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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杏之卷(下卷)第二章─重獲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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趾高氣昂的艾爾鐵諾軍,一反不久前的得意洋洋,垂頭喪氣地撤退回去。讓叛軍
的頭號大敵逃掉,這點著實令人扼腕,不得不被逼收兵,也讓他們覺得非常羞辱,然
而,自從山中老人展現他神一般的力量開始,事情就與他們無關,而是山中老人與月
賢者之間的問題了,至少……士兵們是這樣認為的。
未來宿老與現在宿老低聲說話,兩個人似乎在商議什麼,似乎是在發誓復仇,並
且商量討回面子的方法吧,這次因為山中老人的插手,使他們的大業功敗垂成,甚至
將來都不能再對公瑾動手,這點非常令他們憤恨不平,但是,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去
詛咒、去策劃陰謀,應該還可以再想出什麼辦法的。
得以死裡逃生的叛軍一行人,用自己的腳步走出了中都,路上並沒有人膽敢攔阻
。如果一切順利,他們可以在一個月之後返回己方陣地,只是有些與他們一起進入中
都的同伴,再也回不去了,其中,就包括曾經深受他們尊敬的領導人。
在最需要支持的生死關頭,他們狠狠地背棄了少女的期望,假如逃生後立刻掉轉
立場,那他們就等於承認了自己的卑劣,這點他們無法忍受,所以在離開中都的一路
上,他們仍肆無忌憚地給予小喬敵視、唾罵,假如不是顧忌護送隊伍的那個老人會出
手,他們連石頭都會丟過去。
當這支隊伍走出中都,小喬與公瑾離開了隊伍,由胭凝繼續帶領著隊伍走下去。
他們固然是因為受到排斥,選擇了這個做法,但另一方面來說,這也是山中老人之所
以幫助他們的條件。
「謝謝前輩,過去晚輩追隨家師,曾經聽過他對您的推崇,說山中老人的劍技舉
世無……」
「無什麼?無就是什麼都沒有,沒有就不要胡亂說話,老子是『去死去死旅團』
的團長,人稱梅斯特‧尤達,可不是什麼山中老頭,不要隨便亂扯關係,不然老子派
人把你全家大小一次幹掉!」
情知這位氣呼呼的老人不可理喻,公瑾只覺得好笑,他似乎有意與白軍皇爭奪「
風之大陸第一恐怖份子」的頭銜,一出口不是殺人便是放火,難道這也是殺手的職業
病?
但不可否認的一點是,包括公瑾自己在內,中都城內的每個人,絕對是對這個綠
猴子似的老人又敬又怕,否則他們一行人根本不可能有機會生離此地。
「那麼,我就直接問了。」
直接了當的說話,不合禮數,但卻是對方所喜歡的交談方式,公瑾很直接地問出
,為何對方要救自己一命。
「救你?你搞錯了,救你們出來全都是順便,我只是受這個女娃娃的師父委託,
不讓她的寶貝徒弟在中都死於非命而已。」
山中老人的回答,著實讓公瑾吃了一驚,再怎麼說他也都沒有算計到,小喬背後
那名神通廣大的師父,不止能夠與白字世家接上線,居然還能請動山中老人出手救援
,這個面子委實不簡單啊!
