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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物語(網路版)愛菱篇─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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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此刻,已盡得我之真傳……ㄟ!等等,沒有那麼多,大概只有六七成吧……
」
「……」
「劍氣的操控訣竅,我已盡傳於你,但要靈活運用,與身體融合為一,至少還要
一年的時間,因此,一年之內,你切忌動武,就算不得已,也不可動用劍氣,否則這
些日子的辛勞,可能功虧一簣。」
「……」
「不要一張不服氣的臉!你命中的災劫之期未過,與人兵戎相見,不但原本的目
的達不到,貿然使用劍氣,更會引來十年劍劫,讓你倒楣一輩子……」
「……」
「為什麼臉色那麼難看,是不是心裡在罵我糟老頭,講話、動作沒有高手的氣派
,告訴你,別以為我年紀大,你心裡想的是什麼,我用眉毛想都知道。」
「……」
「總之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罷,這一年之內,給我乖一點,不要亂來!人生的好
運,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艾爾鐵諾曆五六0年十二月 蜀道
「哈秋!」
走在山道上,莫問重重的連打了幾個噴嚏,啞巴雖然不會開口說話,但噴嚏聲卻
與常人沒什麼不同。
「莫問先生,感冒還沒好嗎?」
百病不生,精神抖擻無比的愛菱,很是關心的問道。
面對這等廢話問題,莫問早已失去了回答的力氣,不知中了什麼邪,連續幾天晚
上把棲身所、毯子,全讓給了這笨女人,自己一個人高臥松枝,然後半夜冷直打噴嚏
,幾趟折騰下來,不感冒才是怪事。
雖然詛咒自己太有騎士精神,可是當看到少女無邪的笑靨,莫問總是忘記了原先
的不滿,不自覺地做出了讓步,直到哼出了下個噴嚏。
「真可惜,昨天才完成的『自動診療機』,不知道為什麼壞了,要不然就可以幫
上忙了。」
想起最近的一次發明失敗,小小的女孩有些沮喪。
莫問當然不會告訴她,自動診療機之所以故障,是因為自己昨天趁著愛菱不注意
,偷偷卸下了幾顆主要螺絲。
開玩笑,一個沒有半點醫學知識的人,居然也能製作相關機械,這擺明是庸醫殺
人,白老鼠可不是這樣當的。
莫問有自信,這等感冒死不了人,但若是給那台鬼機器一醫,後果就很難預料了
,天曉得,它會不會跟它主人一樣脫線,把牙疼當乳癌來醫。
武林高手死於感冒,還可以說是趣聞;死於庸醫的誤診,那可真是三流的笑話了
。
失去了馬車,兩人只有徒步而行,根據愛菱的描述,距離目的地址剩下兩天的路
程,而月亮全圓也尚有四天的時間,只要敵人不算太過強大,照理說,事情可以圓滿
解決的。
以一個即將殺入敵陣的人來說,莫問的反應,顯得很心不在焉,他不問對方的陣
容如何,也不關心到達目的地後的結果,只是滿不在乎的跟著愛菱,作那沒頭緒的旅
程。
這份幾近無謀的膽識,是所謂的「藝高人膽大」嗎?
不,莫問自己很清楚的知道,並不是那樣的。
「莫問先生,你的手還好嗎?還痛不痛?」
盯著莫問的右手,愛菱柔聲問道。
「右手……」
給沒頭沒腦的這麼一問,莫問有些摸不著要領,還以為是問早就治癒的燙傷,直
到發現愛菱直盯著自己右手瞧,這才領悟。
右手上,十餘道血痕,交縱錯雜,傷刻極深,讓人清楚地瞭解,當初受的嚴重傷
害與痛楚。
莫問不禁苦笑,這傷痕是他一生的轉捩,到現在,右手雖已能活動自如,但傷勢
卻並未痊癒,剩下的傷,至今仍在心底,不停地淌血,提醒著自己,為當初的無知付
出代價。
似是不太願意沈湎往事,莫問轉開了話題,他伸出右手,輕拍愛菱的腦袋,比手
勢取笑她的身高,說她是發育不良的小南瓜,現在就這麼矮,將來一定長不高。
「哪有?我在我們族裡,已經算是很高了。」
不喜歡被當作小孩子看,愛菱揮開了莫問的輕拂,氣鼓鼓的嘟著小嘴。
愛菱很少提到家裡的事,這時這麼一說,莫問心中微感一奇,卻也不以為意,反
倒是對愛菱氣嘟嘟的表情,為之莞爾,比劃說,她只有可能比侏儒高。
這話有某部份的真實性,雖然無法得知確切年齡,但愛菱的身高,比起女性的平
均身高,低了將近二、三十公分,又留了一頭長髮,本來是別人垂至腰際的長度,卻
直拖至小腿,更顯得身材嬌小,再加上一副天真漫爛的笑容,幾乎就像個精緻的洋娃
娃。
會一直被莫問取笑,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平常應該讓她多吃點的……」
一個將來的美人,就此毀在身高上,實是可惜,莫問決定今晚好好做點東西出來
,給愛菱開開眼界。
「啊!是喜雉!」
發覺草叢裡彩影一閃即逝,愛菱驚呼了一聲,隨即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喃喃道:
「對啊!天氣暖和所以沒想到,已經接近年關了啊!」
「已經年尾了嗎?好快啊!」
乍聞此言,銀髮男子的心裡,激起了無聲的漣漪。
「是啊!馬上……就要滿一年了,真是好長又好短的一年啊!」
此處偏南,氣候本溫,加上有地氣調節,雖然處於高山,卻也只有早晚的時段奇
寒,結霜降霧,其他時間,和風吹拂,甚是舒適,但是,其他的地方,應該已經在飄
雪了吧!
還記得,自己飲酒入喉的那天,那天,似乎也是飄雪的時節……
不,不只是那天,自己的人生,到底在雪中發生多少故事啊!
在雪中毀滅,又在雪中重生,往後的人生,又會發生什麼樣的事呢?
兩年了,這兩年來,她好嗎……
這些日子以來,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過的,每過一天,就像一柄利刃刻在
心上,他是用自己的血肉來記日的。
而現在,一年的時間,終於要滿了……
「妳好嗎?嘉敏,再過不久,我就要去找妳了!」
莫問抬頭望天,握緊了手掌,默然不語。
「莫問先生。」
愛菱有些畏懼似的喚了一聲。
她有點怕這時候的莫問,不像是在生氣,但是,有時候莫問就會突然這樣陷入沈
思,雖然看不見表情,但看他兩肩微微震動,顯是心情激盪不已,彷似有千萬憤恨,
無窮悲號,要一起爆發出來般。
莫問先生的過去,一定很悲傷……
「莫問先生。」
愛菱連忙轉移話題,小聲問道:「莫問先生是貴族嗎?」
「唔……」
莫問一時不察,隨意應了聲,作為答覆。
「哇!好棒喔,我就知道自己猜的沒錯。」
愛菱拍掌笑著。
旅行多日,小小的發明家,完全沒有尊重隱私的觀念,本著「大膽假設,小心求
證」的精神,對同伴做出諸多臆測,然而,每次到求證階段,都給莫問臭著一張臉,
揮手趕開,此時逮到機會,那還不大問特問。
「你出生地在哪裡?」
「莫問先生曾當過軍人嗎?」
「去過哪些地方?有沒有好玩的事情?」
「哇!一定好棒喔,那些地方很有趣吧!」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忽而讚嘆,忽而歡喜,讓銀髮男子為之哭笑不得,不知道該
好好回答呢?
