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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風姿正傳(卷十)第三章─繼位人選                   * *                                   * *************************************   艾爾鐵諾曆五六七年十一月五日 雷因斯邊境 基格魯   「……總之,你們兩個給我好好地解釋一下,現在這樣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呃……這個……」   「唔……那個……」   「我想……」   「我覺得……」   「不要給我打哈哈!」   瞪著前頭的妻子與義弟,蘭斯洛怒氣勃發,起手一掌就拍碎了桌子。   要清楚說明這混亂的一晚,著實不是容易事,因為在大多數人尚未從震驚中回復 ,又滿腦子疑惑時,眾人便對眼前的一切滿頭霧水。   當蘭斯洛的慘叫聲驚破夜空,首先有反應的,是始終在不遠處徘徊的妮兒。她聞 聲大驚,生怕哥哥遇上什麼兇險,第一時間就往靈堂衝去,卻在衝到一半時,聽明了 哥哥喊的字句,心頭大惑不解。   未及細思,她已經衝進靈堂,這時所呈現在眼前的東西,是已驚愣得呆住的兄長 ,還有那淡淡身影若隱若現、在哥哥身旁飄過來又飄過去的新嫂嫂,雖然說同樣都是 雙腳離地的漂浮,但妮兒卻絕不會把這當成運使天位力量的徵兆。當然,她也沒有忘 記往水晶棺瞄上幾眼,確認應該長眠在裡頭的東西,有否不翼而飛?   看看那抹幽影,再看看水晶棺,重複這個過程數次之後,妮兒面上浮現了瞭然的 表情。   「什麼呀!原來還真的是……」   不愧是兄妹,兩個人的反應實在相去不遠。妮兒的話只講一半,還沒能把那個禁 忌字眼說出,立刻便轉過頭,大步狂奔而去,速度之快,遠逾平時,便算是身懷九曜 極速的源五郎,也必然會大為讚嘆。   雪特人的反應,堪稱簡潔有力,步入靈堂,急促地說出兩個字:「鬼呀…」,就 倒地不醒人事了。   經過兩天療傷,傷患已經痊癒九成的楓兒,搶進靈堂,見著眼前景象,莞爾之餘 ,實是有著說不出的狂喜。   早已預測到自己的死期,莉雅在數年以前就苦思對策,除了設法躲避這未知的災 厄,也開始為「如果真是非死不可」留下退路,但構思多時,那退路委實有許多難度 ,一直到最後,成功把握也僅有兩成……如今大功告成,雖然說不上恭禧,但起碼也 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忍著好笑,楓兒喚醒蘭斯洛。只是在清醒之後,當理智重新運作,儘管還弄不清 楚發生的一切,蘭斯洛卻有強烈的被愚弄感覺,而在正式發作之前,他的直覺更告訴 他一件事……   為了施行秘中之秘的返魂術,不眠不休地忙碌了兩日兩夜,當法術完成,縱然是 梅琳、源五郎這樣的傑出人物,也已經累得只有大眼瞪小眼的力氣,這時,在源五郎 所暫棲的木屋裡,兩人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憤怒而快速地奔來。   「哇!死老大,直覺該靈的時候不靈,這種時候卻特別靈光!枯耳山的時候,你 要是也這麼厲害就好了……」   抱怨甫起,另一邊的梅琳已經有了動作。