「不過,雖然我來這裡的本意與你無關,但你這小毛頭甚合我的脾味,我是不會
讓你死的。唔,雖然你我沒師徒緣分,不過你確實是塊好材料,陸游小子腦袋到底怎
麼了,居然這樣對待你,真是……」
談及與師門之間的變化,這是公瑾相當不樂意碰觸的一個話題,所以他迅速轉過
話題,再一次地向救命恩人道謝。
「胭凝……就只有拜託她了。她比我更有霸氣、更懂得決斷,會比我更適合成為
領袖的。」
縱然被逼著離開聯軍,小喬仍牽掛在那裡的人。在治理聯軍的過程中,她一直知
道自己的缺點,只是無力改變,而胭凝正具有她所不及的優點,聯軍如果由胭凝來統
帥,一定可以比她在位時更好。
這是小喬的想法,但公瑾卻不敢茍同,因為自己遠比小喬更了解胭凝,她雖然比
小喬更具霸氣,裁決狠辣,卻並不是一個領袖之才。胭凝的眼界、胸襟、策劃能力,
都無法成功駕馭一個數十萬人的龐大組織,將來聯軍領袖如果由她接手,後果只怕相
當令人擔心。
話雖如此,公瑾卻沒有提醒小喬。他不願意讓她太過擔心此事,現在再也沒有比
保住性命更重要的事了。
只是,命雖然保住,公瑾與小喬的前途卻也從此茫然,因為山中老人昭告天下的
承諾中,換取他們兩人安全的條件,就是他們兩人從此不問世事。
公瑾是個意志很堅強的男人,小喬也從不是一個乖乖聽話的女人,不管從哪個角
度來看,他們都不會屈從山中老人的安排,更不會接受小喬師父的好意,然而,就實
際情況來說,他們現在確實為天下所忌,不管是哪個陣營都把他們當成死敵,至於小
喬的少數親友,為了避免連累他們,小喬甚至不能去投奔。
那麼……往後該何去何從呢?
「不要緊,天地之大,總會有地方去的。」
公瑾這麼安慰著小喬,類似的心情,前些日子他早已飽嚐,現在只不過是由一個
逃亡者變成兩個,數量上增多,情形卻是一點都沒變。
公瑾並沒有與小喬分開行動,經過了連場生死患難,他們雙方都有一個不用說出
口的默契,就是彼此的未來應該有很大一部份重疊,而如今他們就要攜手尋找未來。
雙方一時間都對自己的將來感到茫然,事實上,他們也沒有太多時間去思考,彼
此身上的重傷,已經到了不能不治療的地步,所以他們兩人稍微作了改扮後,以假名
搭上了一輛往西北而行的馬車,預備到西北的海牙去看看。
不過,這對男女的人生似乎總是充滿了誤算。由於雙方的傷勢都很重,在療傷的
過程中,意識都不是很清醒,本來應該負責警戒的那個人,居然也疲憊暈去,在這種
情形下,兩人能夠一路平安無事,簡直是不可思議,但行程終點就必然會出現誤差了
。
當小喬與公瑾終於在馬車中回復清醒,馬車已經到了最末站的終點,一個叫做烏
魯木齊的荒涼小鎮,鎮上只有數十人口,不是病得快死,就是老得快要死,看不見半
個年輕人與半棟新屋,據說百年前這裡曾因為挖礦,有過短暫的繁榮,但隨著礦產的
貧乏,如今已經是個死鎮,除了因為迷路至此的旅客外,就只有想要繼續往西拓展荒
地而路經此地的拓荒客。
地方荒涼,可是景色卻雄奇壯麗,包圍這裡的群山都是巨大岩石,標準的石灰岩
地形,讓青翠植物只能生長到半山腰,光禿禿的岩石山頂,在夕陽下映上一片瑰麗紅
色,煞是好看。
「烏魯木齊……好怪的地方,瑜兄,我們怎麼會到這裡來的?」
流落到大荒野原,小喬的心情似乎不受荒涼影響,興味盎然地問著公瑾,或許是
因為如此,公瑾的面上才能綻出一絲笑容,一反不快心情地簡單回答。
「不清楚,昏迷是主要的原因,但是……妳也可以說是命運。」
命運無疑是個好解釋,對於正嘗試學習認命的兩個人來說,這個荒鎮還是一個不
錯的落腳處,因為這裡距離艾爾鐵諾中部實在太遠,就連要到最近的一處文明地帶,
都要翻過好幾座大山;艾爾鐵諾如今正發生些什麼,對這個小鎮上的老人們而言,就
像另一個世界般遙遠,他們也不關心這對男女為什麼來到這裡。