還是順手一個巴掌打下去。
「那麼,莫問先生的武功,是跟什麼人學的呢?」
愛菱側著頭,俏聲問道。
提起授業恩師,莫問心中一痛,臉上表情登時凝如寒冰,甚是怕人。
愛菱雖然瞧不完全,卻也給驚的噘起小嘴,一臉受委屈的樣子。
「不好,怎麼這麼失態!」
發覺自己的失態,莫問連忙換上笑容,只是,心情惡劣下,原本該是堆滿的笑容
,只成了抹難看的苦笑。
「莫問先生不願意說嗎?」
想到自己可能問錯了問題,愛菱擺出了準備道歉的姿勢,看到這姿態,莫問不禁
啞然失笑。
「往昔的惜花人,怎麼淪落到和這小姑娘嘔氣的地步啊!」
莫問苦笑自嘲,但念及昔日學藝種種,一股怒氣又直湧了上來,內中更有無數酸
楚,但看見愛菱那副怯生生的模樣,又不想讓這女孩為此而猜疑。
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莫問搖了搖手,裝出一副神秘莫測的樣子,示意愛菱靠近。
愛菱好奇心起,莫問先生是啞巴,不能說悄悄話,那麼靠近要作什麼呢?
只見莫問掂起右腳,在地上飛快的寫起字來。
「我的師傅是……」
愛菱大覺有趣,連忙貼近,想看個仔細,卻發覺字跡末端給莫問壓在腳底,有些
模糊,正想低頭細看,陡覺腦後一痛,卻是給莫問狠狠地敲了一下。
「唉唷!好痛。」
愛菱摀著後腦杓叫痛。
只見莫問讓開了位置,腳下赫然便是兩字「秘密!」
「哇!好過份,莫問先生騙人。」
愛菱發覺自己上當,大發嬌嗔,直扯著莫問衣袖撒嬌,莫問仰起頭,作勢哈哈大
笑。
「人家是想說,莫問先生的功夫這麼好,一定是向很厲害的師傅學的。」
愛菱笑著,微微說道。
「對了,莫問先生使用的感測器,是哪間工作室生產的呢?作的好棒喔,我找了
好久,都沒有找到ㄟ!」
感測器?
莫問不由一愣,比劃問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因為……因為,莫問先生使用功夫的時候,眼睛雖然看不著,隨便出手就有中
。」
「少女側著頭,整理一下思緒,笑道:「我找了好久,還是看不出藏在哪裡,一
定是名家設計的吧!」
莫問前額瀏海太長,遮住了大半張臉,對敵時目不視物,愛菱大奇,只見莫問出
劍迅捷,有翼猿魔紛紛敗亡,心中自然認為,莫問配戴了某種感測儀器,用以確定敵
人位置。
看著這女孩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莫問為之莞爾。
聽風辨器,本為武學一道,更是成為騎士的必修課程,以免在黑暗中給人突襲,
死的不明不白,只是愛菱不知,反以為怪就是了。
而莫問的狀況又有些不同,他早年學劍,雖曾自命不凡,卻也是當真下過苦功,
非同於一般,日後迭逢異遇,劍術修為,幾乎到了出神入化之境。
但憑一絲靈識,毋須感官,只得一劍在手,當真如心使臂,是要斬哪裡,就斬到
哪裡,隨心所欲,分毫不失。
此中情由,自是不必向這小丫頭提起,不過,博君一笑倒也無妨。
莫問一笑,再度裝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搖手比劃,說自己不是靠感測器,而
是靠真實的本領。
「真實的本領!」
愛菱拍手笑道:「好棒喔,是什麼樣的本領啊!」
莫問將右手按至放於腰間的光劍,擺出名劍客的架勢,煞有其事地緩緩拔出,左
手趁勢比劃道:「我的老師,就是名震東方島國,威名顯赫的……」
「盲‧劍‧客!」
比劃的同時,右手以東洋的拔刀勢,猛地將光劍拔出,「刷!」的一聲,斜橫上
推,藍白色的光環燦若驚虹,彷彿切裂大氣一般,在半空中劃了個優美的弧形,迅速
回鞘。
一切動作,猶如雷轟電閃,同時兼備速度與美感,將拔刀術精要掌握的淋漓盡致
,看的愛菱神馳目眩,正要開口叫好,只聽得一聲慘叫。
「喔嗚~~」只見拔刀大劍客,很狼狽的捧著小腹,蜷曲著身子,大聲哀嚎。
原來適才的動作雖然漂亮,卻在還刀入鞘的最後環節上出了問題,莫問往昔慣用
真劍,這時手持光劍,卻忘了自己身邊並無劍鞘,一插之下,登時釀成慘劇,所幸光
劍威力僅調整於「麻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這種悲慘的錯誤,如果讓盲劍客看到,一定為之悲嘆三聲。
「哈哈哈哈……莫問先生好笨喔!」
突然的鬧劇,讓愛菱笑得前翻後仰,過了好半晌,才抹著眼淚,把呻吟於地的大
劍客扶起,笑聲勸問。
「莫問先生……沒事吧!」
對著愛菱拼命忍住笑的嬌容,莫問笑而不答。
能夠博君一笑,原先的目的便已達到了,基於某種心意,他相當感謝這個女孩,
如果沒有她,這些天以來,自己是絕對不可能,過著這麼愉悅的生活的!
真是個奇妙的女孩,她的存在,彷彿是為了把太陽的光與熱,無私地送給所有身
邊的人,只要有她的存在,笑容永遠不會少……
呃!
儘管有時候代價大了點。
很難想像,會有人不喜歡這女孩,讓她孤伶伶的飄零在外,她的父親,到底是個
怎樣的人呢?
