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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破賓客們的朗誦詩文,白天行喜悅的神情在聽完心腹僕從的 報告後,轉為無法接受的震駭。   『招親一戰,花天邪慘敗,身受重傷,花家大軍已撤退回境,女王陛下日內便會 回歸王都。』   這簡直是當頭一記晴空霹靂,極度的震驚下,白天行根本無暇去想招親的最終勝 利者,新任雷因斯親王究竟是什麼人?只是倉皇地想到,若女王回國,勢必徹查今次 阻礙救援行動的禍首,而縱使對白無忌心存輕視,但絕大多數的白家人仍是忠於皇室 ,何況在雷因斯人心中,在繼位後便一直為人民犧牲付出的莉雅女王就是一位可敬的 君主,在這情形下,自己若被迫發難,肯定討不了好。   但若不立刻高舉叛旗,奪來大權,當女王查出事實真相,自己豈不是只能乖乖束 手待斃?   先前所有的計劃全被粉碎,焦急的心情令白天行手中酒杯不自主地劇烈晃動,酒 液飛濺。在賓客們詫異的眼神中,他以身體不適為失態作解釋,並匆匆離席。   (這個花天邪,怎麼這麼沒用?嘴上講得漂亮,現在連我也被他害了!)   在心中對花天邪大聲咒罵,白天行走入屋裡,要對今後的方向仔細思考。在進去 之前,他對守候在一旁,適才通報不幸消息的心腹吩咐,立刻召集參與自己行動的幾 名首腦人物要立即密談。   目送主人的背影進屋,那名心腹僕從立刻以最快速執行命令,但卻不是外出找人 ,而是躲到素來行動的隱密處,確認無人後,自懷中取出一樣黑黝黝的輕薄物體,按 下按鍵,聽見嘟聲後,以規定的稱呼開始說話。   「喂,啟奏萬惡又萬能的當家主,這個想要造你反的窮賊,已經要開始行動了… …」   和負責王城治安的第三軍團長旭烈兀、長時間不回領地,只是長居王都的第一軍 團長石崇相比,艾爾鐵諾第二軍團長周公瑾,就是一位真正長駐邊境的軍人。   除非是緊急事故,不然便只有一年一度的元旦大典才會令他踏進中都的城門。因 此,公瑾這趟未奉聖旨就突然回歸的行動,確實在宮廷內掀起一陣騷動。   大小官員無不心中揣測,究竟是為了什麼事?這位鐵面元帥會在三更半夜來到王 都,緊急要求面見主上呢?從以往的例子看來,大概不會是什麼好事吧!隨著艾爾鐵 諾中央王權的衰弱,這些在王都工作的官吏們,也個個覺得自己前途黯淡,難以有什 麼樂觀念頭。   公瑾的回歸,的確不是為了什麼好事,而經過短暫的說明,在他的堅持下,事情 也有了結論。   「好吧!既然周卿堅持非這樣不可,那麼朕就照卿的意思,對雷因斯發表公告吧 !」   公瑾的要求十分簡單,他希望曹壽以艾爾鐵諾皇帝的身份,對雷因斯施以外交壓 力,用公告的形式,點數蘭斯洛的十大罪狀,讓雷因斯人民曉得這名賊頭的殘暴不仁 ,並且在公告中表明,如若雷因斯意圖庇護這重大罪犯,艾爾鐵諾將不惜一戰。   語氣上不用說得太明,只要能傳達相當的威脅感便已足夠發動戰爭。大軍要趕去 基格魯,距離上太過遙遠,即使能及時趕到,在對方準備充分下,也難有什麼作為, 還不如使用其他管道的策略。   更換新君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特別是在開明卻保守的雷因斯,想要推翻舊有制 度,不但會面對保守派群臣的竭力反對,開明的輿論更會鼓動人民,抵制此事的發生 。縱然是身為女王的莉雅,也沒有那麼簡單能一手遮天,若她不忌憚這些必然釀成的 反對阻力,就不用躲避到基格魯進行婚禮。   縱然成婚,莉雅想要讓國予夫君,也必須回雷因斯王都舉行禪位大典,而這封以 艾爾鐵諾皇帝名義發佈的威壓告示,會更加鼓動反對派勢力,也許他們會對艾爾鐵諾 強橫的作法起反感,但無論怎樣,保守的雷因斯人絕沒有可能接受一位無惡不作的盜 賊為王,而且艾爾鐵諾的軍事威脅也絕不容小覷,幾樣因素加在一起營造出來的現實 ,該足夠阻止莉雅一意孤行了。   