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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銀杏之卷(下卷)第一章─逃亡之路                   * *                                   * *************************************   艾爾鐵諾曆四二O年一月 艾爾鐵諾中都 白鹿洞後山   並不是每個白鹿洞弟子都知道,在禁止所有弟子涉足的後山禁地,到底藏著什麼 。白鹿洞是個藏著許多秘密的所在,多知道一些事,往往多一分危險,能在白鹿洞生 存長久的人,都懂得適當地控制自己的好奇心。   白鹿洞最高權力者陸游,在後山永恆冰窟中潛修的事,只有寥寥十餘人知道,但 是被允許接觸後山的,卻只有公瑾一人,連宿老堂的三大宿老都盡可能不去接近,以 免發生什麼意外衝突。   一年多之前,陸游開始閉關,公瑾奉命外出執行任務,在那之後,這裡就幾乎不 曾有人造訪,成為完全死寂的沉靜空間。當外界隨著局勢一連串變化,無數人都在好 奇,月賢者到底對白鹿洞這一連串鬥爭抱持什麼想法時,這裡始終維持著靜默,尤其 是在滿天飛雪飄降的此刻,即使要從這裡多感受到一絲生氣,都極其困難。   但在這一片死寂、沉靜當中,卻有些事透著不尋常的詭異。   大片大片的雪花,從空中散落,一一飄墜在地面山石上,把大地化為銀白世界, 可是,在這一大片的雪亮銀白裡,有一處地面還維持著乾燥,那是陸游進行修練的冰 窟入口,所有飄落下來的雪花,彷彿受到某種莫名力量的影響,一落至入口十尺範圍 內,就整個變慢了速度,以幾乎不動的形式,緩緩飄移著。   在這股詭異力量的影響下,這個冬季所飄下的第一片雪,尚未落到地面,地面也 還維持著乾燥。看得仔細一點,甚至還有些蟲隻的屍體僵死在那裡,爬進冰窟入口範 圍的牠們,整個行動速度慢得近乎永恆,但牠們的身體卻仍需要養分,於是便沒有一 隻能夠逃離地死盡於結界內。   若有精通術法的魔導師或仙道士在此,便會感應出來,這股力量的影響範圍不只 是入口,也涵蓋了整個冰窟;他們甚至會感應到,這股力量雖然強大,但卻無比邪惡 ,黑暗而冰冷的魔界瘴氣正無形蔓延,漸漸覆蓋住整個冰窟,封鎖著內裡的一切生機 。   若有人看見、若有人前來,就會察覺出這裡的不妥,但是設下魔力結界的人、仍 沉睡於結界中的人,卻都非常肯定,不可能有人會在這種時候,能夠進入這個被封鎖 的禁地,即使有,那個男人也在一個多月前,被他看不清面孔的「師父」奪命一劍, 驅逐離開。   目前的白鹿洞,沒人有閒暇發現到這件事,所有弟子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山下 不遠的中都城內,一群闖入中都行刺的鬼夷族高手,正被長老們率眾圍困,戰鬥已經 進入最後關頭。   在民眾歡呼中入城的公瑾將軍,一下子被鬼夷叛軍挾持,一下子又出手襲擊白鹿 洞長老,整件事情的變化之迅速,讓在場的官兵、白鹿洞子弟看得眼花撩亂,沒有人 能清楚說出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正統的官方答案很快傳了出來,原來這一切都是鬼 夷族的奸計,是他們使用了某種詐術,偽裝成公瑾將軍,伺機偷襲,但正牌的周公瑾 身在何處,這點白鹿洞一時間也回答不出來。   