莫問答不出來,心裡也頗為好笑,多日以來的相處,兩人的角色,似乎也產生了
互換,不只是愛菱,有時候,連莫問自己,也會猜測愛菱的生長環境,為不相干的事
擔上心。
「真是無聊,怎麼想起這種事來。」
莫問搖了搖頭,自己最重要的事,是滿一年之約後的行動,其他的事,還是別想
太多,以免節外生枝。
「哈!我還以為是什麼厲害角色,原來不過是個活寶。」
「可不是嘛!我說祁老哥,頭兒也未免太多慮了吧!」
兩旁的山道中,傳來了刺耳的嗓音,顯是有敵人埋伏。
驚覺遭到伏擊,愛菱立刻躲至莫問身後。
莫問收起了戲謔的表情,皺著眉頭,照理說,自己的敵人應該是不會口吐人言的
啊!
至少有翼猿魔不會,這麼說,出聲的這兩人是……
不用花太多時間,莫問本能的感覺到,麻煩上身了,一面想,一面狠狠地瞪了愛
菱一眼,這傢伙,明明保證過不會有其他敵人的。
後者似乎察覺到了凌厲的視線,微微縮起了身子,吐了吐舌頭。
這幾天,沒有有翼猿魔來襲,再加上剛才與愛菱調笑,所以警覺性大減,竟沒能
發覺有人潛進,不過,能夠無聲無息逼近到這等地步,足見對方亦非庸手。
至少也是騎士。
「照這麼看來,不必等到明日,咱們兄弟倆直接搶下頭功,將這小丫頭擒回,頭
兒定會讚賞咱們的。」
「不錯,順手便宜,不妨多佔些。」
兩道灰色身影,從前方兩側樹林步出,當見到他們腰間的配戴物後,愛菱為之倒
抽了口涼氣。
「古劍!」
愛菱的反應,絕對是正確的。
初級的使用者,使用實劍;而高段數的劍客,使用光劍,這絕對是大陸上的通則
,但是,當實力高到了另一個層次,光劍本身的固定威力,反而會成為最大的限制。
在設計上,光劍可以將使用人的內力,轉化、提昇後輸出,威力倍增,但當使用
人的功力,高到超越負荷的極限,失控的能源,反會將光劍炸成碎斷。
日後的山本五十六,便深深為此問題所苦,整天抱怨,「為什麼才甩甩手,光劍
就炸掉了」。
是以,當個人修為高到另一層次,便需要依照自己本身的需求,另外訂製光劍,
然而,一流的劍術高手,普遍都有輕視光劍的傾向,認為那是「量產的玩具」,而不
屑使用,反而改用實劍,以彰顯身份。
這時的實劍,並非普通的實劍,而是依照古法特別打製,足以產生本身靈氣的古
劍,這類的劍,威力精強,而且往往能與使用者相呼應,人劍合一,營造出不可思議
的戰績,而在承受能量的限度上,也是普通光劍的數十倍以上。
製作光劍的工作者,等級高到可以開設工作室後,會得被諸侯授以「創師」的尊
稱,而第一流的創師,會另外得到「創作者」的尊稱,亦唯有創作者,才有能力打造
古劍,故古劍的製作之艱難,可想而知。
古劍中,有少數自古代輾轉流傳,歷經歷史的洗禮,在耳語間成為神話的神器,
亦屬於古劍的範圍,不過,那是特例,暫且不提。
當然,真正修為高超,不役於物的絕頂劍術高手,是完全毋須倚仗兵器,便能縱
橫天下的。
只是,由於古劍的製作困難,相對的,身價也水漲船高,成為了某種身份象徵。
各國的王公貴族,相爭搶購,往往以配戴古劍為身份象徵,雖然他們往往連揮動
光劍的能力都沒有,一柄古劍的價值,約莫從千枚金幣開始喊價,而一柄有名氣的古
劍,動輒上萬枚金幣,仍是一貨難求,可見其價值。
這兩人身上能夠配戴古劍,那絕對不是一般的三流角色了。
莫問冷哼了一聲,從兩人肩上狼形徽章,他根本就是直接認得了對方的身份。
「狼嚎騎士團」,在騎士公會一年前的評鑑中,被評為B段上位的實力,以堅強
的實力,不留活口的作風而著名,活動範圍屬於銀海公路中西段。
自稱是騎士團,但觀其作為,也不過是個傭兵團,並沒有多少騎士精神,騎士團
的稱呼,僅是用來自抬身價而已。
他們接受各地諸侯的重金聘用,到處遊走,偶爾也會突襲過往的商旅,因為行蹤
飄忽,加上本身實力精強,所以地方政府往往不聞不問。
儘管如此,這個傭兵團卻非烏合之眾,他們以「兩百名騎士組成」為號召,是個
純由騎士組成的團體,「騎士團」的名稱絕非虛言,更有甚者,他們號稱「人人皆持
有古劍」,以此噱頭而獨領風騷。
狼嚎的戰功彪炳,甚至有幾個小國,遭其一擊而滅,被其消滅的警備隊,也是時
有耳聞,事實上,若非其行德不佳,以該團的實力,是可以晉身A級的。
「真該死,早知道臭丫頭料事如鬼,什麼『除了猴子不會有其他敵人』,那這兩
個傢伙是變種猿猴嗎?」
給突發的狀況亂了陣腳,莫問差沒氣得兩眼翻白。
他原先也有想到,愛菱的話絕對要打折扣,敵人的身邊,可能會有些奴工、守衛
,料理起來,會花上些手腳,卻怎樣也沒料到,竟要面對這群享譽國際的凶徒。
兩個敵人身材偏高,一個覆額紅髮,另一名紫髮披肩,都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
,就差沒有大搖大擺了。
很明顯的,他們並沒將莫問放在眼裡。
隔著銀髮,莫問估量著兩名敵人,判斷對手的級數,約莫是三、四流的小人物,
應是充作斥候的角色,不過,也足以證明狼嚎「全由騎士組成」的稱號,絕非空口白
話。
「大麻煩,怎麼會惹上這種人……」
按耐著將爆發的窩囊氣,莫問把愛菱推到身後,謹防敵人的突襲。
狼嚎騎士團的風評不佳,莫問不敢期望對方有「不傷婦孺」的義舉,這些人動手
時,完全沒有騎士操守可言。
而這兩人之所以沒有採用偷襲的方式,並非是因為謹守騎士道德,只是單純地沒
把眼前的獵物放在眼底而已。
雙方對峙一陣後,紅髮的高個兒說話了。
「祁老哥,等一下,你我左右夾攻,先料理了這小子,然後再擒了這小娘皮去立
功。」
