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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風姿正傳(卷八)第五章─廚藝課程                   * *                                   * *************************************   艾爾鐵諾曆五六七年十月 艾爾鐵諾   「蘭斯洛大人,請您小心了!」   「沒有問題!對我有信心一點嘛!放馬過來吧!」   一面趕路,蘭斯洛也把握機會與楓兒拆招。四十大盜橫行多時,與真正高手比試 的機會卻不多,和亂扔石頭的妮兒比試毫無意義,源五郎又整天神秘兮兮,現在終於 有了好對手,自然要盡量利用。   楓兒的劍法很好,既狠且辣,盡得大雪山劍術的精華。那種快劍與花家不同,不 是利用速度變幻出朦朧劍影讓人迷亂;而是以最直接的動作,一擊便致敵死命,絕沒 有半絲多餘動作。   除此之外,劍上的內力也不容小覷。當楓兒成功將山中老人所授絕學及東方家六 陽神功融合為一,她擊出的火焰也由原本單純的赤紅轉化為豔紫,每次交擊,蘭斯洛 都感到一股熾熱火勁,要撕裂自己手臂攻上,令他窮於應付,卻也大呼過癮。   世上武學千門萬派,各有奧妙,能好好地感受其中之秘,實在是快事一件!   「熊火顯乾坤!」   楓兒劍上勁道忽斂,火焰急遽收束成一點,跟著就反爆碎開來,焦熱火輪伴著點 點星焰,甫一發招,就把周遭數尺之地轟得體無完膚。   暹羅事件期間,蘭斯洛對上六陽尊訣的次數著實不少,識得此招厲害,未等焰火 全然爆開,神兵一舞,左足踏出,連續幾下移位,仗著神妙快步,身形赫然化一為八 ,奔左竄右,看得人眼也花了,正是鴻翼刀的「江山如畫」,取其「一時多少豪傑」 之意,千變萬化,亂人耳目。   朦朧變幻,蘭斯洛瞬間已閃過大小火網,形如鬼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楓兒身後 ,寶刀筆直劈下。   若是旁人,此招確有希望奏功,但傳承大雪山武學一脈的楓兒,當有人出現在背 後,聽覺與觸覺已同時發出警告,攻出去的長劍近距離回身拖斬,炎勁再變,烽火神 劍直擊而出。   「好厲害!」   蘭斯洛驚呼一聲,撤刀招架,鴻翼刀妙著再現,「多情應笑我」不可思議地將襲 來火勁轉向,全數反挫回擊,攻她個措手不及。   勁道一爆,兩人身體俱是一震,各自退開。交手多回,楓兒連變多套不同武術, 但蘭斯洛憑著鴻翼刀御簡抗繁,始終固若磐石,讓楓兒對這刀法欽佩不已。   「謝謝妳了,楓兒,有妳的幫忙真好,能這樣練習,武功一定進步得快。」蘭斯 洛哈哈一笑,跟著就有些喪氣地瞥向另一邊,「相較之下,這傢伙就實在很沒貢獻… …」   躺平在一顆大石頭上,流著口水,睡死到人事不知的,自然是那與米蟲無異的雪 特人。最近走的路線是山區,有雪沒機會發揮他的謀生伎倆,也不可能幫助蘭斯洛練 功或是思考,除了趕路,就只好每天睡覺養肥肉。   楓兒的存在真是給了許多幫助。接過楓兒遞來沾過冰涼溪水的汗巾,蘭斯洛不由 得這樣想著,有這樣一個人無時無刻關注自己的一舉一動,是種壓力,卻也是種受寵 若驚的溫馨。   這幾天,楓兒幫忙把自己的一切都打理得很好,凝視她那淡淡的微笑,實在看不 出她是個剛剛承受喪妹之痛的人。不過,楓兒的笑臉並沒有那麼容易看到,至少對雪 特人來說是如此。就自己所見,楓兒與其他人應對時總是徹底貫徹冰山美人的一面。   