假若這樣仍未足夠,接下來要考慮的,就是要在雷因斯境內製造內戰了,姑且不 論實行度難易,這個策略的本身就大大地不合公瑾初衷,只是最後若真是沒有選擇, 不管他再怎樣不喜,為了守護艾爾鐵諾,亦只能照這樣執行。   「可是,深夜干擾朕的睡眠,就是為了這種事嗎?雖說周卿忠心為國,但也該有 些分寸,今日換做是別人,朕說不定就……」   「陛下會如何呢?」公瑾冷冷道:「今日若換做是旁人,陛下會立即下旨拿他問 罪嗎?或是直接綁赴刑場問斬了呢?」   以臣子之身向君主這般毫不客氣地質問,是足以構成大不敬之罪立即下獄的;但 曹壽似乎深深忌憚這掌握重兵的鐵面元帥,更已在多次打擊他帝皇威信的事件中,喪 失了自信,只能在對方冰冷的視線下,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而公瑾的質問,答案應該是非常肯定的……   在燈火照映中,公瑾再次打量這自己應對其竭盡忠誠的「主上」。燈光本身不是 很亮,曹壽的面色看來就有些黯淡無光,更因為是在酣睡中被驚醒、匆匆披上外袍地 趕來,使他無法如往常那樣藉著華服、化妝,來顯出帝皇神采。   少了外物遮掩,現在的曹壽,已再難掩飾由於長年縱情酒色,身體慢慢被虧損淘 空的事實。和前兩年相比,皺紋更深也更多了,肥胖臃腫的身體,動作亦跟著遲緩, 皮膚、眼睛呈現一種不甚健康的灰敗病色,這都說明了艾爾鐵諾現任皇帝的身體狀態 。   帝王之尊,如果曹壽有意學一些上乘內功,健體增壽,那不是什麼難事,更何況 艾爾鐵諾開國祖本來就是武將出身。但他似乎畏懼習武的辛苦,整天靠著食用大量補 藥來維持身體狀況,然而,如果勤吃補藥就能擁有真正的健康,那練武強身就是個笑 話了。   沒有經過什麼權力鬥爭,只是從同樣荒淫無度而早逝的父親手中接過帝冠,獲得 白鹿洞認可後,成為艾爾鐵諾皇帝,曹壽的人生就是未經考驗地平順。才幹庸碌並不 是他的錯,只是這樣的人一旦成為君王,卻是所有臣子共同的悲哀。   傳國才不過第四代,曹壽已無復其先祖的才幹與魄力,在搞糟身體的同時,也讓 艾爾鐵諾被弄得一團糟。武煉的日漸叛離、地方勢力的嚴重割據、貴族與平民間的衝 突日烈、李煜事件、麥石戰爭……等一波波的考驗,令號稱第一強國的艾爾鐵諾,實 已如履薄冰,說得難聽一些,目前之所以能夠維持強國的假象,只是因為夠份量的導 火線尚未被燃起而已。   若蘭斯洛真成為雷因斯王,揮軍攻來,這個太過強烈的導火線,便會將艾爾鐵諾 一夕間炸翻上天去!   而自己是絕不允許這情形出現的……   但是,面對這樣的帝王,自己又確實地無能為力……   「呃……朕知道周卿鎮守西疆,勞苦功高,不過,整天這樣忙於軍政也不好,還 是該偶爾放鬆一下,享受人生,這樣才不枉卿今日的功績與地位啊!對了,麥第奇卿 家明日要陪朕外出游獵,周卿也隨同前往吧!」   說到此處,曹壽好像想起什麼似的,拍掌道:「聽說周卿勤於軍務,從不近女色 ,嘿,大概是邊境之地找不到好女人吧。剛巧石愛卿上月進貢入宮的十名上品秀女, 都仍是處子之身,不若都賞賜給周卿吧!男人啊……還是該有一兩個紅粉床伴,這才 不枉……」   話沒說完,公瑾已霍然站起,一雙目光如同冷電直射向仍在說個不停的曹壽,威 嚇性十足的眼神立刻令這艾爾鐵諾帝王噤若寒蟬,講不出半個字來。   雙方氣氛一時僵凝若冰點,假如有人在旁目睹,一定會懷疑那位面若寒霜的第二 軍團長,是否就要出手弒君了?當然,若他當真動手,這毫無抗禦武力的帝皇,肯定 立即化作一堆碎屍。   直過了好半晌,公瑾才再度開口,說出來的,是一種明顯經過壓抑的聲音。   「臣忙於軍務,無暇涉足風月雅事;夜已深,陛下可以歇息了,希望明日一早, 能見到陛下的告示……為了艾爾鐵諾的未來,也就請陛下好好保重吧!」   語畢,公瑾欠身一禮,轉身離開了兩人議事的御書房。