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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風姿物語(鳴雷篇)第十六章 * * * *************************************   四海之央有深洞,是名歸虛。其容無盡,其量無窮,納天下之水於其中,未有盈 也。歸虛有存於地上者,分鎮四方,鎖天地之元氣於內,封之以水晶,是謂四大地窟 。 創世紀之書‧第三卷‧第一章   艾爾鐵諾歷五六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阿朗巴持山遺跡   在刻滿不知名咒文的水晶障壁前,兩名互為好友的男子,相對峙立。沒有平時的 真摯情誼,現在兩人嚴陣以待,提防對方突然發難。   「什麼東西都要人解釋,你一輩子都不會進步的。我的意圖,你自己猜猜看吧! 」白飛舉起左手腕,嘆道:「不過,我的破綻,是出在這裡吧!沒料到有這麼巧妙的 潛勁,是我棋差一著。」   韓特道:「那是我的吃飯招數之一,中招後殘勁潛伏,只要再遇上同樣內勁,肌 膚就會浮現出印記。上次輸勁助你療傷,看見你手腕浮現朱印,我才知道那天推下大 石的人是你。」   在與愛菱結識,兩人同行離開沙爾柱的路上,曾有人推動大石突襲,韓特追擊時 ,擲石傷了來人手腕,便已用了這追蹤技巧。十數天前,在飛行船上大戰幽冥王,韓 特幫白飛運功療傷,卻意外發現友人手腕上浮現印記,便留上了心。   「當時我並不覺得有什麼,認為那只不過是你試我功力的玩笑,雖然你沒提起, 卻也沒什麼大不了。我是這麼相信的。」韓特道:「可是,當我進了這處遺跡,特別 是見到這處密室,就起了疑心。小白,你當初在雷因斯,是稷下學宮的高材生,更被 保送太古魔道研究院,推薦為神官候補,為什麼會突然離開研究院,去惡魔馬當傭兵 ?」   「明知故問的事,何必讓我再確認一次呢?」   「惡魔島分開後,我查了一下,本來是想多瞭解你一點,但最後查到的答案是, 你是被研究所開除的。開除的理由,是因為你所進行的研究,觸及了太古魔道的禁忌 項目──『不死生命』!」   無論魔法、太古魔道,對於所謂的不死生命,均視為禁忌科目。那裡頭所進行的 研究,牽涉太多非人道的生體實驗,動輒犧牲上百人命,而且部份急走捷徑的研究者 ,往往落於下乘,與魔物簽訂契約,走上邪道。因此,從事此類研究者,均被視為異 端,不容於天下。   「當年在惡魔島上,你總是把各類魔族的屍體撿回解剖,那時,你說這能幫助我 們找到敵人弱點;其實,你是拿她們來做研究的素材吧!」韓特道:「我不知道分開 的這些年來,你去了哪裡,但想來也該是和這有關的。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你 早知道所謂的寶藏,是太古魔道的遺跡,以你過去的個性,一定對寶藏裡的某些部份 感興趣。」   「……」   「但是你沒有,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勁兒的在幫我找東西,對其他東西完全視而 不見,就連這間應該吸引你的密室,都勸我退出。於是,我知道你是另有所圖。」韓 特瞄向水晶牆,道:「當我看到這東西,一切就明白了,原來這個地窟才是阿朗巴特 山的最大寶藏,也是你此行的目的,對不對?」   「對,完全正確。韓特,你長進得多了啊。」白飛苦笑道:「沒想到,你會知道 四大地窟的傳說,那是雷因斯的最高機密啊!」   多年前,白飛秘密偷閱研究院中機密檔案,在裡面讀到:大陸上有四大地窟,自 開天闢地以來,吸收天地元氣,使世界各種能量維持平衡,神話時代末期,諸神將地 窟封印,不現於世。   當時,白飛就有了個破天荒的想法。   「九州大戰以後,大陸就沒出過天位強者。各種理由很多,但總歸一句,就是修 為不夠。那麼,要多少年的修為才夠呢?五百年?八百年?還是一千年?」白飛緩緩 道:「這地窟吸納了千萬年的天地元氣,若是能吸收它蘊藏的部份能量,就比什麼神 功靈藥都管用,要進天位,易如反掌。」   「我不太懂太古魔道的東西,無法判斷你的話。不過,吾友,如果小愛菱在這, 她一定覺得你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韓特沈聲道:「進天位有那麼重要嗎?小白,我們都是江湖年輕一代裡第一流的 人物,而這次的旅行,讓我們更強。五年之內,我有信心,我和你都能擠身天下二十 大高手。天位與否,不過是個虛名,我們……」   「多言無益。名利對我毫無意義,但進入天位,是我畢生的志願,任你怎說都不 會改變。念在兄弟一場,我把一切相告。」白飛踏前一步,道:「我最後再問一次, 韓特,你還是要擋在我前頭嗎?」   「開啟地窟的後果,你知道嗎?」   「很清楚。照文獻記載,地窟的能量直接牽動大地地氣,一旦洩出,山脈走位, 江河移道,整個自由都市,會有七日的連續大地震,瀰漫在岩漿與山崩中,就連雷因 斯、艾爾鐵諾、武煉都會有所波及。」   「而那時候的死傷,會是千萬上億,這些東西,也全在計算之內嗎?」   「我並不想說一些什麼為了成就總要有所犧牲的鬼話,也不認為自己這麼做是正 確的。不過,早已經決定的事,不管怎樣,都不會有所改變。」   白飛道:「韓特,天下人那麼多,我寧願和山中老人單挑,也不想與你兵刃相向 ,這麼多年兄弟了,你真的要擋在我前頭嗎?」   「就像你說的一樣,我們兄弟都這麼多年了。不管你做的事有多十惡不赦,我都 會站在你這邊,當然換做你也是一樣。如果你今天為了進天位,要拿九百九十九個人 頭當祭品,我二話不說就替你宰一千人。」韓特搖頭苦笑:「可是,唯獨這次不行。 在這千萬上億的人裡面,也有我所重視、須要與不想他們死的人,雖然不是像你一樣 的兄弟,但這麼讓他們犧牲掉,我可不大願意。如果說死了一、二十個,甚至一、二 百個也就罷了,但是像你這樣一搞,死剩的只怕只有個位數;所以,小白,請退出去 ,否則你再往前一步,鳴雷就會斬在你身上。」   「明白了,看來,我們彼此都沒給對方留什麼轉圜餘地啊!」白飛微帶落寞地點 點頭,當他再抬起頭來,臉上滿是絕決的銳氣,儘管,任何人都看得出那帶著明顯的 遺憾。   「動手吧!」   白飛話聲一落,韓特立時拔劍出鞘,卻不是揮劍進攻,而是平面下擊,將兩道無 聲飛來的細針,截成兩段。   「小白,換新搭檔也該考慮一下素質啊,和鬼婆走一道,胃會壞掉的。鬼婆,出 來吧!一路上的演技辛苦了。」   