有雪曾經向自己抗議過,但自己總覺得,如果冰冰冷冷是楓兒的性情,保持這樣 總好過讓她裝出在青樓工作時的職業笑容。   不過,人沒有十全十美。冷豔美貌、武功高強,這是楓兒的優點,但三人一同上 路之後,仍是讓他們發現了這冰山美人的弱處。   事情的發生是啟程後的第二天傍晚。荒郊野外,自然找不到什麼餐館,預備啃乾 糧的蘭斯洛受到了雪特人的慫恿。   「呃!讓楓兒做晚飯?這樣好嗎?雖然她是女的沒錯,可是……」   「老大,你擔什麼心呢?能讓美女為你下廚,這是天下男人的夢想啊!就算是妮 兒小姐,也會做點燒烤什麼的,何況是楓兒小姐這樣完美的女性。有一位特級廚師曾 經說過,做飯就是火的魔術,楓兒小姐這樣會用火,做點小東西算不了什麼啦!」   似是而非的言論,蘭斯洛頻頻點頭,畢竟比起吃乾糧,有熱騰騰的飯菜還是比較 好。但為求慎重,他仍是把楓兒找來。   「楓兒,如果可以,今天的晚餐就拜託妳了。妳覺得怎麼樣?」   「如果這是蘭斯洛大人您的意思……」   楓兒在躬身一禮後離開做準備。由於她答應得太快,使得蘭斯洛沒有發現,對方 的允諾是基於對自己命令的絕對服從,於是,慘劇就必然地發生了。   「嗯!廚藝果真是門奇妙的學問,在這之前,我都沒有發現東西這麼容易就碳化 了呢!」   當楓兒滿懷愧疚地將當天晚餐帶到蘭斯洛面前,她是這麼說的。   蘭斯洛與有雪滿懷疑惑,瞪著面前這堆烏漆抹黑的東西。起初,他們以為楓兒帶 來木炭,要現場生火做燒烤,直到反覆翻看之後,才確定這堆焦炭就是今晚的食物。 從那刻起,楓兒冰山美人的形象便在雪特人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污點……   講起來是滿悲哀。但在楓兒的生命裡,從來也沒什麼機會學習廚藝;在用火的技 術上,她所鑽研的也是如何在最短時間內使目標焚盡灰化,無關乎火候控制,驟然下 廚,實在是不知所措。回憶起來,為了有效毒殺目標,山中老人也曾考慮設立廚藝課 程,但最後卻遭全體教職員反對,「學習那種娘娘腔的東西,嚴重打擊身為殺手的士 氣」,因而作罷。   兩天後,努力控制火候的楓兒,終於成功作出了燒雞,看那油皮酥滑的鮮美樣, 有雪食指大動,立刻就想飽餐一頓;蘭斯洛也有同樣衝動,只是向來敏銳的直覺阻止 了他,而且,雖說外表看起來很棒,但近距離之下,聞不到半點燒雞的香味,這實在 是件詭異的事……   刀子切下,稍一施勁,才割破油皮,蘊含在其內的六陽紫焰立即爆發,將整隻燒 雞化成了一個熊熊大火球,要不是縮手得快,肯定連手臂都給焚燒殆盡!   「老……老大!這隻雞好危險啊!我從來沒看過會無故自焚的雞啊!」   「……有雪,我記得你曾經說過,廚藝就是火的魔術,對不對?」   「是……是啊!又怎麼樣呢?」   「我想……魔術這種東西,果然是不能拿來當飯吃的啊!」   「削好了……來,吃蘋果。」   「你這個人啊……喀滋喀滋……真是卑鄙無恥陰險到了極點,講什麼要堂堂正正 的一戰,結果卻用這麼低劣的手段!」   「哦?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喀滋喀滋……你們這些所謂的高人,一個個都是心理變態,每次出來 不是用假名就是偽裝,從沒一個敢以真面目示人。如果你一開始就表明身分,我們也 會比較有防備,才不會這樣被你突襲打敗。」   「嗯!有道理。可是妳也替我想想,如果我一出來就直接對妳大聲嚷嚷,『我是 天草四郎,現在要與妳一戰』,妳又會有什麼反應呢?