斂,不形於外,但是,從這男
子的一舉一動,騎士們可以清楚的感到,他沒有隱藏。
在這病鬼的體內,連一點可觀的氣都沒有,他病的就快沒命了。
男子重新站定,開口問道:「兩天前的那個女孩,現在還在嗎?」
令人奇怪的,儘管身體搖搖欲墜,男子的聲音仍然悅耳悠揚,恍若樂器鳴吟。
「她在……」
一名騎士本能地回了口,話甫出口,立刻驚覺不對,只見同伴們怒目以向,訕訕
地退回隊伍裡。
聽聞愛菱無恙,李煜笑了,當初棄下愛菱,純是冒險之舉,不得已而為之,並沒
有多少把握,狼嚎騎士團當真會將她救治,現在知道她已然獲救,心頭一塊大石落了
地,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
劍氣已然發動,自己沒有太多的時間,要儘速料理此事。
「交出那女孩,再交出黑曜鏡,大家便可相安無事……」
說到一半,李煜苦笑,為什麼要問明知道結果的問題呢?
而自己所用的言詞,也實在是了無新意啊!
果然,還沒等他說完,騎士們先是一呆,繼而爆發了活火山般的盛怒。
「臭小子,發什麼神經。」
「你是活的不耐煩了,來找死的是不是?」
「囉唆什麼,馬上宰了他。」
講歸講,這男子的詭異現身,總讓他們忌憚幾分,加上人人都是自私,希望由同
伴搶先出手,因此,騎士們罵聲連天,卻沒人肯率先動手。
李煜搖搖頭,嘆道:「真是有辱騎士道精神啊!不想動手的話,也可以,你們讓
開一旁,我就這麼進去,大家兩不相干。」
說罷,也不管他們回應如何,開始慢步前行。
騎士們均是一愣,這傢伙實在是膽大包天,自己不殺過去,他已該酬神謝佛,現
下居然主動靠過來,真是不要命了。
不過,因為這樣,騎士們更是不願主動出手,怕這癆病鬼是真的身負絕技,自己
貿然上前,可大大的划不來。
可是,他僅孤身一人,自己這方卻有二十來人,要是就給他這樣虛張聲勢唬過,
別說到時候頭兒責罰,日後傳出去,自己這夥人臉上無光,還怎麼做人啊!
正當局面僵持不下,一個騎士瞥見了李煜右手的傷痕,喜道:「大家不要給他唬
住,這人的右手早就廢了,還用什麼劍?」
狼嚎騎士們聞聲,看向李煜右手,只見白皙的手掌上,佈滿了歪七扭八的傷痕,
顯然早給人挑斷神經,沒有使劍的能力了。
也有人猜想,這人會否使左手劍,但自始至終,李煜一直是以右手持劍,看來是
不可能是左撇子。
再看他有氣無力的動作,所有的騎士都不相信,這人還有辦法舉劍迎敵,這樣一
想,原本壓下的憤怒,現在全爆開了。
「兀那小子,膽敢欺騙你家大爺。」
為首的一名騎士,將仿古劍抽出,對著這可恨的騙子,一劍劈下。
「刷!」
沒見到李煜有什麼動作,只是把木劍斜斜抬起,隨手一刺,也不見得有多迅捷,
卻是後發先至,在那騎士的咽喉,開了個血洞。
騎士悶哼一聲,頹然而倒,後面的同伴見了,還以為他招數太過明顯,給人家碰
了巧,一劍殺斃,當下改變戰術,仿古劍半空挽了個劍花,招數靈動,劍光籠罩李煜
胸腹間五處大穴,同時伏下三記後著,只要李煜閃躲來勢,便立刻將他砍做兩截。
哪知李煜雖還是一副束手待斃的模樣,對著來招,輕輕一劍上挑,穿過來招。
這沒啥力道的一劍,竟還是後發先至,刺中騎士眉間,當場斃命。
連連喪生兩名同伴,後面的騎士嚇了大跳,估不到這小子的劍法如此詭異。
「小心,這小子的劍法有古怪,大夥並肩子齊上。」
幾個眼力好的B級騎士均已瞧清,這銀髮男子,步履虛浮,出劍時軟弱無力,顯
然不知為何,弄得身上半分內力也無,只是憑著一手詭異的劍招,脫得大難而已。
此時,人人都是同樣的想法,暗道:「你劍法雖怪,但經脈既斷,劍上無內力隨
附,招數再妙也是有限,手上拿的又是木劍,一碰即折,只要運力於劍上,逼你硬碰
硬,管你劍法再高,也是死路一條。」
存著這樣的想法,七個騎士相互一瞄眼色,大喝一聲,將李煜圍在中央,共同出
招,人人均提起了十成內力,橫劈直砍,想說如此一來,雙方無異比較內力高低、兵
器優劣,又是七人同時出招,任這小子劍招再妙、出劍再快,了不起能傷個一兩人,
亂劍之下,也必給砍成了肉泥。
劍如暴雨驟下,這七人中,有兩名B級騎士,內力甚佳。
七人合力,更是勢不可當,劍刃上甚至隱有風雷之聲。
只聞一時之間,四方都是金刃劈風之聲,聲勢驚人。
卻聞七聲悶響,劈風聲嘎然而止,騎士們摀著胸口,先後倒地,他們左胸心房,
給一劍洞穿,位置竟是毫無二異,人人面上都是一副驚恐之色,彷似在剛剛的戰鬥裡
,見著了最難以置信的東西。
適才,當數柄仿古劍,或攻胸腹,或削足履,自七處先後攻來,便當劍刃將及身
時,李煜抬起手來,遞出七劍。
本來,七處攻擊雖分先後,但及身時間卻是相差無幾,任你速度再快,連擋帶閃
,身上也難免被刺出三四個窟窿,就算是遇到絕頂高手,閃退格擋之際,也必然有跡
可尋。
但李煜就是這麼舉手發劍,去勢不急不徐,卻搶在所有仿古劍之前,刺穿了騎士
們的胸膛,而且,每個人的劍傷落點,都是同樣的位置,不失分毫。
更驚人的是,兩名B級騎士,驚見如此神技,連忙撤招急掠,李煜的劍長未滿兩
尺,再加上手臂長度,也不及兩丈;敵人退至三丈開外,又是分兩個方向而退,照說
,該是再也傷不著他們,哪知道腳方落實地,兩名騎士胸口一涼,就此人事不知。
餘下的十來名騎士,乍見此景,都驚的說不出話來。
他們都不是初出茅廬的生手,可卻也從沒見過這等劍法。
從倒地的屍體看來,每個人都是單純的被劍刃穿心,並非是被內家高手震斷經脈
而亡,這人的劍上確實是沒半點內力。
要說是劍招精妙,令人招架不住嗎?
這也不對,他出的每一劍,平平無奇,全無半分奧秘之處;那麼,是出劍太快,
擋無可擋嗎?
這更加荒謬了,剛剛他一劍斃七敵,速度雖不慢,可也絕對談不上迅捷兩字,一
招一式,全給看的清清楚楚,何快之有?
從頭到尾,這人的劍法,既非威猛絕倫,也非輕翔靈動,與一切上乘劍法的要訣
大相異逕,可偏生就無人能招架他一劍,這樣的劍招,只能用詭異兩字來形容。
不,他的劍,甚至連劍招都算不上,就只是重複提腕、遞出的動作而已,這等三
歲頑童也會的動作,怎能算是劍法?
這究竟是怎麼樣的一種劍法?
現場鴉雀無聲,這詭異莫名的劍,讓騎士們都傻眼了。
李煜閉目站定,輕輕抖去木劍上的血漬。
自他收劍的那一刻起,銀髮之下,臉色忽地恢復了光彩,身體的顫動也漸漸停止
,整個人站的筆直挺拔,一掃適才奄奄病容,全身上下,竟爾散發出橫掃千軍、銳不
可當的氣勢,神彩飛揚,完全是高手的姿態,他睜眼橫視,邁開大步,昂然向前走去
。
見到李煜前後判若兩人,騎士們的心裡涼了半截,估不到這人扮豬吃老虎,先示
敵以弱,再暴起傷人,自己可上了大當啦!
這人用的不是劍法,世間哪有如此劍法,定是使了妖術,對,這人使的是妖法…
…
這人是魔導師!