要在短短時間之內,對混亂情況作出合理解釋,宿老堂真是使盡了說謊的本事, 而為了永絕後患,他們在把敵人團團包圍後,開始喊話,要求交出那個假冒公瑾將軍 的叛賊首級。   就宿老堂來看,胭凝與小喬雖然有威脅性,但始終是女子之身,難成大器,可是 周公瑾就不一樣,那天短松崗上的一劍居然殺他不死,足見他的資質與爆發力之強, 不愧為陸游最得意的一名弟子,要是不儘快把他給了結掉,說不定再不用多久,他就 有機會突破千年以來的才能之壁,進入天位,那時候不但他難以對付,若給他接觸到 後山,連陸游都會出關,這就很不理想了。   可是,周公瑾、陶胭凝、小喬三人,都是高手,三人聯手起來的瀕死反擊,兩大 宿老並沒有信心能不受損失,所以他們採取了這樣的心理戰,要敵人內鬨,斬下周公 瑾的首級投降,只要最棘手的人物一死,餘人都不成威脅,就算真的饒他們一命,那 也關係不大。   這個計策確實歹毒,當現在、未來兩名宿老,命令身邊軍隊以鷹爪拋擲拆屋,預 備讓屋裡的叛軍無所遁形時,這計策的效果已經在屋裡出現。   從宿老堂喊出威脅話語的那刻起,屋裡的整個氣氛就開始變了。生死之間的抉擇 壓力,強大得可以扭曲一切的人性,承受著眾人視線的小喬,錯愕卻又清楚地把握到 每一個眼神的意思。   「盟主,請妳動手吧!」   「我們闖不出去的,只要殺了這個叛徒,我們就有機會活下去!」   「這個叛徒,之前把我們騙得好慘,盟主,殺了他吧!」   「只要殺了他,就能為我們千千萬萬的同胞報仇了,盟主,妳別忘了自己的身分 啊!」   許多的眼神,最後化成實際的語句,開始在屋裡迴響,催促著小喬動作。胭凝在 旁目睹這過程,沒有說半句話,疲憊而傷重的她,現在只想倒地暈去,根本沒有力氣 做事,所以她選擇保持沉默,只看小喬如何做抉擇,然後才行動。   小喬有了動作,她嘗試向周圍的人解釋,心裡實在是不了解,公瑾的所作所為, 明明在這裡的人都有目共睹,假如沒有他的冒險救援,眾人甚至沒辦法撐到這一刻, 為何這裡的人拒絕承認這個事實,繼續仇視、憎恨著已經奄奄一息的恩人?   世上的道理,有許多非常複雜,難以輕易理解的部分,但若要解釋,一句話就足 夠了。同伴們持續的破口大罵,讓被捲入、波及的小喬,不能明白自己的錯誤在哪裡 ,可是,當一名同伴跪了下來,涕淚縱橫地哭著說:「盟、盟主,我……我不想死啊 ……」小喬終於理解了問題所在。   生死抉擇的壓力,太大了。   能夠面臨生死關頭,仍不為改變的人實在很少,多數人在可以抉擇自己生死的時 候,甚至可以變成一個全然陌生的人。當看到那些在出發前自誇武勇,發誓要殺掉鬼 夷公敵周公瑾的同伴,一個個指著自己大罵,說自己勾結人類惡賊,數典忘祖,不配 做個鬼夷人時,小喬不覺得氣憤,只是感到失落……以及深沉的悲哀。   「做妳該做的事吧,小喬,也許妳這趟到中都來,就是為了在這裡,完成這件事 。」   強撐著鮮血淋漓的身體,斜斜靠在屋子一角,努力不讓自己失去意識的公瑾,用 微弱的聲音說話。先後中了兩大宿老、兩大神器的重擊,他的傷勢比這裡任何一人更 要嚴重,光是說話就快耗盡他的力氣,然而,聽見屋瓦剝落作響,知道敵人正預備拆 屋突擊,公瑾曉得自己該趁著還能說話的時候,告訴小喬一些東西。   