華扁鵲從旁走出,表情仍是一派冷漠,雙手微微顫動,漸泛起一層蒼白雪色,正 是冰魄冥爪出手前兆。   「凝勁速度又快了些,鬼婆,看來妳這些天又有長進啊!」   「韓特,我們三人武功在伯仲之間,交手起來你或許稍強一些,但以二敵一,你 毫無勝算。」白飛掣開光劍,藍白色劍柱暴現,「必敗的戰役,有開打的必要嗎?」   「嘿!有賭未為輸,在戰場上沒什麼事是不可能的。」韓特自嘲道:「連你我拔 劍相向的蠢事都會發生,區區戰局變數又算什麼呢?」   沒等他把話說完,華扁鵲已經搶攻,韓特避過冥爪鋒芒,恃著鳴雷反擊,迫得華 扁鵲後退,再回身已與白飛雙劍交擊。   三人一路上聯手作戰多次,對彼此武功招數熟悉至極,交手起來,全是以快打快 ,轉眼間便已對拆二十多招。   照常理說,三人武功相差彷彿,這一路上各有進境,但以二敵一,百招內定可擊 敗韓特。   但是,十招一過,白飛、華扁鵲大惑詫異。本來,韓特長於劍法,而內力上卻因 未蒙名師,造詣不高;但此刻,韓特劍上勁力大得異乎常情,每當招式對拼,都正面 將兩人擊退。   華扁鵲更是訝然,冰魄冥爪是山中老人成名絕學之一,雖然自己還不能發揮一成 威力,但尋常武者觸之成冰,便算武學高手,也會被寒勁滲入經脈,氣血難順。只有 幽冥王那等地界頂峰級數的高手,才能不受影響。   交手以來,她每在擊中韓特時,催運冰魄勁,哪知勁力甫發,立刻給一道強猛剛 勁迫回。連試多次,非但不能傷敵分毫,反鬧得自己一陣氣息不順,險受內傷。若對 手是幽冥王,這等現象不足為奇,但韓特又哪來如此深厚內力?   白飛亦有著同樣困惑。察覺到狀況不對,他認為這是某種暫時激增功力法門的影 響,所以也運起「七煞迫魂」,功力陡升,連發七劍。誰知,自己劍上勁力提昇,對 方回應的反擊也相對增強,將七劍接下,趁隙反攻,還顯得大有餘力。   白、華兩人均非庸手,現下更是全力以赴,能在這樣夾擊中攻守不失,那修為幾 近地界頂峰。回想起上趟三人聯手對抗嚴正,白飛與華扁鵲都有同樣的不解,為何韓 特會在短短二十天內,武功如脫胎換骨,激增若此?   韓特心中卻是憂喜參半,既為了與摯友動手而心傷,確隱隱又為武功暴增得到證 實而喜悅。   那日林中,赤先生交給他一物,後來又囑他看完後記熟毀去,所遞來之物,正是 一本無封面的武功圖譜,內裡記載兩套內功心法、劍術精要,每一套皆是自己發夢也 想不到的高明。   當他用疑惑的眼神望向贈書者,老人僅是淡淡說著:「七煞迫魂配上飛行船上的 一輪治療,對你這樣的人,內力會大有好處,如果你懂得運用,發出來的威力不會輸 給嚴正,所以這本書……嘿!就算是青樓機密檔案好了,照你的資質、進境,五十年 後該可以自行領悟創出,我現在交付予你,就算幫你省了這五十年的虛度了。」   得窺上乘武道,韓特不勝驚喜,但又奇怪,這武功如此厲害,為何老人自己又不 練呢?赤先生的回答是:「這幾套功夫非我所創,僅是受人之託,將它們轉交於你。 我年紀大了,練這些東西毫無意義,也該是薪盡火傳的時候了。」說完,他又交代: 「這幾套功夫,倘若功力未到,習之無益,所以也不必給旁人看了。你好好練習,近 日內會有大用。」   韓特頗感疑惑,幽冥王已退,剩下覬覦寶藏之人,皆不足懼,有必要急著修練嗎 ?這個問題,老人沒有回答,而當韓特質疑起,當日白飛亦有催運七煞迫魂,也曾在 飛行船中受異光治療,那是否與自己相同,內力激進?   「呵呵,便宜不是每個人都撿得到的,那套方法只對你有效,也只能用一次,理 由是你體質特異。」老人笑道:「這事你自己多少也心裡有數,不然七針插下,為何 姓白的小子功力提昇,你卻昏了過去呢?」   這回答令韓特臉色青白不定了好一會,但旋即專注在手裡書本。懍於老人告誡, 連日來暗中勤練不輟,雖說幾套武學分屬多派,但卻不約而同地,和他原本武功相近 ,易於理解;而內功心法,重點不在培本而在引出,相輔相成之下,短短時日,韓特 自覺修為大進,內外武學煥然一新,欣喜若狂。哪知,卻在這種情形下,印證自己的 武功!   三人對戰多時,華扁鵲因為難以負荷冰魄冥爪的內力鉅耗,改攻為守,白飛連續 催運的七煞迫魂,也逐漸失去效用,勁力減弱;韓特卻是大佔上風,越打越見精神, 光是揮出的劍風,就壓得兩人胸口鬱悶,招式難以展開。   又過數回合,白、華兩人支持維艱,敗象紛呈,只聽韓特厲嘯一聲,鳴雷劍化做 一道黃氣,劍光吞吐不定,來勢洶洶;先蓄勁重砸光劍劍柱,無匹勁道將整支光劍迫 炸,震得白飛後退,跟著一下變招,速度疾若星火,瞬間搶在華扁鵲前方,倒轉劍柄 撞在她肩上,內勁一吐,華扁鵲如斷線風箏一樣飛出去。   白飛連返數步,最後站立不住,一跤坐倒在地。   「別再動手了,小白,雖然是以二敵一,但那邊較佔優勢,已經很明顯了。你從 來不打贏不了的仗,這次也不會讓我失望吧!」韓特收起鳴雷,道:「現在你該相信 我剛剛說的話了。等一下我把這些武功傾囊相告,憑著我們兩兄弟,十年內定能和七 大宗門比肩。」   韓特自我評估,自己現在的武功,已與嚴正相去彷彿,只要再多個兩三年功夫, 把體內能源化為功力,將秘笈上的功夫練熟,那時除了幾個老一輩的當世強者,還真 想不出自己會敗給誰。如此豪語,並非虛言。   他本身對金錢有極高佔有慾,但對權勢卻興趣缺缺,更大感麻煩,如此提議,只 為了友人。儘管不認為摯友是汲汲名利之人,也想不通他對天位執著的理由,但大凡 人們追求武功蓋世,無非名利,那麼這個提案,應該能滿足他吧!   「離開這裡吧!就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過,我們還是好兄弟。」說著,他伸手去 拉白飛起身。   不料,對方卻沒有伸手相應的動作。   「的確,我向自己說過,不管最後怎麼演變,你都是我的好兄弟,不過,兄弟啊 !這世上並不是什麼事都可以笑一笑,就當作沒發生過的。」白飛緩緩道:「你不該 小看我的決心。早已決定的事,不會改變;已經開啟的轉輪,也不可能停下來的。」   堅決語氣,令韓特一怔,待要再說,一股莫名顫慄,打從心底透著寒意,下一刻 ,腳底微微顫動起來。   (地震!)   韓特的想法立即獲得了證實。地面的搖晃,在極短時間內迅速增強,沒幾下功夫 ,整間密室,整座遺跡,都隨著劇烈晃動。   這場地震來得古怪,更隨著波動,籠罩住方圓數百里內,驚得人畜奔走,土石滑 落。   韓特穩穩站立,頗為訝異地震驟起突然,心中更有強烈不安,彷彿有什麼更大的 災禍將要發生。   這時,一陣響亮聲音傳入耳內,回頭一看,只見那刻滿古代法咒護符的水晶牆, 最外層的一道,正緩緩向兩旁分開。水晶牆的內部,凝結大量天地元氣而成的彩光, 像是少了壓制,明光暴現,變化成火燄型態,熊熊往四周熾放光熱。   (糟糕!門打開了,那會變成什麼樣子?)   韓特在青樓的機密檔案裡看過:天地之間有一股元氣,誕育萬物,操縱一切生剋 變化;四大地窟的存在,就是用以調和天地元氣,多時儲存、少時放出,內中所藏之 能量,堪稱天下之最,驟然鉅量釋出,實有崩天裂地之威,而今這處地窟的守關護牆 已開,若不立即關閉,一場自然浩劫便在眼前。   韓特料定水晶牆開啟,必與白華兩人有關,正要出言詢問,卻又聽見一輪串骨骼 暴響,聲音刺耳,定睛看去,白飛的身體像是給大量灌氣,急速膨脹起來,這情形以 前也看過,那是用七煞迫魂激增功力後,身體一時間不能承受而鼓漲的現象。   只是這次的速度尤勝上次,不過眨眼功夫,白飛的四肢就腫得像是個氣球,馬上 就有爆體之虞。   「小白,你……」韓特奔前兩步,華扁鵲更快,從他身邊擦過,趕搶到白飛跟前 ,出手如風,二十餘根特製長針,準確地落在穴道上,頃刻間便沒入皮膚。   韓特一時間沒回過神來,卻忽地想起,白飛曾提過,要由地窟吸納天地元氣一事 ,這本該荒謬絕倫,因為如此龐大的能量,稍稍洩出便地動山搖,哪有人體能承受負 荷?   但倘若真的做得到呢?世事無絕對,白飛更非空口白話的狂人,要是真有辦法克 服技術問題,吸納地窟的天地之氣呢?那效果絕對比任何靈丹有效,功力會暴升到不 可思議的地步。   更有甚者,會不會就如他所言……天位的出現!   縱然想到這可能,韓特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就這麼一遲疑,華扁鵲已完成急救手 續,守在一旁,防止他趁隙搶進。   「喂!鬼婆,別對我這麼冷淡嘛!我們可是非比尋常的老交情啊!妳剛剛來這之 前,是不是去哪裡動了些手腳,說給我聽聽吧!」拿不定主意,韓特僅能以嘻笑掩飾 心中慌張,同時注視著友人的變化。   銀針入體,顯是大有奇效,圓滾滾的軀幹逐漸壓縮成結實肌肉,白飛的呼吸一下 粗重過一下,卻也一下漫長過一下,跟著,在連續三下深長呼吸後,白飛豁然站起。   本來瘦高的體型,現在更顯得壯碩,肌肉像老樹根節一樣,呈現最有力的跳動; 比韓特還高兩個頭的身軀,正睥睨直視兩人。   很難去形容那種感覺,但從白飛站起身的那刻起,韓特、華扁鵲都感受到一股前 所未有的悸動。眼前之人的異變,不僅在體外,對體內的改變只會更大,因為他們此 刻對這人的感覺,就像是見著了個前所未聞的異類生物。   骨骼快速伸長,撕裂肌肉,白飛的外觀鮮血淋漓,瞧來有些怕人。他深吸一口氣 ,渾身肌肉緩緩蠕動,功力到處,所有傷口盡皆癒合,重生新肉,片刻間回復如初, 再沒半點傷痕。   「要我說恭禧嗎?小白,你的乙太綿身,現在該是白家第一了。」韓特打個哈哈 ,心中卻懍於友人突變後的功力。   「不是乙太綿身。」白飛微微笑著,仍是如往常那樣的溫文笑容,但隨著身軀變 化,看起來卻無端多了三分戾氣,「當功力提昇到足夠程度,這就會進化成真正的白 家六藝之一,乙太不滅體。」   「信你才有鬼,胳膊變粗就說功力提昇,哪有那麼簡單的。」韓特勉強笑道:「 小白,別再鬧了,時候很晚了,我們想辦法把這爛門關上,趁早回去睡吧!頂多到了 香格里拉,多分你兩份,怎樣?」   「多謝你啊,韓特,多謝你直至此刻,仍漠視我的背叛而視我為友。」白飛搖頭 道:「但是我籌備多年的計畫,不可能中途而廢,所以請你念在我們相交之情,退在 一邊吧!」   「哈!只要你肯把封印牆關上,我退出門外又有何妨?」韓特仍不死心,「小白 ,這地震震下去,會死傷很多人的,這種無謂犧牲你不是一向很反對嗎?剛才比武交 手,你們兩個都輸給我了,現在何必多輸一次,快點放棄吧!」   「你還真是個好人!那些以為你只會嗜錢如命的仇家,看到你這樣,一定會有另 樣評價吧!」白飛道:「至於動手,你就不用自我欺騙了,我最後說一次,請你退開 一邊吧!」   「去你的混蛋,我就是不退,看你姓白的烏龜能把我怎麼樣!」勸到氣極,韓特 忍不住髒話出口。但是,他也很清楚,打白飛異變之後,那種莫名恐怖至今未平,自 己素來不是膽怯之人,可現下身體各部傳入腦中的直覺,都戰慄訴說同一訊息:和此 人對戰,毫無勝望!   放棄在言語上多做浪費,白飛右手捏成劍指,遠遠指向韓特。後者雖然早有預防 ,卻仍感到一股大力當胸撞來,連稍作閃避的功夫都沒有,便給擊力帶得離地而起, 向後飛退撞在水晶牆上。   水晶牆受了法咒保護,雖是這樣的重擊,也毫無損傷,只撞得韓待全身骨疼欲碎 。單是這一記指勁,雖然不知道是否所謂的天位,卻已遠遠勝過幽冥王,但韓特天生 一股倔勁,硬是再撐起身體,高聲喝道:「有什麼了不起?有本事就再來一記!」   又是一道指勁飆射,這次韓特有了準備,背牢牢抵住水晶牆,緊握鳴雷,奮起全 身之力,對著指勁來勢正面劈下。兩相對撞,金鐵嗡鳴聲不絕於耳,響徹整間密室, 韓特虎口迸裂,鳴雷被擊得當場脫手,指勁去勢未止,正中胸口。   「呃!」韓特強把一口鮮血吞回,胸前劇痛難當,肋骨已斷了一條,之所以傷勢 僅如此,與其說護體真氣奏效,不如說是對方手下留情更有可能。   白飛面上未有得色,不知是因威力不如預期,還是對這種優勢不感喜悅,當他再 預備提氣,食指突然腫脹起來,更迅速把整隻右掌撐成圓球,白飛大吃一驚,急運無 相訣,將鼓盪真氣重納回正軌,才使右掌還原。   應變雖快,但那訝色瞧在韓特眼中,已然足夠。要在短時間內,安全吸納如此豐 沛的天地元氣,縱是通天鬼才,也不可能做到盡善盡美,白飛那樣的現象,顯是功力 運用仍有缺陷,只要是這樣,那自己就非毫無勝算。   打從惡魔島開始,韓特使慣於面對功力強過自己的敵人,現在明知對方功力遠高 於己,卻也不能使他退卻,一捉到機會,立刻把握。   顧不得胸口仍痛,韓特搶身躍起,半空中接回鳴雷寶劍,預備動手。   (小白的武功高成這樣,一般功夫是傷不了他啦!賭最後一招啦!)   韓特心念一動,忙把全身功力灌入劍中,此時他功力遠非上趟戰幽冥王時可比, 內力才輸入,鳴雷登時通體金亮,光焰四射。   「是鳴雷斷空嗎?也對,現在你只有這樣才有扳回局面的可能……」似乎對自己 實力太感自信,白飛全無動作地站著,看韓特運起最後殺著。   「接招,小白,呃……」韓特將劍高舉,預備吸納雷電,怎知劍中法咒像失去作 用般,毫無動靜,半點微電地無法召來,這時,下方白飛的說話,清晰傳入耳中。   「有件事沒告訴你。我前幾天發現,當年創建這遺跡的人,不知是否擔心被雷劈 了,所以整座基地佈滿了防雷結界,在這裡,鳴雷斷空是招不出雷來的。」   韓特大驚,身已落下,跟著耳邊響起風吹衣袂之聲,竟是白飛躍起搶攻,灌滿勁 道的一掌,要趁他窮途末路之際,把他擊倒擒下。   (來不及閃了,挨了這一下,我未必還能動手……賭了!)   心念急轉,韓特猛地長吸一口氣,跟著,悶雷般一掌,已經重重落在他小腹上。   一聲痛哼,痛楚與驚訝的神色,同時出現在韓特、白飛的臉上。前者只感到體內 像是被巨浪掃過,五臟六腑都湧到嘴邊;後者卻在掌力發出之後,察覺一種遠高於預 期的抗擊力。   抗擊力陡生,將原本該把人擊暈的雄厚掌力抵去大半,同時,韓特周身皮膚突然 泛起一層淡淡金芒,在黑暗中特別顯眼。白飛知道這是某種護體神功的運行徵兆,而 下方華扁鵲的詫語,更證實了他的推測。   「麥第奇家的睥世七神絕!」   為何韓特會使出這號稱「天下第一護體勁」的奇功?現在當然不是深究的時候, 白飛一掌誤算,立即化掌為拳,再催勁力;但韓特搶先一步,忍痛舉劍下劈,雖無電 勁輔助,近距離下依然威力驚人。   白飛恃著功力遠高,舉臂硬擋,哪知韓特變招奇巧,在接觸前一刻,變化劍勢, 狠狠擊在白飛右肩,而一記千鈞重拳,則印上韓特小腹。   雙方痛呼,兩俱身軀都給擊得遠遠飛退,落地後去勢難止,紛紛撞壞不少地上物 件。   「哈!姓白的渾球,你有啥了不起,我……我還以為……你能兩招就解決我…… 不也一樣是不行……這就是你所謂的狗屁天位嗎?哇!」同受重擊,韓特鬥志明顯較 高,甫落地就連串大罵,但也立刻付出代價,大口鮮血狂噴而出。   「喂!鬼婆……別出賣得那麼徹底……只懂得看他那邊!我吐血了……妳可不可 以……也幫我醫一醫啊……」   「好本事,麥第奇家的護體金絕,這也是你的壓箱底功夫嗎?」白飛亦在凝氣療 傷,韓特劍勁,雖然無法傷他分毫,但卻看準位置,朝他刺入銀針最多的一處轟發, 迫得銀針離體,幾處運功運得正急的部位,馬上炸得血肉模糊。   華扁鵲上前將銀針刺回,要進一步治療時,被傷者揮手阻止。白飛運起乙太不滅 體,身上傷處迅速癒合,回復無傷狀態。   「嘿!嚇到你了吧……你白老兄的天位,不……不過爾爾啊!」韓特抹去嘴邊血 跡,氣息漸漸平穩。   他心中有數,睥世七神絕的護體金絕,五百年來,號稱天下護體第一硬功,被自 己以近乎地界頂峰的內力運出,本該無物能破;但適才白飛拳勁一發,就如摧枯拉朽 ,瞬間轟潰護身金勁。這種功力,說出去肯定沒人相信,那除了傳說中的「天位」, 更有何解釋?   天位傳說中更有鐵則:能破天位者,唯有天位!   如此說來,自己豈非毫無勝機?   (沒有東西壓箱子了,再打下去,就不是壓箱底,是墊屍底了!好漢不墊眼前屍 ……不對,是好漢不吃眼前虧,先跑為妙。)   儘管有過千百次對峙強敵的經驗,但在明知不敵的前提下,仍要死戰到底,這種 經歷卻是一次沒有。秉持一貫的靈活原則,韓特有了開溜的打算。   「吾友,你傷勢未癒,想上哪去?」   很遺憾,華扁鵲不是蠢人,白飛更太熟悉他行為模式,甫一站起,兩人便攔在門 口,阻住去路。   「如果我放棄阻止你,那就沒必要打下去了吧!我想到外面吃藥療傷,多年交情 ,你該不會不讓我實現這小小心願吧!」   「要療傷何必到外頭,這裡可是有大美人神醫呢!」白飛搖頭笑道:「如你所言 ,我當然不想與你打下去,但是,我並不認為你說的是真話。水晶封印的完全解開, 尚需一整日夜,如果你離開之後傳出消息,四方高手群起向我為難,這將會是一個很 大的阻礙。」   「聽你口氣,不會是要殺人滅口吧!」   「你說笑了。只要你禁足在這密室裡一天,那就行了;或者,你也可以選擇讓我 們封住你功力一天,這樣的話,你可以在遺跡裡任意走動。」   「主意聽起來滿好的……」韓特找著空隙,試圖做最後突襲,「但我兩樣都不喜 歡!」話聲中,人已飆射出去,雖受傷勢影響,拖慢速度,卻仍是極快。他取向華扁 鵲,希望能藉著雙方功力差,一舉突破。   而這自然地在白飛預算中。   「韓特,沒用的,放棄吧!」   白飛把頭一搖,剛要動手攔截,「刷刷」連響,密室壁頂轉出十二座半圓形金屬 物體,每個物體上,另外伸出一根細長的鐵管,以兩人為中心,瞄向他們。華扁鵲感 到危險,白飛卻一眼認出,那是太古魔道的厲害兵器。   「答、答答答~~答答答~~」   連珠爆響,鐵管口以驚人高速,不斷迸射出火花與尖頭鐵彈,朝兩人射來,而且 像有生命般,無論兩人朝哪邊閃躲,鐵管口都會自動轉向。   華扁鵲初逢如此利器,大惑吃力,每在驚險中閃過,讓鐵彈將她腳下掃射成蜂窩 ;白飛固然不懼,但同時對上來自十二道不同方位的強猛火力,一時間也手忙腳亂。   可是機關牽制終究不久,當白飛算清鐵彈來勢、勁道,立即閃電出手,十二道隔 空指勁,一指一個,把機關整個摧毀。   「好機關,沒想到這裡還有這等犀利的火器。」   「好指法。」華扁鵲冷冷道:「不過如果能在破壞機關的同時,也把人截下來, 那就更理想了。」   環顧室內,除了滿地彈孔,和一大堆打爛的標本瓶、標本遺骸,韓特早已趁兵荒 馬亂之際,逃之夭夭。   「不能讓韓特跑出去,我們追。」   碰!   「妳怎麼了?剛才受傷了嗎?」   「不……只是又踢到前腳了」   「……」   「王八蛋,機關真是不長眼,連我也打!」   韓特循著路徑,在漆黑道路中急奔,身上有幾處兀自發疼。剛才鐵彈橫飛,他也 誤中數枚,雖然金絕護身,打不進去,可挨在身上卻也著實疼痛。   路徑漆黑一片,比他的心情好不了多少,儘管表面上輕鬆,但相交多年的摯友, 突然間拔劍相向,韓特心裡還是有種被背叛的感覺,心情極度惡劣,只是眼下卻非發 洩情緒的好時候。   背後的感應告訴韓特,白飛已經破壞阻礙,高速追來;以這速度來看,定可在自 己跑到門口前,將己截下,那時又不免一番動手,而結果必然是一面倒的。   正自惱火,前方已經奔到一個多通道的岔口,出乎意料的是,愛菱正站在那裡, 同他招手。   「韓特先生!」   「小愛菱?妳為什麼在這裡?」今晚的隱密行動,看來真是一團糟!本來預估中 應該倒頭大睡的人,通通爬起床來當黃雀。   「沒時間說那麼多了,你從這邊進去,那裡岔路很多,你盡挑最西邊的那個走, 白飛哥一時追不上來的。」   「呃!妳怎麼好像什麼都知道了……那妳呢?」   「我又不會武功,和你一起走只會拖累,還是在這裡幫你善後好了。」   愛菱急忙道:「別擔心,我想白飛哥和華姊姊不會對我嚴刑拷打的。」   韓特想想也是,又想這丫頭和赤先生素來一起行動,那老頭狡猾多智,雖無武功 ,卻定有安身之謀。白飛、華扁鵲亦非反面無情之人,他們一老一小的安全當可無虞 。   愛菱見他沒反應,道:「你快走吧!你武功最好,如果連韓特先生都跑不掉,我 們就真的沒有底牌了。」   這句話確定雙方立場一致,韓特突然間有點感慨,能在此時此境被人援助,證明 自己還不至於一無所有,這在與白飛鬧翻臉之後,心情好過一些。   「好,我就多謝妳了。