一想到這個答案,騎士們紛紛點頭稱是,鬥志全消。
敗在這麼厲害的妖法上,再怎麼看都是理所當然的。
其實,以他們十位數的人數,全體再一次上前圍攻,未嘗沒有一拼之力,但狼嚎
騎士大多都是自私自利之人,只要想到有送命的可能,珍惜皮肉猶恐不及,哪裡還敢
上前硬拼。
再加上,只要一想到對手是魔導師,大陸上的騎士,都會有一種幾近是懼怕的厭
惡感,那是對未知事物的正常反應,而現在,當騎士們把未知和魔導師劃上等號,強
烈的恐懼感立刻緊攫住他們,只見幾個騎士臉色倏地變白,大叫一聲,向後逃去。
「大敵當前,臨陣退縮,該殺!」
後方大門傳來一聲暴喝,一柄五尺餘長的厚背長刀,打橫斬出,將正奔逃的數名
騎士,攔腰斬作兩段。
「副……副團長!」
見著長刀,騎士們均知來者身份,恭謹地彎腰行禮。
「平時只曉得吃喝玩樂,仗著仿古劍耀武揚威,全然沒想過提昇實力,哼!光一
個來路不明的小子,就讓你們屁滾尿流,真是一群飯桶。」
一個鐵塔般的高壯漢子,從洞門大步走出,聲若宏鐘,又是蓄力喊出,只震得眾
人耳中嗡嗡作響。
這番話大有見地,狼嚎騎士團成員,雖是大多配戴仿古劍,但能發揮其真實威力
者,十人也不見二三,換言之,仿古劍僅不過成了華美的裝飾品,遇著大敵,非但無
法克敵致勝,自身反遭其害。
李煜停下腳步,見著此人相貌,心下一凜,認得他是朱鳥騎士團的成員,名叫公
孫雄,曾隨王五學刀一年,算是武煉西南一霸,名頭頗響,是A級騎士的中位,卻不
知怎麼會到這裡來當副團長。
騎士們見到副團長親至,如吃了定心丸,知道這副團長武功甚高,有他壓陣,管
他是什麼妖法,也只有碎屍萬段的份。
公孫雄走至李煜跟前,見他手持木劍,登時面露不屑之色,對左右道:「你們拿
把劍給他。」
跟著對李煜說道:「報上名來,本座刀下不殺無名之人。」
一面說,一面輕撫長刀,他這刀幾乎有一個人高,若非他這樣的巨漢,當真是誰
也使不動。
剛才李煜連挫多人,公孫雄在旁看的清清楚楚,雖想不透其中奧妙何在,但他武
功本強,又有獨門絕技傍身,自也不將這小小戰果放在眼裡,認為最終理由,還是這
般酒囊飯袋太過膿包所致,自己親自出手,那怕這銀髮小子不手到擒來。
撥開擲來的仿古劍,李煜微一揚眉,笑道:「真巧,敝人劍下卻專殺無名之輩,
像你這等貨色,問來作啥?」
言下之意,自是認為閣下也是一招斃命的貨色,問名字有何意義。
公孫雄差沒給氣的七竅生煙,過往對敵,敵人還不用見他出刀,單只是見到兩方
身形上的差距,便嚇的魂不附體,那裡見過這等倨傲角色。
以他身份,便是一刀將這小子斃了,也是頗不光彩的事,心下猶豫,只聽得李煜
笑道:「閣下來當這勞什子的副團長,給你們大統領知道了,只怕不會放過你吧!」
公孫雄登時一驚,朱鳥騎士團規律極嚴,若有團員擅入不入流的組織,必遭重罰
。
自己因為貪財,受聘加入狼嚎,為了隱密起見,近十年來已極少露面,哪想到會
被這男子一眼便認出來。
這小子萬萬不能活著。
正想一刀將這小子斬成八塊滅口,李煜懶洋洋地問道:「你的金剛甲身練到第幾
層了,若是還沒修成般若界,就別出手,免得枉自送了性命。」
聞得此言,公孫雄為之大駭。
金剛甲身,是朱鳥騎士團的專屬護身硬功,一旦修成,刀槍水火俱不能傷,自己
便在此功上費了無數精神,若不是這次外出來幫手,靜心潛修,半月後便可修成第五
層般若界,參加一年一度的考核競賽,這銀髮小子貌不驚人,怎地眼光如此銳利,知
道自己尚未修成般若界。
隱私給人一語道破,公孫雄心下不禁怯了幾分,重新打量眼前敵手,驚疑不定。
朱鳥騎士團對當前大陸上的各個高手,都有長期蒐集資料,可是公孫雄卻從不記
得,哪國的資料裡,有這樣的一號人物,正自遲疑,卻見旁邊的手下,以狐疑的眼光
望著自己。
公孫雄忙叫不好,狼嚎騎士團的維持,全憑實力,若是讓手下懷疑自己實力,那
往後可就麻煩了。
再轉念一想,朱鳥騎士的身份,絕不能洩漏,否則讓大統領知曉,自己哪還有命
在,不管這小子是什麼人,眼下都非得殺了他滅口才行了。
主意拿定,公孫雄大喝一聲,揮刀飛斬,他已擬好了戰法,先以喝聲令對方腦袋
一昏,再趁機出刀,一舉制敵死命。
他見過那神出鬼沒的劍招,暗忖沒有避開的把握,便不敢放手而為,刀招有七成
是守勢,又將金剛甲身提至最高,尋思道:你手中所持又非是神兵利器,我的金剛甲
身已練至頗高境界,就算給刺中,也足以震碎木劍,何來可懼之有。
「白鹿劍、朱鳥刀」之名,威震大陸,由A級騎士使出,更非尋常,再加上巨刃
助威,發出的威力較早先七人合擊,有過之而無不及,只震的地上塵土飛揚,視線不
清,李煜似毫無還手之力,給長刀逼的倒退連連,敗象紛呈。
騎士們見到副團長虎威,紛紛張口叫好。
公孫雄也頗是得意,原先的料想果然不錯,這小子的內力不繼,不敢與自己兵刃
相碰,倘若剛剛給他虛張聲勢嚇倒,那這個人可就丟大了。
公孫雄手底加勁,要在下一招將李煜瞬間砍為四截,藉此在手下面前顯威。
長刀快斬,公孫雄喝道:「報上名來,莫做無名之鬼。」
「無知蠢物,我瞧在王五面上,屢次相讓,你竟連這也不知?」
李煜怒斥一句,對著敵招,還是一模一樣的姿勢遞出劍去。
乍聞此語,公孫雄心驚肉跳,忙把全身功力運至臂上,金剛甲身威力發揮至最強
,使勁斬出,要恃強破去這一劍。
虎嘯似的刀風,瞬息間充滿整個天地,震的眾人頭昏腦脹。
旁觀騎士忽覺得幾滴熱熱的液體,濺在臉上,沾來一看,竟是鮮血。
只見李煜、公孫雄對視而立,一道丈許長的刀痕,在地上劈出深坑,直至李煜腳
底。
過一會兒,李煜身體顫動,連退數步,似乎正在忍受著極大的痛楚。
狼嚎騎士大喜,以為副團長將這會妖法的小子殺斃,連忙開口歡呼讚揚,趁這機
會大拍馬屁。
「噹啷!」
歡呼之聲剛出口,只聽得公孫雄虎吼一聲,仰天便倒,手中長刀,連帶他那壯碩
身子,一齊斷成兩截。
騎士們腿都軟了,他們知道副統領的武功極高,刀法威猛不說,單是那一身硬功
,水火不侵,便是他們以仿古劍一齊斬下,也是毫髮無傷,而今居然給人用木劍攔腰
斬作兩截,這銀髮小子的妖法,可實在是太恐怖了。
會硬功的尚且如此,那不會的豈非死的更難看!
也不知是誰先喊了聲,騎士們拔腿便往洞裡跑,就恨爹娘沒再給自己生兩條腿,
人人爭先恐後,丟下了猶自呻吟的副團長,一溜煙地跑進洞裡去了。
公孫雄滾地痛呼,他內力深湛,一時間不得斷氣,給折磨的像鬼嚎似也。
只見他兩眼暴瞪,似乎不能接受這樣的戰敗,適才對招,他的刀足可將上好花崗
岩劈成碎粉,本來以為猛招之下,那小子必死無疑,哪想到李煜反手一劍,木劍笨鈍
,劍上又是半分內力也無,但這滯拙的一劍,卻切菜切瓜般地,斷了他的刀,還將他
的人也砍做兩段,可真是奇哉怪也。
這是什麼劍法?
公孫雄身為朱鳥騎士,見識過各類神劍,可世間哪有如此劍法,無視強弱、快慢
、軟硬、巧拙、多寡,甚至連距離也不管,一劍遞出,定教人亡命其下,這等劍法,
便是當今世上三大神劍也不能。
驀地,公孫雄想起一事,大統領曾提過,世間有這樣的劍,那是在極遠的大海彼
岸,另個大陸,有一名無雙的劍豪……
他瞪大了眼睛,呻吟聲中,慘呼道:「不動真劍!你這是不動真劍……」
話說到一半,已給李煜刺穿咽喉,就此氣絕。
「答對了,你還挺聰明的嘛!」
公孫雄的武功,在江湖上本已算是一流高手,只是倒了八輩子霉,撞著這個大煞
星,這才死的如此狼狽。
輕輕抖去劍上血跡,李煜冷笑道:「不過,該聰明的地方不聰明,死不足惜!」
清除了門口的障礙,李煜深深吸了口氣,邁步走入大門內。
展開輕功,李煜在地道中飛馳,朝愛菱氣息所在之處,快速逼近,他腳底如飛,
手上更是不慢,路上被他遇到的狼嚎騎士,順手一人一劍,全數給宰掉。
所有的騎士,都是存著同樣的念頭,他們絲毫不能理解,為何自己會死在這等劍
招之下。
而李煜此戰之所以能無物不克,其中的奧秘,便在於體內的一道劍氣,不動真劍
。
不動真劍!
風之大陸上的劍客,大概沒有什麼人,會知道這路劍法,但是,像陸游、山中老
人、天草四郎、忽必烈……這類的絕頂高手,都曾聽過這樣的一個神話。
在遙遠的大海彼方,異國的大陸之上,曾有個人,靠這樣的一路平凡之劍,打遍
天下無敵手,在他的劍鋒之前,一切的內力、招數、神兵、魔力……皆等於無,不管
是多麼厲害的高手,都只能在這平凡一劍下,俯首稱臣。
人們對這樣的劍法,感到無比敬畏,將之尊稱為「不動真劍」。
當這劍豪過世後,這莫可抵禦的劍,成了最美的神話,未再一現於江湖。
可誰也想不到,數十年後,這套幻影神技居然遠渡重洋,在李煜的手中重現。
當李煜奄奄一息,將絕命於金陵城時,為一老者所救。
而這老者,便是當日的少年,親手創立自在門的一代奇人,蕭寒山。
蕭寒山少年時,為緋櫻帝國王家圖書館雜役,藉著職務之便,飽覽各家經典,他
天資本高,又是終日鑽研,短短十年,居然成為一位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的大學者。
相傳,世間各法練到極至,可修成「終極」。
蕭寒山天生體弱,不能習武,加上經脈特異,連最粗淺的內功也練不成,醫者判
斷,他至多不過四十之壽。
一日,蕭寒山跌坐於樹下,苦思萬物生化,循環不休之理,不料樹果落下,正中
腦袋瓜子,也不知是他福澤深厚,亦或是天意弄人,居然成就了這千古奇緣,把精神
烙印嵌進終極境界。
