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HwangYih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 *                                   * *風姿正傳(卷六)第八章─沉玉禪香                   * *                                   * *************************************   打理北方領地事務的花天桐這幾天感到非常頭痛。四十大盜被滅後,一個叫做馬 福林德的雪特人,呼天搶地向花家要求庇護。   以花家的高傲,自然不屑與這雪特人打交道,但當那兩名盜匪連續挑掉花家七處 分舵,這雪特人又四處張揚花家無力保護於他。為了世家聲譽,花天桐縱使不願,亦 只有通令部署,將這雪特人嚴密保護。   調兵遣將,花天桐預備再集好手,做出重點圍捕,以免再像先前那樣被各個擊破 ,直至此時,他仍有自信,對方再強,不過區區兩人,只要數十名好手一擁而上,儘 管會有損失,但仍可收拾得下來。   這時,一名親信緊張來報,後山禁地的清華園中,溢出了檀香氣味。   「當真?」   花天桐大喜,連忙撤去後山所有人手,自己亦快步趕往後山,那為著某個理由遍 植玫瑰的清華園。   一個花字世家的高度機密,只限幾名首腦人物知情。百年前,上任花家當家主在 位時,曾在一個偶然機緣下,救了一位異人的性命,讓他在花家後山花園的小屋中療 養。   基於對這位異人的尊重,花家未有一人踏入小屋,只是隨著老當家主,尊敬地稱 他為「隱先生」,並應他的喜好,在清華園中遍植各色玫瑰。沒有人知道隱先生的真 面目,也沒有人知道隱先生會不會武功?修為有多高?   花家人只知道,這位隱先生是個絕對值得尊敬的人,他對花家所做的建議從來沒 有錯過,均能使花家避過危難,或是獲得重大利益;老當家主也受隱先生指點,功力 攀升至地界頂峰,他的每一句話,對花家首腦而言比神諭更值得信奉。   隱先生傷癒之後,離園他去,但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回到清華園,他隨身帶著一 種叫做「沉玉禪香」的異種檀香,而把守後園的花家子弟只曉得,一聞到這種檀香, 就要立即傳報當家主。   而今,花天邪不在,花天桐便代理著當家主職務。他急忙趕進清華園,以子姪之 禮拜見隱先生,將目前花家的營運說過一遍,聆聽指示。   對於花家處理災旱危機的手法,屋子裡的男人不置可否,但在花天桐提到當家主 率領世家一流高手出北門天關行動時,隱先生開口了。   花天桐望著紙窗上那男子黑影,每次看到,就有一股敬畏之情油然而生,為了表 示尊敬,自己站的地方離小屋有段距離,但隱先生溫和低沈的嗓音,依然清晰得如在 耳邊。   「立國之利者萬!若此行功成,花家大有可能入主雷因斯,屆時聲勢大振,從此 穩立七大宗門首位,然而,這著險棋確實也險了些啊!」   隱先生道:「此事暫且按下,對於世家目前正在圍捕的兩人,撤去所有包圍網, 召回所有高手。」   「為何?這兩人……有何特異之處嗎?」花天桐訝異的是,莫非這兩人是隱先生 的親故?否則對於連挑七處花家分舵的仇敵,花家沒有可能善罷干休。   「在沒有同級數高手壓陣下,對那兩人的圍捕只是沒意義的犧牲,我不希望花家 因為這樣招致覆滅危機。」   「怎會?這一對男女乃無名之輩,三流毛賊,現在只是一時囂張,又怎……」花 天桐說到一半,立即住了嘴,這麼當面質疑人家的吩咐是很無禮的事,但他實在不相 信,若是三大神劍那級數的高手自然沒話說,單憑這兩名小輩,怎有資格危及花家?   所幸,隱先生並非是個因為自己的話被質疑,便會暴怒如狂的俗人。儘管知道夏 蟲不可語冰,但為著整個大局,他仍然做出解釋。   一個足以撼動現今江湖的解釋。   