二話不說,黑袍晃動,這令眾多天位高 手不敢小覷的雷因斯長老,已然破窗而出。   「啊!老師,妳不覺得自己這麼做太奸詐、太不顧同伴感受了嗎?」   「我又不認識那小子,要解釋也是你去解釋,關我什麼事?」   緊跟著,蘭斯洛已經碎門而入,在他揪著義弟衣領把人拉起時,源五郎只能堆起 諂媚的笑臉,小心道:「老大,不要那麼緊張,我保證,這一切都能有個合理解釋的 。」   「所以,現在……你們兩個把事情好好地交代一下吧!」   對著前方俱是一臉曖昧表情的妻子、義弟,蘭斯洛覺得自己就像個捉姦在床的綠 帽龜公,有氣無力地問著。   其實,真的要講起來,兩人都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地方應該被人這樣怪罪,頂多也 只是沒把施行返魂術的事告訴蘭斯洛,但是這種術法難度極高,甚至可以說是從未有 人成功過的傳說秘法,要是預先告訴了他,到時候法術失敗,那豈不是讓蘭斯洛再傷 心一次?   呃……真正要說有什麼過意不去的,那大概就是,兩人心中都不約而同地,有著 想看人家鐵漢流淚的柔情場面,源五郎的壞心眼就不用說了,莉雅也是覺得,好想多 看一次丈夫表露真情的感人場面,而且假如術法失敗,那他真的為自己傷心,這也不 為過啊!   不過,對著正壓抑自己憤怒的蘭斯洛,這般心思當然是不能直說出口。   「你這樣問我,我也不知道啊。」莉雅低聲道:「我只曉得那時候在你身邊閉上 眼睛,然後再醒過來,就看到你守在我的水晶棺旁邊。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我也是一 點印象都沒有啊!」   這當然也是事實,一部份的事實,莉雅確實不曉得這兩天裡頭發生了什麼事,但 是在這兩天之前的部份,那就……   有技巧的說話,將所有責任委推得一乾二淨。知道這是莉雅對先前一戰的報復, 源五郎只能面帶笑容,肚裡開始詛咒雷因斯歷代女王,為何生下這麼個刁鑽的後代?   當蘭斯洛懷疑的目光瞄過來,源五郎清清嗓子,緩緩道:「因為看到老大你過於 傷心,作兄弟的當然要為你分憂解勞。我和魔導公會的一些長老有交情,於是和他們 商量應對的辦法。要起死回生,這已是件沒有可能的事,但經過一種叫做返魂大咒的 術法,卻可以讓莉雅女王的魂魄,以這樣的靈體狀態繼續存在,雖然說不上重生,但 起碼也免去了天人永隔的傷痛。」   講起來是這樣,做起來可沒有那麼簡單。只不過這並非是解釋的時候,源五郎決 定盡快讓大事化小,把眼前困難擺平再說。   無疑地,莉雅和源五郎的解釋都合情合理,讓蘭斯洛完全沒有抗辯餘地,只能心 平氣和地俯首認錯,可是,在他心裡,還是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是什麼地方有問 題呢……   「等等,我想到了!」蘭斯洛疑道:「這麼重要的事,事前為什麼不通知我一聲 ,該不會……你們該不會是存心要看我出醜的丟臉模樣吧?」   一語中的,對面的兩「人」面色都有些古怪,腦裡急速尋找開脫方法。   莉雅是十分聰慧的,而她的聰明也在於她曉得不要用智慧去處理所有的事,特別 是夫妻相處之道,許多事只能講情,不能講理,只要雙方情份常在,多荒唐的歪理都 可以被接受。   「好……好過份!」   一層氤氳水氣,在莉雅眼眸泛起,雖然說無法理解幽靈會不會掉眼淚,但她此刻 看來,就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   「我是這麼樣的想念著老公你,即使是死掉了,當我感覺到有機會能再看著你、 陪著你,就拼了命地努力想要回來。