蕭寒山仰天長嘯,悟「天流不動劍」。
自此劍試天下,終其一生,雖非舉世無敵,卻是縱橫宇內,未嘗一敗。
而後創立自在門,收徒數人,影響所及,牽動了日後炎、冰大陸的天下大勢。
蕭寒山手建自在門後,反思其畢生所學,創出無數神妙武功,授予門徒,但這「
天流不動劍」,卻是無論如何傳不了人。
天流不動劍,追本溯源,乃屬「終極」武學。
而終極之境,乃人體突破一切極限,白日飛昇前的最終階段,古往今來也沒多少
人能涉足於此,內中的神妙,非親歷其境者不能體會,更無法述之於言語文字。
蕭寒山機緣巧合,半悟終極,以此運於劍上,自是天下武學莫有能敵,人人敗的
心服口服,卻又莫名其妙。
可是,饒是蕭寒山深明武學經要,關於終極之秘,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要說授
之於人,那更是萬萬不能。
是以,自在門上下,便連蕭風健本人,竟無一人能習得這曠世奇劍,蕭寒山無奈
,又不忍見神劍失傳,遂借死退隱,雲遊四塊大陸,想藉機覓得一傳人。
行至風之大陸,本想與此地武學宗師談劍論道,卻撞見了李煜這大冤屈,因不願
一劍道奇葩就此冤死,遂出手相救,更將成名絕學傾囊相受。
自在門素以諸般雜學揚名,蕭寒山本人醫術之精湛,更是不在話下,要挽住李煜
一命,只是舉手之勞,三顆「七情龍丹」,起死人肉白骨,一日功夫,李煜身上傷病
殘疾,已不翼而飛。
然而,李煜武功已廢,七情龍丹雖效應如神,卻只能挽回其三成內力,想要再像
未傷之前一樣使劍、修習武功,那是此生無望了。
天生萬物各有所用,惟其適性而已,蕭寒山有鑑於此,遂死馬當活馬醫,將不動
真劍授予這關門弟子。
道可道,非常道,為了授業,蕭寒山甘冒奇險,震動自身本命元氣,與李煜之本
命元氣共鳴,將不動劍氣灌輸於他,又將劍法要義,硬生生地形式化,成為九式劍訣
,以之傳授。
學不動真劍,惟重頓悟,一瞬不成,終生無望。
李煜於劍道的資質之高,空前絕後,一晚苦思,終於學齊了九式神劍,但一頭雪
亮黑髮,卻也從此轉為銀灰。
劍氣已得,劍訣悟通,本該運用自如,唯終極力量強大,實遠非任何人所能想像
,李煜又是以模擬之法學劍,非當真悟通終極,故而需要一年時間,讓肉體適應劍氣
,兩者合一。
若是一年內有所妄動,勢必給爆發的終極能源,炸的粉身碎骨。
學劍完畢,蕭寒山語重心長的說道:「你進境之佳,遠遠超乎我期許之外,這九
式劍訣,你已全數悟通了,不過,天下至道,非能以言而道,不動真劍,你只能學得
九成,還是練不成天流不動劍的。」
李煜雖然遺憾,卻也知此事不能強求,跪地叩謝老師重生之恩。
他不動真劍既成,一年後待劍氣運行無阻,便可憑之催動往日所學,只需「青蓮
劍歌」能使,普天之下,已是難尋敵手了。
是以,隨愛菱旅行以來,他始終顧慮良多,便是怕一旦牽動劍氣,自己爆體而亡
,死的奇慘無比不說,牽掛於胸的那些大事,不免付諸流水,抱憾生生。
現在,為了相救愛菱,李煜豁出一切,再無顧忌,將不動劍氣自丹田解封,運遍
全身,要藉此單挑狼嚎騎士團。
在香格里拉時,李煜本可找幫手相助,但他劍氣既動,所依恃者,便只有幾天前
的一度催動,身體已有經驗,或可適應;與讓自己限於生死關頭時,所激發的潛力。
是以,李煜非但不能找幫手,反而狂的可以,不惜大耗功力,以傳說中的劍仙神
技,馭劍而飛,身化金虹,自香格里拉飆射至此地,只是將落地時真氣忽地一亂,這
才弄至撞山的慘狀。
憑不動真劍的威力,要對付狼嚎騎士,自是舉手之勞,只有在與公孫雄的決鬥時
,被逼動用較高功力,體內真氣失控,花了好大力量鎮壓、疏導,傷害較大。
其實,李煜是取了個巧,他手中木劍,看似朽殘,其實卻是蕭寒山以深海百炎蛟
木,親手削製,堅猶勝鐵,是柄不輸給任何古劍的一流名劍,若非如此,以李煜現時
身體狀況,要同時斷刀、斬人,絕不能如此舉重若輕。
對於自己的身體,李煜心知肚明,真氣雖在週身運轉無礙,卻只是一時之象,整
個人就像個不定時炸彈,不知什麼時候會爆發。
現下外表雖無異狀,但激走的真氣僅是由外表潛入腑臟,為禍只有更深。
看來,一年未滿,冒險解封劍氣,始終是太過勉強了,現下,就必須盡可能在身
體承受不住,真氣爆體而出前,把敵人敗盡,救出愛菱,不然可真是一死百了,乾乾
淨淨。
一路奔來,凡是遇著的騎士,全部給李煜順手滅口,連還手的餘地也沒有。
追蹤愛菱的氣息,來到當日死戰的祭壇一帶,李煜更不遲疑,穿過窄廊,雙手推
開大門,一步奔進去。
「唉!可恨今年時運低,鳳凰倒楣不如雞……」
雙掌推開大門,李煜不禁暗暗長嘆一聲,最壞的情形成了真。
這一路走來,所殺的大部分是C、D級騎士,原本,自己還存了個僥倖心理,希
望大部分的硬手,分散各處,只要速度夠快,採取閃電攻勢,或許在可以救出愛菱後
,悄無聲息的全身而退。
而現在,擺在眼前的情勢是,百餘人的大批人馬,在祭壇下團團圍住,擺開陣勢
,似乎早就為他這名貴賓,做好了準備。
祭壇上,有個黑衣人,寬袍長袖,一副魔導師打扮,看來,就是這次事件的主謀
人了。
祭壇上傳來愛菱的氣,雖然微弱,卻很平穩均勻,傷勢應已痊癒大半,接下來的
問題,就只是如何把人帶走而已了……
如果走得出去的話!
李煜約略審視敵我狀態,百餘人的騎士組織,這樣的規模來對付一個人,不能不
說是榮幸之至,李煜實在有點納悶,自己這副狼狽樣,到底有什麼地方,讓狼嚎騎士
團值得如此大禮相待。
狼嚎騎士團的實力,比想像中要堅強,A級騎士有三名,B級三十二名,剩下的
由C、D級騎士組成,這樣的實力,如果運用得宜,甚至可以攻陷一個中等規模的城
池了。
一般來說,騎士不會一開始就採用圍攻的策略,倒不是說遵守騎士精神,而是單
純的自重身份而已,像這樣百餘人對付一人,更是想都想不到的佈局,李煜不禁懷疑
,是不是自己有什麼地方漏了形跡,讓人這般提防。
「啊!那只摺扇……我真是笨蛋!」
李煜暗罵自己糊塗,那日被迫離去前,除了表示愛菱的身份,更將平日隨身帶的
一柄扇子,擲入石壁中,扇子上的詩文是他所吟,字亦是他親題,以他過往在江湖上
的名氣,稍有見聞的人都會知道,如此雙管齊下,狼嚎騎士團必會盡心救治愛菱。
當時擲出摺扇,只是一時義憤,事後忘的一乾二淨,卻沒有想到,狼嚎騎士在盡
心救治之餘,必也嚴加戒備,以防大敵,這下事情更棘手了。
「快快把人交出,雙方一切好談,否則我今日必血洗狼嚎騎士團!」
這叫趕鴨子上架,不上不行。
明知道事情要糟,李煜也只得硬著頭皮,虛張聲勢,裝出副不可一世的狂傲氣派
。
「李師兄,許久不見,怎地一見面就這等不客氣啊!」
大隊包圍中,一個聲音響起,跟著,一名騎士排眾而出。
看清了他的相貌,李煜的眉毛皺了起來。
「是你,花風雲。」
「久違了,李師兄。自當日白鹿洞一別,匆匆十二年,小弟掛記你的緊啊!」
狼嚎騎士紛紛讓道,恭謹的態度,說明了來人的團長身份。
團長的模樣看來很年輕,大概是一百幾十歲的年紀,走路的姿勢很能顯示其幹練
,只是,看來精明的臉上,眼中有抹殘忍狡獪的邪氣。
「李師兄,怎麼弄成這種狼狽樣啊!太難看了吧!」
「你也好不到哪去啊!被趕出白鹿洞以後,居然作了強盜,人類實在是很容易墮
落啊!」
李煜記得這個師弟。
在白鹿洞近三百年來的弟子中,花風雲的武術天份相當不錯,尤其是劍術,很受
到諸位夫子的讚賞,認為將來大有可為,只是,他太沈迷於武道,反將主修的聖人哲
言置諸不顧,終日爭勇好鬥,逼人比劍,屢經懲戒無效後,被白鹿洞逐出師門。
因同是好劍者,李煜對這人有點印象,記得,好像有過幾次,撞見他劍傷無辜,
便以師兄的身份說了他幾次,應該是這樣,不過,記不太得了……
「夫子們好像太低估你了。」
李煜苦著臉笑道:「能夠把抵天三劍偷出來的人,不應該只有驅逐了事的。」
抵天三劍,是陸游的畢生絕學,只有七名親傳弟子才獲得傳授,花風雲能夠憑一
己之力,藉由日積月累的觀察、模擬、苦思,把這神技「偷」出來,確實是個罕見的
鬼才。
被說中痛處,花風雲怒道:「哼!那些迂腐的老傢伙,怎麼能明白我的志向,我
今天就要證明,將我逐出師門,絕對是他們最錯的一個決定。」
「是啊!他們該把你碎屍萬段,我今天就不用那麼累了!」
李煜心中暗自罵道,表面上卻得繼續裝出一副高手氣派,傲然道:「你與師門的
恩怨,與我不相干,念在同門一場,你把人、鏡交出,大家各行其是,否則,就算我
肯放過你,只要把你偷學抵天三劍的事傳出,你還怕沒人來清理門戶嗎?」
被李煜這麼一說,花風雲大喜過望。
為何大喜?
他知道這師兄昔日仗著神劍無敵,目無餘子,從不把人放在眼裡,遇到這種場合
,哪有和人談條件的餘地,先把對手殺掉一半再說,現在肯如此屈就,必有隱情。
自從知道前日來犯者便是這人,花風雲為之忐忑不安,李煜的劍法之強,只怕是
七大弟子中第一,犯上了他,計決討不了好,只是,一年前唐國滅亡,傳聞艾爾鐵諾
已將此人毒殺,便算能僥倖逃過一死,說不定也殘疾大半,拔了牙的老虎,有啥可怕
。
這時聽到李煜語氣雖硬,卻是主動談和,心下疑竇大起,仔細打量李煜全身上下
,發現除了一身頹喪不說,「劍客生命」的右手,更是被畫上了永難磨滅的傷痕,任
何人受到這種傷,是再也不可能像往昔那樣用劍了。
花風雲把心一寬,反唇相譏:「嘿!你以為自己還是當年的『金陵第一劍』麼?