直走出老長一段距離,耳 邊隱約聽見曹壽對侍從們的憤怒責備,大意是責罵他們為何放任臣子在半夜驚醒帝王 ,同時也在抱怨這鐵面傢伙不識好歹,遠沒有第一、第三兩大軍團長的知情識趣……   身為帝王,卻連基本的識人之能也沒有。暫且先不論旭烈兀,和那居心叵測的石 崇相比,自己才是真正為曹壽捍衛他應有權利之人,要不是顧慮這庸碌的老淫蟲遭逢 不測,自己也不必將四鐵衛之其二留在他身邊輔助,怕他成了旁人奸計中的犧牲品。   只是,每當想到自己必須袒護這樣的一頭東西,總是泛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在曹壽身上,已經看不見艾爾鐵諾的未來;是時候把希望放在傑出的下一代身上 了。   不過,說來真是有些奇怪,看曹壽現在的德行,實在很難想像,他竟能生出那麼 優秀的子息?這難道是因為其子孫母系那邊血統的功勞嗎?   走出層層宮門,蔣忠便一直守候在外,見到主帥的身影,欣喜地牽馬趕上。   「公瑾大人,今晚要留宿中都嗎?」   這並不是廢話。身為心腹,蔣忠知道主帥並不喜歡中都。除了一些不愉快的回憶 與往事,待在這裡,與一些惹人嫌的傢伙的碰面機會也相對提昇,特別是那個鄙俗的 暴發戶石崇。   「唔……文告最快要一早才能擬好發佈,加上觀察事態變化,今次是要在中都留 上幾天了。」   公瑾沉吟著,自己不喜歡石崇是事實,因為自己一直在提防這來歷不明的狐狸, 也許他刻意裝出一副小丑佞臣的模樣,但觀乎這人行事,絕不可大意,否則又怎會連 一代武霸忽必烈也敗在他手裡?而石崇對於掌握重兵、代表白鹿洞,又與皇室關係密 切的自己,也一直深深忌憚,總是向皇帝進言阻撓自己的計畫。   他與曹壽近水樓台,又能投其所好,自己身在邊境,確實鬥他不過,這趟若非顧 忌石崇從中作撓,自己也不必特別從邊境趕回中都,親自面見曹壽,要求發表公告。   不過,這次有點奇怪,自己入城已經老長一段時間,照理說,石字世家的情報網 該在自己入城前,便得知這項訊息;還沒進宮,石崇就應該已坐在曹壽身邊大進讒言 才是。為了能讓文告順利發佈,自己還特別準備了一番言詞,用以駁倒石崇,說服曹 壽,必要時甚至得與石崇私下達成協議,作些己所不願的利益交換。   哪曉得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見到這第一軍團長的蹤影,這實在不合石崇的作風 ,是有什麼自己所不知道的變化發生了嗎?   「那麼……公瑾大人,軍部已經為您安排好住處,請跟我來吧!」   善盡一名心腹的職責,在等候期間,蔣忠已經與軍部聯絡,備妥住處,只待主帥 歸來,便可決定今晚的著落。   「不過,還真是讓人高興啊!這次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看到那個讓人厭惡的暴 發戶……」   與主帥有同樣的心思,蔣忠毫不顧忌地批評第一軍團長,但在要將坐騎交給主帥 時,一陣奇異聲響,劃破深夜的寂靜,迅速地由遠而近。   已快要兩年沒有回到中都,蔣忠並不曉得這聲音正是近一年來中都百姓耳熟能詳 的新「市徽」,只是,當聽見那熟悉的詩文,他便明白了來者的身份。   「天~朗日清,和~風送閒,可嘆~那俊逸如我顧影~自憐;瀟~灑多金,文~ 武雙全,問天下~幾人似我風采~翩翩!」   隨著車子主人狂傲的詩句,全風之大陸唯一的一台勞斯萊斯轎跑,風馳電掣地飆 至,一下履險如夷的急轉彎,車身打橫,穩穩地停在兩人身前,雪白車門「啪」的一 聲打開,作著友善的邀請。   「涼風美月,難得貴客遠來,更難得白無忌那廝終於送來燃料,不知二師兄可有 興致隨小弟乘車一遊中都啊?」   第一次見到這種太古魔道的昂貴玩物,蔣忠著實吃了一驚,但更想不到的是,那 素來嚴謹自持的公瑾大人一語不發就往駕駛座旁坐了下去,車門一關,師兄弟兩人絕 塵而去。   