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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風姿物語(銀河篇)第十二章─都付與幾多幽怨 * * * *************************************   紫鈺人在半空,矯若千里飛龍,朱槍氣勢如虹,風馳電閃般的一擊,刺往公瑾右 胸。   公瑾給剛剛那一炸,震破護體真氣,傷了好幾處經脈,這時正拼命運氣鎮傷,想 不到對方有這等厲害招數,竟能將火勁的燒著,昇華為爆破,別開武學新天地,自己 敗的心服口服。   看到紫鈺這勢無可擋的一槍,公瑾欲避,但周圍早給紫鈺凌厲的氣勁封死,退無 可退,無奈之下,公瑾一提真氣,全身骨骼猛地爆出風雷之聲。 他也要以某種功法壓下傷勢,全力拼個兩敗俱傷,總好過坐以待斃。   「轟隆轟隆」巨響中,湛盧劍身自吟,清若鳳鳴,脆如擊玉,公瑾的身上,浮現 了某種飄逸的仙氣,劍招揮灑間,盪漾出一片波光,水波瀲灩,整個人好似要離地飛 起,恍惚中,竟有種只應天上有的驚豔。   「他竟連這也練成了……」紫鈺吃了一驚,手底更不容情,長槍貫勁刺出。   公瑾兩眼一睜,手中長劍亦是對準槍頭,水平削去。   眼見槍劍即將相碰,驀地,一聲巨爆,朱槍爆炸了,不是氣勁炸開,而是整支精 鐵長槍,在紫鈺發出雷霆一擊之時,忽地炸成碎片。   打兩人交手以來,焚城槍法的每一招,都是威力萬鈞的重擊,而適才重創公瑾的 一招,那股驚天動地的爆炸力,更是強到無法估量,這柄長槍雖是精鐵鑄造,卻非上 等神兵,哪堪承受這許多強大招數,早已殘破不堪,這時再要做重量級接觸,登時彈 性疲乏,炸成碎片。   長槍炸碎,紫鈺凝聚欲發的氣勁,無處宣洩,立刻反沖自身經脈,紫鈺給這股沛 然大力一撞,口中鮮血狂噴,所有壓下的傷患一齊迸發,整個人給拋的老高,傷重的 無以復加。   局勢急轉直下,以這樣的方式收場,公瑾為之一愣,卻馬上收劍出手,運指如風 ,連點紫鈺身上一十七處大穴,再以深厚無比的內力,貼住紫鈺背心,助她將四處竄 流的氣血,疏導平復。   一輪急救瞬間完成,公瑾自行坐地療傷,他的傷勢亦是不輕,幫紫鈺輸氣導勁, 耗損真元極為巨大,若不盡快止住體內的出血,逼出入體的焚城勁,只怕連他都需要 急救了。   紫鈺運功導氣後,奔騰的血氣,漸漸平和,朱槍爆炸,威力回衝,這力量和承受 全力刺自己一槍,沒什麼分別;要不是公瑾及時出手,合兩人之力,止住氣勁炸斷心 脈,她此刻早已爆體而亡了。   一番調息結束,睜開眼睛,月光斜照下,公瑾已站在身前,除了臉色蒼白以外, 渾無半分異樣,顯然已將傷勢鎮住,重新恢復作戰能力了。   「妳輸了。」   「若有隆基弩斯之槍在手,今晚的結果會完全改觀。」   隆基弩斯之槍,是龍族族長專用的神兵,據聞有一擊轟天之力,倘若紫鈺用的是 如此神器,在出槍之時,便不可能因為承受不了而碎裂;倒地不起的,也就是公瑾了 。   「是嗎?」公瑾蒼白著臉,淡笑道:「妳自己明明知道,縱使今晚龍之槍在手, 最後的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   是的,越是絕頂神兵,在使用時對主人的耗損,也就越大,以紫鈺現在的病體, 妄要使用隆基弩斯之槍,只怕在槍斷以前,她的身體就已經負荷不住,斷成數截了。   但是,倘若紫鈺病體痊癒,又手持隆基弩斯之槍呢?這一戰的結果會是怎樣呢?   這很難說啊!因為自始至終,公瑾也沒有能夠全力以赴,先是沒有下重手的打算 ,後來因為出其不意的給擊傷,許多厲害功夫不敢使用,白鹿洞威力最強的三種武學 ,他一種也沒用,而另一項得意兵器「千里神鞭」,也未有攜帶,倘若他一開始便下 定決心,生死相搏,結局雖然未測,但過程卻肯定更加燦爛。   