清理門戶,哼!如果現下周師兄在場,不知道他會先清理掉哪一個?」
花風雲也很清楚這師兄的過往。
他和李煜同年,更是同一期進入白鹿洞學藝,同樣好劍,同樣是夫子眼中的劍術
奇才。
可是,強中更有強中手,雖然是同一期入門,李煜方入門,便立刻獲得宗師陸游
垂青,破格收為入室弟子,授以白鹿洞三十六絕技。
而他,卻必須忍受屈辱,侍候年長的夫子、師兄,從最低階的學員當起,整日把
時間浪費在灑掃應對上,一步步循階漸進,至此,雙方的差別,有若雲泥。
在學業中,他一直聽到這師兄的種種傳說。
李煜被譽為「風之大陸古往今來第一劍術天才」,短短一年半,就學齊三十六絕
技中所有劍學,甚至進軍被歷代宗師視若瑰寶,白鹿洞三大神劍之首,劍仙李白的曠
世絕學,青蓮劍歌。
青蓮劍歌,創自於「青蓮居士」李白,分為前後兩套,前半套講究變化精微,使
敵人捉摸不定,極盡雕琢之能事;後半套「將進酒」劍訣,卻是如同天馬行空,羚羊
掛角,無跡可循,於平凡中見大神奇,小筆大寫意,其中神妙之處,人所難測,除了
李白本人,白鹿洞數千年來俊彥無數,竟是誰也沒能練成。
李煜是唐國正嫡,對於這祖上神劍,是志在必得,把全副精神投入其中,不食不
眠,一心求劍。
這番心意,加上其餘各方面和祖先的相似,第一劍才果然名不虛傳,短短十個月
,便盡得前半套劍法經要,再過七日,李煜得其全功,突破了多少一流劍手為之嘆息
的難關,修成了整套青蓮劍歌,而其時,李煜年尚未滿二十。
這番成就,驚才絕豔,震驚宇內,人皆視其為李白第二,陸游甚至打趣說:「若
論劍中資質,我不如煜兒多矣」。
李煜學劍有成,遂旅行大陸四方,行俠仗義,結交各路豪傑,他是王侯之身,當
代劍豪,個性又豪爽風趣,一擲千金,自是人人樂意相交,鋒頭之健,一時無倆。
而後,李煜回歸故國,準備與青梅竹馬的戀人,唐國第一美人,周嘉敏,完婚成
家。
為了把婚事辦的盛大,順道向日漸跋扈的鄰國艾爾鐵諾示意,唐國宮廷特意辦了
個比武招親,聲言誰若敗盡群雄,便可贏得美人歸,反正,來賓多是李煜故友,自不
會有人行這等橫刀奪愛之舉,便算有,也不會是李煜的對手。
李煜也是少年心性,能在未婚妻面前大大顯臉,有何不好,不顧幾位師兄勸阻、
反對,允諾了這場比賽。
比武的結果,一如所料,青蓮劍歌所向無敵,李煜得了個「金陵第一劍」的名號
。
只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李煜這一勝,反引來了天大禍事,艾爾鐵諾第三王
子,在擂臺上對盈盈淺笑的周嘉敏,驚為天人,卻給李煜一腳踹下台去,又羞又怒,
發誓報復。
然而,李煜劍術之強,當世罕見,艾爾鐵諾也對之深深忌憚,這才不敢進犯唐國
,說要報復,談何容易。
百般無奈之下,只好請動第二軍團長,周公瑾,雖然明知這是與虎謀皮,但恨慾
交織下,三皇子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結果,周公瑾設計,李煜身中寒天玉膏之毒,落敗被擒,艾爾鐵諾大軍攻破金陵
,周嘉敏被俘,成了三皇子的宮中佳麗。
似李煜這種人,雖然死了九成,只要有一絲機會,就有可能東山再起,艾爾鐵諾
哪敢掉以輕心,不久之後,傳出了李煜被賜牽機藥而死的消息。
乍聞此事,花風雲茫然若失,其時,他已被逐出白鹿洞,可是,一直到最後,他
都沒有忘記過,那個和自己同時入門,長久以來把自己壓得喘不過氣的師兄。
不管表現有多好,夫子總會將他與李煜相比較,不管有多努力,總是得不到肯定
,或許,也就是他的天分傑出,同門反而故意輕視。
「有什麼了不起,和李師兄比起來,你這不過是三角貓的程度!」
「俊彥當然是很不錯的,不過比起天才……」
為了證明實力,花風雲只好到處找人比劍,越比越恨,如果沒有李煜,那自己或
許早就成為眾人的焦點,白鹿洞新一代的新星;或許,被陸游收入門下的,就是自己
;或許,李煜今天擁有的一切,都該是自己的;或許……
都是或許,這些或許,遮礙了他的視線,最後,花風雲得到了被逐出師門的判決
。
花風雲感到不忿,感到憤怒,因為這樣,他更要做些大事出來,因此,他放棄了
加入其他二、三流實力,卻屬於正派的騎士團,而將記憶中的抵天劍編出,自組狼嚎
騎士團。
抵天劍的真實威力,他施展不來,只能以劍陣的形式模擬,卻靠著這個,狼嚎騎
士得以揚名。
當名氣有了,大把錢財隨之賺進,花風雲始終覺得不滿足,他沒有辦法抹去心頭
的屈辱感,只要想起當年幾次鬥劍時,給李煜撞見,一腳把他踢進水溝,事後連他名
字也記不得,恥辱就像鞭子,打在他本已不多的自尊上。
花風雲決心復仇,唯有打敗李煜,才能揚眉吐氣,可是,憑什麼,拼盤劍陣嗎?
正當花風雲徬徨痛苦,他聽到李煜身亡的消息,剎那間,他以為自己這一生,再
也沒有扳回顏面的機會了。
而現在,這個糾纏他一生的陰影,就在面前,而且功力可能連當年的一成都不到
,這是多好的機會,這一定是老天賜下的復仇良機,只要想到這點,花風雲興奮的發
抖起來。
「你發什麼抖,傷寒還是瘧疾?」
一點都不能體會對手的心情,李煜冷然道。
念及周公瑾,李煜怒不可抑,不過,由死到生走了幾遭,一年的顛沛流離,使他
再非昔日的意氣少年,不會再那麼輕易的給挑動情緒了。
只要自己不死,終會把這筆帳討回,現在該費心思的,是怎麼贏得眼前的這場戰
爭……或者說,怎麼逃過一命!
一切就是那麼簡單。
「從現在起,大家不許插手。」
花風雲喝退想上前的騎士,轉向李煜道:「念在同門一場,只要你跪地求饒,我
就……」
公平比劍打贏他,之後,再命他跪下來,像奴僕那樣舔淨自己的鞋子,或是……
面對唾手可得的勝利,花風雲尚未開打,便給虛幻的喜悅沖昏頭,他一點都沒想
到,猛虎即使失去了牙,也依然有虎的危險性。
「你就怎樣!」
花風雲並非蠢人,口中雖然狂言如湧,到底還是留了個安全距離,省得被李煜臨
死一擊,死的冤枉,哪知道李煜語音一落,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黑黝黝的劍鋒便已
刺至胸前。
花風雲這一驚非同小可,怎樣也想不到,斷了筋經的手,還能出那麼快的劍。
總算他也是劍技不凡,知道若是向後急退,必然躲不過這凌厲無匹的一劍,百忙
中半抽出腰間仿古劍,在胸前一格。
「噹!」
兩劍相格,火花亂冒,李煜吃了一驚,想不到對手劍質甚佳,居然擋住了這突發
一擊,實是可惜,而當他看清了花風流配劍的式樣,心頭猛地一震。
湛盧劍!
上古名匠歐冶子的遺世神劍之一,據聞有鬼神莫測之威,是第一品的古劍,不過
,這些不是讓李煜愣住的理由。
花風雲的湛盧劍,僅是模仿真品樣式擬造的仿古劍,然而,湛盧劍的真品,李煜
是曾經見過的,它如今的主人,是一名很適合戴半邊面具的鐵面男子……
李煜心頭劇震,劍勢一滯,花風雲趁機藉力飄退,卻給李煜一腳踹在脛骨上,重
心不穩,成了滾地葫蘆,狼狽的滾倒在地。
「殺了他!殺了他的人,我重重有賞……」
一個照面,花風雲多年的美夢,破碎成了地上的塵埃,見不得人的敗姿,甚至勾
起了以往屈辱的回憶,他已經不管其他了,只要能殺了這多年來的夢魘,管是單打獨
鬥,還是大石咂死蟹。
得到命令的狼嚎騎士,個個爭先向前。
對於團長的命令,B級以上的騎士,沒有多少尊重感,在他們看來,會一直沈迷
在過往失敗中,無疑是懦弱的表現,如果不是因為劍陣的獨門排設,花風雲的團長之
位早不保了。
這時再看他輸的狼狽,幾個騎士登時眼露輕蔑之色,不過,李煜昔日的名頭甚大
,這時雖已過氣,但若能斬他首級,身價必定一夜百倍,名動江湖,而且,以他與艾
爾鐵諾的仇恨之深,說不定還能換到一場榮華富貴。
是以,人人展開渾身解數,務必要將這殘廢斬殺於劍下,才一會兒,李煜就陷入
重重包圍了。
自己實在不是個作大事的料!
給人包在重圍,李煜不禁有這個想法。
如果自己能再沈得住氣些,就不該下那麼重的手,應該懂得藏拙,保留實力,趁
敵人大意時,發出致勝一擊;再不然,剛才的奇襲一舉斃敵也不錯,少了劍陣的編設
人,要脫困也容易多了。
現在的情形,就成了兩頭空的最佳寫照,李煜苦笑,狼嚎騎士這麼大的陣仗,實
在是高估自己的實力了,剛剛又沒能夠宰掉花風雲,劍陣一旦發動,後果堪慮喔!
其實,有一點,所有人都弄錯了,右手手掌上的傷痕,是千真萬確,不過,手掌
下的筋骨,卻已完好如初,自在門的醫術實是一絕,又是蕭寒山親自出手,接筋續脈
,手傷早已完好如初,只是留下表面的傷痕,當作刻骨銘心的警惕,至於一路來騙倒
不少敵人,這倒是意外收穫。
十幾柄敵刃攻來,將李煜吞沒在中央,忽地,劍勢沖天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
方散去,勢若奪日,澎湃的內家真氣,雄若怒濤,激的騎士們止不住腳,倒退連連。
李煜矯若神龍,在劍網中拔身飛起,反手揮劍一斬,前方的騎士退得正急,雙方
距離又近,但見青光迴盪,驚呼驟起,最前方的七、八名騎士,全數中劍倒地,誰也
沒能逃開的去。
「劍陣、快佈劍陣!」
不意李煜強悍若此,花風雲也有了覺悟,要收拾掉眼前這隻平陽虎,是絕不可能
靠單打獨鬥了,李煜的內力較當年雖有不如,劍法的威力卻似乎更大,就是一湧而上
或車輪戰,只怕現場的一半人都得被犧牲掉,唯今之計,只有指望這抵天劍陣了。
不待花風雲呼喝,騎士們也有了同樣的理解。
狼嚎騎士團成立以來,敵人的水準最高也不過是A級騎士,面對李煜這樣的高手
,還是破題第一遭,僅管眼前這人似乎受過傷,卻還是保有了相當的實力,要收拾他
,絕對不是一兩個人的傷亡可以了事的。
花風雲呼哨幾聲,騎士們踩著熟練的步伐,幾下排列後,一個巨型的劍陣已然成
形,但見銀光輝閃,劍風縱橫,把李煜圍在中央。
當花風雲欲組劍陣時,李煜便欲先發制人,以不動真劍搶先破陣,哪知真氣方提
,心房猛地劇顫,痛徹肺腑,整個身子虛盪盪地,落不著實處,登時給嚇出一身冷汗
,知道這是自在門武學反噬的前兆。
自在門武學,別走捷徑,於武學中另開出一片天地。
其一派武學首重明悟,精義共分「心」、「技」、「體」三訣,蓋因其獨門武學
,十有八九反天道而行,以至於對人身傷害沈重,若不能充分理解該技的深意,往往
一招未發,便遭該技藝反噬而亡。
是以,自在門子弟,平日皆需拼命鍛鍊體魄,以承受每次發招後的反作用力;不
停地熟練該技藝,由熟而生巧,終至了悟其義。
不過,這樣的武學也有好處,除了本身威力奇大外,若是在「心」之訣上有精進
,許多絕技甚至不修而成,換言之,只要能徹悟這一門武學的背後深意,不經修練,
立即可成。
像「天流不動劍」這類的掌門絕學,甚至是「一夜不成,終生無望」。
李煜的不動真劍,至今尚未悟通最後一著,「心」之一訣未通,那如天地初生般
龐大的終極能源,便由本身的肉體、對劍技的熟悉度來負荷,整個人的負擔重至無以
復加,體內便如一桶隨時會炸開的火藥,只要真氣運轉一個不順,不動劍氣立即反噬
,危險之至。
這麼一耽擱,劍陣已然發動,攻勢連接而來,讓人措手不及,李煜自是大嘆。
在決定闖陣之前,如何破解劍陣,作過思索,當時的想法有二,一是趁其劍陣尚
未佈穩時搶攻,可收奇兵之效;二是直接以不動真劍硬闖,只要不動真劍的威力果如
傳聞,要破解劍陣並非難事。
現在兩個算盤盡皆落空,敵人的劍陣非但組成,而且在花風雲的主持下,威力只
有更勝前次;不動劍氣卻在這個節骨眼產生反噬前兆,若還要繼續使不動真劍,立刻
便得慘絕當場。
為今之計,只有先以青蓮劍暫擋,過得一時是一時。
李煜無奈一嘆,將全身真氣猛灌入手中木劍,剎時間,木劍上青光大盛,劍氣有
若實質,在身體四周點化出朵朵青蓮,環環相扣,組成了一個綿密而結實的劍圈。
「左陣隨癸水之位前進,右陣踩戊土之勢斜退。」
花風雲連連下令,將三方劍網齊往內推,想藉這三面鐵壁的夾擊,一舉奏功。
此時三邊劍網,分別由花風雲與另兩名A級騎士主導,每邊各有三十餘名騎士,
威力當真非同小可,只要修為稍弱個幾分,立刻便在龐大壓力下爆死。
是以,花風雲了充滿自信。
當三面劍網同時向內急速推擠,騎士們忽覺劍圈內一道大力湧來,兩力相碰,電
殛似的劍氣,穿護體真氣而入,所有人俱是虎口劇震,整個身子直往後跌。
剎那間,在眾人眼前,朵朵青蓮……
枯!