被稱為祁老哥的紫髮漢子點頭道:「好,就當是動動身手,在山裡悶了這些天,
身體都快要鏽掉了。」
兩人一搭一唱,完全不將莫問當回事。
遭人如此輕蔑,莫問微覺有氣,若換做當年,定要這兩個毛賊立刻飲恨劍下,總
算近年來心境大異,再無心與人爭強鬥狠,當下也不動作,只是滿不在乎的比了幾個
手勢,再掏掏耳朵。
「搞什麼鬼?」
「這活寶在耍些什麼?」
兩個騎士雖然不懂手語,卻也知道對方不是在稱讚他們,連連出口喝問。
莫問輕拍了下愛菱,愛菱會意,隨即站出身來,昂首說道:「莫問先生說,你們
這兩隻紅頭紫屁股臉的笨猩猩,盡說些來自大自然的聲音……喔!不,是噪音,實在
是有損人類的聽覺,還是趕快閉嘴自刎,免得遺禍人間……」
「啊!還有,配了兩把仿冒品,就大搖大擺的想嚇唬人,笑死人了,還是趕快自
刎吧!」
說完,愛菱還向敵人伸了伸舌頭,神情大是嬌憨可愛。
最後這句話,卻是愛菱自己加的,她家學淵源,稍稍定神,便看出敵人配戴的並
非古劍,而是用類似打法製作的贗品「仿古劍」。
完全配合愛菱的說話,每講一句,銀髮男子便搖頭晃腦,當說到最後一句時,還
故意喵了喵對方的腰間,大力的搖了搖頭,嘲笑對方的膚淺。
「臭小子,死到臨頭還在胡言亂語。」
「囉唆什麼,一劍宰了他。」
一如原先所預料,給這一激,兩頭顯然沒什麼大腦的花臉猩猩,發出了憤怒的吼
聲,抽出腰間實劍,大步搶上。
莫問轉開光劍,一個箭步揉身搶上,將敵人擋住,免得波及到愛菱。
「鏗!」
金鐵相鳴,三柄劍撞在一起,莫問展開劍勢,使了個「纏」字訣,以貼身式的小
巧步伐,輕便迅捷,將兩名敵人纏住,進行遊鬥。
「咦!這小子實力不錯啊!」
兩名敵人都有同樣的感想,原本看到剛才引人發噱的一幕,他們根本不把這邋遢
小子當回事,不料交起手來,對方的劍勢也是中規中矩,攻守有度,展現出一個騎士
應有的實力。
不過,他們並不擔心,從對手光劍的威力來研判,也不過普通騎士,稱不上高手
,兩人夾擊,不過費些手腳,儘可收拾的了,正好當作是運動,反倒是要留心,別讓
那女孩趁機溜走,那才是功虧一簣。
一般來說,真正上過戰場的軍人騎士,對於只廝混武道場的普通騎士,都有輕視
的傾向,「沒有經過血戰歷練的,只是成不了氣候的傢伙」,這是他們普遍的心理,
就連騎士的見習旅行,也常有人炫耀,自己在旅行中,參加了多少戰役、殺了多少人
、消滅了哪些怪物……以此做為戰績。
像狼嚎這等傭兵團,團員往往都是嗜血狂,自詡為「無數戰爭後的勇者」,憑恃
豐富的閱歷,根本就不把同級的騎士放在眼裡。
「祁老哥,你留意些,可別讓那小丫頭溜跑了,頭兒的意思,要抓活的。」
紅髮男子舞動長劍,刺向莫問,順口說著。
紫髮漢子配合夾攻,笑道:「放心,有你老哥在,不怕這小丫頭片子飛上天去。
」
「抓活的!」
莫問微一揚眉,這代表,愛菱對他們而言,有某種利用價值,真該死,那笨女人
一定隱藏了什麼沒說。
辛苦地舞動著光劍,莫問被逼的毫無還手之力,這是愛菱的看法,但是,倘若細
心一點,便可以發覺,莫問只是隨意的擋架刺往要害的斬擊,對於其餘的虛招,連瞥
一眼的興趣都沒有,他的毫無還手之力,只是因為他沒有反擊的念頭而已。
沒有能察覺到這點,並非是愛菱的錯誤,她是個未來的創師,而非優秀的騎士。
銀髮男子的心裡,正盤算著重要的事,他審查了附近的山林,確定沒有其餘生人
的氣息,以免自己的戰鬥給人看的清清楚楚,之後,他開始盤算了。
要應付眼前的戰鬥,不過舉手之勞,可是,如果事情再這樣發展下去,那自己的
敵人便是整個狼嚎騎士團了,這和與有翼猿魔為敵不同,與兩百名騎士進行單挑,這
種任務的規模,已經大大打亂自己的計畫了。
最理想的方法,莫過於把劍一拋,拔腿就跑,那此事再也與己無關,不過……
與外表的戰鬥相同,莫問的心裡,進行更為激烈的天人交戰,他對於是否要戰鬥
下去,感到遲疑,結果表現在外的,就是劍招越加無力,一劍遞出,尚未擊到便中途
收招,看的愛菱好生焦急。
「莫問先生加油,莫問先生加油。」
有感於自己的無力,少女將所有的力氣投入,拼命嘶喊。
「這小子真行啊!居然還有啦啦隊在喝采。」
「囉唆什麼,馬上宰了他。」
紫髮漢子感到不耐了,交手至今,雙方已對拼了百餘招,感覺上自己佔了壓倒性
的優勢,對手的劍威也越來越弱,可是不知為什麼,敵人的身上,連半點擦傷也無,
這真是奇哉怪也。
這正是現在騎士們的通病,他們只知一昧的注意,光劍能發揮出多少力度,將劍
術單純化為力量的比拼,卻沒有發覺到,眼前的銀髮男子,正在展露與其劍威不符的
精湛劍技,隨手遮擋,便將所有攻擊,一概拒諸門外。
劍光斬落,莫問一個不留神,閃避稍遲,額前的銀髮被削落一撮,險些就中招了
。
兩個騎士大喜,紛紛使出拿手的招數,趁勝追擊,劍勢大盛,誓要將這麻煩的獵
物,立斃於劍下。
「莫問先生小心!」
看見莫問陷入險境,愛菱尖叫出聲,再顧不得自己人小力薄,抓起地上的石子,
拼命往前丟。
「可惡的丫頭,在耍什麼寶。」
兩個騎士大窘,這些細沙土石當然傷不了人,但若給擲中,卻也頗失身為騎士的
尊嚴,閃躲之間,頗為狼狽。
「唉喔!」
莫問叫一聲痛,愛菱亂擲的石子,哪分敵我,有些也招呼到他的笨頭上,卻令莫
問登時一醒。
「不管那麼多了,人家小姑娘以赤誠待我,我怎可就此棄她於不顧。」
念及至此,心意登決,莫問趁勢賣了個破綻,引得敵人來攻。
「小子!撒手吧。」
紅髮男子見到莫問右腕忽然露出了老大破綻,大喜之下,連忙揮劍上削,他認出
莫問這柄光劍的價值,打算一舉把敵人手腕削斷,奪得戰利品。
呼!
