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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姿正傳(卷八)第七章─設計陷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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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鐵諾曆五六七年十月 艾爾鐵諾
「這麼多的資料……結論只有一個啊!」
結束了調查,紫鈺在花家領地內的一間茶館休憩,順道等待委託青樓聯盟所調查
,有關蘭斯洛目前的下落。
照目前得到的結論來看,師父與師兄的決斷應該沒有錯,阿里巴巴四十大盜的確
是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之徒。可是……自己心中好像還有些疑問,似乎還想再確認一些
東西……
當日與蘭斯洛的交戰,由於對方給予自己的羞辱氣昏了頭,但事後冷靜回想,直
覺上他似乎不是個壞人;可是調查之後的這些記錄也是鐵證如山不容狡辯,那麼在這
兩個「正確」之間,有沒有合理的解釋呢?例如說:四十大盜是基於某個原因,這才
不得不一直犯案……
不行啊!這種想法太過一廂情願了,自己到此是為了了解事實,不是刻意為四十
大盜洗脫罪名的。倘若調查出的結果真是這樣,自己也就必須貫徹原先任務,徹底將
四十大盜消滅才行。
思量間,陶壺中的茶水已經飲盡,對於那劣質的粗茶,也實在沒有再飲一壺的慾
望,青樓聯盟的報告仍沒有送來,凝望天邊斜陽,心緒委實煩擾,這時,茶舖外傳來
惱人的喧擾聲。
是一群官兵正在催租,催討不到就發起蠻來砸毀器物,將主人屋裡的東西一件件
往外甩出去,看那樣子是有夠惡形惡狀了。而不知是懍於官兵兇態,或是不願多管閒
事,街上行人低頭匆匆走過,街坊們亦掩著門戶視而不見。
將這一幕看在眼內,紫鈺不由得皺起眉頭。她之前以白鹿洞使者身分,向石家調
閱資料,現在也不願多生事端,但當官兵們把屋主,一個花白頭髮的老頭也給重重扔
出來,頭破血流,紫鈺就知道自己不能再枯坐飲茶了。
身為白鹿洞使者,見不義卻無聞,那不是慎重而是恥辱了!
「看你們的胸飾,是石家子弟沒錯吧!催討租稅也用不著這般蠻橫,而且你們還
是官兵身份前來,這樣假公濟私,說得過去嗎?」
對於突然出現在後頭,冷冷出聲的紫鈺,這班石家子弟並沒有敏銳察覺到對方的
武藝高強,卻第一時間為那俊美面容所迷醉,色瞇瞇地死盯,連番說出意存狎弄的污
言穢語。
紫鈺快要嘆氣了。女子天性,她對自己的絕色美貌感到自豪,卻也瞭解對一個心
存大志的女子,美色只會帶來不便,因此才以男裝行動,但來來去去仍是免不了遭到
調戲。假如自己是宮裝打扮也就算了,現在身分是男的,這些人嘴裡還是不乾不淨,
人類的思想真是難以理解啊!
處理方法隨心情而異,自己從來就不是心慈手軟之人,和這群東西更不是同一種
族,說不上什麼殘殺同類。要是以前,一記昇龍氣旋就可解決一切,不過這一次,似
乎還有個更有趣的主意……
「兩儀翻天震!」
白鹿洞三十六絕技之一自己當然會,不過那日看源五郎用得巧妙,現下也想一試
。勁道一發,透過地面傳震,立即將這六七人震飛上天,朝四面八方墜去,這是自己
對力量控制的極限,他們肢體尚稱完好,不過是否性命無礙,那就得要自求多福了。
惱人的傢伙全處理掉,紫鈺攙扶起老人點穴止血。龍族武學不同於西王母族,威
力強大尤有過之,但在療傷化毒方面卻遠遠不及,縱有天位力量,亦不會改變。
「阿爺!」
一名穿著碎花衣衫、綁著兩條麻花辮的小姑娘跑了出來,淚眼朦朧,向紫鈺千謝
萬謝。她的衣服有些凌亂,面色驚惶,大概也猜得出來,假使紫鈺晚一步動手,會有
什麼樣的事發生。
(真是亂七八糟的國家,君不似君,官不成官,這就是當今大陸第一強國嗎?)