榮!
開!
謝!
李煜竟以一人之力,將瓣瓣蓮花組成劍圈,憑力御力,盡擋抵天劍陣的每式攻招
,與百多名騎士扯平,這等內力,非但毫不弱於當年,反而更顯猛不可當。
花風雲這才知道自己的判斷,錯得有多厲害,適才青蓮盛放,他立於陣前,首當
其衝,要不是急舞湛盧,格擋得宜,早已身中十七八劍。
百餘人的陣勢,進攻時固然威力強大,勢所難當,值此敗退之時,卻不免扭來撞
去,你踩了我的腳,我踢了你的膝蓋,進退不一,亂成一團。
眼見己方連連後退,陣形大亂,花風雲急忙指揮挽救,總算李煜沒有趁勝追擊,
劍陣得到重組的時間。
李煜非是不欲追擊,只是他此時全身上下,如患了傷寒病般,忽冷忽熱,酸麻難
當,一身內力更是時有時無,剛剛奮力一擊,把劍網迫退,大半身體登時如墜冰窖,
下一刻又彷似身處洪爐,光是要壓制逆走真氣便已忙亂手腳,哪有辦法再行追擊。
這樣的過程幾次來回,李煜累的冷汗直冒,劍圈的威力卻是分毫未損,逼的狼嚎
騎士無法近身。
抵天劍本屬守招,劍陣編演後,也還是以守勢為主,倘若李煜一昧搶攻,那無論
攻勢多強,非但無法突圍,反而會陷入連綿不絕的後著中,但李煜此時別出心裁,在
原地舞劍成圈,以守禦守,弄得狼嚎騎士手忙腳亂,應對困難。
不過,以花風雲的眼力,自也看出了其中破綻。
不管內力多高,像這樣以團團劍圈護身,耗力想必極大,只要雙方這樣僵持下去
,不出兩刻,李煜必然不支。
再過一會兒,連一般的騎士也察覺到了,人人於是放慢腳步,以無隙可尋的姿態
,地毯式收緊劍網,只待李煜真氣稍有不濟,便要一擁而上。
李煜手上不停,心下卻是大恨。
花風雲的抵天劍陣,並未當真體會抵天劍的奧秘,把「一劍化三式」的精微變化
,陋化為龐大而笨重的劍網,如果自己功力一如當初,早已輕取此陣了。
不過,花風雲在白鹿洞的日子,的確沒有白待,這劍陣確實是將抵天劍的三種變
勁,長空、柔柳、中流,層次井然的付諸實現,又以巧妙的運勁法門,將百多人的內
力予以貫串、併力,發揮出不啻於特級高手的威力。
「再僵持下去,可就不妙了啊!」
這樣下去,無異重蹈覆轍。
雖是不成器的仿冒品,但抵天劍自有其妙用,饒是青蓮劍歌這等劍法,也是攻之
不破,幾次全力發招,都給花風雲指揮擋了下來。
彷彿一柄利劍,卻給又黏又稠的糖漿附著,怎樣也甩不脫。
不可否認的,由花風雲親自指揮的抵天劍陣,確實是掌握了此劍的三分神髓。
仔細想來,便是自己實力最強時,也從沒能攻破師兄弟手中的抵天劍。
幸好今日對峙的不是師兄弟們;不過,自己的實力也不如於當年了啊!
前半套劍法,看來是發揮不了作用了,想破陣,就必須將功力提高一層,對準劍
陣破綻攻去,方能一擊致勝。
而只要使出「將進酒」劍訣,或不動真劍,這個計畫應是可實行的,然而……
如此一來,問題就在自己是否能在功力提高的同時,成功駕馭隨之爆發的真氣,
若是失敗,莫說作戰,自己便先給暴走的劍氣震碎經脈而死。
走到這個田地,局面又回到前次被困劍陣的窘狀,跑不掉、打不贏,除了節節進
逼的外在敵人,體內蠢蠢欲動的劍氣更是大敵,僵持下去,自己只能在力盡而亡、經
脈爆裂這兩種下場中擇一。
「該死,那豈不是一點進展都沒有,我這些時日以來的武功都練到哪去了?」
對自己的無法可想,李煜感到非常憤怒,非但救不出愛菱,還落至這等窘境,這
麼看來,自己現在的行為不就是「匹夫之勇」了嗎?
氣惱中,手中劍招雖然依舊凌厲,思緒卻不免大亂特亂,恍惚裡,眼前的景象有
了改變,一片白光的劍網中,彷彿有個男子,漂浮在半空中,手持古劍,半邊面具之
下,深藍色的眼眸,恍若冰晶,散發出譏嘲的笑意。
「連這點小陣都破不了,將來哪有資格決戰戰於他……不行!豁出去了,不是你
死就是我亡……」
想起與那人的恩恩怨怨,李煜一股氣直往上衝,一咬牙,強逼自己拋開所有顧忌
,將真氣重新逼運至頂峰,大喝一聲,震驚百里,兩腳幾個起落,竟以不動真劍飛身
刺出,直指花風雲。
「咻!」
花風雲驚見李煜飛身來攻,心中又驚又喜,驚的是觀其來勢大有一往無前的誓死
決心,劍陣未必接的下;喜的是,只要能接下,趁其舊力已老,新力未生時,劍陣一
個合攏,便是有十個李煜也了帳了。
當下不動聲色,暗使眼色,示意三方人馬預備做最後一擊。
李煜此劍並無必勝把握,只是憑著一股義憤,作同歸一劍而已,若是失敗,便當
場陣亡,總好過這樣陷入僵局。
木劍遞出,畫出了個長長的弧線,就在劍上勁力將發未發之時,一段話忽地略過
李煜腦海。
「別以為哀兵就是必勝,致諸死地而後生,能不能生不知道,死卻死定了。情急
拼命、窮鼠反噬,威力固然不可小覷,卻也不過是三流伎倆,真正的上乘劍術,似有
意而若無意,劍我兩忘,這才能發揮劍法的真正威力。」
「記住!別動不動就想拼個同歸於盡,生存的機會,一向只留給想求生的人!」
幾句話,猶勝暮鼓晨鐘,令李煜為之一醒,止住前衝之勢,反手收劍。
照理說,在全力一擊時中途抽回,無疑是迴招自傷,收召者輕則嘔血重創;重則
當場經脈爆碎而亡,但李煜此時心境隱與不動真劍相通,身與意和之下,說收便收,
人輕輕在原地轉了幾個圈,消去衝勢,不費半分力氣。
「老師說的對,人死了,就什麼也做不成了,孤注一擲只是逃避現實的行為,我
該做的,是好好想清劍法的真意,而不是像野獸一樣拼命……」
劍法的真諦是什麼呢?
「喔!這個啊,其實呢,只要你想得出,自己究竟想揮出什麼樣的劍,這樣就行
了……」
這是老師臨去前的留話。
「我想揮出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劍呢?」
李煜沈思起來,上一次,他的回答是「想揮出任何能打倒敵人的劍」,這答案顯
然不對。
那麼,自己真正想用的,是什麼樣的劍呢?
「我想揮出的劍……」
反思此生,自己一生求劍、練劍,卻從來沒想過,練成劍法後要做什麼?
練這些劍法又為了什麼?
到最後,劍法固然練到最高境界了,可是,最高境界又怎樣呢?
自己的人生並未因此而得到幸福,反而因此把更多的人牽涉入不幸之中。
這樣說來,自己的前半生,不是一點意義都沒有了嗎?
回過神來,只見四面八方劍氣縱橫,無數的抵天劍一起射來,把周遭封鎖的連半
點光都不透,劍影依稀中,許多人影一一浮現。
這些幻影,自己都是看過的,就在最苦的那段日子,每當高燒昏迷,總會看見這
些身影,溫暖的問候,咬牙切齒的詛咒,全數刻成不滅的傷痕。
幻影中,最後也是最清晰的一個,是那半副金屬面具,還有那鬼火似的譏諷笑意
,而在他的身後,更有一道巨大的模糊身影,巍峨聳立,仰之彌高的氣勢,使人不由
自主的心生畏懼。
這個人是誰?
那道身影代表什麼?
自己該是再清楚不過了。
幻影們劃成了一道道絲線,師恩、親情、刻骨的愛戀、滅國殺親的仇恨、遭到背
叛後的憤怒、對己身無能的憎惡,還有更深沈的悲哀,編織成網,緊的讓自己喘不過
氣來。
如果能得到新生,究竟想做些什麼……
又到底能做些什麼呢?