死掉的黃臉婆變成幽靈回來,這件事這麼讓老公 你困擾嗎?如果你覺得不喜歡這樣,不喜歡我在你身邊煩你,那……那我現在就再死 回去好了……」   這樣純以情感為訴求的說話,並不合莉雅的個性,只是挑對場合、斟酌使用,效 果就是出奇地有效。早已對妻子懷有深深歉咎,看著莉雅說這番話時的悲傷表情,蘭 斯洛整顆心都糾痛了起來,而當他發現莉雅身影越來越模糊,像是要就此消失時,哪 裡還敢耽擱,慌忙湊了上去,握住妻子微溫的手掌,慌忙表示諒解。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只是覺得就這樣難過了兩天,好像是大傻瓜一樣。 能再和妳在一起,我怎麼會不高興呢?是人也好,變成幽靈也無所謂,就算妳變貓、 變豬、變狗,妳是我妻子的這件事,永遠都不會改變。」   只打算混過尷尬場面的撒嬌,卻換到向來拙於表達的丈夫通紅著臉,低聲下氣地 深情告白,莉雅由衷感動,摟著蘭斯洛頸項,深深依偎在他懷中,只看得旁邊源五郎 讚嘆不已,心中著實納悶:如果是變豬、變狗,老大你真的會娶一頭豬狗來當老婆嗎 ?果然是能者無所不能啊!   (好厲害的一哭、二鬧、三上吊,這樣子就可以混過去了嗎?嗯……那我也…… )   「老大,其實要怪我是很沒道理。我也是這麼樣的在為你們夫妻著想啊,只不過 因為一時通知不及,所以才會有些許讓你不快的誤會發生,如果你覺得不喜歡這樣, 那我……」   沒有估量好自己地位,就盡講一些不適當的話,代價就是一只正中面門的拳頭。 蘭斯洛的重拳,轟中正演說得滔滔不絕的源五郎,把這倒楣的義弟轟倒在地。   「我他媽的當然不喜歡!越想越覺得你是存心看我的好戲!」   (嗚……差別待遇……見色忘義,有異性、沒人性啊!)   「老婆,妳說我這一拳打得怎麼樣?」   「非常的好,無比帥氣,同樣是一拳,天底下再沒有人帥得過老公你了!」   (新人拜過堂,媒人扔過牆,你們這對夫婦……好沒良心啊!)   看著人家摟摟抱抱,恩恩愛愛,摀著左眼眶的源五郎,只有倒在地上悲嘆自己的 不幸,直至他忽然感應到某樣東西,想起一事,這才不得不輕聲咳嗽,打斷那猶自沉 浸在甜蜜對望中的兩人。   「尊貴的女王陛下,您不覺得還有一件事,很需要向您的王夫坦承相告嗎?」   聞言,蘭斯洛再度懷疑地望向妻子,莉雅則是拍一下手掌,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 ,跟著「啪」的一聲輕響,整個人瞬間消失不見……幽靈便是有著幽靈的好處,在這 種想要逃避的時候,開溜速度無人能及。   也在莉雅消失後不久,大惑不解的蘭斯洛,忽然感應到一股自己熟悉之至的氣息 。雖然在枯耳山之役後,並沒有多少重遇的機會,但那股深深烙印在心頭的感覺,仍 是令他立刻認出了敵人。   舉手一掌轟穿屋頂,透過破洞,可以清楚地看到著男裝打扮的紫鈺,漂浮在天空 ,冷冷地與自己目光相對。   (唉!為什麼我總是要負責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是壞事作太多的報應嗎?)   源五郎實在是很想嘆氣。以他的立場,現在是不能讓蘭斯洛與紫鈺再戰起來的。 這當然不是為了蘭斯洛,而是為了勢單力孤的紫鈺,一旦打了起來,就站在蘭斯洛旁 邊的自己,可沒有不出手的理由。   