紫鈺微嘆便要離去,卻不經意地聽見,那老者似說未說的一句低語。
「……要是四十大盜還在,就不用看這些石家雜碎猖狂了……」
簡短的一句話入耳,紫鈺劇震,連忙轉身探問。然而,老人矢口否認,堅決不承
認自己說過,最後甚至磕頭求恩人別再問了,就連身旁的少女也是臉如土色,直催爺
爺入屋。
「抱歉!打擾兩位了。這是謝禮,你們拿去交租吧!」
知道問不出什麼,紫鈺嘆了口氣,將腰間一袋金幣留下轉身離去。之後,她向附
近百姓打聽,但一個衣著華美、氣質高雅的貴族青年,忽然打聽已被石家下禁口令的
通緝犯,哪裡有人敢講,最終的答案也是不了了之。
「果然是有問題……」
問不出來,但從這事件裡,紫鈺已開始感覺事情不尋常,橫豎是有疑問,那乾脆
直接去問本人。
青樓聯盟的特使在此時來到,送來有關蘭斯洛一行人如今的下落:他們正沿著龍
騰山脈往北,確切位置不明。這不是問題,以天位力量空中搜尋,要在山裡找人不算
頂困難。
腦裡浮現蘭斯洛的面容,和他那豪邁無比的破天一刀;假使不預存敵意,這人倒
還不討厭,師父曾教誨過:人性本善,那麼給他一個解釋自我行為的機會,應該不為
過吧!
晨曦時分,蘭斯洛一行人辭別路上相逢的那隊商旅,繼續往北而行。
當然,臨行前又叨擾了人家一頓早飯,這讓蘭斯洛與有雪共同有著感慨,下次旅
行時選擇旅伴,還是得挑一個廚藝較好的,雖然說蘭斯洛自小就習慣野外謀生、有雪
也知道怎樣做飯,但前陣子吃慣了源五郎親手料理的伙食後,嘴巴與胃對食物的要求
都變苛了。
楓兒歉然道:「如果我師姐在就好了,聽師父說,師姐的廚藝很好,或許能滿足
蘭斯洛大人的要求……」
「那個死人面孔的鬼婆娘嗎?算了吧!她弄出來的東西就算不下毒,我光看都會
拉肚子了……」
僅憑上趟會面的惡劣印象,蘭斯洛的批評出乎意料地準確,倘使被天草打斷胸骨
,忙著咳血兼鎮傷的韓特在此,一定也會忙不迭地點頭。
臨別時,商隊首領的女兒,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姑娘,親手送了三人一包食物,其
中也包含了一隻早餐時特別做好的燒雞,用以酬謝雪特人表演的雜耍與笑話。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不會燒起來的燒雞……真是太感動了……」
捧著燒雞,雪特人感激涕零,險些連眼淚都落下來,千謝萬謝後,才被蘭斯洛拖
著離開。
山脈蒼鬱,人蹤罕見,商隊之人也為著與這三人的偶遇感到熱鬧與欣喜。揮手目
送三人離去,休息片刻,整理物件,他們預備繼續往南,進入自由都市,販售買自雷
因斯的香料與寶石。
那名送燒雞給有雪的小姑娘蹲在遠處,看著劃在地上的方格,獨自玩起先前雪特
人教她的跳格子遊戲。
「小姑娘……這遊戲好像挺有意思的啊!」
古怪的語音,小女孩抬頭一看,不知何時前方出現了一道黑影,黑長袍、黑面罩
、黑繃布,來人渾身籠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僅有一雙眼瞳殷紅如血,異芒暴熾,使人
心怯。
「叔叔!你是誰啊?」
「我是誰並不重要……不過,妳願不願意來玩一個更有意思的遊戲呢?」
「哎呀!還是這樣上路輕鬆多了,和一堆人在一起,吵得煩死了。」
「呃!老大,說是這樣說,可是我看你昨晚還是和那些人玩得很高興啊!」