為敵人劍招所逼,莫問毫不遲疑,撒手拋劍,同時抽身而起,以飛燕般的姿態,
躍身至半空。
「好……唉呀!好燙。」
不曉得這柄光劍的劣質性,紅髮男子伸手去接,喜孜孜的表情,瞬間就被扭曲變
形,慘叫聲中,把那柄燒紅的烙鐵,重拋至半空,捧著又紅又腫的手掌叫痛。
「唉呀!燙死我了,這是什麼不良……」
叫聲嘎然而止,自半空飛下的莫問,接過光劍,順手一劍,輕而易舉的割斷敵人
喉管,顯然地,某人的手掌,經過多日以來的操練,耐熱力更上一層樓。
所有動作,發生不過一瞬,主客優勝,已發生徹底的異位。
「真慘啊!居然淪落到和這種敵人交手。」
莫問浮現一絲苦笑,微微自嘲,「不過,總算是個人類,身為騎士,整天和猿猴
打架,可真是辱沒列祖列宗啊!」
「該死的小子!」
背後傳來吼聲,是有人要為同伴報仇吧!
莫問連看都懶得看,微微側身,算準距離,倒轉劍柄,反手便是一劍。
就在此時,後方的大氣有了奇異的波動,莫問的眼角,隱約瞥見有藍白色的光芒
,逐漸增強了亮度。
過往的經驗剎那浮現心頭,莫問哪還不明白發生何事,只給驚的魂飛魄散,當下
硬生生撤回劍招,左足點地,使勁往下一蹬,借力彈射,一躍便是二十丈。
可憐的紫髮漢子,沒有過類似的經驗,只覺眼前一花,敵人蹤影不見,方感詫異
,整個人便被高能量的陽電子砲射中,神經的感覺尚不及傳至腦部,肉體便在千分之
一秒內,遭到氣化。
「嘩啦嘩啦!」
傳來了樹木倒塌的聲音,光柱所經之處,樹林被切出了一個整齊的圓形,筆直貫
通,深不知處。
「啊!」
愛菱給震的直往後跌,這武器在上次爆炸解體後,她將之修復改良,消除了不少
缺點,但到底是重型武器,後座力太強,一發之後承受不住。
「唉……咦!」
哀叫聲只發了一半,摔倒中的少女,被後方的倚靠扶住了身子,愛菱自然地往回
頭望,驚喜道:「啊!是莫問先生……」
咚!
少女的頭上被賞了個結實的爆栗。
銀髮男子抿著唇,冷然不語,從那緊繃的嘴角,少女知道,莫問先生現在,非常
的不高興。
真的。
夜晚時分,莫問側躺在潭邊的岩石上,望著閃爍星空,怔怔出神。
稍早時,莫問把送來晚餐的愛菱,一把推倒,自顧自地捕了魚燒烤,飽餐一頓後
,到附近一個迴繞山溪而成的小潭,靜靜沈思。
「真是不好啊……」
呆望著黑沈沈的夜空,莫問確實有著這樣的想法。
如果行程不變,在明天日落以前,就會抵達目的地了,到時候,將會與一群兇人
兵戎相見吧!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實是大違本願,以自己現在的實力,如果正面與一流的騎
士相遇,勢必吃不了好,換言之,倘若明天真的遭遇到狼嚎騎士團,可能沒多久就給
分屍了吧!
說到底,哪有人一個人單挑一個騎士團的,胡扯也該有個限度吧!
那麼,還是要豁出一切,認真的一戰,如果老師所言屬實,那麼,這場戰鬥未必
就那麼悲觀,可是,可能嗎?
白天的戰鬥,是近十個月來,首次與騎士級的人物對拼,雖然沒有拿出真本領,
但交戰中卻也被牽動劍氣,一直到現在,胸口還有隱約的疼痛。
「你天資極高,已與我的期望相去不遠,但是,當真想要用劍,必須還要等一年
的時間,讓劍氣潛移默化,與肉體產生同步,否則,任是哪一式,都會對你的肉體造
成極大的損傷,輕則癱瘓,重則爆體身亡,這點,你要謹記。」
念及老師臨去前的囑咐,莫問心中一凜,自己是那麼樣的僥倖,才能從絕境中爬
出,怎能再為了不相干的事,輕易拿自己的往後來當賭注。
老師說的沒錯,人生的好運,不會有第二次了。
況且,絕遇逢生後,莫問才體會到生命的可貴,想做的事,該做的事,不得不去
完成的事,還有那麼多,好不容易撿回的生命,是絕不能浪費的了。
也是因為這樣的想法,昔日目無餘子,睥睨天下的美青年,學會了忍辱負重,收
斂了風發的氣焰,甘心作一流浪劍士,行屍走肉般地到處流浪,靜待破繭之刻的來臨
。
「從嘉哥哥,你一定要回來喔!」
「別窮緊張,要是騙妳,我就吞一千根針,這樣行了吧!」
是啊!
這一次,絕對不會再失約了。
忽地握緊拳頭,莫問做出決定,將愛菱的光劍放在地上,便要起身,但是……
「拜託……我真的……真的是很需要莫問先生,如果沒有莫問先生,我根本……
」
少女朦朧的淚眼,浮現在眼前,莫問不覺一呆,他個性本是優柔寡斷,心中雖已
決意離去,但想起愛菱落淚的淒楚表情,不覺又猶疑起來。
「不管了,事有輕重,再說,我們也早就約定,倘若多出了其他的敵人,我立刻
掉頭就走!」
一番思量,莫問決定維持初衷,把牙一緊,打算起身離去。
「莫問先生。」
彷似雛鳥的悲鳴,細小的聲音,由後方傳來。
在背後,愛菱披著毯子,微濕的臉蛋上,盡是不知所措的羞怯。
兩臂張開,毯子滑落到地上,澄澈如水的月光下,呈現在莫問眼前的,是少女美
好的胴體。
「莫問先生。」
似乎覺得不好意思,愛菱把頭別開,聲音細若蚊語。
「真是對不起,我……我已經沒有別的報酬可以酬謝你了,如果你不嫌棄這副身
體,我……」
說到這邊,愛菱偏著頭,笑了笑,那是一種儘管窘迫,卻仍讓人感到爽朗的笑容
。
莫問也看呆了,他早年流連煙花,是出了名的風流人物,女性的美妙胴體,不知
看過幾凡。
不過,此刻眼前的景色,仍讓他為之一呆。
梳成馬尾的柔順長髮,沾濕貼在身上,幼滑的肌膚,映著月華而泛起白玉般的光
彩,嬌小玲瓏的青澀曲線,讓人有擁之入懷的衝動,配合那升起於背後的滿月,成為
一副至美的景色。
少女的俏臉上,因為靦靦而泛起紅潮,嘴角的微笑,好似吹拂過心頭的微風,使
人感到一陣暖意。
順著寒風,莫問嗅到了香氣,是那種剛剛沐浴後的香味,這說明了少女來這之前
的準備。
不知為何,此情此景,讓莫問想起了「光風霽月」這個形容詞。
這女孩的身上,只讓人感覺到藝術品般的美感,而無法激起半絲慾念。
該死!