就算妳沒有反應好了,在妳之 前我碰上了十七、八個看起來有一點功夫的傢伙,聽了我的話卻全笑倒在地上了。」   逮到人後,天草四郎押著妮兒去到附近的花家分舵,將她囚禁其內。當天草四郎 亮出形同花家家主親至的令牌,妮兒大吃一驚,萬萬想不到這人與花家有關係。花家 子弟並不曉得他的身分,只是聽他說,「這是四十大盜的餘孽,要押解給家主,由家 主發落」,跟著便依言為他打理一切。   「既然落到你手裡,要殺要剮隨你的便,你快動手吧!」   「別緊張,小丫頭。殺男人我從不手軟,但美女是用來愛的,不是用來殺的,所 以我不會殺妳,可是我又偏偏答應過朋友,要提妳的人頭去見他,所以只好麻煩妳和 我走一趟了。」   「什麼意思?」   「我只答應要把人頭提到他面前,至於人頭下面有沒有身體,這可不關我的事。 」   「你……你是武林前輩耶!堂堂天下三劍之一,怎麼可以這樣撒賴?」   「天下第幾劍是別人叫的,又不是我自己封的。我只作我自己喜歡做的事,才不 受任何人、任何東西拘束,天下三劍還是天下三賤對我根本沒意義。」   把妮兒扔進大牢,隔著鐵牢門,兩人席地對談。天草四郎更帶來大批水果,自削 自食之餘,也慷慨地與他的俘虜分享。牢房目前生意不旺,只此兩人,聊什麼都不怕 給人聽見。   若不是見到這人之前展露的強絕武功,妮兒壓根就不會相信他的身分。三大神劍 之名是風之大陸習武者的最高神話,「劍聖」陸游、「劍帥」山中老人、「劍爵」天 草四郎,每一個都是蓋世無敵的強者,能與他們並列的武者,早在兩千年前就死得乾 淨,在天位力量重新給世人震撼的此刻,人們毫不懷疑,這三名魔震之前就已睥睨天 下的強者,任一人都有獨立潰滅七大宗門的能力。   就算是自己這樣漫不經心,膽大包天的人,一聽見天下三劍,也會心兒一跳,想 像到與他們對上時,掌心也不由得冒汗。哪想到今日實際遇上,會是這麼樣的一個情 形。   仍然是那一句,要不是親眼目睹,打死自己也不會相信,這個臭傢伙就是威震大 陸的天草四郎。而且,這個人絕對有雙重人格,早先的那場戰鬥,當場面見血之後, 這人的殺氣與狂態就千百倍地提昇,從他的笑聲裡可以感覺得出來,這個男子絕對地 嗜殺,更百分百是在享受殺戮與戰鬥所帶給他的快感。   這樣的人真是恐怖,那種戰鬥時昂揚到極點的瘋狂,會讓一個人的殺傷力倍增, 尚未動手便已盡摧敵人戰意。但結束戰鬥,他現在看來又是一副土兮兮的鄉巴佬樣子 ,買了大批水果,說是要彌補自己的胃,好好享用近一千七百年未曾吃到的大陸口味 ,還毫無架子地端坐在地,用小刀削水果。   這人的風度似乎也還不壞,起碼對女性是這樣。被擒至今,自己一直對他冷嘲熱 諷,他似乎全不當回事,只是偶爾合握起雙掌,喃喃自語道:「主啊!請你原諒這頭 尖酸刻薄、幼稚無知的羔羊吧!雖然您的確給了她一雙性感美腿……」,聽到後來會 讓人瘋掉,跟這種人鬥嘴根本就是浪費口水。   總之,左看、右看,這人實在和「宗師」兩字扯不上關係……   「喂!我問你,我的同伴怎麼了?」   「喔!那個使白鹿洞武功的小子嗎?沒什麼意外的話,應該是死了,不過……我 沒時間找他的屍體,要是他狗運好,說不定還活著呢!而且……」   「而且什麼?」   「沒什麼,吃香蕉吧!」   天草四郎的表情明顯閃過一絲疑惑,妮兒當然不會放過這機會,朗聲道:「哈!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沒有把握殺掉他。哼!什麼天下三劍,連區區一個白鹿洞弟子都 殺不掉,難怪當年你會敗在人家白鹿洞宗師手上……」   這句話明顯引起了天草四郎的注意,他慢慢側過頭來,目中散發森冷的寒意。