所以,這一戰,不管對哪一方來說,都不是一場全力之戰。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紫鈺僥倖保住一命,卻是再也沒有動手能力,這場戰役 ,終於到了落幕時候了。   巨變陡生時,耀眼的白色光芒,照亮了洞穴中的每個角落,赤先生一夥人,全給 刺的睜不開眼睛。   蘭斯洛背後的岩壁,忽地產生高熱,整個熔解開來。   一道窈窕倩影,蓮步纖纖,自洞穴中步出,原本剪到耳根的短髮,一下子延伸過 膝蓋,長長地垂在地上,冰肌玉骨,芙蓉作面,全身籠罩在一層聖潔的光華之中,就 像天上的女神,懷著淺淺的慈愛,降臨人間。   小草微笑著,手指扣做拈花狀,輕輕放在蘭斯洛的背上,晶瑩的白光,覆蓋了那 副傷痕累累的身軀,光華流轉間,蘭斯洛面上的黑氣漸漸消失,全身傷口不可思議的 癒合了,心臟也回復跳動,神蹟發生了。   是的,這是神蹟,雷因斯‧蒂倫的聖力,就是諸神留下來,普惠人間的遺蹟。   開靈竅的典禮,非有渾厚的功力不能完成,故而方需多位大祭司聯手而行,那與 個人的天資無太大關係,絕非單以生死關頭的激勵,可以盡其全功的。   剛才小草血流滿身,氣息奄奄,即將嚥氣之時,一股熱流,從懷中流遍全身,本 已逐漸冰冷的身軀,剎那間變得滾燙,血液好似萬馬交馳,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高速, 在體內運轉不休,骨骼、肌肉,甚至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大轉變 ,跟著,小草睜開了眼睛。   頭部的傷口已經消失,全身上下,感覺不到半點痛楚,心田的感受,清澈爽朗, 竟是前所未有的舒適,看著身體隱隱散發的靈光,小草知道,自己已經完成開竅的進 化手續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即使以她的聰明才智,也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自己不是已經殆然欲斃了嗎?為什麼……為什麼反而重得新生,還衝破生死玄關 ,完成了開靈竅的大典。   懷中的熱感消失了,在小草承受的能源,已足夠完成進化後,熱力的來源,飛了 出去,直升到半空。   發覺外面耀眼的光芒,小草舉目端視,奇怪的是,她能感受到那強大的光與熱, 卻不會有半絲不適,也沒有刺眼的感覺,一切就是那麼平常。   思索著光源的來歷,半晌,小草想起了一事,驚呼道:「希魯哈斯之眼,為什麼 會出現在這裡。」   希魯哈斯之眼,翻成普通語,就是「神祕之鎖鑰」,又名作天地情譜,屬於三大 奇書之一,是最高等的聖物。   若是將世上的寶物,作個排名,三大奇書絕對在前十名之內。希魯哈斯之眼、六 法冥典、創世紀之書,分別代表人、法、史,各自具有無窮妙用,傳說是神話時代, 太古諸神聯合以神力所創,後傳至精靈王,再傳於命運三女神,後隨神話時代的終結 ,而不知所蹤。   而這部代表人的神祕鎖鑰,根據古老文獻記載,它的作用,是能夠打開生物的靈 智,啟動潛能,只要生物具有某種程度的潛能,它便能將之開啟,突破原本界限,開 出一片開闊天地。   它雖不能令人突然爆增一甲子的功力,但對於真正的絕頂高手而言,這樣寶物的 意義,幾乎是無限的,那是他們突破瓶頸的唯一途徑。   在過往的傳說裡,聖賢王憑之創出「聖心劍法」,龍冥王憑之創出「嘯天心訣」 ,軒轅皇帝在觀視三晝夜之後,悟出了「皇極驚世典」,甚至有人懷疑,歷代魔族王 室之所以能如此之強大,乃是從希魯哈斯之眼獲益良多。   依照魔道士的傳說,希魯哈斯之眼,是一塊巨大的水晶,供奉在有「智者的故鄉 」之稱的移動冰城──雪歌。