注視著滴水不能透的抵天劍網,李煜的雙眼忽然亮了起來。
「對了,就是這個,我知道我要的是什麼了!」
這一刻,原本模糊的巨大身影,竟爾清晰起來,顯現出來的輪廓,是那麼的令人
熟悉,不可思議的,竟與自己毫無二異。
是的,最後的那道影像,竟是另一個李煜,穿著華麗,滿面傲氣,完全是他往日
的武陵少年模樣。
「我要揮出的,是能斬開一切,不被任何東西所拘的劍!」
斬斷過往的恩義,把所有擋在面前的阻礙砍開,不管阻礙有多麼巨大、艱難,他
要的是柄足以斬開一切,再也不受任何拘束的劍,而這些阻礙中,亦包含了過去的自
己!
這番想法,想來甚長,卻只是一瞬,當狼嚎騎士隨應李煜的拼命一擊,而發動全
力攻擊時,李煜已輕巧巧地收回劍勢,俐落地原地轉半圈,騰身而起,手上長劍反臂
斬下。
急湧的不動劍氣,衝破了以往窒礙難行的鬱結處,灌入劍中,兩者交會的剎那間
,黑黝黝的木劍,爆成一團雪亮光華,木劍恍若千百白玉磨製,光可鑑人,內中更有
一股浩然仙氣。
劍至中途,驀地一化為三,三褪為莫可名之,而後又綜合為一,跟著,這一劍結
結實實地砍在劍網中央。
兩股力道正式相碰!
就在接觸的剎那,李煜忽然見到,那幻影中的自己,鬆開了冷酷的面容,向他溫
和一笑,而後,轉身消失無蹤。
李煜只覺得身子忽地一輕,彷彿靈魂在瞬間給抽出體外,耳畔呼呼風響,睜不開
眼,肌膚明顯地感受到超高速的移動,刮面生疼。
當風聲暫停,李煜睜開眼睛,只見自己身處於一個雄偉壯闊的大殿,四根支撐巨
柱,高聳入雲,難測其深,腳下煙霧繚繞,竟似憑空虛立,而大殿上種種原始卻雄渾
無比的景觀,瑰麗不可方物。
周圍牆壁上,以狂草寫了幾對大字。
天道循環!
生生流轉!
萬化不息!
森羅永劫!
無可形容的景象,讓李煜震驚的說不出話,周圍景物又變,所有的牆壁忽爾消失
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在黑暗中,逐漸浮現了點點星光,隨著彼此
的旋轉不休,在虛空中攤開一道長長的光帶。
光帶的邊緣,突然放大,一顆藍白色的球體,呈現在李煜眼前,慢慢旋轉,看來
……竟有某種熟悉感……
正欲細看,半空中忽然響起了聲爆雷。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雛狗」
聲音不大,卻轟的李煜頭昏腦脹,三魂七魄站不住腳。
風聲又起。
當李煜再睜開眼睛,定下神來,他發現自己已回到了原處,身在半空,手中持劍
,依著一種玄奧的弧度,反臂斬下。
兩股力道正式相碰!
花風雲大駭,本來見到李煜持劍飛來,他下令三邊劍網同時朝內推擠,哪想到李
煜還有這手說退便退的本事,反而變招為凌空下擊,佔進便宜,此時劍陣招式已老,
變更不得,只得硬著頭皮接下這一劍。
「嘶!」
兩力相碰,響起的不是金鐵交鳴,反而像是某種布帛的撕裂之聲。
以花風雲為首的狼嚎騎士,只覺得劍上傳來的勁力之大,實是可畏可怖,彷彿數
座山嶽齊降,又好似正面接下一枚墜落的流星,只震的人人魂飛魄散,五內俱焚,可
偏生叫喊不出,所有壓力悶積體內,苦不堪言。
跟著,一道奇異劍氣,穿過護體真氣,侵入體內,令他們感到強烈的戰慄感,不
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這是他們最後一個感覺。
李煜輕輕落地,微風拂動,長髮下,眼角彷似有淚。
好奇怪的感覺,這該怎麼形容呢?
並沒有什麼特殊感覺,不,並不是完全沒有感覺,而是……和心靈上的震撼比較
起來,肉體上的感官顯得微不足道而已。
全身真氣,以微弱至幾難察覺的形式,涓滴不斷地緩緩流動,可只要一提氣,立
刻化點滴為怒潮,奔騰暢然,不可遏抑。
真氣運轉間,通體舒泰,欲弱即弱,要強立強,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一切運行
,無不隨心所欲,運轉如意。
這該怎麼形容呢?
逍遙自在……對!就是自在。
超然於六物之外,無名無功,遵天運而行大道,寂寂乎而萬物皆有所得,而後方
為自在。
李煜緩緩睜開眼睛,無匹銳氣一閃即逝,又換上了慵懶疲憊的倦意。
自這一刻起,不動劍氣與身體融合無間,再無分你我,這門劍法到如今,可說是
大功告成了。
「噹~~啷」一柄仿古劍,墜地斷成數截,跟著,百餘柄仿古劍先後碎段,金屬
折損的碰撞聲,出乎意料地清脆,譜成了聲長長的低語。
當劍折落地,彷彿推骨牌似的,狼嚎騎士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個接一個的倒地
,他們的臉色如常,事態的急速變化,甚至讓他們來不及有表情。
大部分的騎士,都睜著眼睛,他們無法理解,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事,理應無堅不
催的劍陣,怎麼會這麼輕易的就被破了,而對方僅憑一人之力,竟能輕取此陣,繼而
取了這百多人的性命。
他們無法理解啊!
其實,也真是他們運氣太糟,不動真劍固然是近終極的武學,超凡入聖,不受一
切世俗條件所限制,但在李煜的手底,並無法發揮出那毀天滅地的絕大威力。
只是,適才雙方交劍,恰逢李煜初悟劍道,體內澎湃真氣作釋放、統合的緊要關
頭,新星爆炸似的能量,先與抵天劍陣對撞,在兩力僵持不下時,不動劍氣趁虛而入
,恰好是體內護身真氣最弱的時刻,而每個人的內力互通,劍氣也就無遠弗至,立時
給震斷心脈而亡。
舉劍微視,晶瑩白光逐漸消褪,劍刃又回復成斑駁的木紋,李煜還記得,當不動
劍氣灌入其中時,整柄劍輕猶勝羽,劍身璀璨有若白玉,光華輝映,彷彿是最美麗的
新雪。
這柄「明肌雪」,是寒山老師相贈的三禮之一,看來,便是一柄專為不動真劍所
削製的神兵。
正自思凝,頭頂轟然一聲響,只見壁頂岩洞口,清亮的月光,筆直照射至高台。
「不好,把正事給忘了。」
頓足一點,飛身急掠上台。
高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魔法陣,在中央,燭火搖映裡,一名黑袍魔法師,正姿
端坐,口中唸唸有詞;在他腳邊,愛菱給綁住手腳,側躺台上。
愛菱雙眸緊閉,大概是給什麼東西迷昏過去。
看來血色還很是蒼白,不過,肌膚已經重新生長,已經脫離生死關頭了。
見到愛菱無事,李煜心中一顆大石落了地。
甦生水槽的效果一如預期,只要把愛菱帶回,好生療養,再過些時日,便可痊癒
,自己的責任也就了了。
把目光轉向魔法師,只見他懷中一枚黑色菱狀晶體,迎著月光,妖異的脈動,彷
似自有生命一般,讓人產生噁心的不快感。
魔法師全神貫注,唸著專屬的咒文,額上冷汗涔涔,顯是行功到了緊要關頭。
「累我辛苦一月,原來黑曜鏡是這副德行。」
李煜微笑前行,他劍道已成,功力遠勝昔日盛時,雖說於魔道不熟,但既然對手
失去抵抗能力,便也無所畏懼,趁機大打落水狗。
「喂!老兄,我知道你現在還不了手,不過呢,反正我不會魔法,就是現在殺了
你,你大概也不會生氣吧!」
說著譏諷的話語,李煜慢慢提起劍來……忽地,高台上電光似冒,兩對電蟒由台
上四角,吐著嘶嘶火花,飛射而來。
「好傢伙,原來還埋了後著!」
李煜不閃不避,將劍氣散於體外,待電蟒纏身之際,大喝一聲,將劍氣爆發出去
。
「喝!」
不動真劍的劍氣,與「終極」同質,李煜劍道既成,以他此時功力而論,只怕是
乃師陸游亦有所不及,輕輕揮灑,爆發出的衝擊波,把電蟒瞬間震至灰飛湮滅。
魔法師見狀,心內更是驚駭,當下緩緩伸出手來,向腳邊的愛菱碰去。
「不要亂動。」
輕輕微笑,李煜寒聲道:「我勸你最好不要亂動,就算你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我
敢保證,在你手指還沒動以前,你的腦袋會先不見。」
被這麼一恐嚇,魔法師又將手縮了回去。
「在此時殺你,我勝之不武,算了,取回黑曜鏡,留你一條命吧!」
毫無忌憚地抱起愛菱,李煜伸手去取黑曜鏡。
似乎察覺雙方實力差距太遠,沒有反抗餘地,魔法師倏地發出尖嘯,滿懷怨毒地
瞪了李煜一眼,咬破口唇,一蓬鮮血激灑在黑曜鏡上。
李煜一驚,知道這是以本命真元催逼法力的邪術,可能是要使用某種血咒鎖魂的
瀕死術法,為策安全,還是先撤離為妙,主意一定,抱著愛菱掠身急退,飛下高台。
說時遲,那時快。
染上鮮血的黑曜鏡,突然綻發出慘綠色的光柱,跟著,一聲尖唳,恍若冥府萬鬼
齊鳴,驚破雲霄,震的整個洞穴土石搖落,山愁地慘。
「哎、啊~~」一道赤紅色的身影,夾帶濃厚的血腥味,自光柱中急速射出,還
沒露出整個身子,利爪一伸,竟將魔法師的心臟給扯了出來,捏成稀爛。
「什麼東西!」
李煜此時正飛身下台,尚未落地,聽得上方慘嚎,知道定有巨變,警戒心提至最
高,這念頭剛起,忽然血腥味大盛,一道勁風,以難以想像的高速,在前方響起。
「桀桀桀~~」怪聲響起,李煜忽覺得臂上一輕,竟是給來人把愛菱搶去,這一
驚非同小可,反手遞出「明肌雪」,對準風聲最勁處,一劍直刺過去。
「桀桀~~」叫聲中顯然有幾分驚奇,面對這直取要害的一劍,來人亦不得不出
手格擋,但見來人揮臂一擊,一枚沈重的金屬球,夾帶勁風,朝李煜砸去。
李煜這一劍卻只是虛招,一引得對方出手還擊,立刻揉身搶進,想趁機奪回愛菱
。
「呼!」
李煜手尚未伸出,金屬球的一砸,速度、力道均強的無法想像,後發先至,已然
砸至面門,總算李煜變招奇速,千鈞一髮之際,把頭往後一仰,險險避過了這破腦一
擊,只要再遲片刻,當場便腦袋開花。
「怎麼會?」
避過了金屬球,但揮動時所激起的勁風,卻猶勝實質,李煜只覺得面門一痛,彷
似給人用數根巨木狠狠砸中,忙運劍氣護體,卻還是給打的鼻血橫飛,痛的流出眼淚
。
這等功力,遠勝當今世上許多成名高手,只怕已是三賢者那等級數,這黑曜鏡到
底發了什麼瘋,竟招出這等怪物!