既然決定留下,兩人就要找尋棲身之所,公瑾一開始還想擔起男人的責任,去弄
一間木屋出來。無奈的是,儘管公瑾自負武功高強、文才智略俱臻上乘,但白鹿洞卻
不曾教過他作木工的本事,結果當那間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木頭堆,在轟然聲響中化
為一地廢木,公瑾很懊惱地搔搔頭,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裡做錯了。
小喬那邊也好不到哪裡去,由於公瑾負責建屋,她就想嘗試一次洗手作羹湯的感
覺。由於不想隨便殺生,所以她借了鍋子後,就從周圍山地採集野菜,想煮一鍋野菜
湯來充飢。味道上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可是當小喬想要回來嚐味道時,一頭恰巧
跑竄過的野兔,吸入煮湯所蒸發的氣體,當場暈倒在地,麻痺不能動彈。
為何野菜湯會有這等意外效果?小喬實在說不上來,只能勉強解釋,或許這裡的
植物與武煉不太一樣,十七、八種煮在一起,發生了難以理解的化學作用……天曉得
是為什麼,以前她從沒有親自下廚過。
結果,當公瑾以一臉抱歉的表情回來,同樣露著歉疚眼神的小喬,端給他半隻烤
野兔;體貼人意的公瑾,不問小喬為何破例殺生,只是把那半隻略為有些異味的野兔
吃了乾淨。
這是他們兩人展開新生活的第一餐。
但用餐之後的第一夜卻不好過,本來預備露宿野外的兩個人,碰到了平均一年一
次的大雷雨,只有狼狽地跑回鎮上,在小喬還鍋子的時候,一個好心的老人,收留了
這一對落湯雞似的年輕男女。
老人的房子很破舊,那間用作倉庫的客房,僅有一張狹小的木板床,濕淋淋的兩
個人,只能緊擁著,在那張床上度過一夜。
隔天,小喬與公瑾重新投入熟悉環境的動作上。公瑾繼續砍伐樹木建屋,在山林
裡頭意外發現熊的腳印;小喬幫鎮上不識字的老人們唸話本小說,因此換到了一些蔬
菜與肉。
聰明人學起什麼都快,就在抵達此地的第二天傍晚,兩人建好了自己的屋子,並
且在屋子裡烹煮了慶祝落成的晚餐。當晚餐後小喬猶豫著自己該睡在哪個房間時,公
瑾很笨拙地握著她的手,用猶豫不安的聲調,向她提出婚約的要求。
「嗯……好啊,我很願意。」
沒有考慮太久,小喬就這麼回答公瑾,儘管事情來得有些突然,她卻覺得自己好
像等這句話很久了。
就這樣,兩個新落腳烏魯木齊的男女,決定在此締結終生。這對死寂已久的小鎮
來說,可真是一個大新聞,老人們紛紛送上祝賀,著實熱鬧了一番,但是比起這對男
女曾擁有過的地位與知名度,這場婚禮還是太過寒酸。
成為新娘的女孩,甚至連一件體面的禮服都沒有,只是穿著她沾染塵沙的綠裙,
手捧著一束潔淨的鮮花,笑著站在那裡,迎接著將成為她丈夫的男人。
「小喬,妳……會不會覺得很遺憾?」
知道妻子不會貪慕虛榮奢華,但公瑾還是這麼悄悄地問著,既然成為人夫,他覺
得自己該要擔負起責任,而用這麼寒酸簡陋的方式,完成人生大事,他自覺於心有愧
。
「不會啊!所謂的婚禮,只要有真心攜手過下半生的男女、真心祝福他們的賓客
,這樣不就夠了嗎?外在形式並不重要,而且……我不太喜歡連自己的婚禮都要被一
堆人注目。」
小喬的語調中聽不出任何不快,只是連她都沒有想到,自己的婚禮想要不被人注
目,似乎是一件滿困難的事。
一件精工剪裁、設計典雅的結婚禮服,趕在小喬與公瑾將要行禮之前送到。儘管
送來的人刻意隱藏身分,但公瑾卻瞪著那件黑紗禮服發楞,過去他從來不知道,在吉
利的喜宴上,有哪家姑娘會穿著全黑的裝束上禮堂,就連首飾珠寶都是黑玉、黑珍珠
。
詭異的裝束,公瑾甚至以為是某種詛咒,但新娘卻又驚又喜地捧起婚紗,珍而重