丫頭,將來有機會,我在香格里拉請你喝茶。」   以韓特素來在金錢上的吝嗇,肯請喝茶已是罕見,雖然他在此之前,已經數度單 方面毀棄與少女的約定。   不需要再多說什麼,韓特朝最西邊的通道奔去,在他進去後不久,赤先生從東面 第二通道走出,而在同一時間,白飛與華扁鵲也已經追至。   「前輩!」見到赤先生,白飛仍是習慣性地行了禮,跟著,他從對方兩人的表情 中,確認彼此並非同路人,「這真是可惜,因為您選擇了一條讓我為難的路。」   「呵呵,那是因為這一路上你並沒有給我們選擇權啊!」赤先生笑瞇瞇地回應, 話中卻是諷刺白飛在這次旅程中的背後圖謀。   一老一小比肩站著,小的不會武功,老的也差不多,但白飛與華扁鵲仍停下腳步 ,理由是對老人的忌憚。   在這次旅程中,赤先生的出現,無疑是個意料之外的變數,由於他,眾人得以締 造出奇蹟戰果,順利安抵阿朗巴特山。在他青樓長老的身份曝光後,白飛與華扁鵲暗 中窺測過老人許多次,確認他已無半點武功在身的事實。   不過,由之前數次與幽冥王的戰役,他能透過愛菱指導;以及韓特武功驟然暴強 ,多半與他有關來看,這貌似風燭殘年的老者,依舊不可輕忽。   話雖如此,但水晶牆已開,白飛現下功力飛昇,縱使再遇上幽冥王,也可輕易擊 敗,不管老人有何計謀,他都有自信恃強破巧,畢竟韓特以外,這兩人只是不成氣候 的老人和少女,並沒有明顯的威脅性。   估計已定,白飛踏前一步,預備有所動作時,老人說話了。   「天地元氣的轉移,看來相當成功啊!雖然是靠前人遺跡來運作,沒什麼原創性 ,不過敢親身擔當試驗體,結果還能成功,這的確是不容易了。」   赤先生微笑道:「只是,你真的認為自己進天位了嗎?」   白飛不語,深吸一口氣,右手往外一揚,重掌破空轟出。轟然巨響中,區區一隻 手掌,竟在堅硬的金屬壁上,開了一個七尺見方的大洞,餘勢未止,把後方一道道牆 壁全給破開,直至數十丈外,轟破基地外壁,破山而出。   此時地震仍在繼續,他一掌擊得整座基地搖晃加劇,土石簌簌滑落,真有山動地 搖之威。   「哦!好厲害啊,傳說中,天位高手能開山闢地,說不定你真能做到呢?」老人 撫鬚道:「只是,傳說中的天位高手還有許多神通異處,那些你也都有嗎?」   這句話令白飛腳下一頓,旁邊的華扁鵲適時道:「緩兵之計。」白飛一想不錯, 也不管老人要說什麼,先追上韓特才是重點。   「唉!為什麼年輕人就不能平心靜氣,好好聽我吧話說完呢?」赤先生嘆口氣, 向愛菱使了個眼色,後者虛掩在背後的右手,立即按下一個機關。   接下來的變化,就是適才密室中的翻版,不過小小空間內,翻出十六座砲台,火 力更為強猛,其中有數座,直接射出一道道耀眼白芒,全以白華兩人為中心,集中掃 射。   白飛有了上次經驗,一見砲塔翻出,馬上便解下外袍,灌注渾厚內力,運袍成盾 ,將四面八方的砲火盡數擋下,固若金湯。然而,猛烈的火力,也壓制住兩人,一時 間動彈不得。   老人的話,卻在砲火中一字字清晰地進入耳中。   「你假設九州戰後,無人能再登天位是由於修為不足,所以想吸納地窟中的元氣 ,藉其千萬年的天地精華,暴增功力,一口氣邁至天位,這想法是很不錯的……」   赤先生緩緩道:「但天位境界,絕不如你想像中簡單。倘若功力強弱,便是決定 天位的關鍵所在,為何昔日卡達爾甲子修為而登天,嚴正之輩苦修近千載,至今仍只 是地界級數?此謎不悟,你縱然一口氣吸進地窟元氣,也離天位之境遙遙無期。」   這番話,說的是白飛多少年來朝思暮想之事,也是他遍思不解之謎,這時被老人 當面說起,一字一句,無不重重敲擊在他心坎中。   「故老相傳,天位高手不只是舉手間開山裂地,更能於體外結護身氣罩,萬刃不 傷;又能離地飛行,乘風翱翔。這些神通,你可做得到?倘使不行,你犧牲這麼多生 靈,吸取天地元氣,也只不過讓自己內力狂升,當一個擁有千萬年內力的地界怪物。 」   以現在的功力,白飛自知確有掌出開山之能,但老人說的那些神通,自己並無法 做到,這樣說來,實驗終歸是失敗了。   (不、不可能……我不可能會算錯……一定只是因為地窟沒有完全開啟……所以 我的力量還不完全……)   「你一定會想說,要把地窟封印完全開啟,就會真正進入天位吧!可是如果沒有 呢?難道你要將四大地窟全數打開嗎?」赤先生嘆道:「其實,所謂的天位高手,除 了文獻之中,有誰親眼看過了。白鹿劍聖、山中老人千年未曾出手,說不定天位之說 只屬誇大,你一場辛勞,終究化為流水,幻夢一場。」   (幻夢一場……我畢生的志願……多少年來的心血……連最好朋友也利用了…… 到頭來真的只是水月鏡花!)   老人的聲音漸轉低沈,字句間恍有一種魔力,加上說的內容是白飛心神所繫,漸 漸令他神不守舍,手上「盾袍」越舞越慢,連連給砲火擊中,只是護身氣勁太強,只 痛不傷,而他半癡半醒,渾然不覺身體疼痛。   「白飛!」   華扁鵲看出不對,想上前施救,卻給猛烈火力逼住,欲救無從。   「你開始已然是錯,縱算走得再遠,又如何能抵達終點?」   老人嗓音越放越低,到後來幾近某種魔幻的咒語。但他身後的愛菱,卻吃驚地發 現,老人的背後,汗水濕透了整件袍子。   風燭殘齡之身,不能提運半點功力,要以邪門奇術動搖白飛這類高手的心志,豈 是易事?   「放手吧!何苦為此執著,徒惹苦楚……」   「你胡說!」   緊要關口,白飛驀地驚醒,虎吼一聲,震得諸人耳際嗡嗡欲昏,跟著一記手刀, 破空化虹而去,摧毀十六座砲台,人趁勢躍起,勢若癲狂,十指縱橫,交織成一張綿 密氣網,覆蓋住老人周身大穴。   華扁鵲心中一驚,瞧老人那番言論,若非虛張聲勢,就必是有驚天業藝的絕世高 人,白飛這樣窮兇惡極地魯莽攻去,恐怕討不了好。   見著猛惡招式,赤先生面色如常。攜著他手掌的愛菱,卻驚覺老人掌心瞬間變得 火燙,手臂亦開始緩緩漲大。   「老爺爺!」愛菱著實一驚,想起了上趟老人病發,身體異變的事情。   赤先生心無旁騖,逕自提運真氣。事已至此,為了不讓傷害擴大,該是動用武力 強行解決的時候了。白飛雖然功力暴升,卻仍非自己認真起來的一擊之敵,等會兒一 拳將他擊暈,再來開始收拾亂局吧。   白飛陡然收緊指勁,老人竟渾若未覺,顯示有一身不受其指力影響的深厚功力。 雙方距離拉近,五尺、三尺、一尺……   赤先生正欲出手,突然看見愛菱面上駭然之情,詭異的青紫色,正在他左臂皮膚 上斑斕泛起,心中狂叫不妙之際,一股熟悉至極的麻痺感,從左半身急速竄升,瞬間 便蔓延全身。   (老鬼!這次看你怎麼死!)   (多爾袞!又是你!)   一段外人聽不見的對話,在老人腦海中火速交換,那是他與自己潛在人格的對話 ,也是這亟欲取代主人格的潛在人格暴起發難,令老人失去對自己半邊身體的掌控權 ,凝聚起來的功力,剎那消失無蹤。   