多少才智之士、英雄豪傑,為了尋找這項傳說中的秘寶 ,虛盪終生,而這項太古奇珍,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往懷中一探,赫然發覺少了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石子,是蘭斯洛從「死老 頭」身上盜走的路費,自從大鬧飯館,發覺這東西沒什麼價值之後,蘭斯洛把它順手 丟進了垃圾堆,小草為了紀念兩人初遇,把石子拾回,貼身收藏。   自從知道蘭斯洛的老師,乃是一名異人,小草也曾細心研究過這石頭,卻看不出 任何端倪,想不到……想不到這不起眼的頑石,竟有這等了不起的來頭。   蘭斯洛的師父,當年也是非同小可,叱吒風雲的人物,他旅遊的足跡踏遍大陸各 處,甚至遠渡海外,在偶然的機緣之下,得到了希魯哈斯之眼的一小部份。 知道這是聖物後,他也曾費心鑽研,只是找不出用法,只得望物興嘆,每日把玩 ,徒歎奈何,怎知給蘭斯這不長眼的劣徒,偷走寶物,還誤打誤撞地使用成功,解了 今日之厄。   希魯哈斯之眼的使用,全是憑靠使用人的潛能強弱,以及當時的心境,來達成腦 波共鳴。小草其時悟空一切,腦波與之起了共鳴,加上雷因斯‧蒂倫王室的鮮血,亦 富含強烈的清聖之氣,滴在石頭上,登時觸動,這就是旁人難以想像的奇緣了。   對於教育蘭斯洛,間接解了今日之危的那個人,再一次地,小草充滿了感謝之情 ,若是沒有他,自己毫無疑問,會一命嗚呼吧!人間的緣份,真是一件奇妙的事。   半空的光芒熄滅了,希魯哈斯之眼,燃成了灰燼,消失無蹤。包圍住蘭斯洛的敵 人們,恢復了視力,乍然發覺蘭斯洛身邊多了個少女,俱是吃了一驚,但發覺蘭斯洛 已經昏迷,大喜過望,連忙亂刀斬下。   小草微微一笑,白玉般的手臂,極優雅地對空一揮,跟著,他們便什麼都看不到 了。   失去視力的並不只是這些人,包括赤先生、鼬鐮兄弟在內,所有人的眼前都一片 黑暗,施過法術處理的鏡片,不知為什麼,突然失去了功效,在毫無光源的處境下, 他們突然成了瞎子。   更有件奇事是,本來專心守護香爐,承受著巨大反衝力的黑無常,忽地一輕,全 身壓力消失的無影無蹤,好似陣法已經不存在了般。   「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事?」   所有人心中都有這樣的恐懼,他們遭到某種不知名的攻擊,雖然目前沒什麼損傷 ,但卻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窘境中。   赤先生亦是不安,今晚的計畫一再生變,這絕非好現象,可別讓自己也成了被屠 殺的一方了,自懷中拿出火摺點燃,手持長劍,他緊緊守護著周身,就如那些盲目的 群眾般,嚴防遭人偷襲,特別是已經撕破臉的鼬鐮兄弟。   鼬鐮兄弟受過夜視訓練,感應力亦佳,憑著多年的直覺,他們嗅到一絲不尋常的 詭異氣氛,從剛才那一刻起,周圍再也感覺不到半點法力的運轉,所有與魔法力相關 的系統,全都停止運作了。   這便是小草開靈竅之後所得,除了原本聖力以外的新異能──讓一切運作的法力 消失。   適才小草以命相搏,在彌留之際,她的腦海裡,一直存著「想得到能扭轉一切的 能力」的念頭。小草的天資本高,甚至足以在歷代女王中排行前三名,而在這股強大 的意念,與希魯哈斯之眼的配合之下,小草的潛能被提昇至最高,得到了這項千古以 來首創的異能。   三賢者聯手設陣,那個陣法的魔法力之強大,不是當今人間界任何人能單獨破解 的,不管「量」提到多大都沒辦法,既然如此,便只有從「質」的方面下手,只要能 抵銷一定範圍內一切運作的魔法力,陣勢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就因如此,出身魔法國度的小草,擁有了足以稱為「魔法剋星」的異能。這項將 令魔法界天翻地覆的能力,對小草的未來,是福是禍,還看不出,但是,它的確解除 了陣勢的運作,消去了一大難關。   