「我們這次死定了,雖然我們曾經努力反抗命運過,但既然已經失敗了,現在就 該果斷地認命。妳是我們的盟主,如果犧牲一些成員,能讓大多數成員生存下去,妳 就不能遲疑,因為這是妳不能逃避的職責。」   「斬下我的腦袋,交給宿老堂,胭凝會知道該對他們說什麼。雖然他們未必肯守 信,甚至會讓妳和胭凝各自砍去一隻右手,但只要胭凝說出該說的話,那麼宿老堂會 讓你們平安離開。因為兩名宿老還需要一定程度的敵人威脅,來避免太早反目鬩牆。 」   勉強說到這裡,公瑾咳嗽兩聲,倒刺入肺部的肋骨,讓他咳噴出來的鮮血,灑得 衣襟一片赤紅。但即使承受著這樣的痛楚,公瑾虛弱的眼神依舊清醒,讓小喬知道他 的一字一句,都是在神智正常的情形下說出。   「別怪妳身邊的人,他們並沒有說錯,我是鬼夷族的大仇人,即使是現在,我也 仍然憎恨著這個被詛咒的種族,若是給我機會,我還是會嘗試去滅絕它,讓世上不再 剩下半個鬼夷人。之所以讓我為鬼夷人付出的理由,只是因為我想讓妳好過,所以如 果要死,我希望我是死在妳的手裡,別讓我被鬼夷人斬下首級。」   公瑾的這番真心話,又引得周遭鬼夷人一陣大罵,紛紛要求小喬動手,殺掉這個 鬼夷人公敵。   勉強把話說完,公瑾已經沒剩下半分力氣,疲憊地靠在角落,看見小喬被人塞了 一把長劍入手後,慢慢、慢慢地走過來。   幾百年的人生歷程,和普通人相比,已經不能算短;過去自己從來就不覺得生命 中有什麼值得留戀的事物,無論什麼時候在任務中犧牲了,似乎也沒什麼關係,可是 這種感覺,此刻似乎有著小小的改變,自己確實感覺到,假如是由小喬來了結自己的 生命,那麼這六百年的人生……也算得上是不枉此生。   心中洋溢著不可思議的幸福感,公瑾只是掛著微笑,看著小喬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長劍拖在地上,發出尖銳的嘶鳴。   「……做妳該做的事吧!盟主。」   拖著長劍,朝那個男人走去,小喬腦海中白茫茫的一片,只覺得自己像是陷入一 個無解的夢魘,想要哭叫,卻叫不出聲音來。   整顆心為著死亡的恐懼而顫抖;自己確實不願意死,自己確實也很想活下去,從 這一點來說,自己與身邊的人都一樣,沒有特別偉大,可是,為什麼自己非要殺掉這 個男人不可呢?   要做大事、要擔起領導人的重任,很多時候都必須要殺生,但是這個男人有什麼 該死的地方嗎?從頭到尾,他都為自己著想,為鬼夷族的和平理想而貢獻,即使現在 血淋淋地倒在那裡,也都是因為他要救自己出重圍。   若他真的是冷血兇手,自己早就死了,哪還會像現在這般拖著長劍,要去砍下他 的首級呢?   屋瓦壁板的剝落聲,長劍拖在地上的尖銳聲音,像是在催促著小喬快點下手,但 她只是凝望著前方,看著那個對她微笑的男人,腳重得像是再也抬不起來。   為什麼自己非要對他下手不可呢?雖然忽必烈大哥說過,為了實現夢想,必須要 犧牲一些人命,但自己就為了實現理想,而必須要犧牲他嗎?為了一個逐漸褪色而剝 落的黯淡理想……   「……做妳該做的事吧!盟主。」   還是說,就因為自己是盟主嗎?因為坐在盟主的位置上,所以為了所有人的生存 ,不得不斬下這一劍?   那小喬呢?這個叫做小喬的女孩呢?每個人都在拼命為她著想,為她犧牲,難道 沒有人在意她心裡真正的想法嗎?   