對手功力高的難以想像,又是殘忍好殺,如果讓愛菱在牠手裡多留半刻,哪裡還
有命在。
想到這點,李煜竟不抽身,噴著鼻血,再次逼近,趁來人變招未及的剎那,夾手
將愛菱奪過,不敢逗留,飛身而退。
「桀桀~~」對方似乎沒料到李煜有這一手,只氣的呱呱亂叫,正想飛掠截擊,
只覺得肌膚一陣裂疼,卻是李煜在退走時,預先以「明肌雪」劃下數道劍氣,阻擋追
擊。
「呱呱桀~~」
「怎會這樣,他的身體是什麼做的?」
來人怒嘯一聲,爆放的衝擊波,竟將伏設的劍氣全數震潰。
雖李煜未盡全力,但那數道劍氣,也足以令任何特級高手受招重傷,這怪物居然
說破就破,毫不停頓,怎不令李煜為之失色。
震開劍氣,對手立刻便要殺至,李煜反手出劍,預備與對手一決高下。
「桀桀~~」來人又是一聲尖鳴,正要有所行動……
「阿古難他‧桎怛奈難耶」「轟!」
隨著一聲暴喝,勁風再響,五枚龐大火球,帶著足以燒盡一切的灼然熱勁,交織
成大片火牆,席捲天地,先後射至。
那怪物發出長嘯,抖手打出一道爪勁,直奔火牆。
爪中夾帶的陰勁,冰寒刮骨,受此一擊,火牆「嗤嗤」聲不絕,五顆火球給滅了
三顆,聲勢大減,眼看便要熄滅。
「桀桀桀~~」怪物發出得意的鳴叫。
牠嗜戰如狂,這時戰的興發,忍不住長聲高呼。
自牠出現以來,李煜只能聞到強烈的血腥味,感受到撲面的勁風,而看不到人形
,並不是這怪物會隱形,而是魔族的頂級高手,大都練有藉物潛形的功夫,這怪物的
速度高絕,又藏身於風中,李煜雖能確定位置,卻是見不著牠的模樣。
本已被爪勁壓制的火牆,不知受到什麼力量催發,忽地熾盛再燃,火焰更轉昇為
紫色高溫,熊熊烈焰,在極近距離的助攻下,朝那怪物擊去。
「桀桀~~」怪物不虞有此一變,險些中招,氣的亂吼亂叫。
一振臂,又是一道爪勁,抵住火牆,但見火網熊熊,陰風慘慘,雙方一時間僵持
不下。
「咦!這是……」
李煜瞧出來,火網主人正是前日助他免過走火危機的那人,此時李煜神智清明,
一見之下,登時認出來人武功路數。
「魔門十大絕學,炎系排行第二的煉陽手……這人也是來自魔界!」
自與那怪物交戰以來,直至現在,李煜方脫離屈守的困境,得以主攻,更知道那
怪物武功太強,眼下也管不得插手的是什麼人,李煜放下愛菱,反臂抽出明肌雪,劍
隨意轉,一式「砌下落梅如雪亂」,白芒爆射,整個人化做一道劍光,趁著那怪物陷
入僵局,朝牠背後筆直釘去。
「桀桀!」
面對這舉世無雙的兩面攻擊,便是鐵木真復生,胤禛親至,怕也不敢正攬其纓,
來人悲嘯一聲,兩手交揮,轟出兩團霹靂氣芒,迎向火牆、劍氣,本人卻如火箭似的
,朝上急衝。
「轟隆~~」但聞爆響連連,來人竟是鑽破石洞,飛出地面了。
李煜不動真劍斬出,勢如破竹,將氣芒劈的四散消化,哪知手臂還是給反震力震
得酸麻難當,而其中更有一絲陰寒勁道,沿著手臂上升,侵蝕血肉,還隱有爆破之力
……
「我的老天,該不會是……」
想起那門耳語中的超級禁忌武學,李煜更是大驚,不敢怠慢,急運不動劍氣,把
入體異勁盡數驅除。
正猶豫是否要追擊,頭頂上,如風起雲湧,大氣震動,傳來了極高能源反應的氣
。
火牆後,一個雄渾的男子嗓音,沙啞道:「不好!」
李煜身子一震,登時省悟,牠既破頂而出,身手得以伸展,必是要施展毀滅性的
強力招式,把整區地底連同敵人一起摧毀,以現在所感受到的氣來判斷,那甚至足以
轟掉半座山。
「我去追!」
火牆中人既肯相助,必然是友非敵,再說,從那「煉陽手」想來,來人絕不會傷
及愛菱,既知如此,李煜撂下一句,便自剛撞出的洞口射起,追擊敵人。
剛掠至洞口,只聽得一聲清吟,初如擊玉,如揚琴,後而竟若千百顆天雷齊鳴。
強大的氣,自極遠處馭電破空,高速逼近,只見天空中雲層,如萬馬奔騰,不住
往兩旁散去,顯是來人功力之強,已經到了能令天地風雲為之色變的地步。
又有絕世高手到了。
「桀桀~~呱呱~~」卻見一道碩大無匹的身影遮住半個天空,激起狂風怒嚎,
大氣撼動,一時之間,空中電光流竄,霹靂之聲連響不絕,那龐大物體迅速掠過,之
後,一切重歸於平靜,連那刺耳的「呱呱」聲,也隨之消逝。
急遽的轉變,讓李煜瞧的目瞪口呆。
看情形,不知是何方高人忽然駕臨,將那怪物帶走了。
「這怪物的功力已經夠高了,居然還有人能將之制服,武學之道,真是深不可測
啊。」
震撼之餘,李煜感嘆不已。
回到洞內,火光仍在,火牆卻已不見。
在烈火中,隱隱現出一名男子的身影。
李煜落地,收劍於腰,微一拱手,正欲發言,「火人」已搶先一步,道:「李公
子神劍,我聞名已久,今日一見,果不虛傳,令我受教了。」
給這麼一讚,李煜紅了臉,訕訕地忙稱不敢。
他個性高傲,若是任何人如此奉承,必然嗤之以鼻,但這句話既是出於同屬「天
位」級數的高手,那意義便又不同,再說,知道自己名聲遠傳魔界,饒是李煜不重名
利,也還是聽得心頭一熱。
「我輩武道中人,是就是,非就非,公子不必過謙。」
一伸手,旋動氣勁把地上的愛菱帶起,冉冉運起,「火人」道:「賤名朱炎,是
師傅的首徒,愛因斯坦是我的小師妹。」
李煜一愣,隨即會意,「愛因斯坦」應該是愛菱的全名吧!
愛菱這個名字,是到人間界後為方便而縮寫的。
至於朱炎的身份,李煜卻在先前便已料到,煉陽手是魔門十大絕學之一,所修成
者,多為歷代魔界名匠,而朱炎兩次出手相助,自己卻與他毫不相識,唯一的解釋,
便是愛菱的援兵。
想到這裡,李煜不禁有些奇怪。
看來,隆‧貝多芬對女兒並非毫不關心的,否則,又怎會派大弟子一路跟隨呢?
彷彿知道了這念頭,朱炎抱著愛菱,笑道:「我這小師妹,還沒有辦法體會師傅
的苦心,令公子辛苦了。」
「不敢當!」
「愛因斯坦既然有傷,我必須立刻將她送返魔界,公子對愛因斯坦的照顧,我一
門足感盛情,他日若旅行魔界,請至敝處一遊,我必倒履相迎。」
不知道是不是兩族間的用語不同,還是硬想把話說的文雅些,朱炎的用詞聽來有
些生硬。
「客氣了……這裡有一物,還請朱炎兄交還愛菱。」
李煜微微笑著,自腰間解下一皮囊,平手托起。
朱炎彈出一道指風,將錦囊吸入火中。
「如此,告辭了。」
似乎知道皮囊裡的東西,朱炎的語氣顯得很溫和。
「不送。」
火光再盛,當一切歸於寂靜,洞內冷風清清,該走的,都走了。
朱炎走了。
愛菱也走了。
而朱炎臨走時的一句話,卻在洞內迴響不休。
「今次能在奇雷斯手底全身而退,是你我的大幸,但此人個性暴戾,日後恐將對
公子不利,請李公子多加防範。」
一場旅程,就此落幕,對著頭頂一輪明月,回想前事,李煜不由亦是感慨良多。
這趟旅程,影響實在太大了,如果沒有這一番際遇,這一番歷練,即使一年期滿
,只怕自己仍是繭中之蛹,永無破繭成蝶的一日。
「脫胎換骨,原來是這種感覺,真是好啊!」
李煜喟然輕嘆,從這刻起,他算是獲得了徹底的新生,要與陳腐的過去一刀兩斷
,接下來,只要接回思念的那人,便可重以真面目見人了。
在眾多的屍體中,花風雲雙眼未閉,雙手緊握劍柄,兀自心中不甘。
「可憐的傢伙,到頭來,你也是被一個名叫『李煜』的枷鎖給絆住,不能脫身…
…不過,說起來你和我可真像啊……」
似乎有些兔死狐悲,李煜甩甩頭,為了撇開不快的牽扯,他轉念想起愛菱,喃喃
自語。
「想不到最後竟然沒能和那笨女人告別,有些遺憾啊!」
激鬥一日,突然冷清下來,李煜不由得有些寂寞,正想離去,忽然聽見西方石壁
後隱傳呼吸聲。
「誰?」
連續的打鬥,令李煜警覺心一直高吊,幾乎立刻就要拔劍,待得看清,卻是不禁
失笑。
只見西方壁角陰暗處,一名騎士口吐白沫,昏倒在地,卻是狼嚎騎士團的長年雜
役,陳由。
他膽小怕死,又是武藝低微,排劍陣自也輪不到他,沒想到卻因此逃過一劫,再
看到李煜、朱炎、奇雷斯的激戰,嚇得屁滾尿流,昏了過去。
看他這等醜態,李煜自也懶得下殺手,低笑道:「我曾說過,若是那女孩不治,
便血洗狼嚎,令此處沒有一個活人,既然你們照作了,我就留下你這一個活口吧!」
語畢,邁開大步,飄然而去。
兩場大戰,虛耗了一日,論驚險,前一場激戰時間雖長,卻遠不及第二場那樣星
馳電閃,變外生變,時時刻刻皆有喪命的危險。
可笑的是,從開戰到最後,除了李煜本人以外,剩下的三方,俱是只聞其聲而不
見其人,打了一場沒頭沒腦的混戰。
想起朱炎臨走時的話,李煜喃喃道:「牠叫奇雷斯啊……」
以個人功力而言,除了陸游本人,李煜想不出哪個人可以和牠相提並論,不過…
…
只要再過得數月,能將不動真劍的要義,了悟的更為純熟,那時候,任是再強的
高手,自己也無所畏懼,倒還希望能找到這樣的絕頂高手來練練劍咧!