逃亡生涯很傷腦筋,除了要時時擔心被獎金獵人暗算,遇到一般老百姓,總也怕
被人認出自己是通緝犯,就算沒有敵對行為,千夫所指,無疾而死,也夠讓人難受了
。
昨晚和那商隊晚餐時的談談笑笑,已是蘭斯洛兩人好一陣子未曾有的享受,也正
是因為這樣,本該避開閒雜人等盡快趕路的他們,才不顧楓兒的輕微反對,在那商隊
接近時沒有特別避開。
「老大,我們午餐吃鹿肉怎麼樣?你看看,那邊好像有頭鹿喔!」
「你才剛剛吃過早飯,這麼快就要吃午飯,你們雪特人的胃到底是什麼做的?」
「這……食色不分家,色都被你一個人享盡了,我如果不吃吃喝喝,你叫我去哪
裡找尋生存意義?」
走在最後頭,楓兒沒有什麼話,自我性情,她並非是個多話之人,只是……在妹
妹逝去之後,見著那樣年紀的女孩,總是不禁微愣地露出溫柔的微笑。
驀地,楓兒停住腳步,內心警兆正告訴她,有不尋常的事發生了。
「蘭斯洛大人,您感覺到了嗎?有血腥味……」
「不是吧!有雪才剛剛被那頭鹿踹倒,我連刀都還沒有砍下去,怎麼會有血腥味
?」
講了幾句,蘭斯洛止住說話,他本來也就是一個野生直覺遠較常人發達的人,靜
下心去感受後,立有所獲。
「糟!」
匆匆撂下一句,蘭斯洛回頭疾奔。旁邊紅影一閃,楓兒夾著有雪,以高速輕功飛
馳而去。
半里多的路程,以楓兒輕功之迅,幾乎是轉眼便到,當接近目的地,濃烈的血腥
味撲鼻而來,她眉頭一緊,知道不好,正要掠去查探,一道黑影猝然出現眼前,身法
似若鬼魅,詭異轉折更幾乎不是人類能辦到,來勢奇快,照面就是一掌。
已沒有多想的時間,一鬆手,任有雪往下墜去,勁隨意轉,熊熊紫火燎遍全身,
對著敵人來勢亦是一掌相迎。
「焚卻阿房!六陽尊訣!」
兩掌相交,只聽得對方這樣低語一聲,似是詫異東方家何時有這樣的女性高手。
楓兒動作更快,也不驅除對方攻入體內的掌勁,腰間軟劍彈射入手,猛地一劍對敵人
攔腰斬去。
「什麼?」
一劍得手,吃驚的卻是楓兒。劍上感覺一片空空蕩蕩,渾沒有斬中對方血肉的觸
感,而在對方黑袍破口,也只見到內裡黑黝黝地一片,不見肉身,倒只像團黑色氣體
,再看這人一身怪異打扮,此時,小姐曾經說過的事在腦裡閃過。
(他就是出現在暹羅的黑袍人!)
曉得敵人並非實體,更憶起對方有重創李煜、源五郎的實力,楓兒不敢怠慢,正
要全力搶攻,敵人卻似發現了什麼,閃身退離劍火爆發的範圍。
「好辣的女娃子!這一仗我記下了!」
沙啞低沈的語音,黑影一晃,化做一條墨線往南方射去,轉瞬間就沒了蹤影。
楓兒沒有追。黑袍人擊來的一掌著實厲害,陰毒之至,自己倉促之下凝勁有限,
已受了輕傷,現下正用家傳「烈焰混元體」全力驅除。聽小姐說,這種魂魄分離之術
亦會將施術者的功力分散,換言之,若是這人適才以十成功力出手,實在不曉得現在
自己能否挺住?
「楓兒?怎麼了?有雪呢?」
連續三聲喝問,蘭斯洛亦已趕到,而呈現在他與楓兒眼內的,是一幕凌亂而殘忍
的景象。
整個商隊十五人,被極兇殘的手法支解殺害,遍地血淋淋的紅白之物,瞧上去甚
是噁心。
女子天性愛潔,楓兒雖是慣見殺伐,但見到這麼多殘屍肉塊,仍不免緊蹙眉頭,
更開始擔心這幕景象對蘭斯洛的刺激。
「哎呀!好過分啊!是誰幹了那麼殘忍的事?」
蘭斯洛舉目環視,對著眼前景象著實不悅,更有一股反胃感覺直湧上來。
「殺了人也就算了,用得著下手這麼狠嗎?楓兒,我說這兇手一定是個心理變態
,妳看看,滿地都是手啊腳啊……去!連內臟也扯出來……真是變態得可以……啊!