「……瑜兄,謝謝你長久以來的照顧。」   長劍化作一道雪亮的光虹,當劍光隨著寒氣落在公瑾的頸上,公瑾閉上了眼睛, 接受著自己應有的命運。   但落下來的卻只有劍光,實際的鋒刃以釐毫之差錯過,順勢揚起,反斬在小喬的 左掌心,劃出一道鮮豔的血珠。   「各位,在動手之前,有些事情我想讓大家知道。」   電光石火的錯愕,沒有人意識到眼前正發生什麼事,但在任何人來得及有動作之 前,小喬手上的血跡迅速化為符文,順著白皙的手臂迅速蔓延,卻很快地轉為黯淡。   「希魯巴爾!」   除了公瑾之外,在場沒有人知道小喬在做什麼,而唯一知道事實的公瑾,卻已沒 有能力再做任何事,所以在小喬那一聲唱頌後,每個人的眼前都彷彿出現了幻覺,看 見小喬的外表發生了改變,額上的角、肌膚上的斑紋,全都像潮水退潮一般迅速消失 。   才只眨眼功夫,那個站在公瑾身前、彷彿持劍護衛著他的綠裙少女,就完全改變 了模樣;當屋瓦壁板朝四面八方倒下散開,凜冽寒風隨著漫天大雪一起飄吹進來,在 眾人一片雪花彌漫視線中的,就只剩下一名人類女孩。   「……對、對不起,我欺騙了大家,和這個男人一樣,我也是人類!」   任淚水奔流,小喬只是努力地彎著腰,向眼前目瞪口呆的同志道歉;鮮血順著她 的手掌,一點一滴地染紅早已看不出顏色的綠裙,她渾然未覺,全心全意地說著壓抑 已久的話語。   「我是人類,可是,我真的想要幫助鬼夷人,讓人類與鬼夷人之間和平共處,不 要再繼續仇視與殺戮,讓大家的生活能夠更好,讓這個世界能更好。我欺騙了大家, 如果說瑜兄有罪,同樣潛入鬼夷族的我也一樣有罪,我、我沒有資格對他下手!絕對 不會動手的!」   聲嘶力竭地說著這些話語,雖然飄落在身上的冰雪,是那麼地沁心涼,但小喬心 中卻仍有一塊火熱,期望某些奇蹟能夠出現,哪怕只有一個人被自己打動,這些日子 以來在叛軍內的努力就不枉了。   然而,儘管少女的祈禱是那麼虔誠,但回報她的東西卻令人失望。在她說完話, 抬眼環視眾人的時候,一顆石頭打中她的額角,鮮血迸發,腳下虛弱無力的她一跤往 後跌去。   「無恥的賤人,妳和周公瑾是一丘之貉!」   「你們兩個都是同樣貨色,你們人類沒有一個好東西!」   「卑鄙,無恥,妳騙了我們這麼久,裝什麼真命天子,妳根本是白鹿洞派來的奸 細!」   似乎是因為感到生還無望,三十幾名鬼夷人像是發狂似的吼叫洩憤,紛紛拿起手 邊能投擲的東西,朝眼前那對狗男女丟去,恨不得在敵人動手之前,把這一對人類叛 徒先活活打死。諷刺的是,他們沒有一個人察覺到,自己之所以還有力氣拿東西扔人 ,全都是因為之前公瑾與小喬的竭力掩護,導致他們身上傷勢較輕的緣故。   如果公瑾還有半分力氣,他會撥開砸向小喬的每一樣東西,但現在他只能接住小 喬柔弱的身軀,盡可能側過身體,為她接下砸來的重物。   側著身體,公瑾接觸到胭凝的眼神,她眼中有淚,卻似乎在笑,假若她還舉得起 手來,她會用那雙被硬弩射穿腕骨的手,為少女的勇氣與犧牲鼓掌;小喬的真面目固 然令人吃驚,但胭凝卻不會因此改變本來態度。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像胭凝這樣。在這裡所上演的小小內鬨,看在團團包圍此處、 預備要衝鋒攻擊的艾爾鐵諾軍眼中,簡直是天大的笑話,那名一年來屢敗友軍,帶領 鬼夷人揚眉吐氣的叛軍首領,居然是個人類!