「除了白家、青樓聯盟,現今七大宗門所謂的家傳絕學,分別傳承自昔日三賢者 。亦是有著三賢者的傳授與暗中扶植,人間界才能在九州戰後迅速回復戰力……」   花天桐驚得呆了。三賢者的名頭他知之甚詳,那幾乎是人類守護神一樣的存在, 卻怎也想不到,自家武學會與他們有關,那所謂創立花家武學的偉大先祖,豈非只是 笑話一件?若非這話出自隱先生之口,他必將之視為對花家的重大侮辱,可是現在… …   「花家絕學傳自星賢者卡達爾。在內力修為上稍有欠缺,但心法變化的精微之處 ,卻是最能探究天心奧秘的一門,若能得其真髓,晉升天位有望,但這兩千年來,大 陸上高手凋零,七大宗門裡亦沒有什麼人能在自家武學上得到突破,晉升天位,雖說 憑著世家勢力仍足以稱霸一方,但當阿朗巴特魔震造成突變,天位高手重現人間,一 切便將改觀。」   溫和低沉的嗓音自木屋中不住傳來,花天桐未能全然理解,只有用心記下每一字 一句,隱先生行動無定,可能說完這席話立即遠逸,自己必須記住他的指示,轉述於 當家主。   「天位高手結合天地元氣於自身,一拳一腳,俱足以震天裂地,對著他們,你固 有所知的戰鬥方法已不適用,假使圍攻便能取勝,當日秦淮血戰便不會給李煜得勝。 眼下花家並無天位高手壓陣,與此類強者對戰有損無益,對方又掌握主動權,若仍是 這麼分批赴戰,後果只是將整個花家推上覆滅絕境。」   「那……那該怎樣才好?對方已經挑了我們七處分舵,要是不作反應,那花家的 聲譽……」   「眼下有兩個方法。首先是列出高額重賞,只要報酬豐厚,自有全大陸為錢賣命 的殺手與獵人,替花家追殺敵人。天位高手誠然力量無雙,但從早到晚殺伐不斷,還 是會受不了的。」   花天桐喜道:「好計,這樣一來,人們也只會以為花家不屑為盜賊出手,無損於 花家聲譽了。」   「其二,解鈴還需繫鈴人,這次的行動,白鹿洞實有重大圖謀,現在留此困擾, 你便遣人通報白鹿洞,相信他們會於最短時間內做出回應。」   花天桐仍有顧慮,道:「可是這樣一來,花家的尊嚴……」   「此事再也休提!」隱先生嘆道:「若非花家千多年來徒重虛榮,未肯好好自我 鍛鍊,又何至今日高手一空。要是此事之後你等仍執迷不悟,花家覆亡之禍,便在眼 前。」   聞此重話,花天桐不敢多話,靜聽隱先生示下。   「白鹿洞實力堅強,但千多年來亦染腐化之風,對付天位高手的責任,相信最後 仍會落到周公瑾身上。此人文武全才,能在大陸上屹立這許多年,他座下的四鐵衛更 絕不好惹,以他與花家的淵源,當他正式參與後,相信事情便可迎刃而解。」   說到此處,隱先生的聲音逐漸悄然,花天桐默候片刻,直至沉玉禪香的氣味隱沒 ,他才肯定屋中的男人已經離去。   急步回奔議事堂,為著遣使往白鹿洞做出準備。饒是如此,花天桐仍有著懷疑, 就單單對付兩個人,真需要那麼大陣仗嗎?   是需要的。   特別是當所謂的花家好手兵敗如山倒,全然不堪敵人一擊的時候。   對於花天桐的撤退令難感心服,或是對於鉅額賞金心動,仍是有著花家子弟聚眾 而來,要與敵人一決高下。   花家的腿功、暗器,快絕天下,特別是連續多代當家主精心改良,捨棄掉家傳武 學中無用的累贅變化,一心求快求狠後,終臻大成。   儘管內力上有所不如,但面對石家的硬功、東方家的雄渾火勁、王家的剛刀,花 家子弟均能以快打慢,靠著高速身法、奇幻攻招,先發制敵,這是花家之所以能在大 陸上雄霸一方的理由,也是花家子弟一直相信的東西。   只是,這個相信卻仍有崩潰的一天。   「前輩們看了,一定非常心痛。當日的絕世武學流傳至今,怎地變成這樣不知所 謂的東西?」   一個令人驚嘆的美男子無聲無息地出現,跟著就對眾人發動攻擊。   「沒有堅強實力作基礎,一昧耍快耍狠,在天位重現的此刻,花家就只是七大宗 門裡頭的垃圾門派。」   妮兒展開輕功,一開始便往內裡大宅奔去,追殺馬福林德,守在外圍的花家戰士 待要攔截,卻被源五郎的話所激怒,紛紛朝他殺來。   