正當所有人嚴加戒備,謹防遭到暗算的時刻,一道淒厲的吼聲,傳進每個人的耳 朵。   倒在地上,給鐵鍊牢牢鎖住的楓兒,好似發了癲一般,瘋狂地用頭猛撞地面,力 道好猛,每一下都把堅硬的岩石地,撞出凹槽。怕人的骨骼爆裂聲,在楓兒身體的每 一處,激烈地響起,彷彿她全身的骨頭,都在相互碰撞。   黑無常第一時間驚覺有異,燃起火摺,搶近一看。楓兒的體毛脫落了一地,而修 剪過的短髮,飛快地生長,濃密而長的頭髮,瞬間覆蓋住整副身軀,而在那之下,全 身的肌肉高速蠕動,骨骼互撞聲不絕於耳,顯然她的身體,正發生著驚人的異變。   赤先生也看到了,他對這女人懼怕到了極點,此時發覺不對,第一個想法,便是 趕快殺了她,以絕後患,正要將長劍扎下,腦裡突然憶起了公瑾的交代。   這個念頭,令他稍稍遲疑了一下,「不管了,殺了她,就算合夥關係破裂也在所 不惜。」恐懼之心,壓過了對合作的熱切希望,為了日後寢食能安,所有一切都可以 押後。   但是,也就是因為他的稍稍遲疑,最佳的時機已經失去了。   怪聲嘎然而止,四周恢復一片死寂,僅有粗重的呼吸聲。赤先生素來怕死,感覺 不對,連忙收劍,退後戒備。   「嘩啦嘩啦──」 跟著,是鐵鍊給扯斷的聲音,在火燭搖曳的光影下,一道身影,鬼魅似的掠空而 起,向蘭斯洛的方向,急飆飛去。   「哪裡走。」   鼬鐮兄弟聯手攔截,「嗤嗤」連響,數十道暗器齊發,哪知暗器飛的快,那身影 的速度更快,就像隻射出去的箭,連半點破風聲也沒有,瞬間超越所有的暗器,遠遠 飛了出去。   兩人一起追趕,卻又哪裡追的上。   靠著微光,殺手們發覺蘭斯洛尚未清醒,急欲下手,就在刀子剛舉起來的剎那, 所有人的頸部輕微一痛,跟著,他們都沒有意識了。   鼬鐮兄弟才追到半途,蘭斯洛、小草的身邊已經沒有活人了,那道身影又飛掠起 來,高速遊走一遭,只聽得「呲、呲」破風聲連響,已清除了所有的閒雜人等,沒有 人能擋住一招半式,或著說,根本沒有人能夠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黑無常看的寒了膽,打他出生以來,從未見過這麼快的輕功,這麼流利的劍法, 全都是一招斷喉,連發出慘叫的時間也沒有,而他根本掌握不住對方動態。   這時兩人還躍在空中,正要落地,陡然眼前一花,那身影已攔阻在面前,這怎麼 可能,她剛才明明還在另外一端啊!   藍無命大喝一聲,以壯膽色,畢生功力凝聚在雙掌,發出雷霆一擊,黑無常則乖 緊的多,他將僅剩的暗器全數發射,自己乘機施展輕功,盡最快的速度向後倒退。   寒光乍現,藍無命只覺身體一涼,便沒了知覺,他在瞬間給支解成八塊,劍的速 度太快,非但來不及叫痛,連血也沒濺出半滴。   急退中的黑無常,猛覺身上劇痛,跟著右側一空,整個人重重摔落地面,他的暗 器全打回了自己身上,總算退的及時,只斷了條右臂,保住性命。   赤先生大駭,將長劍舞成一團光網,護在身前,急速向先前預留的出口奔去。   「叮」的一聲,長劍斷作兩截,一柄利刃已抵在他的咽喉,血,無聲的滴下。   在他眼前,一具赤裸的至美胴體,持劍傲立。楓兒完全褪去了獸身,變回了人類 的相貌,高佻健美的婀娜身段,玫瑰般的豔麗容顏,是個與小草相比,毫不失色的絕 色佳人。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好像錯過很多精彩鏡頭了。」   傷勢治癒大半,轉醒的蘭斯洛,發覺一連串的巨大變化,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小草微笑不語。楓兒本是人類,只是給施打了生死花之毒,才退化為獸。生死花 無物可解,便是當日華扁鵲親至,亦束手無策。   