他們兩位,大概是要商討什麼重要的大事吧?   蔣忠這樣想著,獨自牽馬走向軍部安排的住處。雖然同樣是暴發戶,但比起石崇 ,旭烈兀就討人喜歡得多,這是一件頗難解釋的事。   只是,蔣忠還是料錯了。天性中有一種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旭烈兀此刻就真的 僅是想找二師兄乘車兜風,這一點,公瑾就很清楚地知道。   「師兄你的運氣實在不壞,聽說石大軍團長剛剛本來也要進宮面聖,但卻忽然感 染無名惡疾,走到一半就連人帶轎給抬回府裡去休養,沒辦法再來打擾你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但石崇又非虛弱文人,儘管有殘疾在身,但以他武功之強,會 這麼忽染惡疾實在說不過去,真實的理由是什麼呢?   「誰知道,或許是在什麼地方做壞事,給人踢到痛腳了吧!」   旭烈兀大笑,也不管跑車奔馳的聲響會驚醒兩旁百姓的睡眠,他就把油門踩足, 讓車子速度飆至最高,幾下流利的急轉彎,勞斯萊斯已經衝出城門,在中都城外飛馳 。   「師兄,這種太古魔道的玩物真是有趣,比大多數的馬匹都要快,卻不用那麼長 的休息,和只要更少的補給就可工作,確實是經濟實惠呢!」   旭烈兀臉上出現嚮往的神情,道:「在神話時代之前的那個文明,人們是不是都 開著這種東西當作交通工具呢?我曾聽稷下的學者提過,在那個文明的末期,人們開 著一種叫做磁浮車的東西,漂浮在半空行走。連輪子都可省掉的車子,我真想看看呢 !」   公瑾看了身旁的師弟一眼。在陸游七大弟子中,旭烈兀最樂於追求新事物、新改 變,這是一種難得的特質,因為不斷地拋棄舊的所有,換取更新的未來,這就需要莫 大勇氣和準確眼光。   「雖然我們用輕功可以跑得更快,但乘著這東西,我就覺得自己有種化為風,與 光同在的快感。」   旭烈兀笑道:「師兄,別那麼死氣沉沉的嘛!軍務雖然重要,但適當的娛樂也是 幫助強者們找尋真我所在的關鍵……或者,師兄您仍為著四十大盜餘孽的事情,在見 怪小弟嗎?好冤枉啊!我在接到師兄來信後,可是立刻就與他們劃清界限了呢!」   劃清界限?也許在旁人眼中是這樣,可是公瑾卻知道,這善於利用每一分資源的 六師弟,即使受自己威迫,斷絕對阿里巴巴四十大盜的援助,仍作了最後的手腳。   那個「逐魔獵人」韓特,並非四十大盜一黨,是受麥第奇家委託,這才跟著四十 大盜的殘黨行動。旭烈兀將他一併列入通緝名單中,逼得這人無路可走,最後當然只 有和四十大盜一黨人利益結合。   資料上顯示,韓特已具有天位修為,換言之,旭烈兀就是送了一名天位高手給四 十大盜。既不必再付雇佣金,又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這一著應變的確是高明。   雖然在自己的眼中,旭烈兀某些地方還欠磨練,不過這樣子的他要坐上艾爾鐵諾 的帝位,應該已經足夠了吧……   足夠把艾爾鐵諾治理好,不聽信佞臣讒言,盡驅外侮,對內也能一一消弭大小問 題,使得百姓康足,回到五百年前艾爾鐵諾初創時期。或許還可以做得更好,因為艾 爾鐵諾的創國祖,也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傢伙,旭烈兀獨特的領袖魅力,要勝過他是 綽綽有餘了……   沉著聲音,公瑾說出了令人震驚的話語。   「六師弟,你可願登上艾爾鐵諾帝位,取曹壽而代之?若你有意,我會傾所有力 量助你成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h212.s63.ts31.hinet.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