「咚、咚、咚、咚~~」   危急之際,老人側過身體,使白飛的剛猛指力,全擊中左半邊身體,鮮血狂噴中 ,左半邊身體縮回原來乾扁模樣,老人應聲就倒。   「老爺爺!」愛菱的慘叫聲、華扁鵲放心的呼氣同時而作,白飛一擊得手,更不 留情,奮起全身之力集在兩掌,重重轟下。   「白飛!」   華扁鵲一驚,急忙奔前阻止,愛菱已搶先一步,用自己身體蓋在老人身上。哪知 ,白飛完全志不在此,無儔掌力全擊在愛菱身後的金屬牆上。遠超過地界頂峰的重掌 ,將整面金屬牆擊得扭曲變形,連帶夾扁了各處通道的出入口。   「把這兩人關起來。」白飛落地,滿面鐵青,「去大門口拔出黃金像,韓特受了 傷,現在我把他封在另一邊,又出不了大門,暫時沒有顧慮了。」說完,朝密室方向 急掠而去。   兩句話用的都是命令口吻,華扁鵲搖搖頭,並沒有不悅的感覺,因為,頗為稀奇 的,她滿能體會白飛此刻心情。   「去,居然讓我當起獄卒來。」華扁鵲道:「起來了,丫頭,乖乖準備吃牢飯吧 !韓特小子跑了,今晚的五毒羹就妳一個人要負責吞光。」   或許是醫者的職業病,雖然認真在基地裡找了個牢房,將兩人關進去,但挑選的 卻是很注重通風性,無害於囚犯身體的囚室。   現在的情勢實在很怪。對華扁鵲來說,與其翻臉後還笑顏以對,她寧可當個冷酷 無情、徹頭徹尾的卑劣背叛者;然而,她並沒有因此就對愛菱、赤先生痛加折磨,或 是惡言相向。   為什麼會這樣,黑袍女郎自己也說不太上來,只覺得這樣是最自然的。   把兩人送進囚室,華扁鵲思索了一下,她以往是直接殺人了事,會弄到像這樣關 人禁閉的情形,實在是頭一遭。要加枷鎖嗎?好像太慎重其事了點?要點穴道嗎?似 乎也沒這必要。最後,她僅是簡單地將門鎖上,臨走前,還幫流血昏厥的老人止住出 血,作了起碼的包紮、醫治。   (果然是虛張聲勢嗎?這老頭……)   曾對老人的戒心,如今看來,似乎是多慮了。   「丫頭!要乖乖的喔!」轉身出門前,她拍拍愛菱腦袋,叮嚀著。話說出口,連 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   「華姊姊。」   「嗯!」   「為什麼妳要幫白飛哥呢?」愛菱的聲音,隨著主人心情陰鬱而無復往常活力, 「老爺爺說,你們要作的這件事,會死傷很多人命,傷害很大,為什麼要作那麼殘忍 的事情呢?」   這是一個很沒意義的問題,也是一個背叛者毋須去理會的問題,華扁鵲冷冷一笑 ,回身便走。然而,在轉身剎那,她腦海裡沒由來地閃過一幕。   那是當日在純樸小鎮法雷爾,嚴正將整個城鎮的人變成活屍,愛菱為了搶救一個 小女孩,魯莽衝出去的畫面。   這當然是個荒唐的回想,不過,在華扁鵲回過神之前,一串話語從她唇邊傾出。   「妳說錯了一半。我只站在佔優勢的人那邊,如果妳有辦法令優勢倒向妳,我就 是妳的盟友。」華扁鵲道:「至於犧牲很多,我很奇怪妳會說出這樣的話,據我所知 ,太古魔道的研究,不都是要犧牲許多試驗品的嗎?」   背對著愛菱,華扁鵲的聲音,就像她的表情一樣冷淡。   「以前,山中老頭說過,一個人活得太長,到了後來,對生命的價值觀就會改變 。我沒活那麼長,大概也活不到那麼長;不過,作為醫者,當犧牲數目超過一個標準 ,死幾千萬人和死幾個人,最後都沒什麼感覺。」   華扁鵲淡淡道:「我在大雪山上,初試青囊經裡的技術時,總以為自己救得了所 有人。每次手術都很成功,也的確救了很多人,但是,還是有更多我速度範圍以外的 人死了,連續許多次後,我終於瞭解到,假如沒辦法救到所有人,那麼救多少都是沒 意義的;倒過來說,自由都市每天都有人死,既然都是要死,那是不是死在同一天, 也是沒什麼區別的。」   說罷,華扁鵲再不吭聲,將門鎖上,就此離開了。   囚室裡,愛菱兀自發愣。她口才不好,許多事就是知道,卻無法從嘴裡講明白, 像剛才華扁鵲說的話,她只覺得事情不是這樣解釋,但也不知該如何與華扁鵲講明。   只是,說不說其實也無意義,照華扁鵲的個性與行事原則,如果期望她會有著一 般人的價值觀,那反而是種苛責了。   除了與黑袍女郎的對話,事情的急遽變化,也是少女發呆的理由。不久之前,她 從酣睡中被搖醒,跟著赤先生進到基地,莫名其妙做起準備功夫,然後由傳聲設備中 ,聽到了韓特與白飛的對話……   若非親身所遇,她實在無法相信,那樣溫和可親的白飛哥,會在暗中策劃陰謀, 利用他們一行人來對抗大雪山,運送黃金像,更在計畫成功後,企圖造成那麼大的生 靈浩劫,來滿足他一己之私。   被背叛的感覺,是那樣不真實。只是,這樣想起來,白飛哥一路上的溫煦笑容、 對自己的關懷倍至、對眾人的友情……那些都是偽裝出來的嗎?   還有華姊姊……   韓特先生受到的打擊一定更大吧!不知他現在怎樣了?   想著想著,愛菱忍不住有種掉眼淚的衝動,直到她聽見耳邊響起輕咳。   「丫頭,妳的臉色好難看啊!」   「老爺爺,你醒了?你還好嗎?」   「好個頭啊,痛死了。」赤先生虛弱嘆道:「真丟臉,難得想在進棺材前,威威 風風動一次手,居然給人打成蜂窩一樣。」   早先白飛發指後雖有留力,但指勁如錐,正面擊破他身上多處大穴,傷勢沈重, 不是華扁鵲連忙施救,說不定當場就魂歸離恨,現在儘管可以開口說話,但身體卻仍 然虛弱。   「那……老爺爺,你要不要運功療傷?我來當你的護法。」   赤先生嘆道:「還運功?剛剛冒險運一次,結果被人打得千瘡百孔,喝水會漏; 再運一次,立刻就伸腿瞪眼,一命嗚呼了。」   聽赤先生說得嚴重,愛菱不敢答腔,只好讓他獨自沈思。   剛剛受傷沈重,但自己死中求生,讓指勁全數打在左半邊,傷是受了,趁機打散 了驟起發難的副人格,解去危機。現在身體失血頗多,加上骨碎與洞穿傷,連行動也 不容易,以自己功力,只要能靜下來行功一周,這些皮肉傷都不是問題,然而……   (剛剛的突襲事前毫無徵兆,多爾袞那廝已經強大到這等地步了麼?看來是拖不 了多少時間了,就算我不再提氣運勁,他也能在十二時辰內神形歸一……唉!造化若 斯,我確難相違,可是,在那之前,我起碼也要把這裡的問題平定……)   老人想著,突然被旁邊少女的啜泣打斷。   「丫頭,怎麼掉眼淚啦?這樣我不能想事情啊!」   「老爺爺,都是我不好……」愛菱掉下眼淚,「如果我事先多小心一點,把白飛 哥的事情說出來,大家有提防,就不會變成這樣子了。」   「呵!白飛那小子心思細密,妳是防不勝防的。」赤先生道:「不過,妳說有什 麼事情沒說,是嗎?」   「嗯!白飛哥好像有傷在身,他說那是中了毒,不想讓大家操心,所以不讓我告 訴你們。」