可是,說到底,生死花屬於魔界植物,本身也具有某種程度的魔力,在希哈魯斯 之眼的照耀下,楓兒潛藏已久的內力,重新受到激發,與深纏腑臟的毒素,發生激烈 的衝擊,而小草的異能,則令生死花的魔力,全數消失,得到解放的生命能源,遂在 瞬間走遍體內各處,再造進化。   就這樣胡亂瞎碰下,無解的生死花之毒,給完全破解了。   楓兒這時寶石般的眼瞳裡,閃爍著複雜的情感,有敬愛,有迷惘,還有著更為深 沈的悲慟。打破漫長的沈默,她開了口,已經許久許久,楓兒不曾聽過自己的聲音了 。   「你……為什麼……為什麼要那樣做……」持劍的手,輕輕顫抖,顯然心中激動 不已。   「我……我是被逼的啊!那時候逆賊殺入宮廷,為了保存正統王室的血脈,我只 能這麼做……阿紅,你要原諒父王啊!」赤先生滿臉愧疚,狼狽的痛哭失聲,一點都 不見適才發號施令的威嚴氣派。   聽到這段對話,小草統合了腦裡的資料,她知道這男子是誰了。   在艾爾鐵諾鄰近諸國中,有一個小國,前幾年發生了政變,原本的國王,在王宮 被破前,拋棄了奮戰中的部屬,獨自逃生,流亡國外。   這種事在戰禍頻繁的風之大陸而言,不過家常便飯,可是,在這段政變中,有個 小插曲卻是,這國國王的長公主,武功高強,奉父親的命令,攜帶宗廟的傳國之寶, 突圍離開,卻怎麼也想不到,她那狠心的父親,竟將她的路線通報予敵人,借此誘開 大軍,得以闖通國境,安然逃逸。   陷入重重包圍的長公主,在激烈的血戰後,終於力盡被擒。當小草獲知這項消息 時,頗為動容,然而,在烽火連天的戰爭中,這等事屢見不鮮,那公主也不過是眾多 犧牲者中的一名而已。若記得沒錯,那公主的名字,叫作「紅」。   難怪初遇楓兒,問她名字的時候,她「翁風空」地叫個沒完了,原來,要說的是 一個「紅」字。   被送去當軍妓的楓兒,因為身上的生死花毒素發作,智能退化,管理人見她沒了 價值,又怕會傳染疾病,索性強賣給民間妓院,之後,反祖現象越來越明顯,楓兒退 化成獸類的模樣,妓院老鴇不敢留她,再轉賣給奴隸販子,後來給蘭斯洛救出,直至 今日。造化之巧,報應之靈,一應若斯。 命運繞了一大圈,這父女倆,到底還是對上頭了。   「就為了這個理由,你把妹妹推下車,把我出賣給敵人,對你來說,兒女僅是你 利用的工具嗎?」楓兒的聲音哽咽,兩行清淚緩緩流下,她不是個愛掉眼淚的人,但 想起這些年的悲苦遭遇,卻又怎由得她不落淚。   「父王是不得已的啊!妳是我最愛的女兒,那之後,我也很後悔,只要想起妳們 姊妹,就整日睡不安枕,沒有半刻好過,阿紅,妳……妳原諒父王吧!」   赤先生這話半真半假,在成功逃出去後,他確實寢食難安,可卻不是因為愧疚, 而是擔心被報復的恐懼,楓兒的個性極為剛烈,武功又高,倘若她知道了事實,要來 報仇,後果不堪設想。   是以,當那日重遇,儘管楓兒的相貌已有巨大改變,赤先生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女 兒來,長久積下的恐懼之心發作,當場就給嚇的暈了去。   事後,他腦裡想的,不是接回女兒好好補償,而是盡快殺人滅口,永絕心腹大患 ,否則就算他復國成功,重奪帝位,只怕這輩子都別想睡好覺了。   「你要我原諒你,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日子以來,我過的是什麼日子,小妹過 的,又是什麼日子。」楓兒淚流滿面,泣不成聲,激動之下,劍尖顫動,劃破了赤先 生的皮膚。   「哇!」以為自己給割斷喉嚨,赤先生駭的大聲慘叫,「阿紅……妳……妳別殺 爹,妳忘了嗎?小時候,爹最疼妳,所有好的東西都給妳,陪妳讀書,教妳練劍,還 抱著妳到處玩耍,這些妳都忘了嗎?爹……爹是愛妳的啊!」   給嚇的心膽俱裂,赤先生嘶聲竭力地求饒,卑微的神情,就像頭搖尾乞憐的敗狗 。   往事一幕幕浮現心頭,幼時父王對自己的種種好,清晰地在眼前流動,那時的父 親,是多麼偉大的存在啊!