便算蘭斯洛為了武者自尊,要單對單地與紫鈺一戰;正在繞基格魯快跑一圈的妮 兒,也差不多要回來,當她聞聲趕至,可不會管那些東西,若是再連現下潛伏在旁的 楓兒也動手,以四對一,便算以紫鈺號稱小天位第一的實力,也只有慘敗一途了。   結果,這個想法好像是多慮了,這一戰並沒有能打得起來。紫鈺也有衡量局勢, 對方單是一個高深莫測的源五郎,自己已未必能勝,更別說還有蘭斯洛和另外一位急 速靠近的天位高手。再說,當心裡已經半承認源五郎是自己大師兄,她便不願與這位 相處不多的「陸游首徒」同門相殘。   此番前來,主要是昨日乍聞雷因斯女王駕崩的消息後,心中極度愕然,等待一日 ,觀察動靜後,決定親身前來查探。以龍族與雷因斯的友好關係,若雷因斯女王真正 薨逝,自己也該前往悼問。而以自己的實力,若是不主動求戰,那麼便算是數名小天 位高手夾攻,也有全身而退的自信。   凝望下方的水晶棺木……人果然是過世了。紫鈺不發一言,稍稍整理一下被風吹 亂的頭髮與衣衫,在空中欠身三禮,向死者致意。   看看水晶棺中女王的模樣,的確是一位美人,可惜天不假年,芳華早逝啊……   行禮完畢,紫鈺並沒有動手的打算,只是有一件事必須要確認一下。   「比武招親已經結束,我對四十大盜的緝拿,雷因斯方面不會再干涉了吧!」   這句話其實問得很怪,因為在下頭的三個人裡,兩個活人俱是四十大盜的餘黨, 而具有雷因斯人身份的那位,偏偏又是個不會說話的死人,所以紫鈺這番問話,等於 是沒有說話對象。   但是紫鈺仍是問了。因為女王過世兩天,雷因斯方面卻沒有派半個使者進入基格 魯,這是件絕對不合理的事,唯一的解釋,就是這裡早已有了雷因斯的人。   「他媽的,這關雷因斯什麼事?妳要打的話,本大爺立刻奉陪,把妳這婆娘千刀 萬剮,不過我和雷因斯可沒半點……」   蘭斯洛的怒罵聲被源五郎打斷,他停住蘭斯洛的話,朗聲道:「要我雷因斯不干 涉此事,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同時我也要請紫鈺小姐措辭客氣些,因為在妳面前這位 無比尊貴的人物,就是現任的雷因斯王,蘭斯洛陛下!」   一直該講而找不到機會講的話,忽然說出,那效果就是絕對地驚人。不只是半空 中的紫鈺,包括身邊的蘭斯洛、恰於此時奔到的妮兒,都給源五郎這番驚駭聽聞的說 話,當場呆愣住。   「你……你說我……我……我是……」   太過震驚,蘭斯洛瞪著源五郎,結結巴巴地說不出完整話語。   相較於他的慌亂,源五郎流暢地說道:「贏得比武招親,擊退心存不軌的花家一 黨,成功營救出女王陛下,立下無比功績,而讓莉雅女王委身下嫁的,便是這位蘭斯 洛親王。莉雅女王日前不幸過世,在沒有任何繼承後嗣的情形下,蘭斯洛親王以王夫 身份接掌王位,成為我雷因斯的國王陛下,關於這點,妳覺得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而且是天大的大問題。蘭斯洛像是嘴裡被塞了十顆雞蛋一樣,張口 結舌,瞪著眼前這正向自己鞠躬行禮的義弟,腦裡兀自不能將身為強盜頭的自己,與 那新頭銜聯想在一起。   「哥哥……要當雷因斯王?」   驟聞此語,妮兒覺得自己快要昏過去了。這一定是幻覺、幻聽,因為自從剛剛撞 鬼以後,什麼事都變得不對勁了。   畢竟是事不關己,紫鈺最早回復鎮定,並且第一時間飛身離去。比起立即動手發 難,回去重新思考步調才是現下該作的事。