現在不是想這的時候。
莫問別過頭去,恰巧瞥見愛菱的肩上,有一抹微紅,是「守宮砂」嗎?
這是宮廷仕女才會有的東西,這小丫頭怎麼會……
不對,莫問立刻否定了這想法,守宮砂是點在手臂,沒有人點在肩上的,於是下
意識地回頭確認,當他看清了紅印為何,整個人剎那愕然。
是烙印!
在纖柔渾圓的肩頭上,深深烙著某種印記,紅色的肌肉被燙開,可以想見當時的
痛楚,看來更是猙獰可怖。
烙印的圖案彷彿有些熟悉,莫問一時記不起在什麼地方看過。
這是大陸上的習慣,畜養奴隸的豪族,為了彰示自己的所有權,同時防止奴隸私
逃,會在買來的奴隸身上,燒上極不人道的烙印,可是,一想到有人曾對這樣的一個
女孩,施以那種暴行,莫問胸中一股怒氣,不自覺地翻湧起來。
「莫問先生,您不喜歡嗎?」
凜冽的夜風,讓愛菱打了個寒顫。
在旅途中,小小的發明家曾在聽人說過,「對一個男人而言,最滿意的酬勞,就
是女人的肉體」,她並不是很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不過,是不是能拿這當報酬,讓莫
問先生滿意呢?
可是,莫問先生一動也不動,整個人好像木雕,一點動心的樣子也沒有,是自己
的身體沒有誘惑力嗎?
愛菱有些沮喪,這是她最後所能想到的報酬了,如果莫問先生不肯接受,那就真
的沒辦法可想了。
大著膽子,愛菱猛地撲了上來,把身體貼緊莫問,將他一把攔腰抱住,低聲道:
「莫問先生,我……」
不料,此刻莫問也驚覺到自己的無禮,正轉身把目光背開,恰好給愛菱這一撞,
整個人直往前跌,順勢帶動背後的愛菱,兩個抓不到要領的笨蛋跌成一團,從座石上
滾了下去。
噗通!
少女獻身的激情戲,出現了讓人掉落下巴的結局,夜晚的深山,冰涼的潭水……
好冰啊!
「啊巴啊巴!」
這是莫問浮上水面後,第一句出口的話,若將之翻譯成具體的文字,那就是「好
冰啊!」、「那個天殺的笨女人」。
抹去臉上的水漬,莫問舉目四顧,沒有看到愛菱。
已經一分鐘了,這女的不會是怕挨罵,就一直躲在水底吧!
不對,關於這笨女人,什麼事都要往最糟的地方想,可別是真的給摔昏頭,在這
小潭裡溺水了吧!
這可不好!
莫問有些焦急,無疑地,愛菱成功地引起了他的再度關心。
此時夜色已黑,可見度不高,莫問在潭水中邁開步子,伸手到處摸索。
愛菱的頭髮甚長,直至小腿,落水後必定四散。
這潭說小不小,說大卻也不大,以此為目標,要找到她該是不難。
果然,搜索不過片刻,莫問的手掌接觸到了少女的柔絲。
「哼!」
揪住髮絲,莫問手腕使勁,「嘩啦」一聲,猛地將水中人兒提了起來。
「啊~~不要看。」
隨水聲而起的,還有少女的尖叫聲。
莫問有些奇怪,剛才幾乎都被看光了,現在還有什麼不要看的,但在下一刻,他
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這個女孩,是愛菱嗎?
落水後被打亂的長髮,已經不是馬尾,凌亂地垂落腰際,嬌小的身子依舊,充滿
稚氣的娃娃臉,這些都沒有錯。
但是,恍若最嬌豔動人的紅寶石,那雙紫紅色的眸子,尖而長的耳朵,這是怎麼
回事呢?
這女孩,不是人類。
「是矮人族!」
莫問的心底,震落了無聲的轟雷。
「莫問先生。」
真實身份給發現,愛菱怯生生地看了莫問一眼,察覺他臉色陰晴不定,過往的恐
怖經驗,登時浮現心頭。
愛菱驚呼一聲,便想逃開,卻給莫問一把拉住。
幾件事瞬間閃過腦海,她的矮小身材、巧妙手藝、能夠製造出魔道器具的父親、
葛羅美金屬的束髮器……
這就難怪了,遠自神話時代,矮人族便以巧妙的鍛鍊技術而著名,許多傳說中的
神劍、魔器,均出其手,如果說愛菱是矮人族,那這一切都有合理解釋了。
等等,這麼說來的話……
盯著愛菱肩上的烙印,莫問想起來在哪看過了,是在白鹿洞,師父曾向幾個弟子
,炫耀自己珍藏的名劍,那上面便有個相同的徽印。
他知道這女孩的父親是誰了。
魔界名匠,隆‧貝多芬!
添過足夠的乾柴,營火「丕哩啪啦」地燒得甚是熱烈,愛菱用毯子裹住身體,手
裡捧了杯熱茶,靜靜的烘乾身子。
被打散的長髮,重新束成了馬尾,少女的外貌,再度隱藏成「人模人樣」。
莫問蹲在營火旁,添加柴薪,並不言語,他明白,自己此刻並不需要發問,只要
作個好聽眾。
為什麼要易容改扮,理由應該很簡單吧!
人類對於所謂的「亞人類」,並不是抱持著平等的態度去看待的,他們對獸人、
精靈…都以歧視的態度,百般迫害,事實上,即使是同類,人類仍然彼此歧視,從而
引發鬥爭。
像矮人族這種高利用價值的種族,如果落單被人類發現,一定被抓起來,終其一
生,都關在籠子裡,脅迫其打造器物。
矮人族是天生的巧匠,對人類而言,他們本身就是件超值工具。
更何況,隆‧貝多芬的女兒……
光是這個名字,就足以引發一場轟動了吧!
隆‧貝多芬,是遠遠超越各類創師的「創作者」,遠自九州大戰時期,便已揚名
天下。
以製作各類魔道器具而聞名,有不少人恃其作品,一夜暴強,而其所鍛造的兵器
,更成為強者們你爭我奪的搶手物。
魔道神兵的操控,非一般人所能負荷,故多為魔族所用,再加上其長期旅居魔界
,故為人類視之為魔族。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隆‧貝多芬」的名字,已成為傳說中的一部份,吟遊
詩人也往往喜歡講述,英雄們手持由「隆‧貝多芬工作室」出品的神兵,與強敵作戰
的故事。
這個不起眼的小傻蛋,會是這絕代神匠的女兒,真是出乎意料,不過,倒也不算
太奇怪啦!