天底下還有什麼事情比這更諷刺、更可 笑的嗎?   至於小喬為什麼會進入鬼夷族,這點沒有人在意,反正從她進入鬼夷族的那天起 ,她就是所有人類的公敵,是人類眼中的叛徒,即使她如今被鬼夷族惡劣對待也是一 樣。既然是叛徒,那麼死就是她唯一的出路;與這群鬼夷人死在一起,是叛徒理所當 然的下場。   「哈哈哈哈~~~你們兩個大叛徒,人類看見你們要殺,鬼夷人看見你們要殺, 你們現在是所有種族的大叛徒,難道你們真以為自己能對抗這塊大陸上所有人的憤怒 ?我真想看看,還有誰能救得了你們?下輩子投胎別做人,當兩條畜生吧!」   不知道是兩位宿老中的哪一位,發出了這樣的猖狂嘲笑,當小喬與公瑾一起抬起 頭,只看見滿天如蝗箭雨,劃破潔淨的雪花,朝這邊飆射過來,耳中所聽所聞,盡是 四面八方的撥弦破風聲,就像是整個世界都在散發森冷的惡意。   能夠被整塊風之大陸所敵視,這樣應該算是很了不起吧!誠如那位宿老所言,公 瑾和小喬也覺得自己命該如此,他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在這種絕境幫助自己。   「……我!」   一直到許久之後,未來宿老都還很後悔那時候的猖狂發言,當時在萬箭紛射中, 他一聽到那聲低沉的冷喝,就知道事情有變,但卻想不到抬起頭來會見到那番景象。   無數的劍氣劃空聲,夾雜在羽箭破風中響起,點點閃耀寒芒,就在每一支箭矢擊 中目標前,搶先一步予以攔截,更快、更精準、更狠惡地擊中每一支羽箭,把箭矢全 數化為飄散煙塵,轉眼之間,數千支亂射羽箭無一倖免,全部被摧毀殆盡。   就在所有人都還弄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時候,點點劍雨星芒驀地擴增了亮度,朝 四面八方的包圍人馬亂射過去,人們只覺得一道冰寒刺骨的冷風、一股灼燙難當的熱 氣,交錯由身邊飆吹過去,身體乍冷驟熱,甚是難受,而當他們勉力睜開眼來,卻發 現所有箭手的弓弦都被切斷,所有騎士的馬蹬也遭受同一命運,驚叫著摔墜下馬,全 軍剎時間一片大亂。   (是何方高人出手?)   同樣的疑問,出現在敵我兩方陣營當中。這等出神入化的絕世劍技,公瑾不只沒 看過,連聽都沒有聽過,師父陸游雖然武功天下第一,但公瑾卻不能肯定,師父是否 已經練成這樣精準迅捷的劍藝。   暗中出手的這個人,力量至少足以與月賢者比肩,擁有傳說中的天位力量,這樣 的一個人現身,確實足以鎮壓全場,甚至與整個風之大陸為敵,重演當年天草四郎的 亂局,問題是……那是什麼人?   「是何方高人出手?請現身說話!」   在兩大宿老的喊話聲中,該露面的人終於現身出來。與他那一手劍技的驚世駭俗 不同,現身在一座屋頂上的,只是一個矮小如猴的老人,臉上的皺紋只怕比兩大宿老 加起來更多,看來就像是一塊枯槁的老木頭,全身既無威勢,也沒有壓迫感;遠遠看 去,像是個掃地老人遠多過劍術高手。   見到是這麼一號人物,兩大宿老都有些吃驚,很懷疑剛才出手的當真就是此人? 在底下的公瑾,驚訝一點也不少於他們,儘管他早就曉得武館中的那名怪老頭很不尋 常,但卻猜想不到他擁有這等不遜於陸游的驚世劍技。   當今世上,擁有天位力量的武者屈指可數。