之地輕輕婆娑,像是收到了無價之寶。當公瑾在小喬眼中看到淚水,他知道這件禮服
必然有著某些典故。
「這是……師父以前準備的禮服,是她家人為她準備的嫁妝……以前我小時候,
她常常打開這些嫁妝看,一看就是整個晚上……這個黑珍珠戒指,我向她討過好多次
,她都不肯給我,可是……現在她……」
看見小喬感動流淚的樣子,公瑾覺得自己不必多問下去,這確實是一件非同小可
的珍貴禮物。
禮物不只是送給新娘,也有送給新郎的特急賀禮,來自大雪山的快遞,把一件嶄
新的白色禮服送給公瑾。會由那位山中老人來關心自己的婚禮,公瑾覺得很不可思議
,但他並無法否認,那襲仿元帥禮服的全套裝束,和小喬的禮服相襯,一黑一白,站
在禮堂前的樣子確實非常好看。
婚禮是一生一次的大事,只要能讓小喬展露歡顏,別說這件拘謹的軍裝禮服,就
算是小丑服公瑾都願意穿上,因為他認為這是自己的責任。
當公瑾站在禮堂前,看著小喬翩然現身,他突然感到一種驚艷。
深黑色的蕾絲婚紗,襯托出新娘的冰肌玉膚,低垂領口下的小巧酥胸,若隱若現
,白皙得像是初降新雪;上衣的右肩,有條黑色的蕾絲飾帶,斜斜畫過胸前,垂到不
盈一握的纖腰,然後沿著開叉的黑紗篷裙,往兩旁岔開;分岔的紗裙裡,是一件及膝
的黑色半長褲,緊緊裹住小而圓挺的臀部、修長玉立的雙腿,讓小喬顯得比實際身長
高佻。
公瑾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不過一直到小喬捧著花束,來到他身邊,輕輕推了一
把後,他才真正地清醒過來,在人們的指引下,與小喬行禮完婚。
整個過程,公瑾都很安靜,沒有多說什麼話。結婚這種事情,他在幾個月之前,
都一直不相信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但這件事情由想像成真,他卻立誓要盡到自己的責
任,絕對不讓身旁的這個女孩受到傷害。
正因為公瑾的保護意志是那麼強烈,雖然他緊閉嘴唇,不多發一語,但小喬仍是
從他異常僵硬的動作中,察覺到了他的心情,不覺莞爾失笑,這個一直守著自己的男
人,不像是一般少女夢想中的完美丈夫,倒像是一頭使命感強烈的獵犬。
兩人很順利地完婚,參與這個婚禮的賓客,都是鎮上的居民,沒有其餘的外來人
參加婚禮,也沒有任何人來打擾這場婚禮的進行,即使本來有,那也都在靠近烏魯木
齊百里範圍時,被消滅殆盡,化為煙塵了。
這對夫婦不至於遲鈍到對此一無所知,所以,儘管沒有在賓客群中看到熟悉面孔
,他們仍覺得自己彷彿被一眾親朋長輩所圍繞,在無聲的祝福中締結終生。
連番賀禮,在兩人完成婚禮後,仍不住送來。由於猜到這兩人可能會拒絕金銀珠
寶類的實質禮物,所以送過來的賀禮,都是一些相當奇怪的東西。
保證耐用又耐摔的瓷器碗盤、保證最短時間內廚藝上手的手抄筆記、保證婚姻幸
福和諧的性感睡衣……當小喬打開盒子,看見那幾乎每吋布料都有鏤空的性感睡袍,
她覺得自己的臉從來沒有那麼紅過。
禮物並不是只有新娘的份,公瑾也同樣收到了莫名其妙的賀禮,其中最為詭異奇
特的,就是一份明顯來自武煉的禮物,一百二十打用某種生物胎膜所製成的薄套,旁
邊還附有說明書,保證如果照著方法來,新婚夫妻絕對不會被意外的孩子給打擾。
送禮的一方為了表示思慮周到,除了這項禮物之外,也另外送了一瓶藥膏,說明
書上解釋這罐藥膏接受過巫醫的祝福與調配,在男女雙方都想要孩子的時候,絕對保
證一舉得子。
左手拿著薄膜,右手拿著藥膏,公瑾只覺得自己一生從未如此尷尬,腦上簡直要
噴出滾燙的蒸氣,窘得說不出話來。然而,就小喬的眼光來看,公瑾這時候的表情簡
直是目露凶光。
如果不去管他,這個看來事事機敏的男人,或許就要像頭大笨牛似的,在那裡呆