愛菱用毛氈遮蓋裸身,小心翼翼地偷窺著莫問的動作,她清楚的記得,源窺著莫問的動作,她清楚的記得,準就被奴隸商人抓去,要不是剛巧飛來了顆石頭,讓那傢伙
的腦袋開了花,現在的處境一定很慘。
莫問先生,會不會也向他們一樣呢?
雖然感覺莫問先生是個好人,但許多好人,往往都是遇到強烈的誘因後,才現出
真面目的。
把愛菱的擔心全看在眼裡,莫問搖頭微笑。
他本非無欲之人,身為劍客,自是愛劍成痴,如果有人把隆‧貝多芬所製的劍贈
送於他,他當然欣喜若狂。
不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會以卑鄙手段去詐騙這樣一個女孩,持劍者的劍骨
,卑劣不堪,在劍道上的修為,也就有限的緊了。
早在從前,自己所走的劍道,便已毋須倚仗神兵,往後更是得之無用,神兵利器
於己,是收藏意義多過實用,誘惑力自然低的多。
更何況,持這笨女人打造的兵器上陣,嘿嘿,該不會有人嫌命長了吧。
為了消除少女的不安,莫問比了幾個手勢,既然大家有必要重新瞭解,那就從問
名字開始吧!
「啊!問我的名字嗎?」
愛菱先是欣喜,而後有些遲疑,囁嚅道:「不好啦!愛菱的名字,莫問先生一定
不喜歡的……」
莫問揮手示意,要她少說廢話,實話實說,愛菱見狀,心中一顆大石落地,小聲
說道。
「嗯!我的名字是隆‧愛因斯坦‧布加耶拉‧普林斯……」
嗯!
這麼聽來,「愛菱」是暱稱了,隆‧愛因斯坦,挺美妙的名字嘛!
「匹茲克拉福‧拉普它‧物流‧羅嚴克拉姆‧達太安‧紅丹鼎‧奇古利‧敏爺司
‧克羅諾夫‧阿私達也家‧阿碼多卡碼‧古稀達茄私‧阿保羅福帶泥其私福阿課諾騾
夫普機米羅‧儂茄達阿黛芙柔西雅……」
這名字似乎嫌長了點,不過,也不算太奇怪,大陸上的帝王之家,名字也是又臭
又長的一大串,這一點,莫問當年深受其苦,再是明白不過。
可是,時間過去,愛菱仍口若懸河的說個不停,瞧不出她有那麼好記性,把這麼
長的名字記的滾瓜爛熟,倒背如流。
「客裡米夫阿脫羅米‧斯茲羅夫西科阿裡夫戴甚……」
莫問聽的眼珠子快突了出來,他是知道不少長姓氏的貴族,可也從沒見過這麼誇
張的。
看這傻女人搖頭晃腦,大有說上一整晚的準備,莫問腦裡閃過一事,大叫不妙。
訕訕地比了手勢,莫問打斷了愛菱的報名。
在大陸上的禮節中,阻止別人報完名字,是件不禮貌的事,有些民族甚至視之為
奇恥大辱,會為此而決鬥。
不過,這個禮儀用在矮人族身上,似乎不太適當。
當年在旅遊時,莫問曾聽長輩說過,矮人族相當以自己的姓名自豪,往往把祖先
的名字全數保留,因此,矮人族的名字個個又臭又長。
人類的帝王家,喜歡在名字前加尊號「文成武德仁智孝義至聖信愛聖母皇太后」
等等,八九十字甚是常見,但矮人族的名字,動輒以數千起跳,誇張的甚至可以編成
一部辭典,可真不是鬧著玩的。
談起這件事的長輩,並沒有說到,矮人族寫名字時,是不是寫個三天三夜;也沒
有說到,矮人族報名被人打斷時,會不會也打斷對方的鼻樑,但在這時間緊迫的當口
,讓這女人說上整晚,實在不是多有趣的構想,而自己的理性也會崩潰,無可奈何,
不禮貌也只好不顧了。
「嗯!」
愛菱對這反應不感訝異,點了點頭,卻想不出該說些什麼,彼此間的氣氛,又沈
悶起來。
「莫問先生好像沒有問題,太式@ 「莫問先生好像沒有問題,太劣,愛菱喜不自勝,但是,接下來又如何呢?
根本的問題並沒有解決,如果維持初衷,明天就要和狼嚎騎士團交鋒了,莫問先
生還肯繼續幫助自己嗎?
在初次窺探失敗後,愛菱隱約察覺,對方有聘人把守,為了安全起見,便打算雇
用「逐魔浪人」韓特,那類級數的高手,後來莫問相詢,愛菱為了留住這最後的幫手
,也只有硬著頭皮說沒有其他的敵人。
本來想,山中招募人手困難,敵方了不起也只有一些庸手來把關,一個逐魔浪人
,絕對綽綽有餘,雖然換成了莫問這個三流騎士,卻也有偷襲的資格。
可是,再怎麼也想不到,敵方非但雇了幫手,而且居然是雇了整個騎士團來,這
下子,只怕韓特親至,也討不了好去,更何況是莫問,那必定是凶多吉少了。
話再說回來,莫問又願不願意再接這趟任務呢?