本 該極具壓迫感的場面,卻因為他嘴裡塞滿了香蕉泥,而讓妮兒拼命忍住快要爆發的笑 意。   「妳說的那是什麼鬼話?」   「哼!可別以為我不曉得,整個江湖都傳遍了,當年你就是因為在劍聖陸游手下 一招慘敗,羞愧得不敢見人,這才躲到海外,永遠不踏上大陸一步。」妮兒說得有點 心虛,其實她也只是聽過一些傳聞,只是橫豎是傳聞,就順便加油添醋吧。   「我……我會敗給陸老兒?!」   「抱歉啊!聽說你和人家月賢者年紀相近,輩分相當,叫人家老兒,你自己又年 輕到哪裡去?別以為仗著張娃娃臉,就可以到處招搖撞騙,現在的女孩沒那麼容易上 當。」   「混帳,真是混帳透頂,我……」天草四郎扔下懷中水果站了起來,像是要說什 麼,卻盯著妮兒,沒有說話。   妮兒心中惋惜激將失敗。要是自己有源五郎或雪特人那般口才,說不定就可氣得 這傢伙暴跳如雷,找到逃跑機會。哪知這念頭才一起,對方的回答卻讓她險些嚇掉了 下巴。   「多言無益,我說得再多,妳也不會相信。好,反正我本來也就有這打算,我現 在就殺上白鹿洞,找陸老兒一決勝負,看看究竟是誰高明些。」   天啊!沒想到會遇上個比自己更直腸子的蠢蛋,難道就為了自己的一句話,世上 兩名最頂尖的天位強者就要決一死戰了嗎?   「長腿帥妞,告訴我,白鹿洞在哪個方向?」   「西……西邊!」   話聲未了,天草四郎已經破屋而出。他身法好快,才一眨眼,妮兒已經感受不到 他的氣息,只有一件事頗奇怪,白鹿洞在西方,他為什麼朝著北方飛馳去了?   真可惜,天下三劍之二的互鬥,這是多麼讓人振奮的一戰,自己若能親眼目睹, 肯定以後夢到都會笑。   先不管那個,少了這人的看守,自己沒傷沒病,這小小鐵牢怎困得住自己?   妮兒一運勁,撕裂鐵門正要逃脫,眼前人影一閃,天草四郎已經出現,出手如風 ,點住她重要大穴。   「差點忘了,我一去,妳不就跑了嗎?現在我把妳制住,明天一早花家的人就會 把妳運往基格魯,我會在妳抵達之前回來的。」   話聲一完,天草四郎身形晃動,再次破屋而出,這次竟是施展魔導師的高速移動 咒文。奇怪的是,這次是一道光影橫掠過東邊夜空,眨眼就消失不見,連想叫他回頭 的機會都沒有。   (這……這個人到底是在幹什麼啊?東邊西邊都搞不清楚,這些武林高人腦子都 有問題嗎?)   滿心不解,妮兒放任自己身體慢慢坐倒,不久後,她稍微有點擔心,自己現在重 要穴道被封,動彈不得,要是突然來了什麼人對己意圖侵害,結果豈不是大大糟糕!   都是那可惡的源五郎不好……呃!其實好像和他沒什麼關係,但人一生氣,就很 自然地怪到他身上,大概是這一陣子沒事就把他叫過來踹,當出氣包當慣了,忽然少 了他,還真有點怪。   這死人妖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真是笨蛋,以他那時候的身體,還想要阻住天草四郎,根本就是自殺行為嘛!現 在弄到個生死未卜,天草雖然說找不到屍體,有生存希望,但照兩人激戰的程度來看 ,源五郎不死也重傷,絕沒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天位高手的肉體異於常人,一旦進入天位,肉體的新陳代謝速度比常人快,傷勢 回復得也快,但回復咒文卻幾乎不能產生作用,特別是在天位對戰的情形下。源五郎 若受重傷,現在肯定是好危險的。   當他以為自己已遇害,瞬間把什麼理智冷靜全拋掉,變得暴躁與狂怒,疾衝上前 的時候,將那一切全聽在耳裡的自己,心裡忽然跳得好快。   