站上一整夜,浪費千金良宵,所以小喬只好嘆著氣,讓丈夫把手上那兩樣東西都放下
來,與自己一同回到貼上紅紙條的小屋裡。
洞房春暖,良宵千金,在這天晚上,他們相互擁有了彼此,儘管他們仍不知道未
來何去何從,但是交纏握在一起的雙手,卻給了他們兩人信心,無論將要面對的東西
是什麼,他們都要攜手走下去。
當這一夜到了盡頭,公瑾擁著小喬,感受著新婚妻子的體溫,心裡洋溢著一股莫
名的感動與溫暖,那是他出生至今所不曾擁有的東西,正當他想要正經地對妻子說幾
句話,門外傳來異響,最後一批賀禮搶在天明之前送來。
公瑾到門前去把東西取來,拿到床上,與用被單遮住赤裸身軀的小妻子一同拆看
。在那個信封裡頭,放著兩張招待券,兩張都是以黃金打造,銀線穿字,端的是名貴
非凡,至於招待券的內容卻平實無奇,只是兩張很普通的溫泉招待券而已。
信封上沒寫名字,這是所有送禮者共同的特徵,為了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煩,他們
一概保密,但從信封上淺淺的「世界征服」四字印記,小喬和公瑾都明白這是什麼人
送來的禮物。
「白軍皇也送東西來,這兩張招待券不知道弄什麼玄虛。」
「你別多心嘛……」
小喬微笑著接過招待券,滿心好奇地想看看招待券的內容,卻在讀完上頭的文字
後,表情也開始古怪。儘管這裡沒有什麼明確的地址可以參考,但是照招待券上所描
述的地方,似乎距離這裡不過短短半里之遙。
「小喬,妳覺得……這個地方會不會離我們很近?」
「確實很近,但是……這方圓百里內,沒有溫泉啊!」
小喬的記憶沒有錯,烏魯木齊的方圓百里之內,別說沒有溫泉,連火山都沒有半
座。會形成溫泉的幾個條件,這裡一項都不符合,招待券上所說的位置,應該只是荒
山密林,沒可能出現其他東西。
但夫妻兩人都想到了,白字世家是一個專門將不可能化為可能的惡勢力,所以當
他們站在那一池池新開闢出的豪華溫泉之前,看著裊裊蒸氣往上竄冒,心裡其實沒有
多少訝異,反而覺得說「啊,他們果然幹了」。
大理石舖的台階,整塊大白玉鑿刻出來的池底,周圍用鵝卵石、彩色水晶、翡翠
點綴,碎拼出一幅又一幅的美麗圖案,或是歷史詩歌,或是神怪故事,都有文雅典故
,看在公瑾與小喬的眼中,這每一座溫泉池子都是無上瑰寶。
溫泉池子不只一座,而每一個池子的水溫都有不同,有燙有溫,還有冰涼得讓人
發凍的冷泉;除此之外,有些池子飄墜著不同花瓣,花香在熱水中蒸出濃郁芬芳;有
些池子飄散著酒香,也有少數的一、兩座飄散著藥草氣味。
白家的本事真是神通廣大,無怪能讓白鹿洞千餘年來視之為眼中釘,不拔不快;
假如不是陸游這個劍中神人一再壓制,白字世家或許早就稱霸風之大陸了。
看著眼前一池一池的豪華溫泉,公瑾就有這樣的感覺,不過,小喬的感覺似乎比
他輕鬆許多,這個新為人妻的美麗少女,確實比她丈夫更懂得享受生活。
「嘩啦」一聲,在公瑾從思索中清醒過來時,小喬已經躍身進入一座漂著玫瑰花
瓣的溫泉中,只穿著貼身褻衣的少女胴體,在池水中載浮載沉,掀起陣陣波濤,像是
一尾輕盈靈活的美人魚,穿梭在碧波春水之間。
公瑾看著這一幕,心中洋溢著滿滿的幸福,妻子充滿生命力的活躍美感,還有那
拋開煩擾的悅耳笑聲,總是讓他感覺活著真好。
「瑜兄!」
雖然已經成婚,小喬並沒有改變對丈夫的稱呼,公瑾也無意去糾正這一點,就讓
妻子照著這個稱呼叫下去。
「我剛剛有了一個想法喔!」
從溫泉池裡探出頭來,烏黑細緻的長髮,被水黏披在光滑的裸背上,小喬像是很
歡喜似的喚來丈夫,與他商議自己剛剛冒出來的想法。
「……我總覺得,不管我們計劃什麼,事情好像總是會有誤算,變成我們預期以
外的樣子。既然如此,要不要這一次我們玩得大一點,看看結果到底會變成什麼樣?