這個驚世駭俗的消息,肯定會在不久之後 ,嚴重地衝擊整個風之大陸。   本來在見面時,預備要與這仇敵拼個你死我活的蘭斯洛,這時卻連紫鈺的離開都 沒有察覺,只是傻傻地看著源五郎,癡呆狀況之惡劣,不下於先前驟悉妻子噩耗的時 候。   「不……不是開玩笑吧!我……這樣的我……要成王?」   姑且不討論蘭斯洛的反應,雷因斯莉雅女王薨逝的消息是燎原烈火般,將震駭的 效果傳到大陸上每一處,每一個角落。   正確地推算,莉雅是在十一月三號的凌晨逝世,消息在基格魯壓了一天,終於在 四號正午時,由基格魯將噩耗傳至雷因斯王都,而藉由青樓聯盟的高速傳報,在四號 的晚間,雷因斯、艾爾鐵諾、武煉、自由都市,四大勢力的主要都市都已經傳出「莉 雅女王逝世於基格魯」的消息。   由於事態過於複雜,人們在震驚之餘,卻對此事的一個重要環節弄不清楚:莉雅 女王的死因為何?   不久後,由青樓聯盟公佈了可信度極高的官方說法:是因為艾爾鐵諾花家的陰謀 ,「劍爵」天草四郎的行刺,雖然負責護衛的勇士們竭力抗敵,卻仍是阻止不了慘痛 事實的發生。   消息一出,雷因斯立即對艾爾鐵諾發表嚴厲的外交譴責,痛責花家的無理暴行; 稷下學宮內也展開十萬人的追思大遊行與守靈會,各式各樣的標語、大字報,貼滿雷 因斯王都的街道,氣氛莊嚴肅穆之至。雖然也有人要求艾爾鐵諾應該負責緝拿兇手天 草四郎,但因為此事太過荒唐無稽,最終也是沒人理會。   雷因斯宮廷派出了盛大的隊伍,浩浩蕩蕩要迎回女王的靈柩。雖然軍隊素質讓人 搖頭,千年古國的雷因斯,在儀仗禮隊的水準上,確實是高人一等的。   誠然莉雅女王在位不久,但是自她登基以來,勤政愛民,留下了許多政績,特別 是她將一身聖力毫無保留地使用,幾乎是透支一般地在為人民服務,因此在雷因斯子 民的心中,這個年紀輕輕的女王陛下,就實在是一位難得的優秀君主。   雖說當事人對於這個評價,向來是在心中冷笑不絕,不過因為平時作戲作得實在 太好,當駕崩的消息傳出,雷因斯國內籠罩在一片哀淒氣氛中,甚至有人扶老攜幼, 開始在女王靈柩會經過的道路上等候,預備向女王遺體做最後的禮拜。   或許是因為這氣氛太過凝重,一個極為重要的問題,反而刻意被人忽略了。   莉雅女王已經不在,那麼下一任的雷因斯王,該是誰呢?   這不是單單推選一個繼承人的問題。能統治雷因斯的王者,是承蒙眾神恩澤的使 者,擁有天賦聖力,代表上天將神光慈和地普照世間。像雷因斯這樣政教合一的國家 ,亦只有這樣的人,才有資格坐上王座。   不管文武百官怎樣絞盡腦汁,雷因斯正統血裔已斷,這是擺明的事實,就算能推 選出繼位者,也不可能再有歷代女王的天賦聖力,老百姓也萬難接受女王陛下不是「 眾神使者」的事實。總之,只要一想到將會在這方面遇到的難題,雷因斯宮廷的大小 官吏們,皆不由得感到一股打從心底的戰慄感。   雷因斯‧蒂倫,這個大陸東方文化悠久的古國,該不會從此亡國了吧?   所幸,在籌備喪禮的期間,這些事情可以暫緩去面對,但令人遺憾的是,他們並 沒有多少時間可以好好去想。   千夫所指,無病而死!扮演了罪魁禍首的角色,飽受全大陸輿論指責的花字世家 ,已經不是單單用「倒楣」兩個字所能形容。   其實仔細說來,花天邪走的原本就是一記險棋,成功的話,花家勢力會往東拓展 ,進入雷因斯,實力倍增,便算沒有天位高手支撐大局,實力亦殊不可侮;然而失敗 的話,就是像現在這樣,受到各方勢力交相撻伐,只不過,眼下的情形比預期中更要 嚴重,因為莉雅女王身亡這件事,是遠遠在意料之外的。   