但這男人卻沒有說錯,漫天灑下的暗器網被他揮手一盪,便散落如雨;欠缺了深 厚內力作基礎,又顧忌著世家榮光而不肯用毒,在內力遠勝他們的對手前,這票暗器 只是徒具聲光的小孩玩意兒,當日蘭斯洛已能用鴻翼刀勁一刀斬落,如果源五郎有那 個意思,他甚至可以將這漫空暗器全數倒震而歸。   比身法,花家「幻魅凝光」身法在七大宗門裡無疑快絕,但碰上了世上無雙的九 曜極速,便像白家乙太綿身對上乙太不滅體那樣的分別,展開身法變幻攻敵的花家子 弟,只能驚愣於對手鬼魅般緊躡自己身後的神速。   最後他們只有出腿,卻碰上了一雙獨一無二的指頭,刺中腿骨關節,跟著便是一 股莫名劍勁,讓數十名花家高手在片刻後,抱著雙腿滾倒在地上。   挫敗花家子弟讓妮兒來講,那也不過是「垃圾只有在掃垃圾的時候比較威風」的 小功勞,但若妮兒看到此刻的源五郎,對此人必將重新評估。   不再掛著平時的溫雅微笑,冷冷目光,沒帶半絲情感地掃視過眾人,俊雅相貌給 一股無機的冷澈感籠罩,使他們絕不懷疑這人確實有將自己殺滅的念頭。   「真是難看,或許我現在就應該把你們全部殺掉,但……好好記著今日是怎麼失 敗,日後你們就有希望重振花家。」   源五郎轉身追銜妮兒而去,儘管花家子弟展露出的實力令他嘆息,而有了將這班 礙眼垃圾一次清除的念頭,但最終仍是沒有出手,期待他們由失敗中記取教訓。重新 掛回那抹笑意,他往後樓追去,期望在自己到達前,那女孩沒有再來一發深藍的判決 吧!   雖然沒有,但那也是極力克制耐性之後的結果,瞪著眼前這麼一大票人牆,妮兒 真的有股衝動再次祭出深藍的判決,把這些擋路的礙事傢伙全轟上九霄雲外。   百餘名在最短時間集中過來的獎金獵人擺好架式,預備對付眼前的少女。他們之 所以會出現在此,除了花家在日前公佈了鉅額賞金,馬福林德這雪特人亦開出了重賞 ,一柄價值非凡的古劍。   眾人曾經看過那柄無名神兵,外型比一般長劍稍長,古銅色的劍刃,蕩漾著水波 光紋,寒氣撲面;劍柄上,一頭古怪異獸的刻紋,栩栩如生。   馬福林德是這一帶雪特人的首領,他說這是雪特人數百年的傳族之寶,這話當然 沒人相信,十之八九又是從哪弄來的贓物,但自從阿朗巴特魔震之後,大陸上高手輩 出,原本的光劍技術頗有些不堪使用,除了特別製作的高級光劍,一流的實劍神兵更 是身價暴漲,在艾爾鐵諾的拍賣場,像這樣的兵器已經飆漲到三十萬金幣的高價,為 了成為這柄神兵的主人,眾人就願意替雪特人賣命。   「他媽的,大家快給我上,把這臭婊子千刀萬剮了,誰殺了她,我這柄寶劍就給 誰啊!」   馬福林德竭力大叫著。他知道這名女羅剎的利害,白鹿洞的人真是沒用,殺光四 十大盜,卻漏了這最重要的一名,這不是擺明要自己好看嗎?沒關係,先用這票蠢才 去擋,自己這房子設有秘道,只要從後頭那堵牆一轉,逃入秘道,就不信這女人還追 得上來!   不用他唆使,百餘名獎金獵人已經瘋狂湧上,儘管聽過對方的名氣,但少女俏麗 的外貌卻讓人意識不到那份危險,反而還有許多人瞪著她那雙修長美腿大吞饞涎,打 著不正當的主意。   「要錢不要命是你們的選擇嗎?那我就成全你們好了。」   妮兒躍起,希望能從人群上空飛躍過去,看得出來那雪特人有逃跑的打算,他們 這狡猾的種族在逃生設備上極有一手,要是給他利用機關跑了,未必還追得上,是以 怎樣都要先下手為強。   對她來說,殺掉這雪特人,與其說是復仇,倒不如說是一種儀式。   四十大盜的弟兄死傷殆盡,他們都是與自己共享悲歡喜樂的親人,但當他們遇險 ,自己既不能保護他們,連屍骨也沒搶救出來,還在事後遭到花家的折辱……現在, 殺掉這卑劣的背叛者就是自己對他們的補償,要是連這都沒法做到,自己就什麼事都 沒有幫他們作了。   是以,少女堅持她一定要親手殺掉這雪特人,不計一切代價。   面對阻擋人群,妮兒皺起眉頭,使不出天位力量,她所學的武學中,並沒有什麼 一次幹掉幾十個人的大招數,當下連出兩腿,踢飛兩人,卻又被人群攔截住,正自氣 惱,一把輕柔好聽的嗓音適時響起。   「不成啊!