他說過不和預算外的敵人作戰的,更何況,一個人單挑一個騎士團,根本不用想
,愛菱就知道答案了。
彷彿為了證實少女的疑懼,莫問打出手勢。
「如果要堅持下去的話,可能會沒命喔!」
愛菱呆了一會兒,隨即點點頭,臉上平淡的微笑,卻吐漏了一往無前的心意。
莫問有些不能理解,照理說,取回黑曜鏡,並不是什麼非作不可的工作,她既然
是來自魔界,真有什麼事,大可躲回魔界,相信也不會有別人難為她。
「有什麼非走下去不可的理由嗎?」
「這個……」
愛菱顯得欲言又止,她本來想照以往「這點,請您不要問好嗎」,但是,看見莫
問的態度,她明白,要爭取這個男人,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男人,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約莫在百年前,隆‧貝多芬遭逢強敵,劇鬥之下,險險逃脫,卻給擊成重傷,命
在旦夕。
他逃至人魔邊境的山區,被一少女救起。
少女的善良,讓她無視於種族的差別,對這其貌不揚的矮人,細心照料,呵護倍
至,在一段時間的療養後,兩個人發展出了超越種族、年齡的情感,相約白首。
自此,隆‧貝多芬帶著妻子,在深山過著愉快的退隱生活,後來,唯一的女兒出
世,老年得嗣的喜事,讓這一代名匠完全沈浸在幸福之中,他甚至放棄了製作器物,
把全副心思都放在妻子、女兒的身上。
聆聽口述,莫問露出了微笑,從少女陶醉的語音,他彷彿可以感受到,那段幸福
童年對愛菱的影響。
夢幻似的愉快童年,遭受到破壞。
某一天,隆‧貝多芬收到警訊,他的大對頭即將找上門來。
為了安全,他要妻子帶著女兒,回家鄉暫避,躲過禍災,等到他避過對頭,便會
去接回妻女。
事情的變化,出乎原先意料,帶著女兒回鄉的妻子,遭到鄉民們的監禁,他們將
小小的愛菱,視為魔族,堅持要將之處刑。
因為親族的勢力,母親得以免禍,但愛菱卻遭到了火刑的命運,因為對魔族的恐
懼與仇恨,原本純樸的鄉民,紅著眼睛,把小女孩綁上火刑架。
行刑的前夜,母親用迷藥弄昏了守衛,要帶女兒逃走時,被憤怒的鄉民發現了。
為了掩護女兒,母親當場被亂棍打死,愛菱則在一旁嚇得傻了,而這一幕,被欣
喜而來的隆‧貝多芬瞧個正著。
失去妻子的傷心、狂怒,令他瞬間就發狂了,完全忘記了當初「想與人類好好相
處」的念頭,他用身上的武器屠殺了所有的人類,無分老幼。
勃發的怨恨,甚至波及到抱著父親大腿,哭著勸阻的女兒身上,對於女兒的行為
,隆‧貝多芬氣惱難當,當場宣告脫離父女關係,同時在愛菱肩上,烙上了代表奴隸
的印記。
此後,隆‧貝多芬一改原先「只管創作,不問使用者」的原則,專心的為魔族量
身定作武器,冥冥中,似是希望使用者藉以屠殺人類,達成報復的快意。
跟在父親身邊的愛菱,也沒有再得到過一絲關愛的眼神,受到與家中僕役相同的
對待,而在喝罵與冷眼中成長,這也是後來離家出走的一大原因。
「在那以後,布瑪非常討厭愛菱。」
說完了故事,愛菱的小臉上,不見哀傷,一絲不相稱的苦笑,一閃而逝。
很吃驚的發現,這女孩居然也會有這樣的表情。
在莫問的記憶中,愛菱常常傻笑、嬌笑,儘管有時候會哀傷、掉眼淚,但整體說
來,她給人的印象,是一個天真活潑,不知世間愁的女孩,這樣的她,居然也會苦笑
。
「難道說,她的傻哩傻氣是……」
莫問有種感覺。
在這女孩平時的歡顏下,是不是有自己所不知道的一面呢?
對於隆‧貝多芬的心境,莫問頗能體會,是因為受到這樣大的刺激,所以從此憎
恨人類吧!
對於自己同類的所為,莫問無言以對,說到底,他們也僅是群可憐蟲而已,撇開
這件慘事不談,喪生在魔族手上的無辜生靈,亦是不計其數,他們的悲哀,又要向誰
去哭訴呢?
戰爭真是件不好的東西,它所造成的傷害,甚至可以波及到千年之後。
莫問吁了口長氣,基於過往的教育,他對魔族深惡痛絕,不過,並不代表他對人
類就有好感,某些人類的行為,比魔族更加卑劣。
他熟讀史書,對這點自是熟知,而在連番遭遇後,他也有了更深的體認。
「西瑪一直希望,我能向布瑪一樣,成為創師。」
愛菱小聲說道:「所以,我一定要作給布瑪看,確認自己的資格。」
這女孩也吃了很多苦頭吧!
與其天真爛漫的外表不符,她所成長的環境,竟是如此,那麼,她整天傻笑的根
源,究竟是什麼呢?
莫問隱約有些明白,在廣場初遇時,自己為何會受到這女孩吸引,而隨她長程跋
涉,奔波至今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原來,在不同的外表之下,兩人的心境,竟似有相通之處,看來在冥冥中,果然
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把兩個相似的淪落人湊在一起。
「我和布瑪有賭約,如果我能在這次月圓前,把黑曜鏡收回,就可以被授與見習
生的名義,重歸門牆,所以……所以……」
愛菱的話,並沒有說完全,在「重歸門牆」的藉口後,有著關心父親、想把父親
導回正路的心意,她希望,能夠以女兒的身份,為父親再盡一分心力,而這番心情,
莫問確實掌握住了。
「我的能力有限,換言之,我只能護送妳到敵人的巢穴,這樣也可以嗎?」
「咦!」
看清楚莫問打的手語,愛菱吃了一驚,跟著,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嗯!真的不行,只要莫問先生能送我到黑曜鏡十丈之內,我就有辦法了。」
莫問點了點頭,他並不清楚愛菱信心的由來,不過,怎麼回收器具,是創師的工
作,而自己,只要專心護衛就可以了。
「謝謝莫問先生,謝謝,真是太謝謝了。」
事情終於有了轉機,得到了莫問的承諾,愛菱高興的幾乎要跳起舞來,她緊握住
莫問的手,拼命搖晃。
「謝謝莫問先生……」
受不了這樂天派的熱情,莫問反「手」相譏。
「不要那麼高興,也許我只是說說而已。妳不怕,我趁半夜偷溜嗎?那樣的話,
妳就真的血本無歸了。」
面對這尖銳的問題,少女愣了一愣,之後,猶如林間春花綻放,她微微笑了起來
,只是一笑。
「沒有關係,不管怎麼樣,愛菱都是相信莫問先生的。」
又是相信是嗎?
莫問搖搖頭,這女孩好像學不到教訓似的,到底是什麼力量,在支持她這種盲目
的信心呢?
或許是歷練不足吧,莫問沒有能夠發現到,愛菱臉上的笑容,與其說是無畏,倒
不如說是準備豁出一切。
那是抹充滿死氣的微笑。
微星沈沈,東方的天空,隱約吐漏著金色的晨光,這一夜,馬上就要過去了。
岩洞中,熟睡的少女,發出甜美的鼾聲,渾不似正要面臨最後難關。
樹枝上,銀髮男子隨風起伏,輕拂著手中光劍,作最後的檢查。
雖然一夜沒睡,但銀髮之下的面孔,卻顯得生氣勃勃,似乎做出了某種決定。
劍已經準備好,自己的身體,也可說是最佳狀態,該有的準備工作,都完成了。
迎著東邊的第一道晨曦,莫問瞇著眼睛,盯著右掌直看,在掌心,幾樣精緻的小
飾物,靜靜地發著彩光。
愛菱曾說過,這些東西有不尋常的意義,這麼說來,是她母親的遺物囉!
看樣子,自己可真是收了個不得了的酬勞啊!
出人意料的,一聲似有還無的語音,從啞子的喉間溢出。
「大笨蛋……」
不知道是在嘲弄自己,還是在嘲弄那呼呼大睡的笨女人,又或者,兩者都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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