儘管艾爾鐵諾皇家尚未發表聲明,但白鹿洞、青樓、石家、麥第奇家、東方世家 ,都先後發表了對莉雅女王的哀悼之意,同時也譴責花家的暴行。這在花家子弟眼中 ,根本就是單純的落井下石,不然為何之前花家在基格魯行事時,這些人半聲不吭, 現在事情失敗,才跑出來說話?   麥第奇家之流也就算了,那個平素作為霸道殘暴只會比花家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石 字世家,居然有臉義正嚴詞發表「道德譴責」,這簡直就是全大陸的頭條笑話!   不過,當素來不干涉大陸事務的武煉王家,破例地表態,並且由當家主王五親自 發表聲明,強大壓力立即迫得花家上下喘不過氣來。   僅僅一日間,效果就開始出現。一些平素與花家有生意往來的勢力,紛紛拒絕交 易,地方上民變再起,而連續的挫折更令花家子弟士氣大壞,各處分舵都開始發生了 門下子弟叛逃的事件。   其實,自阿朗巴特魔震之後,花家的地位就開始受到質疑,四十大盜掀起的一連 串事件,更令花家沒有天位高手坐鎮守護的危險,清楚地暴露在全大陸人眼裡。原本 這次基格魯行動,令花家子弟們將所有希望寄託其上,但最後仍然失敗,連當家主花 天邪都給人打進土裡,像條敗狗似的重傷未醒,這下子,什麼寄望都全部泡湯了。   然而,絕望中尚有一線曙光,在眾人把花天邪的「無能」看個清楚後,另一位足 堪倚靠的花家嫡系子孫,以守護神的姿態出現了。前任花家家主之子,本代家主花天 邪的異母長兄,花天養。   這個自從被逐出家門後,已棄用本名多年的男人,在基格魯招親之戰到尾聲時, 忽然出現,叱喝住慌亂的花家人將隊形穩定,撤回艾爾鐵諾,之後便一直在運功助昏 迷不醒的弟弟療傷,並且把所有以為花家將一蹶不振,而想上門撿便宜的挑戰者一一 轟下。   十餘次出手,他展現了自身的天位力量,看得花家低輩子弟熱淚盈眶。這個男人 當初為何被逐出家門,低輩弟子們並不清楚,但在這力量代表一切的緊要關頭,他們 才不理會傳聞中這人的身份、血統大有問題,因為花家實在是需要一個天位守護神。 而不久後,慢慢有消息傳出來,這個已經被逐出花家多年的男人,目前正以「花殘缺 」之名,任職於艾爾鐵諾宮廷,位居御前侍衛統領的要職。   縱然艾爾鐵諾王家已無復昔日威嚴,但能任職於宮廷,仍是一件難得的榮耀。憑 著非己所願的種種榮耀,花殘缺甫一重歸故園,就把乃弟數年來辛苦建立的形象完全 壓倒,成了花家低輩子弟期待有加的新希望。   他們都很期望花天邪甦醒之後,能與這位久別兄長攜手合作,重現花家的顯赫時 代,甚至……傳聞中,這位花家長公子仁慈寬厚,謙遜有禮,雖然嫌婆媽了點,但如 果讓此人坐上當家主之位,日子肯定比現在要好過。   可惜,最後的結果是讓他們失望了。   花天邪重新醒來是五號下午的事了。被蘭斯洛以天魔功破胸,他的傷勢就絕對沈 重,幸虧受傷時尚有天位力量護身,將天魔勁的殺傷力減至最低,這才沒有當場斃命 。而他的同伴也實在不值得信賴,只顧著找人打復仇戰的天草四郎,壓根就忘記了花 天邪重傷待治,後來被莉雅的舫穗之月重創,自身難保,這時才想起花天邪,卻已有 心無力了。   要不是花殘缺奮起一身天位力量不眠不休地輸功搶救,驅散掉些微入體的天魔勁 ,此刻的花天邪肯定一命嗚呼。只是,從昏迷中慢慢睜開眼睛,帶著幾分錯愕,確認 了身前的人影後,花天邪表露出來的,是完全與善意相反的表情。   