要是讓雪特人溜掉的話,妮兒小姐會拿石頭砸我出氣的!」   大地爆裂,泥土受劍氣牽引,化作數十根巨型尖錐,參差錯落地往上迸射,眾人 哪來得及閃避,瞬間便釀成重大死傷。   妮兒心中一驚,倒是想不到那個娘娘腔還有這麼好的功夫,未及細想,眼角卻瞥 見那雪特人往土牆狂奔,顯然是要逃跑。   「不許跑!把命留下!」   妮兒急起直追,踹倒兩人,借力飛射出去,眼見雪特人已奔至牆下,面上露出得 意笑容,心中一沉,已預備祭起深藍的判決,管他什麼逃生機關,直接把方圓半里全 轟了!   「臭婊子,咱們後會無期!」   馬福林德大呼一聲,開啟土牆下的秘道機關,正要躍入,驀地,牆的另外那邊傳 來悶哼,跟著便是土牆炸裂,一道寒光射過,這雪特人什麼都還來不及弄清楚,便已 身首異處。   「去你個香蕉西瓜,老子的劍你半毛錢沒付,也敢拿去當獎品,該死!」咒罵聲 裡,一個黑衣青年大步踏入,長相算得上人模人樣,只是一條右臂從肩頭到手指,纏 著密密麻麻的繃帶,引人側目,雖然正在氣頭上,但渾身一副滿不在乎的氣質,教人 印象深刻。   「鳴雷啊鳴雷,好一陣子沒見,樣子沒什麼變,身價可是暴漲啊!」   黑衣青年自馬福林德身上取回尋覓多時的愛劍,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股凌厲殺 氣忽地籠罩下來。   「你殺了他,我就殺你!」   簡單的八個字,似懂又非懂,黑衣青年方自愣然,妮兒的猛烈攻招已經迎面而來 。   「搞什麼?這邊還沒收拾完,那邊為什麼幹起來了?」   瞪著那邊莫名其妙的戰況,源五郎也不禁咋舌,舉手擊斃一名來犯敵人,順道在 地上轟出個一尺凹坑,嚇阻餘人,正要趕去探看,一道冰涼的危機感讓他停住動作, 不露半分空隙地望向天空。   「哎呀!體積還真是不小啊!這個洞可能不夠埋唷!」   「無聊的小丑,把你自己連同那三流笑話一起埋了吧!」   半空中,一人駕馭飛龍,手持朱槍,紫衫飄揚,正是紫鈺聞訊而來。   東方石家領地外緣,通往自由都市的一個小鎮,近日湧入大量來自花家領地的難 民,裡頭包含著各階層的平民,當然也有如雜草般在大陸各地留下痕跡的雪特人。   「……所以呢,這是這個樣子,從此以後,他們就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雪特人謀生的方法素來就是那一種,在酒樓飯館裡說書、雜耍,然而這裡不比大 城市,一輪賣力,連說帶唱,也沒人賞幾個銅幣,最後,是負責打雜的幾個伙計,見 這雪特胖子說得嘴也乾了,送他杯水的同時,也順便給他幾塊廚房裡剩的狗餅。   並沒有多說什麼,雪特人喜形於色,看他一身衣衫襤褸,當然不會有什麼好日子 過,從花家領地來的人有塊餅吃就彌足珍貴了。   雖然露出一副饞樣,雪特人卻沒立刻進食,而是將餅揣入懷內,飛奔而去。一頓 飯的功夫後,他跑到鎮上一處僻靜暗巷,確認左右無人後,走進巷裡,有一輛勉強拼 湊的破爛板車,在草席覆蓋之下,躺著一具人體。   「老大、老大……你看,餓了幾天,我們終於有東西吃了……你……你別擔心, 我怎麼樣都會把你送到雷因斯去,只要找到阿草小姐,她一定有辦法替你治傷的…… 」   草席掀開,腐臭的氣味裡,蚊蠅嗡嗡飛繞,中人欲嘔。   曾經健壯的身軀,現在瘦得幾乎不成人形,半人半鬼,如果說胸口的起伏代表仍 有生命的象徵,那雙木然望著天空的眼瞳,卻已找不著半分有意識的活動。   胸口一處猙獰血洞,不像是兵器傷痕,反而類似某種野獸噬咬,皮肉噁心地外翻 ,被血糊封住。   空洞的胸口一如那被破開大洞的精神,他無神的眼睛多日以來從未閉上,彷彿在 作某種控訴一般,直直地瞪視……   《風姿正傳》卷六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h78.s63.ts31.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