愛菱道:「那個毒很奇怪,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不過,白飛哥吐出來的血 ,是又青又紫的怪顏色……」由於老人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愛菱吞了一句「和老爺爺 你病發時候一樣」。   「有這等事?」老人沈吟半晌,緩緩道:「那妳錯了,這不是中毒……說中毒其 實也可以,不過是種實驗成功之後,必然的後遺症。」   赤先生繼續說話,忽地聽見牢門外輕微吸氣聲,心中有數,道:「那卷軸是雷因 斯秘中之秘的知識,不過,白飛出身雷因斯,待過太古魔道研究院,又是因為研究不 死生命而被逐,那麼或許他看過也說不定。」   「那……那是什麼東西啊?」愛菱連忙追問。   「研究不死生命的學者,其共通目的,都是期望增強人類本身的生命形式,為了 這點,必須廣泛地研究各種生命型態,取長補短,如此說來,他對天位的嚮往,也就 可以理解。」   赤先生道:「為了讓人類擁有比現在優異的生命型態,該派學者大量進行活體實 驗,將人類與別的生物改造為一體,藉由兩種生命的融合,來增強新人類的力量、延 長壽命。可以用來融合的生物很多,獸類、植物和魔法造成的無生命體,都是不錯的 考量,但是,其中成功率最高,也最禁忌的一門,就是和魔族合體……」   「什麼?」愛菱大吃一驚。   「毋須訝異啊!丫頭,魔族的生命、力量,還高於人類和其他生物,人們會嚮往 也是很正常的。不過,過往研究中,由於魔族在各方面的優勝,一旦合體,便會佔有 壓倒性的控制權,因此人魔合體很不划算。那份卷軸裡記載的,是另闢途徑的新法, 不是讓人類與魔族合體,而是藉由種種秘法,讓人類本身魔族化,成功進化本身,又 沒有受到魔族支配的問題。」   「那樣不是很好嗎?會有什麼問題呢?」   「如果一切都如計算,當然很好,不過真是那樣,太古魔道也就不需要實驗了。 」赤先生俏然嘆道:「一開始就走錯的東西,便算走得再遠,也不會有理想的盡頭。 雖然不會有一個合體魔物來奪走本體意識;可是在逐漸魔族化的過程中,本體卻漸漸 受魔氣所侵蝕,除了身體異變之外,思想也會漸趨黑暗面,性格變得暴戾、陰狠,甚 至最後人格分裂。」   這番話嚇得愛菱心裡七上八下,又想到老人身體的病變,正合他所謂的人格分裂 ,顫聲道:「老爺爺……那你……你……」   念及門外人正在聆聽,赤先生揮手道:「我怎樣並不重要,妳所看到的青紫血液 ,就是魔化程序中的改變。我推測,白飛在離開惡魔島之後,該是進了魔界,在裡面 吸收魔界瘴氣,用自己身體當試驗體。大概是因為卷軸裡文句殘缺不全,他沒做足實 驗手續,並未全功,而得保心智不失。」   「那太好了!」   「不過,那代表魔氣腐蝕全由肉體承擔。倘若這推論正確,他體內必然有著極重 傷患,能拖著那種傷勢一路行來,真是不簡單。」赤先生撫鬚道:「這樣也就可以解 釋,為什麼他會做出這樣不合個性的事,不惜背負這麼大的罪孽,也要實行計畫了。 」   聽出老人話意,愛菱張大了口,好一會兒,才斷續道:「老爺爺,你是說白飛哥 他……他……那你……你……」   這樣張口結舌的胡言,自然沒有引起老人的注意,事實上,他正訝然於某種巧合 。   (命運真是個嘲弄人的東西啊……當年研究到一半,留在雷因斯的那些記錄,居 然會被後生小子拿來實用,還真的做成功了。又來到我舊日的實驗所,重蹈當年覆轍 ,這麼說,始作俑者現在是作法自斃了嗎?)   老人自嘲著,門外掠風聲疾起,這是早在預料之內的事。   噹!噹!   囚室東首牆壁傳來敲擊悶響,是有人來到牆後了。   「唔!居然找來了啊!」老人微笑著,這是不在預料之內的事。   看著背後水晶牆光華縈繞,瑰麗璀璨,白飛感慨無限。   再十個時辰,四道水晶牆便會完全開啟,地窟封印徹底解除,內中天地元氣會無 保留地傾洩,自己多年來的夢想,就可達成。   赤先生的話,應是危言聳聽,自己現在的感覺,是前所未有的好,澎湃真氣充盈 全身,不吐不快,似乎只要自己願意,體內的力量就能完成任何願望。   而這神話一般的強大力量,正隨著背後第三道水晶牆的開封,逐步遞增……   「咳!咳!」   兩聲劇咳,白飛連吸幾口氣,穩定內息,腦裡思索赤先生所言之餘,不由自主地 神馳物外。   兩年前,決心實行這個計畫時,遇見了正在魔界旅行的華扁鵲,經過一些事故, 與這極端不親近人的女子結為夥伴,共同策畫這次的計畫。   盜走黃金像後,大雪山的群起而攻,是預料之事。想不到的,是把韓特牽扯進來 ,託了他的福,能安抵目的地,解決了計畫中最困難的部份。   「咳!咳!」   又是兩聲劇咳,白飛摀了摀口鼻之間,青紫色的溫熱液體,在掌心散發著溫度。 身體的感覺仍然很好,就像一只大量灌氣進入的皮球,不過,好像太脹了些……   適應時間太短,肉體果然不能負荷這麼龐大的能源嗎?這事也在預計內,不過, 已經開始的事,再沒有回頭的可能,因為急速消失中的生命,並沒有讓實驗慢慢來的 時間。   能在生命燃盡之前,與故友相逢,再和他並肩作戰,讓往日種種重現心頭,老天 實在待己不薄。儘管說,最後演變成這樣收場,實在非己所願。但是,倘使再選擇一 次,決定還是不會變的。   因為這世上,就是有些明知事後會後悔,卻仍須作完的事……   監禁愛菱與赤先生的囚室,是獨立建造,除了入口,上下四方都是實石,因此, 當敲擊聲入耳,愛菱著實嚇了一跳。   「老頭、丫頭,你們在裡面嗎?」   隔著厚石,聽起來很模糊,但絕對是韓特的聲音沒錯。   「韓特先生,是你嗎?」愛菱跑到牆邊,回應韓特的叫喚。   「廢話!當然是我,你們退開一點,我要把牆打通。」   牆的另一邊,韓特的模樣很是狼狽。白飛那一掌的威力,委實匪夷所思,剛剛他 負傷而逃,陡然聽到一聲巨響,後方的走道就被一股大力扭曲,兩邊牆壁以高速向中 合攏,將他夾在中心,要不是緊急運起金絕護體,說不定當場就被夾成肉餅。   之後,他索性運起龜息法,就地行功療傷,等到鎮住傷勢,又掛念起愛菱兩人。 以他此時地界頂峰的功力,要感知兩人位置,自是毫不為難,確認之後,憑著鳴雷之 力,削鐵如泥,逕自開出通道,尋至牢邊。   韓特舉臂一刺,前方岩壁紋風不動,他心中大奇,運勁劍上,再刺一遍,刺入兩 吋後再難前進。鳴雷劍本能削金斷鐵,再輔以渾厚內勁,幾乎無物不克,哪想到會有 這種問題。   「他媽的,這鬼地方什麼東西都古怪!」韓特罵道,預備再試一次。   赤先生的聲音模糊傳來,「別試了,這囚室以前專門囚禁力量狂暴的大型改造魔 獸,更早之前,是火器的試爆房,周圍牆壁設有特殊禁制,你用劍砍了一次,裡面的 部份自動強化,單憑你地界頂峰的內力,是進不來的。」   