這人運氣不錯,屍體還算完好!」
「抱歉!蘭斯洛大人,那不是屍首,是有雪大人,我剛才……不小心讓他摔了下
來,現在好像暈過去了。」
「去!昏的樣子比死屍還難看!」
楓兒端視蘭斯洛,發現他除了表情不悅外,並沒有太大的反應,雖然覺得這樣很
好,卻還是忍不住發問。
「蘭斯洛大人,您……沒有什麼事吧?」
「我?怎麼會有事?呵,楓兒!妳在關心我啊?」蘭斯洛道:「看到這麼噁心的
情形,任何人都會不舒服的,但這些人和我們非親非故,又不是我老爸……呃!其實
我也不知道誰是我老爸,說不定真的在裡面……總之,我們是昨天晚上聊得很開心的
朋友,但也只是如此,要是我現在呼天搶地、悲痛欲絕,妳不覺得這樣反而更不正常
嗎?看在大家相識一場的份上,就幫忙把他們埋了吧!」
「……說得也是,那我就放心了。」
蘭斯洛沒有預期中的反應,楓兒微感訝然,覺得自己對這位主子的性情似乎還欠
了解,不過這樣也好,自己大概也沒有必要特別指出,這群商旅的遇害或許是受自己
一行人之累。
「好怪啊!荒山野地,怎麼會有強盜呢?雖然說有商旅就有強盜……糟!我們自
己不就也是強盜?這比喻不恰當。」發現商旅們的貨物與金錢散亂滿地,蘭斯洛皺眉
道:「殺了人又不拿錢,倒像是把錢留下來一樣,兇手的腦袋真是不正常……」
正預備掘土成坑,忽然一陣輕微的呻吟聲,順風飄進兩人耳內。起初,還以為是
有雪轉醒的呼痛聲,但不一會兒時間,呻吟聲此起彼落,在兩人周圍傳散開來。
「怎……怎麼一回事了?」
從未遇過這等怪事,蘭斯洛一時間也目瞪口呆,更為著怪異景象直起雞皮疙瘩。
那十餘具被以殘忍手法支解的屍體竟似還有生命,雖然沒法行動,卻微弱地發出淒厲
哀嚎,聽得人汗毛直豎,要不是頭頂青天白日,真要懷疑自己已置身幽冥地獄。
「楓兒,怎麼搞的?為何會這樣?」
「我以前曾經聽小姐提過,武煉玥族有一門禁忌秘術,能夠將人的魂魄拘鎖在屍
身上,直至屍身敗壞,在這之間肉身上的痛楚,當事人仍可清楚感受。」楓兒道:「
眼前所見,只怕就是這門秘術。」
「好歹毒的術法。」蘭斯洛道:「沒有破解的方法嗎?讓這些人這樣下去未免太
可憐了……」
「如果施術人自行解開,那就可以。不然,小……現任雷因斯女王的天賦異能也
可做到;或者,本身就具有魔力的靈刀、靈劍……」楓兒停止了說話,她腦裡隱約閃
過一個念頭,卻還無法清楚掌握住。
「靈刀或靈劍啊?」蘭斯洛緩緩抽出腰間的風華刀。神兵有靈,自己的這柄寶刀
更是一樣殺性極重的邪物,這事早就知道,只是沒想到今日會這樣子派上用場。
刀鋒劃過,白光一現,鮮血飛濺,一具殘破屍身登時崩潰碎裂,卻也像是解放了
受害者靈魂,蘭斯洛隱約聽見一聲輕嘆,跟著就是渺渺白煙消逝在晨光中。
幫助人從邪惡魔法中解脫,蘭斯洛卻有種怪異感受,特別是刀鋒斬下,鮮血濺到
自己身上的剎那,他忽然覺得,好像自己才是殺人兇手一樣,那種不快感尤其讓他難
以釋懷。
「蘭斯洛大人,要不要由我……」察覺到蘭斯洛的不妥,楓兒停止思考,將注意
力改放在這邊。
「別說了,既然總得要個人來做,那就趕快做完吧!」
蘭斯洛一個勁地揮刀,也不管那些鮮血灑在身上,只想盡快了結這讓人不愉快的
工作。
「什麼嘛!不過就是搶劫,用得著這樣殺人嗎?就算非殺不可,把人殺掉就算了