朱炎的話,看來是太多慮了。
「不過,最後一個出現的,是誰呀?怎想不起來人間界有這樣的高手呢?」
想不出答案,李煜搖頭嘆氣。
一直到幾年以後,李煜遊學魔界,對於魔門知識領悟更多,那時候,他才明白,
自己今日有多麼幸運。
奇雷斯,又名弘曆,是今任大魔神王胤禛之子,個性喜怒無常,殘忍好殺,靠著
一身天魔功,和與生俱來的瘋狂戰意,縱橫魔界,難逢敵手。
牠個性極為兇殘,不管高興或是生氣,往往一時興起,大殺無辜出氣,冤死在牠
手底的生靈,成千上萬,人稱「魔族中的魔族」。
奇雷斯嗜戰如狂,又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底,到最後,甚至悍然挑戰乃父胤禛,
一場大戰,奇雷斯被打成重傷,背釘封魔針,四肢鎖上煉魔鐐,拖命而逃。
追兵窮追不捨之際,恰好開了一道往人間界的通道,奇雷斯順勢來至人間界,大
鬧一場,若非最後及時被驅逐,以李煜劍術初成,尚嫌運轉不靈的今時,便算與朱炎
聯手,也是敗多勝少,更別說其後所帶來的人間浩劫。
至於後來出現,逐走奇雷斯之高人的真面目,則更是教李煜為之目瞪口呆。
造物神創世之後,為了維持人間界的力量平衡,特別遺下五頭巨龍,暗中監察世
間,亦即是昇龍山上,龍族的五大龍神。
奇雷斯來至人間,以其強橫無匹之實力,若讓其到處亂走,莫說力量平衡將被打
破,人間界將有多處化為煉獄,是以,龍神只得離開昇龍山,將奇雷斯予以驅逐回魔
界。
換言之,若非是龍神及時蒞臨,這場由黑曜鏡所引發的浩劫,後果將不堪設想。
不過,自此之後,李煜就被奇雷斯盯上,雙方數次交手,兩敗俱傷,更因此釀成
了不少遺憾,此即是李煜不聽蕭寒山之言,終至引發其「十年劍劫」。
艾爾鐵諾曆五六0年十二月十四日 香格里拉 香桂廣場
夕陽西下,晚霞的紅光,斜斜照映,將廣場的石子路,染成一片火紅,倍添豔麗
。
有一群人,踏著洩氣的腳步,走進廣場。
他們是流兵,前幾天,因為得到了老戰友落草榮發的消息,想去投奔,哪知走到
中途,老戰友已經被當地的騎士團所剿滅,兵敗身亡,他們被迫撤回,想到還要繼續
過無止境的遊蕩日子,心裡這股喪氣,是不用說了。
為首的大餅臉胖子,盤算著目前可用的款子,已漸坐吃山空,看來,得要把手上
的金飾變賣了。
前陣子,就在這廣場之上,有個不長眼的小侏儒,笨笨奉獻了身上的金飾,還被
他們騙去城門口,苦候那根本不會出現的人,後來沒了消息,他們自也毫不關心。
本來金飾早該脫手了,不過,胖子認為,這金屬的材質不明,倉促脫手,怕自壞
商機,是以遲遲不肯就地變賣,現下活動經費將盡,只得找地方賣,謀個出路了。
走進廣場,赫然發現,平時他們一夥人所愛坐的南首座位,給人捷足先登。
廣場面積甚大,而南首座位又甚多,那張桌子是個九人位的長桌,那人放著旁邊
大堆單人位不坐,獨自大剌剌地在此佔位,顯是找碴來了。
佔位的,是個男子,身上披了件大大的披風,蓋住大半邊身子,額頭上圈了一圈
白色頭巾,背後背了個長形包裹,模樣甚是英偉,卻瞧不出實際年齡。
他自斟自酌,一副悠閒暢快的模樣。
胖子看到這副模樣,心裡著實有些嘀咕,在香格里拉日久,要說結仇,也著實有
了好些仇家,可別是給尋仇上門了,自己這一行九人,全是騎士,論實力,足夠承擔
任何的硬碰硬,就是要小心,別中了人家的奸計,敗的不明不白。
正要出聲,那男子一聲長笑,率先發言。
「眾家兄弟,上哪發財去啦!這麼好的生意,也不通知小弟一聲,真是枉費了大
家老戰友、好朋友一場啊!」
隊裡的紅鼻老六,脾氣最是暴躁,此時哪管其他,伸掌往那男子肩頭按去,喝道
:「兀那小子,少來這裡亂認朋友……」
話沒說完,紅鼻老六的一張臉,連帶那紅色的酒糟鼻,忽地全成了慘白,只聽他
一聲不哼,仰天便倒,也不知那男子施了什麼手段,竟令他氣絕身亡了。
胖子心中駭然,知道這是頂尖高手的真氣傳勁,敵人有這等功夫,若是當真尋仇
而來,那自己這些低層騎士,計決不堪他一擊的。
正自心慌,忽然瞥見在披風下,那男子的右手,被層層繃帶所包紮,胖子心下一
驚,想起傳聞中那人的打扮,兩相對照,差沒口吐白沫,顫聲道:「你……你是……
」
男子的表情,仍然在笑,但笑意裡已無半絲歡愉,倒像是貓捉老鼠時,玩弄獵物
的尖銳笑容。
他笑道:「您真是貴人多忘事,前些日子,我們還一起喝酒、賭牌九、招妓咧!
諸位朋友都不記得了嗎?」
一旁的騎士,見到同伴突然倒地,紛紛大怒,拔出光劍,想趁亂把這男人斬成肉
醬。
「唉!翻臉不認人,世態炎涼啊!」
男子臉上的笑容斂住,對著幾柄光劍,竟不閃避,伸出左手食指,對空虛點幾下
。
衝上來的騎士,只覺得身體如遭電殛,手腳麻軟,一個個倒地不起。
「天……天亟劍法!」
胖子驚呼道:「你是……逐魔……浪人……吸血鬼韓……韓……」
說到這裡,想起傳聞中這人的辣手,只驚得牙齒打顫,再也說不出話來。
「不錯,還認得你韓特大爺的天亟劍,總算是見過世面。」
韓特冷笑道:「你等無賴,連我都不識,也有膽子冒我韓特之名行騙,嘿嘿,好
大的膽子吶!」
行贓撞著這棘手人物,胖子怕得跪在地上磕頭,連叫饒命。
「哼!要是以往,定將你等大卸八塊。」
韓特臉色稍和,道:「不過,今日我重逢故友,心情不錯,交出所收贓物,饒你
一人不死。」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胖子的那一夥人,除了他本人以外,剩下的人在倒地同時,
就已嚥了氣。
不過,對胖子而言,能逃得一命總是大好,連忙將裝有愛菱飾物的皮囊,雙手奉
上,還連帶貢獻出許多掠奪所得。
韓特也不客氣,將這些貢品盡數收起,揚長而去。
他沒有興趣宰了這胖子,也無意殺他為民除害,會被這種人所騙,受騙的人自己
就該檢討,此行,也是受故友之託,代為取物。
「不過,挺奇怪的,他什麼時候這麼愛替人出頭了。」
想起故友的種種,韓特不禁微笑。
「該不會,是給那女孩人迷上了吧,聽說是個沒身材的小鬼…嘖嘖!口味太差了
,真是飢不擇食了啊。」
將東西送到天香苑,然後,準備與老友慶祝劫後重生,大醉一場,如果,老友還
能活著回來的話。
對於這點,韓特毫不擔心,那麼大的劫數都害他不死,這點小事,哪會要他的命
。
背著陽光,無視於廣場眾人的議論紛紛,逐魔浪人消失了蹤影,只是,連他自己
都想不到,僅僅數年之後,他將與「沒身材的小鬼」有段冒險之旅,而且……
非常難忘的旅程。
「李煜未死,重出江湖,功力更勝從前」、「李煜一人盡誅狼嚎騎士團」的消息
,在半個月後,靠著流浪至香格里拉的陳由之渲染,轟傳了整個江湖,武林習劍之士
,無不撼動。
一個月後,李煜正式再入江湖,劍試天下,從南至北,連敗當代劍術高手一百四
十三人,期間,三闖艾爾鐵諾皇城,最後一次,甚至在新年閱兵大典,眾目睽睽之下
,刺殺第三軍團長曹彬。
在那之前,秦淮血戰一役,李煜力戰艾爾鐵諾、武煉、自由都市同盟、稷下……
各方圍剿高手三千兩百六十人,全身而退,威震風之大陸。
經此一役,「劍仙」之名,奠定了無人能及的地位,他更在香格里拉設招賢館,
款待四方賢才,天下風騷無不敬佩。
四大公子之首,「唐殤君」李煜,名揚鯤崙,成了四個大陸皆知的傳奇人物。
「老師!」
「不錯啊!看你的樣子,不動真劍已成。雖然天流終生無望,但依你求劍之心,
此劍當可名曰天痕。」
「天痕?」
「不錯,正是天痕不動劍。日後你若遠行,當可恃之與天柔不動劍,爭一日之短
長。」
「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像老師一樣,晉身天流,那時候,我的劍會是天下無敵嗎
?」
「這個啊……說無敵,好像沒那麼了不起,不如這麼想吧!自在門只有不敗的劍
,與無敵的人。」
「三禮相贈,你好生收藏,將來自有大用,我要去了。」
「……」
「以後的人生,就由你自己一手來操控了。我不會勉強你要放棄仇恨,假如你還
是想建國復仇,掀起腥風血雨,大殺一場,那也由得你。練成絕世劍法,卻連憎恨的
權利也沒有,這種人生有不如無……不過啊!呵呵……只以復仇為目標的人生,這樣
的生命,不是也太狹隘了嗎?」
「……」
「傳你武學,固然是為了不使此技失傳,不過,正如我對每個弟子說的,我並不
是為了要讓你不幸,才教你武功的啊!……往後,好自為之……喂!你在幹什麼,兩
個男人老狗,不要來這一套,很難看的!」
「叩別恩師,長祝恩師多福多壽,萬福金安!」
「免禮免禮,你小鬼也萬福金安……我去也!說老實話,能收到你這麼優秀的弟
子,我很欣慰,如果你能夠多陪我些時日,有些東西就可以多教一點了……」
「叩別恩師!長祝恩師多福多壽……」
「大人講話,小孩子不要插嘴,你乖乖讓我把話講完!不是我自誇,在煉丹、房
中術上面,我也是……」
「叩別恩師……」
「哇!你這個笨蛋弟子,實在是有夠不受教,連聽我把話說完都不肯……哼!別
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一定是嫌說,對方是糟老頭,聽他的話沒有意思,對不
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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