回憶起怪老頭平時的言語舉動,公瑾 腦中突然閃過一個人名,那是一個創立大雪山殺手集團,令江湖中人聞之色變,如今 與陸游並列為三大神劍的大人物,莫非……   「底下的小子們聽好,老子是『去死去死旅團』的團長,道上人稱梅斯特‧尤達 ,對你們以眾欺寡的行為很看不順眼,現在老子宣佈要帶這票小子走人,底下哪個不 服氣的,儘管上來試試!」   狂妄的口氣,比適才兩大宿老更為霸道,小喬一方固然是又驚又喜,不曉得怎會 如此幸運,天上掉下來一顆救星;白鹿洞方面卻是既驚且怒,氣憤於有人在這個節骨 眼上出來干涉,但隱約猜到這人身分的兩大宿老卻又不敢輕啟衝突。   若然爆發戰事,那不只是白鹿洞與大雪山之間的問題,單單只是眼前這名猥瑣老 人,就足以讓整座中都城化作一片屍山血海。有鑑於此,他們耐著性子前去交涉,抬 出了陸游的名號,認為說對方既然不用真名,想必是對陸游的存在心有忌憚;既然不 願意撕破臉,那就大有談判的空間。   哪想到,對方竟然是如此不買帳。   「拿陸老兒的名字來嚇唬老子?你們兩個不成氣候的小鬼,好像還搞不清楚,老 子心情好的時候,從來不把放翁小子看在眼裡;老子心情不好的時候,連老子的老子 都照斬不誤。月賢者的名頭再大,也只能在白鹿洞裡頭當當土霸王,敢拿來老子面前 唬人,老子隨手就挑了你們白鹿洞!」   口氣與寄身武館的時候全然不同,口口聲聲自稱老子的怪老頭,這時言語中的火 藥味十足,似乎恨不得立刻挑起事來,在這裡殺個血流成河。兩大宿老終於警覺到了 這一點,強忍滿腔怒氣,承諾會放過這裡的人一馬,今日的攻擊作罷。   不過,他們確實搞錯了一點,假如陸游在此,就會提醒他們,對方不只態度狂霸 ,而且還是一個非常得寸進尺的人。   「哦,兩個小鬼居然這麼聽話,白鹿洞全是娘們養的嗎?那老子再告訴你們,替 老子傳話出去,從現在起,這一男一女的身家性命安全,全記在老子帳上了,只要他 們不再涉及軍國大業,任何人都不得對他們出手,管他是什麼族還是什麼奶奶的,有 人膽敢把這話當作耳邊風,老子就把他全家大小都給幹了!」   「西納恩,你太狂妄了!看看這是誰的土地!」   平日在白鹿洞中頤指氣使,兩名宿老幾時受過這等鳥氣?現在宿老首先按耐不住 ,拼著一身力量,飛身而起,重掌朝屋頂上的老人印去。   勝負的分曉,完全不令人意外,但是怪老頭那一瞬間所斬出的冷電劍光,卻讓公 瑾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他從來不曾見過,一個矮小瘦弱的身軀,會在剎那間敏捷 更勝猿猴,倒觔斗地翻身過去,反手發劍,一劍就把現在宿老給斬落回地面。   天位力量舉世無雙,怪老頭只要輕彈一指,甚至不必抬手移身,就可以輕易殺掉 現場所有人,但他這一著純以劍招的速度、巧妙,一招就殺敗不可一世的現在宿老, 像是為了表示公平,又像是在對公瑾傳達些什麼。   不過對於白鹿洞而言,這樣的威嚇已經足夠了。當現在宿老慘兮兮地躺倒地上哀 嚎,右肩出現了一道斬過大半身體的傷口,出血不止,沒有人還有心情戰鬥下去,畢 竟形勢比人強,在這時候強撐門面並沒有什麼意義,若不學著低頭,白鹿洞確實可能 在今天全滅。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31.93.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