,用得著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嗎?就是因為總有這樣的混帳東西,人家對盜賊的印象
才會不好,王八蛋!」
守在一旁,楓兒想說話,但想了想,這時候似乎還是保持沈默比較好,驀地,心
頭警兆一現,似乎有人往這裡靠近,為數不少,有天位高手同行,說不定與那黑袍人
有關。不想驚動蘭斯洛,楓兒悄然往該處掠去。
不得不動手,蘭斯洛的怒氣全被引發上來。實在想不通,虐殺不如自己的弱者,
這難道是一件很榮耀、很舒服的事嗎?自己殺的人也不算少,但向來都是一刀斃命,
在自己的觀念裡,這是對生命的一種尊重,雖然表達方式可能有些奇怪,但怎樣也比
這樣的情形要好吧?
連續揮出十餘刀,周圍的呻吟聲漸弱,應該已經把人「超渡」得差不多了吧!蘭
斯洛瞥向最旁邊的一具,那是商隊首領的女兒,他還記得,昨天晚上有雪說故事時,
這小姑娘忙不迭地鼓掌叫好,當時楓兒還悄悄地露出微笑,看那表情,多半是從這同
齡少女的身上想到了已逝的妹妹吧……
艱難地舉起風華刀,正要揮下,一把聲音讓蘭斯洛暫緩動作。
「不……不要殺我……」
蘭斯洛一驚,睜大眼睛往前瞧去,赫然確認聲音是這小女孩所發出。那張臉上已
無從確認表情,但由聲音裡,可以充分感覺到她的恐懼,恐怕她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
事,只是看到自己,將自己當作要殺害她的壞人吧!
「大哥……哥,求求你……不要殺我……好不好……」
童稚的語音,讓蘭斯洛瞬間感到為難,甚至深深為之動搖。不管事實怎樣,在揮
刀的剎那,他就感覺這些人像是為己所殺,而現在這感覺正以最強烈的形式湧上心頭
。
如果可以,自己當然也不想下手啊!又不是那種享受殺人的變態狂魔,這種無意
義的殺伐,自己有一種快要反胃的不適感。說是幫這些人解脫,但自己真有什麼權力
去判決這些人的生死嗎?
可是,如果不下手,那也就意味著一件事,這個小女孩會一直躺在這裡,受著肉
身痛楚的煎熬,或許數月、或許年餘,直到整個身軀腐化,才可能得到解脫。那麼,
放著她去承受這種苦楚,真的可以嗎?
下手、不下手,兩難的抉擇在蘭斯洛腦裡相爭不下,兩邊都是他極想逃避的問題
,但此刻卻非得在兩樣中選擇其一。不同時間、不同地點,蘭斯洛卻與先前的妮兒一
樣,兄妹倆都面臨了生死之間的難題。
「大哥哥,我……我好痛啊!你別殺我啊!我……我的身體到底是怎麼了呢?那
個叔叔……」
「對不起啊!」
伴隨這聲道歉,蘭斯洛一刀揮過,讓小女孩身首異處,肉體零散崩解,只是在那
渺渺白煙消逝同時,他整個心都糾結在一起,只覺得有生以來,從沒有出過這麼困難
的一刀。
當日楓兒親手斬殺妹妹的痛,自己好像隱約也感受到一些了……
真希望這時候有個好目標,讓自己好好地發洩一下這種不快感。
冷電般的顫慄感,令身體有了感覺,蘭斯洛驀然抬頭,在半空中,他發現了最夢
寐以求的發洩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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