她一直許願,將來一定要替父親分憂解勞,所嫁的丈夫, 也要像父親一樣,是個了不起的男子漢,哪想到……   「爹……」一聲低語,長劍啷然落地。   放過他吧!那個記憶中的父親,已經不存在了,看他這個悲慘的樣子,說好說歹 ,這人總是自己生父,不管做錯了多少事,他總是……   壓力頓除,赤先生嚇的癱在地上,再起不能。   「楓兒,別上當了,這傢伙哪會這麼老實,別給他騙了。」蘭斯洛高聲嚷嚷道。 他對赤先生沒有好感,這種奸詐的老狐狸,若是不死,鐵定會再施詭計來害人的。   楓兒淒然一笑,搖頭道:「算了,他總是……」話聲方落,陡覺小腹劇痛,一柄 利刃刺入腹中。   楓兒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那個男人。在她已經打算放棄仇恨以後,她的父親,竟 再次欺騙了她;在她已經打算饒過這人以後,換來的居然是尖刀入腹的結果!   鮮血狂流,赤先生旋轉匕首,讓劍刃直沒入柄,他面孔因激動而扭曲,獰笑道: 「妳一日不死,我終究是一日難以心安。」說著,一腳將楓兒踢開,以防她臨死反擊 。   「該死的畜牲,看本大爺來制裁你。」蘭斯洛義忿填膺,忘記自己傷勢尚未全數 治癒,衝了上去,給赤先生反臂一擊,打的滾了回去。   「哈哈哈……」赤先生狂笑,讓他一生不得安的惡夢,終於消滅了。「妳以為我 真的會愧疚嗎?告訴妳,身為我的兒女,就註定被我利用到死,妳不服嗎?看妳能奈 我……」   猖狂的笑聲給打斷了,在他的眼前,楓兒緩緩站起了身來,腹部的傷口,以某種 妖異的規律蠕動著,逼出了匕首,而後迅速癒合。   「奇怪嗎?不用這麼驚訝,能和生死花的藥效共存那麼久,這個身體,已經有一 半是魔族了。」楓兒寒著臉,一字一字用力地說著。   是的,經過了那麼多的變化,縱然外型變回了人類,這個肉體,還是不可能一如 當初的,同樣,飽嚐了一連串的背叛、傷害,那顆碎裂的心,是再也補不回來了。   「父王,我想再問你一聲,你真的愛過你的女兒嗎?」楓兒輕柔地問道,聲音中 ,有著難以言喻的傷心,與深深的絕望。   「當……當然,父王是愛你的,阿紅……妳忘了嗎?那一年,我們父女倆……」 赤先生顫聲道。他魂魄都飛到九霄雲外,語無倫次,差沒當場嚇死,故計重施,希望 能保住一命。   「都到了這種時候,你還要騙我,你的心到底在哪裡啊!」   一聲怒叱,冷冽的劍光再閃,只聽到長長的慘呼,迴盪在整個洞穴。   赤先生摀住腿根,大聲呼痛,兩腿之間,血流如注,噴泉也似的飛濺出來,竟是 遭到閹割。   楓兒面無表情地站著,眼中的傷痛,漸漸擴大,傷心的低語,順著大氣波動,傳 進了蘭斯洛的耳裡。   「不要再生出我這樣的人來了,不要再對你的兒女造孽,不要再……」   手中長劍無聲地落地,楓兒蹲下身子,任由眼淚奔流,把過去的悲傷,藉由淚水 ,盡情地宣洩。   其實,赤先生始終不了解自己的女兒,楓兒的個性極為剛烈,卻也是分外重視感 情,倘若他裝出決心懺悔的低姿態,貫徹始終,楓兒會原諒父親的,說不定,還會繼 續甘心為他賣命。   可是,靠不斷出賣他人謀生的赤先生,絕不可能會相信,這世上真有人肯這麼輕 易地放棄仇恨,放棄報復的意念,所以他必須下毒手,他不能容許,日後女兒可能反 悔的機率,為了不讓今日之事重演,這個女兒非死不可。   說到底,他畢竟是個目光短淺,成不了大事的狹隘小人。可是,一直到了最後, 楓兒還是沒有殺他。   蘭斯洛、小草保持默然,沒有試著去安慰,這與情份親疏無關,有些傷口,是只 准當事人獨自舔舐的,在這個時候,他們僅需保持沈默,如此就夠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31.83.1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