「地界頂峰?」韓特大吃一驚,他知道自己功力大進,幾不遜於嚴正,足以在江 湖上縱橫一番,卻不曉得已到了如此高段的境界。   「當然,那飛行船埋在地底,吸收大地之氣為能源儲存,後來全傳在你身上,扣 去傳送和轉化時候的能源耗損,也有超過千年的內力,和嚴正相若,不就是地界頂峰 嗎?若非如此,碰上白小子的不完全天位,你焉有周旋之力?一招便給他了帳了。」   不只是韓特,就連愛菱也聽得楞在當場,不可思議。儲存的能源可以轉化為內力 ,這是太古魔道聞所未聞的成就,倘若這秘訣傳出去,肯定是一場大風暴。   「這有啥稀奇,又不是直升天位,是你這班小鬼孤陋寡聞罷了。無論魔法力、內 力,或是各種自然之力,歸到源頭,都只不過是種能源,只要能掌握到能源互換之法 ,便可以吸納於體內,輕鬆炮製一個地界高手。裡頭雖然有許多技術難關,但基本原 理便是這樣簡單,可笑一般庸人徒知墨守成法,呆呆練個一輩子,最後武功屁也不值 。」   虛弱的聲音,話語中卻充滿狂氣,聽在兩人耳裡,愛菱感到眼前彷彿有了一個新 天地,一種無事不可為的可能性;韓特則是心臟狂跳,從老人的話裡,隱約領悟到超 越武學藩籬的訣竅。   「前輩。」直至此時,韓特仍摸不清楚老人的來頭,但深知青樓中人行事詭異, 卻往往有鬼神莫測之機,當下也不管其他,問道:「那麼,由地界升天位的那一步, 該如何跨出?」當把這習武之人夢寐以求的秘密問出口,他掌心滿是汗水。   「白飛!」   華扁鵲出現在門口,早有感應的白飛並不奇怪,反而有些詫異,為何她的步伐不 似平時規律。   透過微光,華扁鵲瞥見白飛口鼻間溢滿血漬,顏色正如赤先生說的,是詭異的青 紫相間,雖然不知道身體損傷到什麼程度,但這樣看來絕不樂觀。   「你這傢伙……」大雪山的輕功極其優越,華扁鵲一閃身,倏地出現在白飛面前 ,左掌一探,扣往白飛手腕。   白飛反腕擒拿,要將她推開,哪知華扁鵲的手臂,忽然間像沒了骨頭,倒旋兩圈 ,扣住他脈門。   變成這樣,總不成立即發勁震開她手掌,白飛沒有動作,只看見把脈的黑袍女郎 面色越亦凝重,到後來難看至極,一把甩開他手臂,道:「難怪你以前都自我醫療, 從不讓我幫手,好你個姓白的……」   「有什麼值得驚訝的嗎?這表情有損妳一貫的美麗啊!」   「你的身體裡像是剛被火器炸過一樣,就憑這種身體,你還想吸納整個地窟的天 地元氣!為什麼出發之前不說?」   白飛再拭乾出血,微笑道:「呵!我不是妳的病人,更不是戀人,沒必要什麼都 對妳主動提出。」   「身為合夥人,我認為我們之間不該有隱瞞。」   「對於剛背棄其他合夥人的妳我,說誠信不是人可笑了嗎?」白飛沈聲道:「即 使我身體有傷,但我現在的功力仍足以壓制大局,我們的約定,只要我持續佔有優勢 ,妳就站在我這邊。現在狀況不變,妳毋須顧慮太多。」   華扁鵲沈默一會兒,道:「瞧你的小白臉,真看不出妳是個不要命的狂人,我該 重修相命法啊!」   「妳不是第一個這麼誇獎我的。」白飛道:「有乙太不滅體護身,這些傷殺不了 我的。距離完全解封還有十個時辰,這期間內我不想被打擾,所以拜託妳去把守機關 室,說不定,會有阻礙者去騷擾。」   「這麼重要的關卡,為什麼你自己不去……」腦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華扁鵲淡 淡道:「也罷!就如你所願吧!我去守機關室,你自己多小心,這可能是你最後一個 委託了。」   瞧著華扁鵲轉身而去,白飛靜靜地想著。   自己剛剛說,她不是第一個這麼誇獎的人,那麼,是誰呢?   「這個啊,你沒聽見我們之前談的話嗎?」赤先生道。   「之前談的?」韓特道:「沒有啊,我好不容易挖來這裡,敲響牆壁後才知道是 你們,哪有功夫聽你們講話。」   「這就是了,你問我天位奧秘,是要去對付白飛嗎?」赤先生道:「我倒希望你 先說說,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   「我……」想起白飛,對武學的追求登時被壓下,韓特恨恨道:「我想去問清楚 ,為什麼他要利用我,去進行這種計畫。我這輩子最恨被人利用,在這上面,我覺得 沒辦法原諒他,再見面的時候,我就要把他那張小白臉給打扁。」   「別這個樣子。聰明人應該能見到真實之後的虛假,但是,在虛假的外表下,卻 也有真實的存在。就算是利用你,但這一路上遇到艱險時,他搶先擋在你前頭的次數 ,究竟有多少呢?大概連你也算不清了吧!好兄弟是難得的,別這麼輕易就斷了你們 的友情之鍊。」   「老頭,你說的輕鬆,我的心情你是不會懂的。」   「這麼講太失禮了,我年輕的時候,身邊也是有和你們一樣的好兄弟呢!」   「是、是,你倚老賣老過了,不過,妳以前大概從來沒和兄弟翻臉,更沒有被人 出賣過吧!」   「這你就錯了,雖然有過一段肝膽相照的時光,但我們最後仍為著庸俗的理由, 權勢和女人,而從此反目……」   赤先生說著,聲音悠遠起來,面上更露出痛苦之色。愛菱起先以為老人發病,驚 得站起來,但看到眼神,才知道老人是回想起一大傷心事。   「我生平一大憾事,就是當初為了一個女子,錯殺了一個不該殺的人,又和兄弟 翻臉;更因為心結難解,我明知己身有過,但妒火卻仍使我無法與兄弟和解。最後, 我甚至不能自制地設下計謀,狙殺了他……」   這類恩仇故事,韓特在江湖上聽過許多,早已厭煩;但此時不知怎地,老人的語 氣,讓他有種心驚肉跳的顫慄感。   「可是,直到他死的那一刻,我才突然醒悟。過去種種兄弟情誼,全在腦裡浮現 ,突然間我好後悔,這麼大的人了,有什麼事不能一笑了結,非要讓仇恨妒忌毀掉我 們的情誼。現在,就算我想用自己換他回來,也是不可能了……」   聽老人感慨甚深,眼角甚至隱有水光,愛菱心下惻然,握住老人左手,輕聲道: 「老爺爺,你別傷心啦!我想,如果那位爺爺前輩知道你這麼難過,他一定會原諒你 的。」   另一邊的韓特也頗有所感。本來,他預備再見白飛時,就和他拼個你死我活,既 然他屢勸不聽,那麼和這笨蛋拼個死活,倒也乾淨,這其中自是大有怨懟之心。但聽 了赤先生說話,心中一鬆,決意用柔性態度,再與他周旋看看。   當三人隔牆發愣,轟隆雷響,再次震撼每個人的耳膜,一直在輕微晃動的地面, 搖晃加劇,隱約還聽到大小落石聲,在基地外頭不住滾落。   赤先生雙目一張,道:「不好,第三面水晶封印完全打開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91.15.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