」
公瑾並沒有反對。此時此刻,他會答應妻子的一切要求。
對於許多人而言,位於艾爾鐵諾西北荒山中的烏魯木齊,是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的
地方。
兩年半以前,那裡本是出了名的荒蕪之所,是整個西北陸路運輸的盡頭,馬車與
商旅到了這邊就算是終點,沒有人會對這個長年被黃沙所覆蓋的小鎮,有任何深刻記
憶。
壯闊的岩山、飛捲的黃沙、蒼翠的針葉青松、破舊而古老的建築,這就是人們對
烏魯木齊的印象。可是,當人們在兩年半之後,再次來到這座小鎮,第一個動作肯定
是先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見到的東西。
從嶄新的馬車驛站走出,在整潔乾淨的寬敞大道兩旁,遍植著高大的松柏,向初
臨此鎮的人們搖曳致意,用青翠綠意洗滌旅人的心靈塵埃;紅磚舖在人來人往的行道
上,兩邊則是各是各樣不同的商店與餐館,在販售著多樣商品的同時,也為造訪此地
的商旅提供各國美食。
烤鹿肉的香氣、咖哩羊腦的獨特辛辣、燒牛肉腸串的氣息,在烏魯木齊的正午街
道上蔓延著,不同口味與料理的餐館,也提供著種種私釀的得意美酒,配合著本身的
料理,讓每個經過的行人垂涎三尺,連胃袋都抽搐起來。
不只是餐館呈現如此多樣化,街上的商店也顯得琳瑯滿目。以皮草商和酒商為主
,烏魯木齊販賣著最豐美鮮亮的上好皮草,還有濃郁醉人的葡萄美酒,這兩項商品遠
近馳名,讓成團成群的商人遠從千里之外趕來採購,一轉手就是數倍的價差。
川流不息的馬車隊伍,帶來了一團又一團腰纏多金的商人群,在大量採購之餘,
也把外地的產品在此販賣,間接振興了烏魯木齊的繁榮,連不應出現在此的新鮮農產
品,都在商店中打著平價販賣的招牌。
走過鎮上的書院、錢莊、衙門、廟宇、美術館,這些足以代表此地文明與繁華的
象徵,曾到過烏魯木齊的舊人同感驚訝,不明白為何那個荒涼小鎮會有如此變化;而
從未到過此處的新人更會吃驚,猜不透西北荒蕪之地,是怎樣建立起一個這樣高度繁
華的美麗都市。
這個問題很容易就得到答案,餐館裡的跑堂、書院裡的學生、錢莊裡的掌櫃,乃
至這個都市裡的每個人,都很樂意告訴新來旅客,烏魯木齊的九成九土地都屬於一對
周姓夫婦,除了廟宇與衙門,這城市裡每一樣有形資產都在他們的名下,事實上,如
果考慮到借款的抵押品,那麼就連廟宇和衙門的土地都屬於他們。
那對夫婦是在兩年半之前來到烏魯木齊,以正確的眼光、縝密的執行力,迅速給
了這座城鎮新的生命,發展起來,創造了奇蹟。如今,他們夫妻兩人並沒有住在鎮上
,而是搬遷到鎮外半里的溫泉旅店,在那裡經營一家西北地方最高品質的高級旅館。
「真是想像不到,公瑾大人竟然……不過,看來我沒有來錯了。」
一名新抵達烏魯木齊的旅人,在問明周氏夫婦的旅店位置後,十分感慨地點點頭
,跟著就消失在人群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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