有些著急,有些擔心,好像還有幾分沾沾自喜……這種心情是怎麼一回事呢?   想著想著,一種擔憂與失落襲上了妮兒心頭。自從四十大盜潰滅,她一直與源五 郎為伴,此刻連他也不在了,自己變得孑然一身,久違的恐懼,再次令她感到徬徨與 不安。   可惡!死人妖,你究竟死到哪裡去了?要是你沒死的話,那就趕快出來啊……   一陣嘈雜腳步聲打亂少女的思緒,像是有什麼人靠近了。這也難怪,天草他說走 就走,還弄得這樣驚天動地,花家分舵裡的人起碼也會過來看看吧!   真糟糕,自己好歹也算是美女級的人物,偏生現在動彈不得,花家子弟多是男性 ,要是趁機對自己不軌,這該如何是好?   想起一些發生在監牢裡的污穢傳聞,妮兒皺起了眉頭,而彷似與她的想法相呼應 ,一陣古怪異聲響起,有人來到了身前。   一伸手便拉彎了鐵門,來人蹲低在少女身旁,濃厚的男子氣息立刻告訴妮兒來人 的性別。戴著黑面罩、黑頭套,一身夜行衣完全遮掩了本來面目,只露出一雙不懷好 意的邪笑眼眸。冷笑兩聲,更伸手往少女粉頸摸去。   「你……你不要亂來!要是你真敢動手,我就咬你,還……還要吐口水、流鼻涕 在你身上,讓你做不下去!」   「嘿!有精神說這些,那妳大概沒問題了……」聲音刻意變得模糊,看得出這人 極力想隱藏身分。   兩指點在肩頭,內力所到之處,被封閉的穴道自動解開。為了怕損及妮兒身體, 天草四郎下指不敢太重,但沒有天位修為亦是解不開,換言之,這人也是天位高手?   穴道一解,妮兒立刻坐起身,卻看到那人已站在北邊牆壁的破口,招手示意她快 些離開。   「喂!你是誰?」   匆匆趕到那人身邊,妮兒想要先弄清楚這人身分。神秘兮兮的,說不定是不懷好 意的可疑人物呢!   拗不過少女的堅持,這神秘人不願再開口,僅是用腳尖在地上輕輕寫了兩個字。   「莫問!」   沿著龍騰山脈縱走,蘭斯洛一行人亦在趕赴基格魯途中,這天傍晚,三人巧遇一 支商隊,在這罕見人跡的山路上遇著旅伴,也是件值得欣喜的事,兩邊一陣寒暄,恰 巧時候也晚了,便決定就地紮營。   楓兒希望與陌生人保持距離,但已對地獄伙食感到胃部痙攣的蘭斯洛、有雪則竭 力找理由留下,橫豎對方沒認出自己是通緝犯,付幾枚銀幣,搭伙吃上一頓,豈不妙 哉?   夜裡獨自練刀,行功完畢,最理想的便是進冰水潭泡澡,而仰望天上星辰,蘭斯 洛有著一種特別的感受。   星空真是一片奇妙的東西,不管走到哪裡,都會看到同樣的星星,縱然人與人相 隔萬里,卻仍可以透過這片遼闊星海,有著某種程度的聯繫。此刻,是不是也有人和 自己抱著同樣心思,在仰望這片美麗夜空呢?   「蘭斯洛大人,夜已經深了,潭水很冰,請保重身體。」   楓兒像平常一樣作著叮囑,將這當作是自己的職責。這名從不扭捏作態的女子, 縱使瞧著面前男子的裸體,表情也沒有任何不自然,這是蘭斯洛最慶幸的地方,因為 這樣的相處模式,可以讓他少花很多無謂心思。   「嘿!楓兒,口風不要那麼緊嘛!能不能多告訴我一下,妳們家小姐到底是什麼 樣的人?她去基格魯又是為了什麼呢?」   「口風緊是我的職業需要,蘭斯洛大人。」楓兒道:「第一個問題,我很難回答 ,但小姐之所以在基格魯,是因為雷因斯女王到基格魯賑災,小姐與女王陛下形影不 離,也因此就待在該處了。」   「哦?這麼說,小草不僅是貴族千金,自己也還在雷因斯任職,是宮廷裡的女官 囉!」   「嗯……是的。」就某方面來講,完全符合事實,沒有否認的必要。   「那小草的父親呢?也是雷因斯的大人物嗎?」   「嗯……曾經是。