對於戰敗的記憶,有些模模糊糊,只依稀記得是輸得非常慘,但既然現在自己會 躺在這邊,身上又痛得厲害,那當然是絕對的慘敗了,不過,為何在這屈辱的一刻, 自己居然見到這個最不想見到的人?   「這個人為什麼會在這裡?」勉強支撐起身,花天邪環視左右,冷冷地說道:「 我應該已經說過,若這賤種再踏上我花家土地一步,立刻格殺勿論,你們以為我說的 全是廢話嗎?」   左右從人沒有應答,只是沉默地開始退出房去,所表現出來的,卻不是對當家主 應有的恐懼與敬畏,只是單純地不想刺激傷者而已。察覺到這一點,花天邪更是怒不 可抑。   「好哇!你們一個個全都造反了嗎?」瞪著久別的兄長,花天邪道:「賤種!被 逐出花家的你,為什麼還有臉回來?是想再像當年一樣,耍什麼陰謀詭計,收買人心 ?還是想趁虛而入,奪花家當家主的大位?哼!沒那麼容易,我現在就把你這賤種斬 草除根!」   狂怒的叫喊,花天邪卻無力將威脅付諸實現,才勉力從床上下地,衰弱的兩腿, 卻連站穩的基本氣力都沒有,一個踉蹌便滾倒在地,頭暈眼花,恰好接觸到兄長悲憫 的眼神。   「你、你這賤種……你別想得逞,等我傷癒,必會親手殺你!」兇狠的威脅,因 為沒有實質壓迫力輔助,聽起來像是路邊野狗的悲鳴。   花殘缺只是看著眼前的弟弟,以他的心情,其實很想說「花家家主之位,從來就 不屬於我,我也一直沒有想過要當家主」、「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爭什麼,你也不 必擔這方面的心」,不過,這時候講這個,只會更加刺傷弟弟那其實沒必要的自尊心 。   再者,非得要手中牢牢掌握住權力才能消弭掉心中恐懼感的人,是不可能理解到 有人居然不想要權力的這種想法。這點,也是自己慢慢才領悟出來的。   縱然擁有天位修為,但連著兩天運功救治,對自身虛耗亦是極為厲害,面色想必 不是很好看,但既然弟弟視若無睹,那自己也是無話可說。   到了最後,花殘缺也只能看著弟弟,輕輕地說了一句,「你好好珍重」,跟著就 轉身離去。   花天邪瞪著兄長的背影,曾經他們也有過一段相互友好的時光,但最後由於這賤 種的背叛與陰謀,使得自己對他充滿憎恨。事隔多年,當初的恨意消褪了不少,卻想 不到他以這樣的形式,再回到自己面前。   當初將被自己擊成重傷,幾乎是武功盡廢兄長的逐出花家,再出現時卻擁有自己 望塵莫及的修為,從他助己療傷的手法來看,甚至可能已經進入天位。那這樣子的話 ,一直自負天資不凡,又刻苦修練的自己,到底算是什麼呢?為何老天總是這樣地愛 開自己玩笑?   憤恨不平,再想起先前敗仗,更覺得悔恨難當。戰敗還是其次,重要的是,如果 那個強盜頭贏得了勝利,那麼豈不是就成為莉雅的夫婿了?   辛苦一場,到頭來卻只是為人作嫁,更把心愛的女子拱手讓人,這想法讓花天邪 險些當場氣到吐血。   不知道自己已經昏迷多久,但仍希望作最後努力,花天邪招來手下,預備發動大 軍,再出北門天關,血洗基格魯。任對方怎樣強,十幾萬軍隊攻擊下,也要他力盡而 亡。   不曾進過天位,亦對天位力量所知過少的花天邪,當然想不到自己的戰術,其實 只是個荒唐主意。然而,當手下應召而來,一個過於震驚的消息,令這本來急於復仇 的花家主人,重新癱回了床上。   「什麼?莉雅她……她死了!這怎麼可能?沒可能,沒可能的啊……」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h212.s63.ts31.hinet.net