小姐的父親,以前曾在雷因斯擁有很高的地位,是任何人都要 敬之三分的大人物。」雖未任官,但前任白家家主,在雷因斯應該是僅次於女王的重 要角色吧!   「曾經?那現在呢?是退休了?還是死掉了?」   不清楚這問題的正確答案,楓兒只能歉然微笑,搖頭不語。   「是嗎?連妳也不知道啊……小草他們家在雷因斯有這麼大的來頭啊!」   幾分揣揣不安,蘭斯洛低聲自語著。自暹羅歸來後,和小草的感情日益穩固,除 了小草的付出,自己與四十大盜逐漸闖出名堂,聲威日振,亦是主因。因為感覺到身 分地位提昇,有自信配得上人家,這也才比較敢對她放下感情。   不過,聽到楓兒所說,小草一家在雷因斯可是大到不得了的大貴族,本身還在宮 廷內任職,深獲女王信任,蘭斯洛心中又開始不安。而且,說到底,她是一個出身尊 貴的千金小姐,自己卻是一個混身草莽的強盜頭,縱使混得再顯赫,那也只是更拉開 彼此間的差距。   她的父母看見自己會有什麼想法?知道女兒和這樣的人來往,正常人都不會贊成 吧!小草是個有主見、思想獨特的慧黠女子,但兩人身處的大環境實在……   還有,當初是與小草約在基格魯見面,但是現在非但送不出禮物,還搞到四十大 盜全軍覆沒,以生平所未有的衰樣去見她。小草應該是不會嫌自己的,但是這麼丟臉 的樣子,怎麼能……   唉!是不是應該放棄,別去基格魯好了……   蘭斯洛不是善於隱藏心意的那種人,心裡想著,自然也就形於顏色,令一旁的楓 兒全然瞭解他的想法。   「蘭斯洛大人,在您這麼認為之前,我希望您能想一想,小姐此刻是用什麼樣的 心情,在基格魯等待您的到來!」   不欲對事情多所干涉,但到最後,楓兒仍是覺得自己有必要開口,雖然這並不符 合她的個性,也不合莉雅一直以來的心意,一種不願意給丈夫心理壓力的心意……   「現在的蘭斯洛大人是艾爾鐵諾必誅之而後快的對象。您是四十大盜之首,與石 家、花家都有深仇,又痛毆了艾爾鐵諾皇帝,只要您一現身,艾爾鐵諾必定要您的性 命;更有甚者,您的武功一日千里,為了不重蹈當初劍仙李煜的覆轍,艾爾鐵諾必然 將您當作大敵,要在您羽翼未成之前剷除,換言之,收容您的地方,定會成為艾爾鐵 諾的攻擊目標。」   楓兒淡淡道:「這些事情,小姐都知道的,她卻從來沒有說過什麼,只是衷心期 待您的到來,與您分擔這一切。這樣子的心情並不要求您的回報,不過如果您還對她 有所懷疑,那小姐不是很可憐嗎?」   聽了楓兒的話,蘭斯洛也只能沈默不語了。誠然他不喜歡欠人人情,也不喜歡讓 心愛的女人看見自己糗樣,可是,眼下自己舉目無親、無處可去,這是事實,那黑袍 魔女華扁鵲也說,除非是雷因斯,不然找不到配解藥的藥草,自己與雷因斯毫無瓜葛 ,又是臭名在外的強盜,他們憑什麼肯給自己藥草,還不是只有靠在雷因斯宮廷任重 職的小草,縱然不願意,這人情卻是欠定了。   楓兒講得很對,現在不是執著自尊與面子的時候,要是真的不願意欠人什麼,那 就好好記下這筆人情,早日償還吧!此時此刻,別再因為自己的無謂心結,給其他人 帶來負擔……   「謝謝妳啊!楓兒,我現在覺得比較清楚將來的路該怎麼走了,我會盡量努力, 不給小草與妳多添麻煩的。」   對於蘭斯洛的表白,楓兒欠身一禮,做出符合她風格的回應。   「您客氣了。不管怎樣,請您相信,小姐和我總是會站在您這邊的。」 -- ※ 發信站: 批踢踢(ptt.csie.ntu.edu.tw) ◆ From: jclin.cse.tt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